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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病心药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病心药

  从城中出来, 不及巳时,已经到了玉镜寺所在玉山之下,青蓬马车前后随卫数辆车马, 约莫二十骑卫,一路护送。

  郦兰心再清点了遍包袱箱笼里的东西, 里头不大适宜带去寺院里的全都拿了出来, 尽量轻装简行。

  离了官道上山, 本该更颠簸些, 但玉山上因着修筑有许多处庄重道观庙院、历朝代遗下的名胜景址,逢年节时香火旺盛,寻常百姓、达官公卿、乃至宗室皇家都要上来祭拜,山路便也修得极为齐整,马车行进的速度只稍放缓了些。

  小窗处放垂的帘纱随着车厢震动微微摇颤, 郦兰心将物件都收拾好,深深吸吐了回气,轻撩起车帘。

  清萧山风片霎间便自外吹袭而来,拂在面上,带着苍木的沉,云松的净,让她不由舒了蹙起的眉, 一瞬恍惚。

  抬眸眺去,蜿蜒山径两旁奇花高树,隐约听见曲水潺潺淙淙, 每过一段路,便能见到一处刻书金字的石碑,或是狂草,或是行楷, 所题内容不尽一样,或诗或词或名,有的庄重,有的像是随兴而发。

  清晨时的朦胧云雾已散尽,却留下处处凉润,时常可见黄鸟翠羽在林间跳跃,行在山道之上,不受半丝热暑扰困,幽谧宁静。

  郦兰心默然看着,随着时间推移愈发鼓噪不安的心,竟也随之平静下来。

  若是在这里修行,大抵不会很糟糕。

  虽是她坚持要离开那人,择了出家这一条路,但她并不是真的心归佛门,不是真的看破红尘。

  她依旧眷恋着青萝巷里那个小小的家、坊市中开了八年的绣铺,思念着她为数不多的亲人友人。

  她只是没办法,如果不走出这一步,她的处境只会更加逼仄。

  她需要时间,需要漫长的时间,漫长到那个人把她给抛诸脑后,只有他彻底忘掉有她这么个人,她才能真正解脱。

  玉镜寺是皇寺,且香火极盛,既是对外有所往来,那么她就不是陷入绝境。

  只要那人广纳后宫后将她的存在遗忘,她就能开始向外求助,承宁伯府、大嫂、梨绵……且不必再担忧连累谁。

  几十年的光阴,她总会想出离开这里的办法,回归平淡安宁的生活。

  她不知道要耗费多久,但世间男子总归喜新厌旧的多,更何况手掌江山的君王,需要他付出心力的事太多,希望得他垂怜赋予荣华的人也太多,她不过是漫野之中一粒沙石,风过,埋土无痕。

  怔怔间,缓放下掀起帘纱的手,抱紧了包袱,侧靠厢壁。

  ……

  玉镜寺建在玉山山腰处,玉山本身并不是高耸入云的险峰,自山下行进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寺前了。

  府里昨日便已派了人急马前来传令通气,山下早立了闭山拒客的示牌。

  此刻寺门大开,十数位比丘尼站在阶下,为首者黄衣慈目,眉白面苍,腕间檀珠垂长。

  姜胡宝先一步下车,而后小跑着向被护卫在最正中的青蓬马车去,恭敬请车上人下来。

  厢门推开,郦兰心挎好了包袱,从车里钻出来,一抬眼就瞧见站在车下轿凳旁露出殷勤笑容的瘦太监。

  “夫人。”一如既往地谦卑谄媚。

  郦兰心抿了抿唇,实在不知他为何还对她这么个白身妇人如此奉承,心中虽感古怪,但此刻已经到了寺门前,事情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

  踩着轿凳下了马车,而后看向面前庄严庙门,以及不远处静立的比丘尼们,心里不由闷沉两分。

  姜胡宝轻声:“夫人,那位便是玉镜寺住持灵安师太,殿下吩咐了,由奴才引您过去,您到此是带发修行,此间事奴才会一并和师太再说一遍,您的箱笼物什,呆会儿奴才们会一并抬进去。”

  郦兰心沉默了半霎,转头看他:“我已经不是什么夫人了,进了这门里,就算斩断红尘,我的东西也带够了,那些箱笼不必麻烦了,你回去和他复命吧。”

