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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有代者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有代者

  将那姜胡宝派来的传话妇人打发走后, 郦兰心闭了门,回屋子里独坐。

  本是拿了未做完的针线活接着缝绣,但难受控地, 手中动作的速度竟越来越慢,最后眉松垂眸, 出了神。

  怔然良久, 闭眼暗暗深叹。

  终究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将僧帽戴好, 推开房门。

  此时是午斋过后,还未到晚殿的时辰,郦兰心出了院子,沿着小径,走了约莫两刻钟, 便能眺望见佛殿檐瓦。

  又上下几回石阶,抬头,庄严匾额上书题金字——“药师殿”,殿中供奉的是保佑康健长寿的药师琉璃光佛。

  此时药师殿中也有香客进出,但无人在意她。

  郦兰心站在药师殿前,愣愣望着。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中年妇人焦急欲哭的声音——

  “陛下病了……不大好。”

  “太医们说,是相思情志之症……”

  在原地顿步几息, 攥成拳的手再紧了紧,抬步先朝大殿殿门正对的供香炉鼎,中心处一大鼎, 环绕还摆着几座燃火古炉。

  佛殿中不能燃明火,香客供香都在殿门之外。

  石鼎中香灰经年累月,已经积得很厚,香插满了炉中, 香火的气息闷而沉重,只是站在石鼎旁,都能感受到火烧灼热。

  郦兰心从添油处拿了三根线香,点燃后轻晃,捻好香脚,将香举至眉高处,站在正对药师殿内药师菩萨宝像的地方,恭敬三揖。

  回身要将香插入炉鼎中,鼎有些深,必须伸手下去才能将香脚插稳,炉鼎中处处插满未燃尽的香,火气盛灼,一个不慎就容易烧到手或衣袖。

  郦兰心已经足够小心,但在抽出手的时候还是被临近飘落的香灰落烫了手背。

  忽来得刺痛让她不由皱了皱眉,下意识快速用另一边衣袖将手背上的香灰拍去。

  低头,见到手背一片细白中三两点淡红。

  只是疼过一下,香灰拍掉便没有接着泛痛了,并没有烫得太严重。

  于是松了口气,拍了拍手,接着转身朝药师殿走去。

  佛殿的门槛很高,不能踩,要小心跨过去,郦兰心缓步进了殿里,和殿内值守的比丘尼相互行过一礼,而后在拜垫上跪下。

  闭眼净心,方才虔诚三拜,起身后双掌合十,默念经文祈愿。

  …

  第二日,郦兰心依旧去了一趟药师殿,她打算多去几回。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愿意这么去做,只是不去,那宫里来人的话总是萦绕耳边,且她自己也说了,会在这里给那人祈福。

  为了兑现承诺也好,为了心安也罢,横竖她是要参佛修行的,而那人是帝王,皇寺之中的比丘尼为新君诵经祈愿,应当不算有违清规。

  从药师殿出来之后,郦兰心照例到省过院里,照料陪伴太妃们。

  在寺里的日子越长,她就越喜欢到省过院里来。

  大抵是她尘根未净,省过院里的太妃们常常和她说许多陈年旧事,和她聊谈,在省过院里呆着,时间好像都流逝得更加舒缓平宁。

  只是她今日先去药师殿,来省过院的时辰就比平常晚了一些。

  待她在小凳上坐下,胡太妃停了摇椅,盯她开口:“你今日怎么来晚了?”

  她本意没有责怪,而是这新来的带发出家娘子一月多了风雨无阻,都是准点在某一个时辰到的她们院里,从没有过例外,今日却足足晚了半个时辰。

  如今寺里也不再着所有人到大殿处行国丧诵经,忽然来晚,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郦兰心也没有隐瞒,笑了笑:“昨日寺外头来了信,家里有人生了病,我去药师殿祈福去了。”

  胡太妃眯起眼,幽幽:“……家里人?”

  旁边的太妃太嫔们也凑过头来。

  郦兰心佯装没有看到她们好奇探究、意味深长的眼神,低头编着手上络子:“家里表弟。”

  “哦,表弟啊。”胡太妃挑眉长长了然一声,点了点头,撇嘴笑笑,“我还以为是你男人呢,原来是表弟啊。”

  一旁和王太嫔下着棋的周太妃也煞有介事道:“表弟病了,那是该着急。”

  王太嫔也笑眯眯地:“那是,表弟多重要啊。”

  郦兰心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好气又好笑,但也只能无奈摇头,

  省过院里的太妃们都是在玉镜寺里闷了许久的,最少的也住了十多年了。

  省过院在后山,香客们是不能进来的,太妃们也不出去,是以长久不见除了比丘尼们之外的生人,捉着她这么一个带着头发进来的,就像是得了什么稀罕物,一日不逗她,浑身不得劲。

  郦兰心安安静静接着做手上的活儿,也不气恼,做着做着,心里也空宁许多。

  快到要午斋的时辰,慧蕴和另外两个比丘尼提着食盒从院门外进来,太妃们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平日的吃食都是寺里的僧尼按时送来的。

  但今日比丘尼们的脸上却带着喜色,像是遇着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走进来的时候还相互笑语着。

  郦兰心有些惊奇,但不需她来问,太妃们便等不及先问出了口:“都笑什么呢?是有什么好事?”

