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人间灶(美食)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82章 冬宴·击掌


第182章 冬宴·击掌

  厨艺复比之地选在了聚宝门内的开阔处,场中分四列,每列有十个棚子,棚子下面是刀案灶台。

  每个厨子可以带三个帮厨,帮厨可切菜、烧火、备料,不能掌勺调味。

  花百香带了三个帮厨,她娘,她姨母,她三婶。

  学着别人的样子站在灶台边等着,花百香抬头想摸摸自己的脑袋,被她娘手疾眼快拍了下去。

  “别乱动。”

  “脑袋痒痒。”

  “忍着!”

  花百香瘪了瘪嘴,她过了初选回去那日,啥也顾不上了,只记得把自己得的两个肉饼给娘。

  肉饼好香好香,她娘生了火,将一块石板放在火上烤热了,又把肉饼贴上去,带一点肉香的面味儿一下子炸开,轰得她脑袋都晕了。

  她说自己吃了两个二合面的饼,也香甜得很,不肯再吃肉饼,她娘就也不肯吃,不光不吃,还要把饼扔了。

  好容易得来的好东西,哪里能吃了?

  花百香就只能吃了一块儿。

  然后,她娘掰了一小块自己吃了,又掰了一块儿喂她,娘俩儿到底是将一个饼分了吃了。

  带回家的两个半截萝卜也被他娘煮了汤。

  盐也金贵,阿娘没舍得放,放了一撮晒干的河虾片,煮出来的汤水实在是鲜美非常,在舌头上张牙舞爪了一会儿,又滚滚烫烫浩浩荡荡地下了肚子,不光让人不饿了,也不冷了。

  剩下的米足有一两,留着,冬至的时候熬粥喝。

  “娘,那边儿好多穿着黑衣裳的小姑娘,看着跟我年纪差不多,每个都好气派,跟我说等我下一场去,能让我带了许多剩下的吃食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花百香眼睛亮晶晶的。

  她在陈家食铺当烧火丫头,因为年纪小,又有个学徒的名头,一个月不过拿四五十文,还经常被克扣,连剩饭菜都轮不到她往家里拿,家里都靠着她娘给人织补和浆洗衣裳来撑着,为了贴补家里,她娘又养了一头羊,本想着明年将羊买了能得些钱好把家里房子修补了,结果她不争气,刚入冬就生了一场病。

