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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节


  崔家人还是尽量避免与董家人碰撞,于崔氏不利。

  卫溪宸要针对的是她和魏钦,没必要再将崔诗菡拉进浑水里。

  两个姑娘走在去往寒家面店的小路上。

  崔诗菡几次欲言又止,憋不住话的少女捶了捶掌心,“唉!好气啊!”

  真想给那人两拳。觊觎臣妻,何谈坦荡?

  少女的愤怒写在脸上,江吟月纷乱的思绪被这份义气冲淡。

  她挽起崔诗菡的手臂,不愿再揣测崔诗菡对魏钦的态度。

  是她多心了吧。

  扬州衙署派出的衙役,由魏钦带队,连追三日,寻到了逃窜盐商的落脚点。

  报团取暖的一众盐商隐蔽在山洼树林里。

  魏钦由盐运司的同僚搀扶,走到山洼最高处的边沿,俯看郁郁葱葱桠枝交错的谷底。

  搀扶魏钦的官员名叫唐展,是昔年为数不多能与魏钦搭上话儿的同窗,还与魏钦前后桌。

  他们还有一名共同的同窗,如今也在盐运司任职。

  两人对魏钦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唐展,逢人便会提及三人的交情。

  趁着无外人,小圆脸的唐展嚼起太子舌根,“殿下也真是的,哪有这样折腾伤员的!诶呦呦,魏兄慢点。”

  魏钦一手揽着唐展的肩,一手捂住小腹上的“伤口”,落在其他衙役眼里,多少有点弱不禁风。

  可弱不禁风的男子,轻飘飘丢出的话砸在隐匿的“猎物”心中,千斤重击。

  “诸位可听过火烧连营?”魏钦倚在唐展肩头,向前倾身,一条长腿踩在山洼最高点的石头上,“恰逢夏日,暑气浓重,草木茂密也干枯,可藏身也可能葬身于此。”

  魏钦抬起一根手指,感受风向,“月盈则亏,水满则溢,顺风久了,引火烧身。诸位考虑清楚,一旦风向变了,本官不会给你们逃窜的机会。”

  他不喜火,却不介意利用火。

  躲避在山洼草木中的盐商和家眷家丁们抬头仰望蓊郁的枝叶,有种自行入瓮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为首的几名大盐商面面相觑。

  上方的魏钦命衙役们点燃火把,于风中泠泠开腔,“风向变了,诸位可考虑清楚了?十个数内现身。”

  “一、二、三……九,放火。”

  “且慢!”

  一名盐商急匆匆走到空地,抬头望向上方的追兵,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魏钦,欺人太甚!”

  魏钦唇角一丝轻蔑,“咎由自取,还怪上别人了?拿下!”

  一拨拨衙役们沿着盘山路而下。

  猎物们甚至没敢反抗。

  追捕者占了地形优势,火攻之下,他们毫无胜算!

  生意人习惯权衡利弊,更遑论生死抉择间。

  押解犯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穿梭在树林里。

  乘马的唐展笑道:“咱们这回立了功,可会得到太子殿下的奖赏?犒劳一顿酒水也好啊!”

  同样骑马的魏钦手捂“伤口”,目视前方被押解的两排犯人,换作知府林喻领队,衙役们会在太子那里得些奖赏,而由他领队,只会让衙役们觉着,跟着他沾不到半点好处。

  也是太子的目的之一。

  换作他人被针对,或会口舌生疮,无精打采,魏钦这种油盐不进的,倒是浑不在意。

  风向瞬息万变,须臾之间,顺风转逆,飞沙迷眼。

  “嗖!”

  “嗖嗖!”

  一支支白羽箭齐发,射穿犯人的胸膛,衙役的喉咙。

  黄雀在后!

  唐展大惊,“有刺客!”

  衙役们拔出佩刀,阻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箭矢。

  一泓泓鲜血喷溅,洒在正午的草地上。

  魏钦侧身避开一支暗箭,脚踩马背侧扑向惊慌失措的唐展,带着人滚落下马,随即打挺而起,挑起地上一把出鞘的长刀。

  “藏起来!”

  唐展抱头逃窜,躲进灌木丛中,惊恐地目睹着一幕幕血腥。

  数十名黑衣人飞身落地,逢人便砍。

  几名盐商顷刻毙命。

  厮杀一触即发,衙役们节节败退。

  黑衣人数目不多,个个凶狠残暴,以一敌十。

  魏钦被一人缠住,刀刃对刀刃,力量相搏。

  他没有逼问他们是何人,有何目的,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倾力挥开对方的钢刀,魏钦扭转手腕,刀花残影快如紫电,退变进,守变攻,击得对方连连后退。

  斜上方的树杈上,传来一道声音。

  “杀魏钦,不留活口。”

  魏钦抬眸,远远瞧见一名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大抵是这次刺杀的领头。

  一个个衙役倒地,囚犯更是难逃一劫。

  魏钦腹背受敌,脸上不知流淌着何人的血。

  在被三人齐力逼至一棵杨树前,他以刀横挡三人刀锋,借力脚踩树干向上移动,旋即腾空翻身,落在马背上。

  “驾!”

  马蹄踏血,一骑绝尘。

  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只有他能引开他们,剩下的衙役和犯人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领头的斗篷男大喝,“追!绝不可失手!”

  数十黑衣人吹出口哨,召唤自己的坐骑。

  可一匹匹坐骑在听到另一记婉转怪异的口哨声后,竟失了判断,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跑。

  平日幽静的树林,被马蹄声震碎宁谧。

  吹过口哨的魏钦纵马疾驰,放出响箭。

  响箭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炸开在天际。

  黑衣人相继稳住马匹,沿着魏钦所乘马匹留下的蹄印继续追逐。

  从晌午到日暮,被一再堵截去路的魏钦跌下马匹。

  所乘马匹被人以绳索绊倒。

  斗篷男子再次现身在一棵树上,“杀!”

  一名黑衣人飞身下马,手起刀落,砍向倒地翻转试图起身的魏钦。

  “砰!”

  仰面的魏钦手举火铳,铳口烟缕袅袅。

  黑衣人倒地,手中钢刀脱落。

  刀身反射一缕霞光。

  “火铳?”被晃了眼睛的斗篷男子侧过脸避开光线。

  魏钦手握江吟月悄悄塞给他的火铳,调转铳口,直指树上的头目。

  “砰!”

  穿破血肉的疼痛袭来,魏钦翻身躲避,吐出一口腥甜血水。

  对方亦持有火铳。

  朝廷的人!

  魏钦一手握铳,一手以刀尖为支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满身血污,如同被大火燃烧的青松,满身灰烬,却屹立不倒。

  黑衣人们持刀砍来,斗篷男子也举起火铳,瞄准魏钦。

  “砰!”

  “砰砰!”

  魏钦眨眼间,前方几人应声倒地。

  他转动被血水模糊的凤眸,看着斗篷男子坠下树杈。

  其余黑衣人在巨大的火铳声中乱了阵脚。

  无一幸免。

  一望无际的树林,有“野兽”出没。

  魏钦手捂小腹,走向斗篷男子。

  “小心!”

  一名魁梧汉子扶住摇摇欲坠的魏钦,“他们是太子的人?”

  “不是。”

  不会是太子派来的亲信,太子不会残杀那些束手就擒的盐商,也不会杀害无辜的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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