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折辱身有媚香的男主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78章


第78章

  暮山带着人一来便见主子跳下急遄的护城河, 连忙带人也跳下打捞。

  前段时日下过雨,护城河的水流又激流涌动,费了极大的人力方才打捞起主子, 转头又派人下去打捞一同入河的雪聆。

  而这次不似上次是在平静的荷塘中, 而是奔腾翻涌巨浪的深河里, 捞了将近一天一日都没有捞起雪聆。

  如此急的宽河,下面深不见底, 饶是熟悉水势之人也差点被冲走。

  暮山想到捞起主子时无意看见往下沉的雪聆,那时她平静得无半求生欲, 就是他当时有力气将两人一起打捞起来, 她也活不成的。

  她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心中如是想,暮山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一身湿地爬上岸, 跪在辜行止的面前。

  “主子, 没找到人。”

  自被捞起便一直枯坐此处的辜行止身上的袍子染着晕开的饱和血痕,长发凌乱地干在白腻腻的脸庞上, 宛如玉瓷破裂。

  他像是在听暮山的禀告又似在发呆, 安静地盯着沸腾的宽河,脸融在朦胧得昏暗暗的深秋残阳下, 静得看不出半点生气。

  暮山以为他没听见, 又重复一遍:“主子, 雪娘子没找到, 河水急遄, 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说这句话是有私心的,主子太执着雪聆了,远超一切,告诉主子人死在河中便是盼望他放下。

  辜行止终于动了眼珠, 空洞的,涣散的眼神落在暮山的身上,淡得如一缕将要消散的烟。

  “她没死。”

  暮山是亲眼看见人沉下去的,没死的可能极小,但此刻主子固执而平静地再次开口。

  “她只是走了,铃铛没了。”

  嗓音沙哑得出奇,像是在哭,可脸上又空寂得缥缈。

  雪聆是走了。

  与他一起在河里纠缠时,她拽走了悬在他腰上的铜铃,自那一刻起他就知晓她不会死,只会走。

  她知道喝了蛊血会成瘾,唯有染有他血之物在身边才能缓解瘾状。

  她从来不曾想要与他去晋阳,只想离开他。

  这是她第几次离开?

  一次,两次,三次……

  辜行止心数着,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

  原来已经这么多次了?

  她无家,无爱,他赠爱与家,一心想与她长相守,她为何还是想要离开。

  辜行止悟不透,盯着远处沉下的血红残阳问:“你说,她为何总是要离开我?”

  “为何……暮山,为何她还是要走。”

  他想不明白,说不清的茫然疯狂抓住胸腔里跳动的心,喉咙被扼制,窒息漫天而来。

  “哈……”

  辜行止喘不上气,皱着眉头撑在膝上,吐出一口鲜血浸入地面。

  暮山见状欲上前,却被他拂过。

  “无碍。”辜行止平静地抬起手抹过唇角溢出的血,可他毫无感受,只问暮山:“你说,她为何要走?可是我给的不够?”

  此刻他如受惑困扰的学子执着问夫子,想要得到此题何解,抬着泛红的眼尾,泪珠涌出,脸却是平静的。

  暮山心里斟酌。

  其实他一直觉得主子待雪娘子太好了,也太怪了,有时他有种主子恨不得钻进雪娘子的胃里,附在她的心脏上,血融在她的脉络中里面的怪异感。

  暮山犹豫道:“或许爷恨的不够明显?”

  “恨……?”辜行止凝视他:“为何你也觉得我要恨她?”

  这……为何要恨,难道不是吗?

  主子幼时便睚眦必报,现在虽不再明面上做,但私底下阴暗手段频出,雪娘子如此折辱主子,难道不是恨吗?

  这一问,暮山被问得懵懂不知,嗫嚅着一番话尚没出喉便听见头顶传来轻飘飘的诉情。

  “爱,我是爱她,从未恨过她,这话我与她说了千遍万编,她夜里半梦半醒我都会轻声与她说,为的是让她记住,我爱非恨。”

  “我……爱她的。”

  暮山因话中的缠绵而浑身寒颤,错愕抬起头。

  却见辜行止所言不假,并非是反讽是真的爱,满眼的爱化作泪,口中溢出的血痕不是因蛊毒反噬,而是心悲戚极致的肝胆俱伤。

  “我如此爱她,一心想与她白头,全心爱她,一刻也不想离开她,去了晋阳,我真的能一直在她的眼前,她睁眼,闭眼,梦里梦外,穿衣、洗漱、挽发……我都会在她身边陪着她,寸步不离,连死后的坟墓我也已经选好了,就在沉虚观后的无望山。”

  “死后有道士为我们布阵,将我尸身封印在一起,便是下了鬼界、入了轮回无论是什么,她身边的仍是我。”

  “我是爱她的,我分得请恨与爱,早在明白爱她那一刻,我一日比一日清醒,也一日比一日爱她,她总说我在恨她,我就把一切都给她,摆在她的面前让她看见我的诚心。”

  “我把她刻在心上,想缝在一起,只是因为我不安,害怕,我爱她到无法控制。”

  “她却一日比一日怕我,甚至开始恨我。”

  他在没遇雪聆之前并不觉得爱恨磨人,遇雪聆之后他抛弃怨恨,独留爱慾,却磨得心智几近崩溃。

  可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是想要雪聆。

  “她为何不能也爱我如此?”

