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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节


  头顶的高天都晴和起来,雨过天明。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多疼我些……

  乘銮驾自玉山回城, 郦兰心在玉辂中闭目静默了一路,宗懔依旧紧贴环揽着她,也不再多说任何话, 只一味盯着她,不时厮磨少倾。

  队伍特意放慢了行速, 入夜后方才入城, 夜禁之时, 郦兰心挑开茜纱金帘, 见到了青萝巷小宅的宅门。

  一时难以细数究竟多少个日夜不曾见到这扇朝思暮想的家门,然而真正看见时,她竟有些难以言喻的退却之意,不过短短数月,竟也会近乡情怯。

  此时夜色深浓, 但从巷子入口至宅门处沿悬珠灯,灿亮辉明,原本寻常的黑木宅门换上了金钉朱环,连石阶也成了汉白玉铺就,屋檐砖瓦亦是如此改换成与从前相似,然而细看去材质纹路都更加华贵精雅的同物。

  宗懔将人扶下了玉辂,抿唇盯着她面。

  郦兰心自然感受得到身旁烧般的焦灼视线, 没说什么,只往宅里走。

  随行宫侍们速跑上阶,将宅门打开, 而后先进去将院内灯火燃起,霎时满院荧煌。

  宗懔揽她走进去:“青萝巷这片地方已经划禁围起了,你安心在这里住着,奴才和禁军都布置在院子周围, 你若不喜一群人贴身伺候,便只留四个宫婢在院里,其余人每日定时过来侍奉就是,你那两个丫鬟还在宫里,明日再让她们过来见你。”

  他一人说着,郦兰心只默默听,也不驳不拒,眼睛细细打量这间仿佛经了一世才终于又见的小家。

  一砖一石、一草一木,看得出宫里的人必是耗了功夫来清扫打理,重新修缮,一眼看去难以细究多少处变了,大体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就是无端觉得精巧雅致了。

  她离家多日,梨绵和醒儿也被接进宫里去,院舍房屋是需要人气的地方,就算时常打扫,但无人住和有人住,总是不一样。

  郦兰心轻挣开男人环搂她肩的长臂,迳越过二院门,朝寝屋走去,寝屋里也提前燃了烛火。

  她推开屋门,又径直朝左走,直奔那间隔出来的里间,精准无误地将小门拉开,一股淡淡花香立时扑来。

  但这里原本不该有花香的,这里是供奉的地方。

  定睛看去,如她心中预料的那般,原本许渝的供案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宝阁檀椅,瑶花香鼎,雕纹碧纱小窗,纯然一处精美的雅室。

  握着小门门环的手松下来,半转回身,无言看着身后紧跟过来、此刻轻抹过鼻尖的人。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温温平平地望着他。

  宗懔抬头回视她,她的目光分明平柔宁和,然而不知怎的,他竟抑不住喉间滚动几下。

  清咳了一声,张口解释:“……钦天监来看过,生人房内不宜隔出一间小室来供奉亡魂,且这处风水不佳,寻测之后,把后院柴房重筑成了一座小祠堂。”

  郦兰心转身又到了房内的窗牗处,将可望见后院的窗撑起,果然看见原本的柴房被推平,重新建了一间小而庄严如寺的祠堂。

  看过几息之后,才收回了手。

  方要回头,背后又覆上男人灼躯,郦兰心任他抱着,虽然被他埋在颈窝里磨得有些闷,但还是等了半晌,才抬手拍了拍他锁她腰肢的臂。

  “陛下。”

  他不动,气力却瞬时又紧了几分。

  郦兰心暗叹了气,声音低柔:“阿敬。”

  腰间顿松了些。

  “你该回宫了,明日还有早朝吧。”

  宗懔眉心郁沉,微抬首,下颌抵她肩上。

  紧偎依着,妇人麝兰香气愈浓润,青丝里仿佛飘堕着酥骨的柔息。

  赖了时晌,还是退开来,今日能将她带回京,已是足够,至于后头的事,来日方长。

  她现下身子不适,需要好好休息。

  “姊姊,我明日再来看你。”