  那日,她缩在门边,看见她娘用柴刀把小羊杀了,把羊皮扒了,又把羊皮略擦了擦就裹在她身上。

  娘一个人拉着借来的板车往城里去,花百香张了张嘴,出口只有喑哑无力的声,被风淹没了。

  她是真觉得自己要死了的。

  肺里像是有个洞,要把她的命都吸走了。

  羊死了,家里的房子修不了了,又在外头欠了一二百文,还不如死了,不用她娘这么辛苦。

  昏昏沉沉睡过去,一觉醒来,她闻到了药味儿,还看见了一个有山羊胡子的大夫。

  她娘说是遇到了个极大方的仙女娘娘,直接给了一块上好的雪花银子,换了八百文钱,这钱不光能治了她的病,还能把之前欠了的钱都还上。

  头又有些痒,娘在身边盯着,不能挠。

  花百香叹了口气。

  前天夜里,陈家食铺的人找来问她是不是过了初选,花百香刚要说这好消息,她娘就先抱住了她,说孩子什么都不懂,切切菜熬个粥。

  陈老爷冷笑了声,说陈家掏钱报名去遴选,这名头自然是陈家的,复选也得陈家去。

  花百香不愿意,想要争辩,被她娘紧紧抱着。

  可她们娘儿俩忍了、让了,陈老爷还是不肯放了她们,说要么花百香做了陈家的媳妇,要么就让花百香的娘嫁了陈老爷。

  听见后面这句,花百香气疯了,扑上去要跟他们拼命,那些人用棍子打她,把她头上都打出了血。

  要不是有人来救了她们,她们娘俩就死了。

  来的人穿着黑色的漂亮袍子,看着跟给她面饼的姑娘们差不多,只是要大些,不是小姑娘,是大姑娘。

  就好像那些小姑娘一下子长大了,腰上有了刀,还能骑高大的马。

  有个很高的姐姐将她抱起来,还给她的脑袋上了药。

  花百香和她娘就这么被人带走了,到了一处宽敞住处,住在那儿的除了她们娘俩,还有个张婶子,一个刘嫂子,跟她一样都是得去复选的。

  第二天一早,之前给她素面饼的小姑娘来了,给她们带了许多的包子,都是肉馅儿的,香喷喷。

  啃着包子,花百香知道了许多许多之前不知道的。

  那个小姑娘原来叫张小婵,是公主府的女卫。

  她们是新的女卫,所以个头小小。

  昨天夜里那些是大的女卫,所以都很高大厉害。

  原来复选的时候要把一道菜做给一千位婆婆吃。

  那一千位婆婆吃高兴了,她就能去给太后婆婆做饭了。

  原来她切菜熬粥的本事很厉害,许多许多厨子都被她比下去了。

  头上被包了好几圈白布,花百香晕晕乎乎,听了个似懂非懂。

  肉包子真好吃,馅是三分肥七分熟的好肉,皮是暄软的白面。

  她想藏起来几个,被她娘拦住了。

  张小婵走了,她娘拉着她,两只眼都在发光,跟她说她一定要好好比。

  “那陈家逼迫咱们娘俩,就是因为这个遴选前四十名的名头,你比得越好,咱们娘俩就越有活路了。”

  花百香点头。

  下午时候又来了个穿着黑色衣裳的年轻姑娘,她说自己叫刘静渊。

  花百香也记住了她,因为她带来了好多干净漂亮的衣裳!

  “你身量与我们差不多,这些衣裳是我们凑的,都是干净洗过的,也没穿过几次,比外头买的要好些。”

  “这几件衣裳是给婶子的,都是成衣,若有不合身的,还得劳烦您自家改改。”

  刘静渊把每一个包袱都说得很明白,她甚至还真的带了改衣裳用的针线。

  “这一包,是沈东家……沈司膳给的,沈司膳听说你被人打伤了,特意给你买了暖帽和棉靴。”

  暖帽是一整块灰色的兔子皮!棉靴里面也是一层兔子皮!

  花百香欢喜坏了,她嫌弃自己脚脏,不肯穿那个靴子,顶着暖帽在屋里转了百来个圈儿。

  她请人捎信给姨母和婶娘,回来屋里拉都拉不住她。

  等她欢喜完了,又来了个小姑娘,这次还是花百香认识的——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两个肉饼的。

  给她肉饼的小姑娘叫朱妙嬛,她不像之前那般的和气样子,一板一眼给她们讲了复选时候的章程,每个人得二百斤生料,其中三十斤的佐料是定死的,一百二十斤的主料和五十斤的配菜可以选。

  猪肉、羊肉、鲫鱼、猪排骨、猪头、咸肉……

  豆腐、豆芽、腌菜、雪菜、梅干菜、矮脚黄青菜……

  隔壁住着的张婶子眉头紧皱,说:

  “这能选的也太少了。”

  花百香只觉得自己在做梦,她竟然能选是猪肉还是羊肉?!她配么?!

  “娘,我干脆炖个猪头吧!”

  她娘看着她:“你做过吗?”

  没有,她只看着陈家做过一回。

  她回过神来:“娘,我没做过肉啊!”

  她都没怎么吃过肉!哪会做哦?

  “怎么办呀?”

  她娘摸着她的脑袋叹气。

  “你就……觉得怎么能做了好吃,就怎么做吧。”

  哦,就是瞎做。

  决心瞎做一通的花百香站在灶前,她娘在她身后,她的婶子在小声跟她小姨商量一件棉袄怎么能改了两件小的出来——对,她的婶子愿意来,就是因为知道能得一件半旧的棉袄。

  姨妈不要棉袄,还给她带了一条咸鱼干。

  花百香想着到时候剩下的肉分给姨妈一斤。

  她正在心里盘算肉是红的好吃还是白的好吃,应该怎么切怎么留,忽然看见有人从大道上骑了马过来。

  那是一匹金色的马。

  马上坐了个极为漂亮的大姐姐,早上的晨光里,大姐姐蓝色的裙摆翻飞,有一阵阵的金光跃起。

  花百香直愣愣看着,都舍不得闭眼了。

  大姐姐手里拿着一卷东西,是太后婆婆的旨意,花百香不懂什么意思,只看别人都跪下了也连忙跪下。

  大姐姐声音也好听,掺在寒风里,像是她家不远处那个道观门前的一串铜铃。

  铜铃上面早就有了绿色的锈斑,春风东风吹过的时候,还是会有很好听的声音。

  只有春天才那么好听。

  只有东风才那么好听。

  文绉绉一团讲完了,花百香没听懂什么,她娘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她还抻着脖子去看那个大姐姐,看她大步向前,走过许多人,最后坐在了最高处。

  哇!