  暮山甚少见过主子露出茫然又落泪不自知的怪异神情,在他记忆里,主子淡然,对一切游刃有余,虽品性恶劣,但近年在大儒教导下已收敛许多,多数时是美丽的文雅郎君。

  这是主子平生第一次露出这等神情。

  一直认为主子是恨雪娘子的,以爱为囚是为了报复雪娘子当初那般对他,想要雪娘子尝尝被限制行为的滋味。

  时至今日,他忽然惊觉,主子并不是,主子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不曾被怨恨左右。

  可事已至此又怨不得旁人,主子的爱如此窒息,任谁都会逃的。

  暮山垂着头回道:“许是主子没令雪娘子感到愉悦,限她的自由过多。”

  “她愉悦。”辜行止打断他。

  雪聆每每与他爱欲从形时皆是身心愉悦,她爱他肉身,爱他皮囊,爱他……还爱他什么?

  他忽然除了爱欲找不到旁的。

  雪聆不爱他。

  一口震心的血吐出,他近乎破败地倒在地上,长发沾在唇边的血上,眼神空空地想着雪聆爱他的证据。

  找不到。

  唯一能找到的她最爱他之际,是在倴城的那间破院里。

  在里面他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她爱他的证据。

  雪聆爱护他,怕他淋雨,亲自修缮漏雨的屋顶,因为他受寒生病,连夜冒大雨在外面摔了一身伤疤,为他取来药,为他买桂花糕,为他亲手做羹汤……

  好多。

  雪聆那时爱他好多。

  他溺在雪聆的爱里,苟延喘喘地露出一抹笑:“雪聆果然爱我。”

  暮山冷不丁听见这句话,抬起头往上看了眼,心中生了怜悯。

  虽然不知道主子为何和他所见不同,只当两人相处不能为外人道也,依生平对情之一事所了解,暮山道:“许是雪娘子不喜欢眼下的相处形式,不如主子试着重新换一换,或许能找回雪娘子的爱。”

  “如何换?”青年抬起含笑的眼,睫毛因泪黏得一撮一撮,湿哒哒地盯着暮山。

  暮山头伏下:“依属下所见,主子现在太限制雪娘子了,她本就在乡野长大,虽然向往富贵,可这种只能碰、看,却不能用的富贵过于消磨她,再兼之眼下相处许是非雪娘子所期许的,故她生厌而弃主子,不如先试着慢慢靠近她。”

  主子生得容貌惊人,爱他的男女无数,雪聆想不爱他很难。

  她喜欢的…

  辜行止望着翻涌的河面。

  血残阳落山,黑暮低沉,河面依然奔腾,他白玉的脸笼在暗中,苍白的唇色回温,殷红的唇如撕裂的伤口般露出了浅笑。

  雪聆喜欢他。

  冷风瑟瑟,从河里爬起来的雪聆如水鬼,头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与脸颊,身上裙子乱糟糟的,小脸被冻得惨白,手里倒是紧紧攥着一只小铜铃。

  她低头一看,喜极而泣,抱着手中铃铛放在心口狠狠地大哭。

  终于跑出来了,她终于从辜行止身边跑了。

  她不想死的,一点也不想的。

  雪聆哭够后冷得发抖,但还是忍不住欢喜地摇着铃铛听自由的声音。

  叮铃——

  半夜在河边打水的汉子被吓得朝她磕了几个头。

  雪聆没留意,坐在石板上拧着身上的水,是听见有人连滚带爬地叫着‘鬼’才害怕地抬起头。

  只见一道人影疯狂跑着,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连木桶都忘记提走。

  “哪儿有鬼?鬼在哪——”

  雪聆以为是辜行止跟着她一起爬上岸了,顾不得还滴着水的裙子,惊慌地往身后看。

  身后的小河黑漆漆的,没看见什么白皮长发如鬼般缠人的青年。

  她松口气,很快脸更惊恐了。

  不是辜行止跟着爬起来,那是有真的鬼!