  说着,便径自朝寺门走去。

  姜胡宝眼里闪过一丝焦急,但很快湮灭,捏了捏手里拂尘木柄,趋步跟上。

  郦兰心上了阶,真正与比丘尼们近处面对面时,不由生出些无措。

  万幸比丘尼们神色都十分平和,先一步抬掌侧立于身前,齐出了声:“施主。”

  郦兰心忙也双手合十回敬:“师太、师父们安好。”

  灵安师太目静声温:“昨日太子府已来人传了太子殿下令谕,施主请先入寺吧,居所已经备下,晚一些时辰,贫尼与你开坛授戒。”

  说罢,向后偏首:“惠素。”

  站在最右侧的海青衫比丘尼上前,抬手作势:“请。”

  郦兰心暗暗深吸了口气,颔首后,随着惠素跨入了寺门。

  直至素裙妇人与比丘尼身影消失在寺中,姜胡宝方才上前到灵安师太面前。

  “师太。”先是规矩行了一礼。

  比丘尼们知道他是太子府头领太监,俱是微肃了些神色。

  灵安师太让身后的人都退远些,而后垂目:“公公,可是殿下还有何吩咐?”

  玉镜寺是皇寺,说是出家之地,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此处并非世外仙境,寺里住有十数位先帝朝的老太妃,也关着不少有罪官眷,既是皇家寺院,那么就不可能与天家相悖。

  当今圣上已然病势沉重,寺中亦办了数次法会为龙体祈福,如今的太子,大抵不久便要登基为帝,太子府的令谕,自然是极为紧要了。

  姜胡宝也不绕弯子,传达了主子的命令:“师太,郦夫人是心中不安,与殿下闹了龃龉,殿下拗不过,只得将夫人送来贵寺,夫人性倔,殿下说,叫夫人尝一尝清苦也好,只一点,夫人身体娇贵,那些繁重粗活,万不能让夫人去做,免得真伤了夫人身子。”

  灵安师太倒是没有任何意外之色,颔首:“贫尼明白。”

  大抵在见着护送队伍的一刻,心中便有了数,天底下哪有押送罪人用这般小心护卫的阵仗。

  姜胡宝满意点了点头,而后眼珠暗转了转,朝后挥手,叫身后的人将车上箱笼抬下。

  “寺里给夫人安排的住处何在?”

  ……

  郦兰心在京中住了多年,却未曾来过玉山,自然也没来过玉镜寺。

  此刻走在寺内,方觉世外洞天,古刹宫院楼塔极尽庄重,入目多有参天古木,奇松怪石。

  惠素是寺中老人,熟识道路,未带她走大道,而是穿过几处洞门,踏上幽幽曲径,弯行绕走约莫两刻钟,到了一处古旧窄小的院子。

  院里种着一颗粗干古树,正中一间禅房,西边用来生火烧饭,东侧则是沐浴盥洗之处。

  院里落了厚厚一层木叶,房梁上结了白纱般的蛛网,尘气闷重。

  惠素将她引入院里,转身道:“住持说你是带发修行,就不必与旁的僧人一起居住了,这处居所靠近后山,久无人住,你便住这里吧,清扫的东西院里柴房有,僧衣、火折子、灯烛之类东西已经放在禅房里了,水要你自己去打,离这里最近的一处井在北边,大约半刻钟就能走到。”

  郦兰心犹豫着道:“其实我不必带发修行……”

  出家就出家了,带发的意义何在,她又不打算再回去,再者说,她剃了头,往后便更安全了。

  但惠素却只淡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尘缘未了,等到你真心愿意皈依佛门,再行剃度不迟。”

