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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亡母故居


第一百一十章 亡母故居

  眇阁居于文安侯府东侧, 临着一座小湖园。

  名字是老文安侯所起,当时老文安侯外放两江为官,归来时, 带回了一家道中落的女子,收为良妾, 便是太妃生母。

  太妃生母姿容出尘, 家里本是书香袭家, 只因牵涉大案破家, 但身上文墨清丽之质不减,美人愁肠愈引怜惜。

  老文安侯初得佳人,喜不自胜,便让人修建了眇阁,安置新人,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意取湘君思恋湘夫人之美寓。

  沿玉白色曲径入内,云窗雾阁,水洞风亭,四下芳瑶卉草,红酣绿匀, 望目处景深幽谧。

  整座院落极为洁净,看得出时常精心补葺清扫。

  “……自太妃娘娘出阁后,眇阁便只有华夫人居住了, 华夫人也去了之后,这里就再也没住过旁的人,只有几个当年伺候太妃和华夫人的婆子常年留着看守。”文安侯夫人言语小心,走在最前方。

  华夫人便是晋太妃的生母华氏, 原本按规矩,称华姨娘即可,但眼下自然是不能如此行事的。

  前朝不乏帝王封赏奶娘 ,或是衣锦还乡,或是一应礼遇如同国夫人、公夫人,更何况华姨娘不止是区区乳娘,而是储君血脉相连的亲外祖母,又孤苦伶仃在府里被磋磨病死,日后不出意料是一定要追封哀恤的,既如此,提前唤为老夫人也不为过。

  她是及笄之后便嫁到了这府里来,虽然丈夫和晋太妃不是同母所生,但她作为长嫂,和这个备受公爹重视的小姑还是有过往来的。

  尽管不多,但加上旁人的久远印象,足以罗织出奉承的好话。

  接着叹息憾言:“太妃当年未曾出阁时,是出了名的好性子,谦谨温和,下人们犯了错也不忍责罚,从不与府内姐妹们起冲突,有了什么好东西,都是勤着分给旁人,偶尔有些什么误会,也从不见哭泣,常是主动温言相劝,解怨释结,府内府外,皆知太妃德容柔嘉。”

  她边说着边引路,此时已快到眇阁主屋前。

  正还要状若感慨地殷勤说些什么,身后冰冷沉声骤降:“滚出去。”

  文安侯夫人浑身猛地一僵,如偶人般木硬回身,她的脸上功夫倒是强过丈夫,此刻虽然心惊,但面上神色只是微微讶然。

  回身时,瞧见身后太子面无表情,目锋只紧锁几步外的屋门,并不曾分她一眼。

  而陪在太子身旁的那个妇人一路上连一个字也不曾说,安静到不似真人。

  心里只鼓跳几下,没有任何疑问,立时就恭敬垂首:

  “臣妇方才多言了,请殿下恕罪,臣妇告退。”

  速速说完话,立刻带着贴身婢女往院外走,而眇阁里还剩下的三四个常年留守的婆子还紧张站在一旁。

  而直到走出院外,文安侯夫人才惊觉整座眇阁外墙已经全部被太子府禁卫重重围住,而上回代替太子前来传谕的太监正指挥着人,搬着香案、箱笼等物,要往眇阁里运。

  香案倒是能猜出是要祭奠亡人,可这一个个箱笼——

  心里霎时泛起一丝不妙预感。

  按捺不住心中惊愕,还是小心翼翼上前:“这位公公,这么多箱笼,是……?”

  姜胡宝余光便瞥见她过来了,扯起个微笑:“哦,太妃娘娘遗留在贵府的物件这么些年也是辛苦侯府保存了,殿下吩咐了,今日祭拜过后,太妃娘娘的物什,哪怕只是个摆件,都要带走。”

  “侯夫人还不知道吧,老王爷早就在西北王府给太妃建过与眇阁一般无二的院子,只可惜新筑好造,旧物难寻,只有外观无内里撑着,还是不像。如今,殿下便要完老王爷遗愿。侯夫人,若是府里库房抑或别的地儿还有太妃的遗物,就请一并拿出来吧。”

  “咱家提醒您一句,可得仔细着点儿,千万别藏着掖着,更别这忘了那忘了,殿下说,从前太妃娘娘的贴身嬷嬷告老还乡了,但已经着人去接,到时候回来一查看,少些什么可瞒不住。若是侯府行事不细,后边三天两头地带着东西来给殿下请罪,小过错易积成大罪愆不说,殿下也心烦不是。 ”

  尖细阴柔的声音像是一把钩子,一下将人的心髓钻了个透底凉。

  文安侯夫人呼吸不畅了许多,面前太监说的话有如晴天霹雳,兜头寒水。

  面前宦官说得话,叫她不得不惊慌,不得不深想。

  太子此番过来,不止是要访亡母故居,而是想要,取回太妃的物件?

  这是要把太妃与他们侯府所有的联系,都慢慢清除斩断?

  那清除之后呢?