  雪聆虽然胆子大,但半夜河边的伥鬼是真害怕,连忙跟着提着裙摆跟上那大哥。

  她还连忙提醒他:“大哥,等等我,你的木桶没拿。”

  等等她啊,她也好害怕鬼。

  那汉子没想到‘鬼’竟然追上来了,登时被吓晕到地上。

  雪聆费劲地提着木桶追上来,却见他两眼泛白地倒在地上,一时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丢下这个大哥自己走,还是带着大哥一起走。

  犹豫两息,雪聆弯腰打算扶起汉子一起,汉子忽然睁开眼惶恐地大喊一声‘鬼啊’,旋即又晕了过去。

  这次他是真晕了,雪聆也反应过来鬼是她自己。

  呃……

  雪聆扶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冷风萧瑟,她狠狠打了个喷嚏,抱起冻得发抖的身子。

  最终雪聆是被来寻丈夫的妇人找到,一并带回去。

  雪聆洗去在河里泡了一天的冷感,坐在炕头捧着一碗热汤,热泪盈眶地大口喝着。

  一旁的妇人见她边哭边喝,眼底的疼惜近乎溢出眼眶:“姑娘慢点喝。”

  雪聆眼睛红红地喝完一大碗热汤,用手背抹了一把泪,点头道谢:“多谢大娘。”

  “姑娘客气了。”

  朱大娘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想到她换下来还挂在外面院子的雪绸软缎,叹息道:“天可怜见的,路上竟然遇上了仇家,一家都葬身在了水里。”

  这是雪聆怕被辜行止的人发现胡编乱造的身份,既能解释为何大半夜在河里爬起来,又能避免被问及家世。

  雪聆垂下头,神情失落。

  朱大娘问:“明日我带你去报官吧。”

  雪聆伤情摇头:“那仇家如此猖獗,报官恐怕也无用,且我现在独身一人,万一被认出没死,来寻我报仇,我实在害怕。”

  朱大娘一想也是,问她:“姑娘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雪聆道:“我先寻个静谧地儿待上一段时间,等确定那些人以为我已死,再回老家报官。”

  朱大娘:“这样也好,不如你先留在我这。”

  雪聆忙不迭婉拒:“大娘肯收留我一晚,我已是感恩厚待了,不敢留在大娘这里,为你们平添麻烦,我还是另寻去处。”

  她不确信辜行止会不会认为她没死又找来,留在这里说不定反会害了朱大娘,她不敢连累别人。

  朱大娘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坚持,拾上空碗让她今夜先在这里早些休息,随后出了门。

  因是在农户家,雪聆深知油灯珍惜,赶紧吹灭灯烛,紧着换下的粗布棉麻衣,躺在干硬的木板榻上发呆。

  这里与府中不同,却和她生活二十几年的倴城相似,木板是硬的,没有熏得清香的被褥,有的只是晒过阳光的清新。

  雪聆闻着被褥,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要闭眼脑中就会不自觉浮出从马背上跳下来的那一幕。

  辜行止眼底的执拗宛如生墙角生锈的巨大黑铜器,仿佛要将她封锁在里面腐烂。

  雪聆忍不住裹紧褥子,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

  随着黑夜渐浓,疲倦许久的雪聆沉沉睡去。

  梦里她好似还没有逃脱,被他乌黑的长发裹成虫茧,险些窒息在发中。

  她做了一夜的噩梦,清晨天不亮便醒了。

  朱大娘的丈夫已经出门务工,只剩下朱大娘在院中织布,见她醒来放下手中活计,擦擦手领她去厨房。

  “我们农家早上没什么好吃的,就图个温饱,不知道姑娘吃不吃得习惯。”

  她当雪聆是金玉养出的大小姐。

  雪聆指尖捻着掌心的茧,笑着摇头:“没有,我很习惯,以前家里没发迹之前,就住在村里。”

  说着她接过玉米糊糊大口吃着,咽下的第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吓得朱大娘手忙脚乱地替她擦:“这姑娘怎么又哭了?”

  雪聆吃着玉米糊糊,睁着一双红眼没告诉她,她没有过这种感觉,仅有被如此对待过的还是她一心想要逃走的辜行止。

  辜行止待她的确很好,生怕磕着,碰着,给她最好的,连夜里知道她畏寒,也会夹紧她冰凉的手脚,月事来时疼得不行,他也捂着她肚子,还会与她一起喝药。

  之前和他在一起久了,也有过一段温馨的好时候,这会忽然离了他,看见待她好的人又忍不住想起他来。

  但她又清楚知道,辜行止太恐怖了。

  所以雪聆为自己如此缺爱而哭泣。

  吃完玉米糊糊,雪聆心中不舍,还是要与朱大娘请辞。

  朱大娘见她独身一人又不知道去何处,思索后告知她,她娘家多年无人住宅空着,若是她没去处可以去住一段时日,就是那边人少,她住着可能会害怕。

  雪聆摇头婉拒。

  朱大娘轻叹,送她出了村。

  雪聆走出村子那一刹那,身心仿佛卸下沉重的壳子,变得异常轻盈,连冬日刮得人脸颊生疼的冷风也似乎变得温暖起来。

  她终于不用面对密不透息的日子了。

  雪聆快乐得边走边在路边采花,控制不住的高兴流窜在四肢百骸,有种不做什么就会浑身难受的错觉。

  她把采来的花变成花环戴在头上,高兴的从清晨到踩上夕阳。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