  郦兰心兀地愣住了,心中顿时有些难言滋味,垂首不敢再直视面前年老比丘尼仿若看透她心的双眼,默然点头。

  惠素颔首过后,便出了院门离去。

  郦兰心挎着包袱,朝禅房走去,推开门,不像院子里狼藉,禅房内被提前简单打扫过,桌上放了许多东西,床上被褥也铺好了。

  房内摆置十分简单,也没有任何繁复装饰,真正的青灯苦行。

  缓放下包袱,将房内的柜匣都打开看过,然后将自己的东西放进了柜里。

  她是过过苦日子的,这处禅房虽然简朴到简陋,与她今晨醒来时的寝殿相比可谓破烂,但是真真正正她自己的地方。

  放好了东西,正要出门去方才惠素所说的地方打水,便听见院门处响起阵阵嫌弃尖细惊呼。

  眉心一跳,推门出去,果不其然见到领着人站在门口尖叫“这是什么鬼地方”的姜胡宝,后头的侍人们则抬着马车上的箱笼。

  姜胡宝正皱巴着脸,抬头一见她出来,刮风似的就换了副脸,笑眯眯跑过来:“夫人!”

  郦兰心无奈至极:“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夫人了,你带人回去吧。”

  姜胡宝却笑意不减,抬手让门口的人等在那处,而后又凑近了她些:“夫人,您虽不在府里了,但在奴才这,您就是夫人。”

  而后状似愧疚的低声:“再者说了,您如今这般境地,也有奴才的错,您放心,奴才已经和住持打过招呼了,让寺里好生善待于您。”

  郦兰心不由更加惊讶,毕竟她先前还借着宗懔敲打吓唬过面前这人,但他竟然丝毫不记仇么?

  “你……”哑然片刻,才道,“你这样帮我也无用,我没有东西能给你。”

  她是不大相信这世上有无端善意的,尤其是太子府里的人,不过她现在一无所有,只能提前说这一句。

  姜胡宝连忙诶哟两声,末了,搓着手:“夫人折煞奴才了不是,奴才真是觉得对不住您。”

  “夫人,”他紧接皱着眉,将声音压到最低,“恕奴才多嘴,此处不是终老之地,若是您将来想要离去,抑或在寺里遇着什么难事,便着人传信给奴才,奴才一定尽力为您解忧。”

  “每月十五,玉镜寺都会有法会,奴才会按时让手下人来进香,您只要见到手上挎着蒙蓝布绿竹篮的,就是奴才的人。”眼里精光几乎要冒出来。

  郦兰心登时一惊,张口正要拒绝,但姜胡宝却说完就退后了好几步,此时若是她再拒绝,必被院门的侍人们看出异常。

  姜胡宝此举显然不是宗懔的命令,而是他私自所为,不论如何也是一番善意,她不想接受,但也不想他被因此回去受罚。

  沉默片刻,收回眼,绕过他到水缸旁,拎起水桶朝院外走,径直穿过堵在门口的侍人们。

  姜胡宝抹了抹鼻子,指挥后头的侍人把箱笼抬进禅房。

  ……

  入寺后的傍晚,郦兰心换了僧衣,跟着来引路的僧人到了大殿,开坛受戒。

  跪在蒲团之上,心中滋味百转万绕。

  她从前不知这世间并未死心之人遁入空门是何滋味,如今知晓了。

  空茫、惘然、又诡异的平静,像是沉入一潭深深的死水。

  她已然受戒,法号净妙。

  灵安师太沉声道句佛偈,而后转着佛珠,道:“净妙,寺里晨钟暮鼓,一应清规你已知晓,你是带发修行,修习佛法自是应当,寺里众人还另有其职,你便一起去后山省过院中照料院里太妃们吧。”

  郦兰心垂眸:“是。”

  ……

  夜色深浓近墨,书房内依旧灯火萤煌,氛凝成冰。

  暗卫统领跪地垂首,向书案后提笔疾书的人禀报:“殿下,钉子已经在玉镜寺扎好了,都是好手,按往日规矩,每日会飞鸽传回消息。”

  而后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筒:“这是今日夫人在寺中的行迹。”

  上首冷冷沉声:“放下。”

  暗卫统领站起身,将密信双手捧至案上。

  “出去。”

  说完两字,眼皮都未掀,眼神不曾朝那密信投去一眼,似乎并不在意。

  “是,奴才告退。”