  是不是就要——

  姜胡宝看着三步外脸色煞白的文安侯夫人,不紧不慢地催促:“侯夫人,快些的吧。”

  …

  一直留在眇阁的婆子轻推开屋门,而后立刻退到一旁,战战兢兢低声:

  “殿下,这便是当年,太妃所居的屋子,按着侯爷的吩咐,一应东西,都不准变动,太妃在时是何模样,如今也是一样的。”

  宗懔未曾跨入屋子,只在入门处朝里略扫了一眼,斜睨那门边的婆子:“你不是当年贴身伺候过太妃的人。”

  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那婆子更是瑟瑟战战:“是,奴婢是,在眇阁负责洒扫的。”

  宗懔漠然收回眼,并不意外,而眼定在屋中时,不由冷笑。

  一模一样。

  屋里的熏香虽然贵重,然而不是他母妃素日喜爱的任何一种。

  “都下去吧。”沉声吩咐后,牵着身旁的人进了屋。

  身后屋门闭阖,禁卫、侍人均退到檐外,院子里还在进出搬动东西,但一行一步均俱谨慎小心,将动静降到最低。

  没了外人在,郦兰心从他掌中抽出手,解了帷帽。

  再抬首,终于看清如今身处的屋内全景。

  一处精雅的女子闺房,绣帘罗榻,宝篆袅袅,书阁处墨器齐全,笔床砚池,典籍画卷,另一端案几上还静置着一把七弦瑶琴。

  简略看过后,收回眼,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微愕他面色十分平淡,并没有多少见到亡母故居的怔然与悲伤。

  宗懔拉着她,让她坐到一旁的美人榻上,站在她身前。

  长指轻理她因为摘下帷帽而略微凌乱的鬓发。

  “……姊姊,我没和你说过我母妃吧。”半晌,沉沉开口。

  郦兰心不知此时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只是抬头看着他,微抿着唇,轻轻摇头。

  但她方才听那文安侯夫人所述,他的母亲晋太妃,应该是个十分温柔和善的女子。

  宗懔默然片霎,低声:“……其实,我根本不记得母妃的模样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郦兰心的眼倏地便睁大了些,心里难自控地,忽然震荡摇晃。

  宗懔看着她呆愣住的模样,轻笑一下,坐到她身旁,将她如往常一般揽入怀中。

  “母妃去世的时候,我的年岁还太小,虽然有些模糊印象,父王也作了许多母妃的画像,但到底不是真人,伺候过母妃的人都说,画像上的母妃,只是模样像几分,神态却不能与真正的她相较。”他缓道,

  “我知道的母妃,多是从旁人的口中得来。”

  郦兰心听在耳朵里,不知为何,胸脯中泛起古怪的疼酸。

  她早该知道的。

  只是她不慎忽略了。

  他丧母时的年纪与她相仿,那么,自然也很可能和她一样,记不清母亲的模样了。

  “你知道方才我看见那个女子,为何发怒么?”他目中冰冷,“因为那个女人的打扮,全然是照着我母妃素日的喜好。”

  文安侯府打的什么算盘,他再清楚不过。

  害怕日后受打压,想着靠一个长相和他母妃相似的女儿来博取些怜惜。

  毕竟如若一个人与你故去的母亲长相一样,即便要砍她的头,也很难亲眼看着。

  他曾见过战伐之后,有些女人带着孩子来军中寻夫,只要见着相似的,来不及确认到底是不是,跟上去抓住了再说,极度的思念哀伤之下,有时人海之中一道相似的声音,一个相似的背影,都足以让人恍惚。

  但,他不记得母妃的样子了。

  且就算他记得,他也不可能对一个拙劣的模仿品起怜惜不忍之心。

  杀心,倒是愈盛。

  文安侯府还是如前,从前靠着女子的裙带不知得了多少好处,如今反噬报应来了,还是想着靠裙带避祸。

  然而,实在是蠢,不仅蠢,还蠢而不自知。

  方才那文安侯夫人在他面前大叹特叹母妃多么谦卑温柔,如同完人时,他便已经不耐至极。

  满府的血亲,但母妃在这里生活得,如履薄冰。

  谦卑忍让,从不哭泣,从不与她人起冲突。

  父王说过,母妃气性不小,常常生闷气,生气的缘由多种多样,而且生气了,还要假装自己没有生气,受了委屈,一定会暗地里哭,但必须是在没人的地方,免得哭起来不好看,叫旁人瞧去。

  文安侯府从没有真正地将母妃当作女儿,只是一枚看重的棋子,对待棋子,只要好吃好穿,将来好用便是了,至于棋子究竟是何模样,与执棋人何干。

  如今棋子亡逝多年,还想要利用她的遗泽,可却连细细了解她都不肯,以至于漏洞百出。

  郦兰心没有想到他方才的怒气竟是由此而来:“他们是想……”

  宗懔冷笑起来:“是。”

  郦兰心眉心霎时蹙起,同时,心里只觉诞谩不经,荒唐无比。

  难怪……

  难怪他突然那般盛怒。

  换作谁,能不生气愤怒?

  宗懔沉声道:“这次过来,我是要把母妃的物件都带回去,运去西北。”

  “还有就是,想要带你来,一起祭拜母妃和外祖母。”低语在她耳畔,难掩的温柔。

  郦兰心呼吸骤然一滞,垂放在裙摆上的双手徊徨着暗暗攥绞起来。

  下意识地没有抬头看他,抿紧了唇。

  从行宫开始便浮起的悒悒不安越发浓重。

  十五日,现在,还剩下不到五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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