  沉稳步伐声稍后便远离,而后房门阖闭。

  郦兰心扶着桌缘坐下,看着门外绰绰摇动良久才彻底消失的暗影,静静垂眸了许久。

  -

  翌日清晨的时候,郦兰心睁了眼。

  她人从寺里回来了,但作息一时半刻是改不了的,寺里晨钟的时辰,她就自然醒来。

  眼前熟悉温馨的帐顶,令人心安的家宅,让她恍惚了好半刻。

  外头也静悄悄的,仿佛无人,但拉开柜门,里头满摆着的绫衣绸裙,妆台前珠金银玉,一霎就将她的恍惚戳散了。

  院子里,被派来伺候的宫婢们已经换了值,见她出来,自然就要上前侍奉,但被她一概拒了。

  大抵是宗懔提前吩咐过一切按她心意来,宫人们随后便也只在一旁守着,只是在她要下厨之前便端上了御膳房做的膳食,都是让太医看过后做的。

  郦兰心看着满桌子宫肴,顿了顿,而后就问她们吃过早饭了不曾,宫婢们面面相觑,只说吃过了。

  郦兰心抬眼看了外头还黑沉的晨色,又看了一大桌她一人根本不可能吃完的膳食,随后留下了一粥两菜,剩下的让她们全部拿出去分了吃。

  宫女们登时露出惶恐神色。

  “我一人吃不了这些,倒了便是浪费,粮食得来不易,过后就不要做这么多了,若是做多了,那多出来的你们就分掉。”她说着,又轻蹙眉心,思索半霎,认真补充了一句,“你们就当作是吩咐吧,别推辞了。”

  宫婢们于是才谢恩,将桌上其余的膳食都端了出去。

  用完早膳后,郦兰心在院子里走动消食,也刚吃完早食的宫女们也跟在她后头,她往哪儿转她们就跟着转,她停了她们也停。

  郦兰心无奈到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是绒鸭排队跟着过河,哪里就至于这样了,但一回头,看着四张紧张无辜的脸,叹了口气,还是随她们去了。

  消了食,她站定在院子里好一会儿,最后走去了绣房。

  绣房还是原来那个绣房,里头的陈设都还没变,好几幅她未曾绣完的双面绣整齐摆放在架上。

  叫良襄的大宫女从后头跟上来,小心翼翼:“夫人,夫人可是要刺绣?”

  从宫里过来之前,她们这些人都直接从御前少监处受的指引训教,知道这位未来的主子娘娘以女红见长。

  郦兰心看了她一眼,轻点了点头。

  良襄立时扬起笑意:“陛下就是知道夫人喜好这些,将宫里珍藏的各式图册,还有针法技艺古籍都搬来了,就在隔壁屋的书阁上,夫人要不要看看?都是历朝能工巧匠、绣艺大家密不外传的典籍。”

  听到这几句,郦兰心不由眼睁大了些,霎时失声:“真的……?”

  出声后又忽地止住,然后浅笑着敛眸,不禁对自己方才的失态有些羞赧。

  但眼里亮光却消不去,无他,只是宫女方才所言实在勾人,她学了十多年的刺绣,如何不心动。

  良襄却笑得更灿烂了:“奴婢怎敢欺瞒夫人,夫人且在这儿坐着,奴婢这就让她们把东西都抬过来,陛下说了,若是夫人想学,往后让织造司的人过来,细细教您,这手上技艺总是难全从纸上得来,还是得有人教导指引。”

  郦兰心双颊飞染淡淡一层薄红,眼角眉梢藏不住希冀欣喜,但还是有些犹疑:“这样可以吗?那些都是压箱底的东西吧。”

  她自己就是靠手艺赚银子过活的人,知道不论什么工匠技人,对自己的独门手艺都是极为珍惜的,绝大多数非常忌讳外传,想留着给家里子孙后代,好百年千年衣食不愁,就是收了关门弟子,也要讲究临终之前留一手,织造司的宫人大抵也不例外。

  “夫人多虑了不是?能教导夫人是她们的荣幸,况且陛下说了,若是能被夫人选中,即刻就有重赏,夫人不知道,织造司的如今可是抢破头了。”良襄连忙笑着劝慰,又扶她坐下,

  “再说了,夫人只是学来自精,又不是学了之后布教天下,哪里至于砸了他们吃饭的家伙了,您说是不是?”