  -

  在寺里的第一晚,或许是清扫院子累着了,又或许是心力交瘁骤然得松,郦兰心睡得很快,很沉,一夜无梦。

  翌日天未亮时,晨钟沉沉荡遍山野。

  郦兰心睁了眼,揉着眼角起身。

  在床上坐了片刻,对着犹且陌生的禅房,呆愣了好一会儿,而后才彻底反应过来。

  掀开被下床,利落穿戴绑发,出了屋门。

  现下还是早板时间,早板过后便要去早课,早课之后才是早斋。

  用完早斋,便是共修的时间,昨日灵安师太让她这时去省过院,见一见太妃们。

  省过院里住的老太妃们多是位分不高,有的是自行来寺中,有的是带着位份被逐出宫。

  太妃们身份特殊,又多年老体弱,寺里一直派了专人照料她们。

  郦兰心第一日真正在寺里起居生活,玉镜寺里对新来的人颇为照拂,灵安师太特地让惠素师父再陪引她一天,帮助她更快熟悉。

  有惠素在,她便没那么慌乱无措了,早课上诵经礼拜,她本是被逼无奈出的家,但真正身浸其中,竟真正感到一种清澈的空灵玄妙,混乱的心绪被抽出、抚平。

  仿佛能将从前许多尽皆淡忘。

  早课过后,终于吃到了早斋,寺里的斋饭虽然全素清淡,但意外的味道不错,并没有想像中的那般无滋无味。

  因为要走去省过院,郦兰心只吃了六七分饱,漱过口后,跟着往常一直在省过院照料太妃的僧尼智蕴朝后山南去。

  省过院和她居住的小院不一样,名为院,实际上是一片连建在一起的禅房,被一片密林围起。

  智蕴走在她前面,边走边和她说:“太妃们性情都与常人不大一样,有几位神智不时失常,等会儿若是冷着你,不必见怪,她们只是不喜见生人,过些时日就好了,省过院里年岁最长的是胡太妃,先帝朝的老人了,其余的太妃也都是最听她的话,我们先去见她。”

  说话间便已进了省过院,郦兰心抬头就见到院中聚坐着三五个年老的妇人,都穿着僧衣,但并未戴僧帽。

  她们虽坐在一起,但并不和彼此说话,自己做着自己的事儿,有的在翻看书册,有的想缝补衣衫,只是大抵眼睛不好,许久穿不进针。

  智蕴领着她,走到最左侧摇椅前,上头半躺着的老夫人银发凤目,正翻着经书,如今虽然韶华不再,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风姿丽容。

  “太妃。”智蕴笑问候了她,而后引着郦兰心上前,

  “这是寺里来的新人,叫净妙,往后会一起来照顾你们。”

  而后,回头朝郦兰心使了个眼色。

  郦兰心走近两步:“太妃安好。”

  顿了顿,看了眼一旁穿线困难的另一个老妇人,说道:“我擅长缝补,太妃们若是有什么缝补刺绣的活儿,只管找我做。”

  胡太妃一言未发,翻了页书,而后掀眼睃来,目光定在她未剃的发一瞬,而后事她的面容,最后面无表情收回眼。

  智蕴显然已经料到她这般态度,笑容不变,又带着郦兰心去认其他的太妃太嫔,有两位太妃身子不适卧病在床,见不着面,智蕴便叫她记住厢房。

  听到她方才说她擅长缝补,智蕴便给她派了第一份活儿,把太妃们破旧的衣衫补一补。

  “衣衫有些多,还有一些被褥,你不必着急,慢慢补,寺里虽然不缺买被褥衣衫的银钱,但出家人还是要素朴勤俭些。”智蕴说道。

  郦兰心却松了口气。

  针线缝补是她最擅长的事,穿针引线时,她心里平静。

  玉镜寺毕竟是陌生的新地方,且没有一个她熟识的人,又不能与外界有交流,缝补会让她得到些安抚。

  往后的许多日,郦兰心便在玉镜寺里安身下来,按着清规起居,担起了省过院缝补、为太妃们熬药的活儿。

  须臾转眼,便是大半月过去了。

  郦兰心很快就习惯了寺里的生活,开始自如自在,速度快得灵安师太都有些惊讶。

  或许她天生就是根野草,在山石中,在花坛里,在泥潭边,都一样的扎根。

  天气本应越来越热,但寺处于山上,并没有多少暑意,到了晚上,山风携露吹拂,甚至寒凉。

  郦兰心现在已经能坐在太妃们中间,和她们说些话了。

  她缝补刺绣、熬药敷药之类的活儿都做得十分麻利,后来主动担起为身病较重的几个太妃擦身洗身的事。

  智蕴和其余省过院的比丘尼都十分惊奇,寺里的大多数人不知她具体来历,但心里都认定她是贵门世府出身,没想到她会做活儿做得这么好。

  胡太妃摇着扇,朝旁边安安静静补僧衣的年轻妇人瞥去。

  看了好一会儿,忽地开口:“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郦兰心绰的顿住,抬头,有些懵。