  慧蕴笑着点头:“是有好事呢。”

  郦兰心从小凳上站起身,把一旁的石桌收拾干净,好摆放斋饭,而跟在慧蕴身后的两个比丘尼则是转了步,把手上的斋饭送到不便起身的几个太妃屋里。

  太妃们听她这么说,更是提起了兴趣:“是什么事?”

  慧蕴放下食盒,笑道:“宫里有旨,国丧未过,当今陛下新即位,明日要来我们寺里为先皇祈福,祭天礼拜,如今已经在封山清道了。”

  “新帝行仁举,已经下旨要开恩科、登基大典之后大赦天下,说不准我们寺里也能受到什么恩庇呢。”

  说罢,太妃们俱也起伏惊叹几下,埋首低声私语起来。

  慧蕴转回身,正要和桌旁的净妙一起把斋饭摆出来,抬眼却兀地愣住。

  只见桌旁站着的年轻僧尼脸色不知何时惨白如纸,径直发着愣。

  细看去,她鬓角处甚至有点点冷汗,神色似空茫又似震惶,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还按在食盒的提柄上。

  慧蕴愣过一瞬,眼中惊愕唤她:“净妙?净妙?……”

  一声比一声大,然而接连叫了五六声,僵硬站着的净妙却像是魂飘天外了般,耳也听不见了,眼也看不见了,一丝一毫反应都没有。

  不得已,慧蕴只得走上前,拍了拍她肩:“净妙!”

  后者猛地一颤,惊惶抬头,喃喃:“慧蕴师姐……”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是没睡好么?”慧蕴看着她苍白的脸,皱眉忧问。

  神智回了笼,此时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失态,但此刻补救显然来不及了,郦兰心只能闭紧了唇,摇头。

  犹豫了一瞬,硬着头皮顺着话说下去:“这几天是有点疲累……”

  “唉。”身旁,忽地一声幽叹。

  郦兰心惊朝旁边看去,太妃们不知何时都已经聚到了桌旁,眼神或平淡或奇怪,大都瞧出了她的不对劲。

  方才发那一声叹的是胡太妃,老妇人手里还拿着一本经文,此刻翻开卷着。

  “要是身子不舒服,那就回去多歇着吧,”胡太妃眼中幽深,慢道。

  而后忽地把手里的经书递给她,“多看看经书,一念心清净,这本就送你了,拿着吧。”

  郦兰心睫羽速颤了颤,愣愣将那本经书接过,看了一眼书封,是一本《无量寿经》。

  此时经书卷翻到某一页,上头用朱笔划了某一处出来——

  【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当行至趣苦乐之地,身自当之,无有代者。】

  郦兰心愕然看向递给她经书的老妇人。

  此时胡太妃已经从容坐下,拿了木箸,眼睛看着斋饭,也不瞧她,只是慢慢淡淡再开口。

  “有些事,你越想避开,就越避不开,都是命。”

  “各人有各人的命,谁也替不了。”幽然叹息。

  郦兰心颤着手,将经书拿好,和太妃们道别后,快步出了省过院。

  当晚,她没有去用晚斋,而是寻来了熟识的比丘尼惠素,说自己受了山风,犯了头疼症,能否在院里休养一日。

  惠素意味深长看她,没说去问住持一声,而是说她是带发修行的人,明日御驾过来祭拜,按她的资历,是不需要去接驾的。

  而后又补了一句,明日住持和班首执事、修行多年的比丘尼们都要陪同新帝祈福,早课早殿都不开,她要是身体不适,在院子里呆着就好,若是好一些了,就按照往日一般去省过院照顾太妃们即可。

  郦兰心听后,只觉如仙乐在耳,难掩眼中感激与欣喜,连连道谢。

  惠素面上淡淡,说完便要离开,但在临走前,又想起了什么,回身说道:

  “从前先帝来寺里祈福的时候,离开大殿还要在寺里游赏历朝历代的遗迹风光,你的住处旁不远就是水洞百佛窟,御驾若是过来,你要是还在院子里,也是要接驾的。”

  惠素说完这句,转身便走了。

  郦兰心站在原地,呼吸都绞窒了些,眉心深深压蹙。

  -

  翌日,浩荡行队自宫城而出,香尘满路,卫侍如潮,金甲禁军密护天子六驾玉辂,入玉山山道,整座玉山被重重把守团围,方圆五里之内不许人近。

  号角、梵钟、云磬……庄重声乐回荡在寺内、山林,树震羽飞,撼目摇神,昭示着天子驾临。

  郦兰心将院门关好,抬手,抚压住胸脯里几乎要蹦跳颤裂的心脏。

  转身,朝省过院所在的后山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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