  这话倒说的不错,且听到织造司的人都是愿意的,郦兰心便也不推拒,唇角浅扬着颔首。

  良襄即刻便出了绣房,和其余伺候的宫婢一起将书册图籍取了来,足足几十本,且都是厚本。

  “这些只是部分,过几日宫里会接着运新的来。”

  郦兰心走到桌前,一本一本粗略翻过,大致分好类,先拿了两本前朝的针绣宝鉴来看。

  宫女们也识时务地安静退出房门,后头两个时辰内定时更换桌上茶水糕点,脚步放得很轻。

  刚开始晨黑未褪时,房里还点着灯,但天光渐渐放亮,等日晖升金时,满屋变作舒眼明亮。

  宫女们将绣房小窗打开,有些担忧地看向桌旁的夫人,桌上的茶水换了一轮又一轮,但一杯也未动过。

  郦兰心几乎是如痴如醉地看着手上的书册,说是入迷了也不为过,根本察觉不到房里又有何变化了,心思移不开手上的书卷。

  她学了这么多年的刺绣,但都是从老师傅那里传承精习技艺,她娘亲在世时教她的东西算是浅的,后来到了许家,许渝给她请来的绣娘绣匠虽颇负盛名,但也局限在民间技法传艺。

  而针绣在技法、工具、图纹饰样等方面的古今演变归总、各式针法劈线调色技巧、不同品物运用何针黹等学识上,她的见识学习是很薄乏的。

  在浸阅现在她面前摆着的这些典籍时,她更确定了这一点。

  这些宝鉴古籍都是极珍贵之物,宫里、世家名门自有诸般藏书,有时也相互交换,而对于平头百姓,庄户人家家里有百家姓、千家诗已是不易,寻常人户收藏四书五经更是难得,至于那些名籍古书,只在要贵之家,就是随棺陪葬,埋在土里腐掉,也不会广示于民。

  机会何其难得。

  不似当初在玉镜寺里强读佛经时头晕脑胀、昏昏欲睡,此刻她只觉得让她看上几天几夜都不会嫌累。

  到底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她本不是勘破红尘自愿入的佛门,自然慧根慧智俱是平平,但换了她所喜所好的绣艺,便全然没有研读经书时的难熬了。

  看到精处时,她坐到绣架前上手尝试,不断实学,不知不觉,两个时辰就过去了。

  直到良襄进来通传,说宫里来的马车到了,郦兰心才直起身,从书中抽神。

  宫里来的马车,而非御驾,是梨绵和醒儿到了。

  难抑激动,立时就要站起身,因着坐了太久,起来的一瞬腿脚还有些发麻,但她顾不上这些,踉跄了一下,赶忙朝外小跑而去。

  跨出绣房门的刹那,耳里已经听见两道起伏叽喳的熟悉声音,和两道匆匆的噔噔跑动声响。

  “娘子!”

  “娘子——”

  扭头迎面,眼里映进一大一小让她日夜思念的身影,越来越近,逐渐清晰。

  一阵风刮罩面,郦兰心直被扑抱了个满怀,主仆三人藤萝缠草半紧抱在一起,话糊里糊涂都说不清楚几句,只顾着哭了,转着圈地你摸摸我我摸摸你,哭到最后,郦兰心和梨绵的嗓子都半哑了,只有醒儿年岁小,嗓子尖又有力,还能不住地嚎。

  好容易泪止雨收,到了堂屋里闭门对坐,郦兰心才得好好地看过两个丫头。

  一段宫里的日子过后,两人站坐行动,哪怕是抽帕子抹泪的动作都与先前有所不同了,多了股进退合度,恭谨量礼的姿仪味道,身上的衣衫妆扮也换了宫装,比之宗懔点来伺候她的大宫女们还要精细些,脸色也红润康健,唯独眼下的肌肤遮不住干红皲裂的痕迹,是常有泪过才会留下这般印记。

  郦兰心挨个儿轻抚她们的脑袋,眼里含着泪,但笑里却抑不住欣慰。

  看来她们在宫里的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吃喝不愁尚是其次,要紧的是有名师教导,这天底下,读书是一等重要的大事。

  她从前没多大本事,出了许家门,没法像豪门大户那般请得起名士大儒在家中常住,只能让梨绵和醒儿去私塾里跟着先生读书。

  梨绵还好些,从前在许家的时候就已经启蒙,但醒儿的启蒙师父就比不得世府里头的人,到这个年纪也只是识得字罢了,至多她再教她们一些书画。

  如今确是大好过从前了。

  两个丫头亦反过来细细打量她,这不看不要紧,一细看,眼泪崩堤似的又下来了。

  “娘子,您怎么,怎么瘦了这么多?”梨绵哭得收不住,“这该是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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