  胡太妃盯着她:“带头发进来的,我见多了,刚进来都得闹,闹完再死了心,你比她们强,是苦过来的吧。”

  郦兰心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浅笑着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进来的?”老妇人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郦兰心这时又更加哑然了,有些支吾:“我……”

  不等她思考好怎么说,旁边的太妃太嫔们不知何时都凑了过来。

  端着杯清茶的王太嫔朝胡太妃不屑撇撇嘴:“这个有什么好问的,因为男人呗。”

  郦兰心霎然瞳孔紧缩,不知怎的开始慌乱:“不是……”

  然而旁边的太妃们却已经附和着点头,半叹息半了然般。

  见她想否认,还嗤笑:“你遮掩个什么,这地方,一百个进来的有九十九个是因为男人。”

  “要是把天底下被男人负心薄幸,冷血无情伤着的女人都搜罗起来,都能打进宫里了。”

  “你没去过寺里的罪林吧?那边关的就不是我们这样的人了,那头啊,全是被男人害惨的,有的是因为儿子,有的是她投胎投到了个讨债爹,最多的是被该死的夫婿拖下泥潭的。”

  太妃们你一言我一语,一扫前些日的沉默,像是终于谈到了最感兴趣也最有经验的事儿。

  胡太妃眯起眼:“不过你倒是真奇了怪了,你能在我们这,那就不是犯了什么罪,你苦过来的,娘家也不怎么得力吧,那你爹应该没份量把你连累到这儿来,那就只剩因为男人了。”

  “可你看着也不像弃妇,你是男人死了吗?然后没了靠山,就被打发到这儿来了?”

  被抛弃丢进寺里的妇人多是含着怨恨,可这个新来的却明显不是,倒颇为自得适应。

  郦兰心知道瞒也瞒不住,且她要在这里长长久久待下去,和太妃们多交心也不是坏事。

  摇头苦笑着:“他没死,只是我不想留在他那,自愿过来的。”

  “你自愿过来的?”太妃们疑瞪着她,“他对你不好?有了新欢?还是把你的孩子抱给别人养了?还是打压你娘家?是不是要你贤良大度,然后让你事事都憋屈?”

  郦兰心连忙摆手:“没,都不是……”

  “都不是?”胡太妃愈发生疑,“那你怎么和他恩断义绝的?”

  “你不是过几日就要走了吧?”

  不怪她们觉得奇怪,眼前这个新来的小妇人着实不同往常。

  从这些日知道得消息和眼见来看,她不像被抛弃的怨妇,而寺里住持和有资历的比丘尼对她态度颇好,能自己住一间禅房,还带着头发修行,看着像来体验清修日子的一样。

  可是说她是什么金贵人吧,干活儿比寺里的僧尼都要利索,半点名门闺秀的娇气也没有,倒更像久做活儿的老实人。

  着实古怪,古怪至极。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她的男人来头绝对不小。

  “我是要一直呆在这儿的!”郦兰心先是立刻否了问她是不是要走的话,而后皱着脸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还是回答了她们的问题,

  “我只说不想留下,他让我别后悔,我说不后悔,然后他就答应送我过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她点点头。

  郦兰心应完声,却见面前的太妃们俱是诡异地沉默下来,胡太妃面上更是一言难尽。

  似乎迷惑至极,皱着眉头:“他挽留你了不曾?”

  郦兰心纠结着,最后有些不好意思:“算是……挽留过吧。”

  “怎么挽留的?”

  “就说,我后悔还来得及。”

  “说了几次?”

