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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天涯(七) 操纵棋局的手。


第121章 天涯(七) 操纵棋局的手。

  顾清澄和秦棋画聊着, 心下有了推断,但终究未说透,只道是腹中饥饿, 让秦棋画去集上买些吃的。

  周二娘也一夜未眠, 回去歇息了。

  “七姑娘可要歇一会?”黄涛看着顾清澄有些发白的脸色, 担忧道。

  “不用。”她抬头望着屋外的天光, “我问过了, 舒羽的住处就在不远。”

  “去看看,不在此耽搁太久了。”

  “七姑娘。”黄涛踌躇道, “我听您和秦棋画的意思……”

  “她那‘恩公’,是如意公子?”

  顾清澄未否认, 只轻轻“嗯”了一声。

  “那您……不去寻他?”黄涛小心翼翼地试探。

  顾清澄薄唇微抿:“他现在的样子,未必愿让我见到。”

  黄涛歪了歪脑袋, 没能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可他想得简单:七姑娘不去寻别的男人,对他家殿下而言, 自然是顶顶的好事。

  他黄涛,双手双脚拥护支持。

  “那咱们走吧?”

  顾清澄点了点头:“就在前头,棋画说那一排茅舍是赁给外来学子的。”

  两人走出土屋, 往村中走去。

  这次看时, 顾清澄更清晰地发现,这秦家村, 哪是荒凉,分明是……空了。

  “你秋天来时, 这里就这样?”她低声问。

  黄涛皱眉想了想:“人是不多,可总比现在强得多,那时这排茅舍至少住了三成。”

  “舒羽的事,是我一个线人传来的消息。”他顿了顿, “我给他些银子,叫他帮那苦命姑娘备了副薄棺,埋在村里。”

  “你没见过她?”

  “没见。”黄涛挠头,“这种事,我们亲自出面反倒容易露馅,线人办事更稳妥。”

  “那线人呢?”

  “后来就断了音讯。”

  “葬在这里?”顾清澄问。

  “也说不定。”

  “找找吧。”顾清澄目光扫过那排茅舍,“死过人的屋子,应是空着,说不定还能留下什么。”

  黄涛迟疑着,还是拧着眉毛问:“七姑娘,我有点不明白。”

  “嗯?”

  “您为何非要为一个不知名的‘舒羽’,如此大费周章?”

  顾清澄停下脚步,缓缓回身,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却自顾自地陈述着:“黄涛,你突然点醒我了……

  “是我想去找舒羽,还是有人想要我去找舒羽?

  在黄涛艰难理解的视线里,她迟疑道:

  “我突然觉得,有人似乎在我背后,下一盘很大的棋。

  “或许舒羽是枚弃子、是诱饵。

  “而我,才是那个被诱饵引来的棋子。”

  黄涛不明所以,但脱口而出:“有人敢拿您下棋?”

  紧接着像是想起什么,忙道:“绝不可能是我家殿下!”

  顾清澄却并未接话,而是看着那片静默的村落,缓缓道:

  “不是,这盘棋,应该比你想的还大。

  “你、我,秦棋画,贺珩、舒羽……甚至连你家殿下,都在这盘棋上。

  “好像自始至终,一直有一条线,牵着我走向预设好的地方。”

  话音未落,她突然顿住。

  一个从未察觉的念头骤然浮现——

  过去的那些所谓的“巧合”,或许从来就不是巧合。

  记忆浮光掠影般闪过:浊水庭的逃亡是开端,书院的伪装是转折,第一楼的觉醒是节点。

  她与江步月在浊水庭的再遇,贺珩与林艳书在书院的现身,包括这秦家村中,棋画的闯入,舒羽的死……

  每一个人,都像是被安排在一个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位置,严丝合缝,像精确计算的齿轮,推着她走向既定的方向。

  这也包括她即将前往的涪州、边境,还有那两个“知情人”,贺千山与白照夜。

  他们都在命定的路标处等候。

  她曾笃信,每一步都是自己深思熟虑的选择。

  可此刻,一个可怕的疑问在心底蔓延:

  这些选择,真的出自她的本意吗?

  还是说……

  这些所谓的“命运抉择”,正是这棋局想让她以为,自己在做选择?

  她的呼吸微顿,脑中零散的线索如被无形之手骤然收拢,猛地合成了轮廓。

  ……她看见了。

  那只操纵棋局的手!

  浊水庭的齐光玉,舒羽的身份,第一楼的奥秘,皇城的大阵,地宫的银簪,反复出现的谛听……

  还有太多无法解释的,来不及细想的线索……

  那只手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如影随形地左右着她的每一个选择。

  “所以,”黄涛看着她出神的模样,迟疑地打破沉默,“找‘舒羽’,是为了……

  “为了找到这背后的‘执棋人’?”

