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人间灶(美食)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62节


  这一点沈揣刀明白,他也明白。

  会信这一套说辞的只有虚妄自大的无知门外汉。

  “师兄,你说错了,咱们根本不是在争生争死,死不必争,只要心头稍有懈怠,咱们就死了。”

  京中这些高门世家张开了大网等着她如雀鸟般入网,再挣扎脱力而死。

  卫谨仰头看着,看她将兜帽重新落在头上。

  “这世上没有只许咱们死在别人手里的道理。”

  她是这般说的。

  “这几日有人请师兄去辨识吉祥之物能不能吃的,师兄只管去。”

  从光禄寺少卿柳安青那里活动活动,大概就有机会了。

  卫谨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墙壁上的油灯。

  “吉庆祥瑞之物自然是好东西,闹出来的祸事也不少,宫中多有记载,师妹不妨通过尚食局去借来看看。”

  “多谢师兄提点。”

  卫谨扯了下唇角:

  “高行是司礼监太监总管高祥福的亲侄子,只是旁人都不知道,他看着没甚本事,消息极灵通。前日他来过一趟,问我‘礼宴’如何,我说宴如书卷,鱼作纸面,这话他必会转给皇爷,算是我这无用师兄,最后帮衬了师妹一把。”

  “我总嘲讽皇后娘娘是个脑袋空空之人,如今遭难,皇后是唯一为我求情的。她若是赏了你什么东西,你不妨仔细看看。”

  说着,他笑了下。

  或许,离了皇宫,头脑空空,可被称是一腔热忱。

  离了那福祸皆成滔天浪的窝子。

  人间就是春有燕、夏有蝉的人间了

  “师妹。”

  卫谨的手从缝隙里探出去,抓住了沈揣刀氅衣的一角。

  “你见了大姑,替我告诉她,当年伍安确实是我杀的,杀伍安我从不后悔,那人是个极龌龊的,刚入宫的小太监许多都遭了他的脏手。”

  他这般说着,语气中有些释然。

  仿佛自己从前真是个豪杰人物,杀了伍安,为自己,为其他人报了仇。

  其实,他只是看着伍安死在了结冰的河面上。

  一动不敢动,吓得魂飞魄散,忘了自己的差事。

  他这一生,好像就是这般,做了许多事,说出口时任他装点成各种锦绣模样。

  连自己都忘了自己的本心不过是灰烬。

  沈揣刀俯身道:

  “这话你自己告诉娘师,别借了我的嘴替你传话。”

  卫谨有些慌张,他急急忙忙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惊觉自己这半生并无什么了不得之事是可与人叮嘱的。

  “对了,膳谱,大姑在寻的膳谱,最后一本在皇后宫里。”

  “我记下了,师兄,别想以前,想以后。”

  沿着窄路一直走出来,直到走出甬道,沈揣刀忍不住停住了脚步。

  冬日的天光在她眼前铺洒开,暖洋洋,亮堂堂。

  不入炼狱,不解人间。

  她将一口气从胸中吐出,自袖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钱袋。

  两个锦衣卫早在栅栏前面守着,见她出来,连忙行礼。

  “多谢二位通融。”

  “姑娘客气了,都是北镇抚司的人,有啥可谢的?别说咱们了,再往上许多把总都与谢百户交好,能替谢百户办事,是咱们的福气。”

  嘴上说是一家人,收钱袋子的手是极快的。

  沈揣刀的脸庞掩在兜帽中:“我知道贵地规矩大,还请几位多加照拂。”

  “您放心,只是看着惨了些,每两日换一次药,一天两顿热水,一顿热饭,牢房里洒了一层草木灰,比旁的大监要好些,那床棉被看着破了些,里面是有棉花的。”

  只看他们一脸显摆模样,还以为是让人活在了天宫里呢。

  沈揣刀又谢了一次,沿着栅栏出去了。

  两个锦衣卫打开钱袋子一掏,摸出了一块儿碎金锭,眼神儿一缩,急惶惶收了起来。

  “给那人弄两副汤药喝吧。”

  从小门出了诏狱,是常永济带着人接应,沈揣刀翻身上马,没入宫也没回公主府,先去了谢承寅的府上。

  “我娘大概两三日就回京了。”