  “好像……两回?”郦兰心蹙眉,“不过他最后也没说什么,还是放我出家了。”

  “……从一开始,你就不是自愿呆在你男人身边?”立刻意识到了她言语间隐隐透露出的意味,兀地问。

  郦兰心默了,良久,点点头。

  得到答案,提问的胡太妃抽了口气,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她。

  一旁其余的太妃们也是面露愁容,似乎还有些怜惜。

  “……怎么了?”郦兰心开始觉得不大对劲起来了。

  胡太妃盯着她懵惑的眼,久久,笑一声:“你待不长。”

  郦兰心愣住了,唇瓣蠕动几许,却没法立刻说出话来,但她眼中深深的疑惑却极其醒目。

  王太嫔长长幽幽地“唉”了一声,说道:“你那男人怕是没这么容易叫你脱身吧。”

  郦兰心猛地瞳震,心中狂跳,但还是稳住了声线:“不可能,他答应过的,而且,我已经受戒了。”

  然她说完这句,身旁的太妃们却都你看我我看你,而后撇开脸。

  胡太妃更是指着她朝旁的人嗤笑道:“瞧瞧,千载趴水的活王八不好找,百年难遇的笨脑壳这儿倒是坐着一个。”

  “男人的话你也信?”太妃们叹息着摇头,“傻哦。”

  郦兰心身倏地僵住,而后不受控,打了个寒颤。

  绞紧手指,有些不安地垂下头。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她在寺里,在她的禅房小院里,时不时地,脊背发凉。

  像是有什么人,一直在盯着她般。

  今日耳闻,谈了这一场,心底的寒意愈发蹿了起来。

  闭了闭眼,将惶惶强压下去。

  她已经在这里呆了这么多日了,若是那人想要反悔,早便悔了,可见他确实厌了她。

  太妃们毕竟在寺里多年,且不完全了解她和他之间的事,一时嘴快也是有的。

  她不必放在心上。

  没事的。

  -

  太子府。

  夤夜风啸,府内却肃杀压抑至极,下人站了满院,亲卫冷然持刀静立。

  膳房捧入的安神酒再度碎裂一地,殿门被猛地踹闭,徒留一干心腹在外战悚焦急。

  何诚披了外衫,从院外大步赶来。

  见着门前的老中小三太监,迳拎起其中一个衣领,急怒:“殿下如何了?!”

  谭吉并不惊慌,只是皱紧眉:“和前些日一样,不大好。”

  事实上,“不大好”三个字着实不能形容他们殿下如今的状态。

  应当是“大不好”,才对。

  自郦夫人离府后,他们殿下夜里便一直不得好眠,连着多日这样,什么人也要毁掉,殿下愈发狂躁,几近入魔,安神酒、安神药,也用处不大。

  这些助眠的东西催人强行睡着后,往往会做梦,他们不知殿下会做些什么梦,只知道梦醒后,主子会更加暴躁。

  太医来诊,只说是心病。

  心病,只能心药医。

  然而这味药,此刻却不在府里。

  何诚松了太监的衣襟,焦躁地挠乱了满头的发,来回踱步几下,咬着牙:“那就去玉镜寺——”

  把人给接回来不就成了!

  “不可!”姜胡宝急急用气声阻了他。

  何诚虎睛立时狠瞪过去。

  姜胡宝却不惧,只压低声怒道:“殿下都没发话,你自作主张是大罪,更何况,你有什么本事从玉镜寺抢人?那是皇家庵院!”

  “殿下既然不说,那就是还不想把人接回来!”

  他姜胡宝算是瞧明白的,此刻正是两个主子斗法的时候,拼的就是谁更能熬得住,殿下想用那庙里的清苦难捱逼郦夫人从此安生,郦夫人则是赌殿下就此放手。

  只不过动情多的人到底更难熬,从这些日殿下怒戾越发频繁来看,大抵,

  郦夫人在玉镜寺过得还挺潇洒,挺舒适?

  怕是真这么熬下去,将来不是当上住持,也能混个四大班首、八大执事了!

  怎么就能犟成这样?

  苍了老天爷了。

  何诚更怒:“那你说怎么办?!”

  姜胡宝瞪着他,只吐出一个字:“等。”

  “等?!”

  “等。”姜胡宝收回眼,不再理会他,朝另一旁的膳房太监道,“再去熬新的安神汤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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