  “对。”

  顾清澄收回神思,点了点头,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她终于看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做选择,但此刻回望,每一步都暗藏玄机,那些突然出现的蛛丝马迹,一直都在都在无声地牵引着她。

  让她分不清哪一步是出于本心,哪一步又是被计算、牵引,最终将她这枚棋子,稳稳地推向既定的终局。

  这不是猜测,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有双无形之手,正在执棋。

  一盘不露端倪,不显目的,却将所有人困于其中的,旷世棋局。

  ……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黄涛艰难地消化着这些信息,追问道。

  顾清澄垂下眼睫:“还是按照原路走。”

  换句话来说,她已经走到这里,早已无法回头,而唯一的区别是,从今以后的选择,她合该多想一层。

  二人走到茅舍之前,一股久住了人、未曾打扫就被废弃的刺鼻异味扑面而来。

  顾清澄随手推开一间茅舍的门,屋内陈设一览无余: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还有一个冰冷的土灶。

  很显然,这里已经被不止被一拨人翻过了,凌乱不堪,却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杂物。

  顾清澄没有急着去翻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屋子中央,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思索着。

  根据当初黄涛给的线索,舒羽是病死的。

  那么,一个重病将死的、赴京赶考的年轻姑娘,她的屋子里,最应该有什么?

  是药。

  是喝剩下的药渣,或是装药的瓶瓶罐罐。

  她猛然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她对一旁还在翻箱倒柜的黄涛道:“黄涛,分头找。”

  “找什么?”

  顾清澄的声音冷静而笃定:“找药。药渣、药瓶,任何和汤药有关的东西。舒羽若是在赶考路上病死的,她住的屋子里,一定会有这些。”

  黄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重重点头。

  两人不再漫无目的地搜寻,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药”这个关键点上,一间一间地排查着那些废弃的茅舍。

  前三间屋子,都和第一间一样,只有尘土和腐朽的气味,别无他物。

  当顾清澄走到第四间屋子的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黄涛也跟了过来,疑惑道:“七姑娘,怎么了?”

  顾清澄没有回答,只是凝神静气。在这片混杂着泥土腥气和腐败气息的空气中,她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众不同的味道。

  那是一股草药被反复煎煮后,渗入墙壁和土灶后,经久不散的淡淡苦味。

  “就是这里。”她轻声道,推开了门。

  这间屋子和别处一样凌乱,显然也被翻找过,但顾清澄的目标非常明确,她绕开所有杂物,径直走到了屋角那个冰冷的土灶旁。

  在黄涛的注视下,她伸手捻了一抹灶灰,果然看到了残余的药渣。

  黄涛在一旁凝视许久,犹豫道:“七姑娘,就算这里真有人煎过药,也未必就是舒羽。”

  “即便真是她,”他顿了顿,“也只能证明舒羽确有其人。”

  “我明白。”顾清澄缓缓直起身,环视这间破败的茅舍,目光渐深:“但那‘执棋人’既然煞费苦心引我来此……”

  她话音渐低,似是在对空气自语:“这局棋里,必有他要我看的玄机。”

  黄涛更加不明所以,只能挠着头:“难不成……要我去村里打听,把她的坟给刨开瞧瞧?”

  “连茅舍都难确认,何况坟冢?”顾清澄摇头,眉心蹙得更紧,“现有的线索中,究竟什么是确凿无疑,又最容易被忽略的?”

  “也是,要不我去找线人。”黄涛嘀咕着,“这世上有些活计,是断不能自己给自己干的。下葬算一个,找到经手的人就……”

  顾清澄听着他的话,原本蹙着的眉心忽然一松:“你说,这世上确实有些事必须假手于人?”

  黄涛一愣:“啊?”

  顾清澄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黄涛身上,重新落回到灶台边的那一撮药渣上。

  “黄涛,你有没有想过,”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执棋人’若是引导我们,为何不怕他留下的线索,被别人先一步发现?”

  她不等黄涛回答,便给出了答案。

  “因为他留下的,是只有我们,或者说,只有我才能看懂的痕迹。”

  “舒羽病重的消息是你告诉我的,也就是说,‘执棋人’从一开始就算准了我们会沿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他若是要引导我们,必然会留下一个只有我们才能看懂的线索。

  “那么,他留下的关键线索,必然不是这间真假难辨的屋子,而是一个确凿无疑、无法被凭空伪造的环节。”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那堆药渣,将黄涛刚才的话和自己的推断完美地串联起来:

  “一个病入膏肓的姑娘,必须假手于人的,就是求医问药!”

  “这药渣,就是留给我们的‘信’!”

  “黄涛,”她顾清澄目光灼灼,语速飞快却字字清晰,“把这些药渣都收好。再去其他茅舍仔细搜寻,凡有药渣的,统统收集起来。”

  “晚些见到秦棋画,立刻问她——这秦家村附近,最近的医馆在哪里?坐堂的大夫又是谁?”

  黄涛看着顾清澄,看着她手中那撮不起眼的药渣,终于彻底想通了所有关窍。

  他重重一点头,用一句话总结了顾清澄所有的复杂推演:

  “懂了!舒羽留下的线索不在村里,而在村外!”

  顾清澄轻轻点头,刚要说些什么,却听见远处传来秦棋画的声音。

  “顾姐姐!黄大哥!”

  “我看见那辆马车了!”

  “那马车后面还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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