  谢承寅之前每日都跟着沈揣刀进出,尤其是在错过了沈揣刀光禄寺前打西蛮人一事之后,几乎成了个黏在马屁股后面的泥块子。

  昨日谢序行回京,他在晚上送了信儿到公主府,说自己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看见沈揣刀竟寻了来,谢承寅有些惊讶,将鸟笼子挂回屋檐下,又换了身利落衣裳才走到沈揣刀的眼前。

  “沈司膳想救卫谨,让我娘出手就是。”

  沈揣刀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小侯爷,我听闻你与皇帝陛下素来亲厚。”

  谢承寅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这张脸与我舅舅有两分相像,他喜欢他自个儿,捎带着也喜欢我罢了。”

  “那小侯爷可知道陛下最讨厌什么?”

  “讨厌?”

  谢承寅将这话细品了品,转身躺在了躺椅上,又让人摆了把交椅过来,指给沈揣刀坐下。

  沈揣刀看着他与谢序行相似的做派,失笑摇头:

  “谢九就算身无长处,也不至于让你学了他的懒散,你这做派,去了他住处与他并排躺着,可着实分不出谁才是病倒的那个。”

  “唉,侄子像叔,天经地义。”

  躺椅上没有狼皮,是一张白貂皮做的褥子,一看就名贵非凡。

  “我舅舅打小就是皇帝,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落了颜面。”

  谢承寅笑着说。

  沈揣刀点点头,将氅衣脱了,她今日穿了通袖大衫和马面裙,头上是珠翠棕帽。

  她坐在交椅上,双腿交叠,一双鹿皮靴子从裙下露了出来。

  谢承寅看见了,眉头一挑,笑着往嘴里放了枚蜜枣。

  “要落了陛下颜面的事儿,就不能我去做。”

  将脑袋靠在交椅上,沈揣刀长长地叹了口气。

  谢承寅闻言坐了起来,有些好奇地看她:

  “那你打算寻谁去做?”

  沈揣刀笑了下,眼睛还是闭着,只说:

  “恶狗堆里扔根骨头,我哪里知道会进了哪张狗嘴?”

  谢承寅的眉头微微皱了下,又松开,直直看着沈揣刀:

  “怎么,你要把差事交出去不成?”

  沈揣刀晃了晃脚,竟有几分安闲太平意味:

  “我交了差事,才能让卫谨从诏狱里出来,我今日去看他,一双腿彻底废了,他既然是废人了,这差事就落不到他头上,也就是让他去看看食材,这般,他也能与我撇清关系。”

  谢承寅听懂了,不禁失笑:

  “沈司膳,我真是从未见过你这等人,你将差事交了,就不怕旁人真能整除什么‘吉宴’来?我可听说今儿一上午光禄寺就记下了上百的吉庆祥瑞之物,里面有一半都是能吃的。”

  沈揣刀还是闭着眼,只是将氅衣披在自己身前。

  没人知道从她在金陵上马,一直到此刻,到底有多少机会能真正休息。

  “想要置办宴席,最要紧是一心一意,许多时候,寻我们来办宴席的人自个儿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们得把他们想要的一条条记下来,再分门别类,分出轻重……这是一门不入书册的学问。我从‘吉宴’上脱身,这宴席就是万人心思,万人打算……所谓众口难调,就是这等局面。

  “操办这样的宴席,只会让人陷进去。”

  她神态安然,语气却是笃定的。

  谢承寅早就直着腰坐在躺椅上定定地看着她,一时没有吭声。

  沈揣刀几乎要睡过去,想起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做,又睁开了眼睛。

  谢承寅转头去看墙头上飞起落下的雀鸟。

  “你又怎知道那些人会从你手里将差事夺了?”

  “窍门法子看似已经定下,陛下又说了喜欢,这等好差事,凭什么留在我这个民间来的商户女手里?”

  说完,沈揣刀自己先笑了。

  今日京城的天是蓝的,比她刚来那日分明很多。

  她已经造出了一个谁也解决不了的烂摊子,又将它装点得花团锦簇,等着那些倒霉蛋的拔尖儿人物来接手。

  “那你又怎知那些人做不成,这差事就会回到你手里?”

  谢承寅问沈揣刀。

  沈揣刀只是笑。

  到那时候,太后会记得,她带来的是三套宴席。

  “倒霉蛋里的拔尖儿人物”出现得很快。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