  真是顶顶厉害的大姐姐!

  伴着一阵铜锣声响起,花百香开始切肉了。

  时间只有一个半时辰,她要做的菜是猪肉,要的都是猪五花,选的辅料是豆腐干和小青菜。

  好几年前,她爹曾经带了一块肉回家,她娘用酱将肉炖了,炖出来的肉汁又放了豆干进去,等肉好了,豆干也好了,她娘又把一把霜打过的青菜烫了下,浇了肉汁。

  一锅一块肉,做了三道菜出来。

  在花百香记忆中仅有一次的丰盛一席,她爹笑呵呵的,没有打人,也没有骂人,反倒说起来马上就要赚钱了。

  娘笑了。

  花百香自己也高兴。

  第二日,爹就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她娘陪嫁的银镯子,家里最后的几百文钱。

  她爹当长工坏了差事,地主找上门,收走了她家所有的地。

  还想把她收走的,都快把她拖进院里了,小姨牵着夫家的两头羊来换了她。

  之后年年岁岁,那一锅里出来的三道菜成了花百香的念想。

  许多不认识的调料瓶瓶罐罐摆在那,之前花百香就看见斜对面的那个婶子在把那些料一样样看过去。

  现在那个婶子在配调料了,花百香忍不住去看,把婶子抓了的调料一样拿一颗,凑在一起,闻一闻。

  “百香,你干什么呢?”

  “娘,对面那个婶子,一定是个顶顶厉害的厨子。”

  花百香瞪大了眼睛跟自己娘说,那个婶子配的料好香啊!

  她娘也不怎么识字的,只看见斜对面挂着个幡子,上面有三个字,打头是个“月”。

  旁人都在忙着切菜生火,唯独年纪最小的那个小丫头伸着脖子像个小狗,不知道在捣鼓着什么。

  场外不少金陵显贵人家坐在高处看热闹,有人就看见,嗤笑一声:

  “配料都认不齐全的贱民,要不是背后有依仗,哪里配来了这地界?”

  安毅伯世子吴延荣坐在他旁边。

  太阳越升越高,照进场中。

  听见“依仗”二字的时候,他的目光正好越过了棚子,看见了那穿着衣裙的女子。

  她真像是一根在发光的刺。

  主座上,卫谨轻轻摩挲了下手,笑着说:

  “戚典膳手艺高超不输当年,难怪会被沈司膳看中,做了月归楼的灶头。”

  沈揣刀笑着说:

  “卫提督放心,月归楼只是来混个名声,不入排名。”

  让戚灶头跟她一起入行宫一年,月归楼自个儿的生意怎么做?只是借机在金陵打打名声罢了。

  至于望江楼,是曲老爷子自己亲自来的,他也没打算进行宫伺候,显然也是为了扬名。

  “沈司膳,咱俩打个赌可好?”

  “赌什么?”

  “你我二人分别绕场一周,猜猜这些人要做什么菜,再猜猜谁是今日的魁首。”

  沈揣刀微微抬眸,看见卫谨含笑看着自己,笑意掩不住战意。

  她也笑:

  “卫提督,我毕竟有地利之便,知道的本地菜色和典故比你多了太多,既然要比,我就让你五个,你猜对五个,我得猜对了十一个才算赢你,如何?”

  卫谨眉头一挑,看向沈揣刀的目光都深了几分。

  沈揣刀知道自己挑动了他心底的傲性,脸上笑意更盛。

  “好,若我这般还输了,沈东家,来日行宫里,我在厨艺上自认下风。”

  “那咱们击掌为誓。”

  沈揣刀伸出手,卫谨看着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掌,也伸出自己的手。

  上面同样是老茧和刀伤、烫伤。

  “啪。”

  “啪。”

  “啪。”

  三掌为誓。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