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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节


  如无意外,负责查证的理所当然就是谢恂。

  如此,这便是谢恂把他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股脑钉死到庄和初身上的大好时机。

  庄和初不是算漏了这一处……

  这时机,是他精心筹划出来送给谢恂的。

  她一门心思盯在百里靖的动静上,自一开始就断错了方向。

  在庄和初的这场筹谋里,没有什么天罗地网,只有一捧雪。

  一捧由他化成的雪。

  用自己清白之身沾下浮荡在天地间却肉眼难见的污秽,让人看个清楚。

  可是然后呢?

  这些由谢恂一手生出的污秽,要怎么还回到罪魁祸首的身上?

  何况,连她都能看明的路数,以谢恂的心机与对他的了解,又怎会想不到?那又为什么由着他如愿?

  千钟心口沉得几乎透不过气,许是那虎狼之药效力尚未散尽,心中震荡间手脚也止不住地微微发颤,通身一阵如火炙灼,一阵如冰寒凉。

  还有最要紧的,他留给自己的活路究竟在哪?

  失神间,面前忽又砸下一问,“举告一事,是不是庄和初让你做的?”

  “是……”千钟一惊回神,“是、是我自个儿的主意。”

  她昨夜辗转间也想过,如果她早知庄和初是要去太平观里惹出这样一番动静,如果没有庄和初的这番托付,由着她自己决断,她必定是不会想到来御前举告,但也必定也不会眼睁睁袖手一旁。

  至少,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任由他落到那最不会善待他的人手上受审。

  可日子都是往前过,路都是往前走,已过去的事,哪有什么如果?

  千钟挺直腰背,定了定心,手脚间那止不住的微颤也消散了,仰头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庄大人待我比菩萨下凡还要好,我向您举告他,不是为着私怨,是为着功德。庄大人对我讲过,皇城探事司这个衙门,是要在祸事发生前就斩断祸根。把造孽的人收入法网,是功德,阻止人造孽,让人少做折损福泽的事,是更大的功德。要是我能更早些发现庄大人要做的事,我一定会想别的法子,绝不会来惊扰您,也绝不会让这事弄成眼下这样。”

  她话未说完,那垂在她身上的审视的目光已见和缓了,待她话音落定,面前的人沉声一叹,抬抬手示意她起身,再开口时,已是别有一般语重心长。

  “朕待庄和初之心,并非只是君臣。朕信重他,如信重手足,便是如今有证据呈来,也愿再给他一个机会。若庄和初与你说过些什么,为他着想,你要与朕说实话,朕可免你与他欺君之罪。”

  千钟一瞬不眨地迎着那满是鼓励的目光,紧紧牙关。

  庄和初见皇上远比她要容易千百倍,他这番筹谋要是能到御前摊开了说实话,又何苦绕出这么个天翻地覆的大弯子?

  她虽还捋不出这其中曲直,但也看得清,这里头必定是有不得不如此的情由。

  “我与您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千钟恭顺又笃定道,“不过,您说的也在理,我跟庄大人虽结了夫妻,但认识来往,就只是这一冬的光景,哪能比得上您对他了解的深?您不如亲自问问他,他骗过我容易,骗过谢司公也不难,但他定然骗过不您,也定然不会骗您。”

  萧承泽定定看着眼前人。

  这自天下最低微处长大的人,动辄就会做出一副最恭顺卑服的状貌,可只需来往几遭就能摸得出,这副单薄瘦弱的身子里生着一把硬得出奇的骨头。

  她的驯服只是一时权宜,任凭谁的话,她也不会闭着眼听,便是恩威并施,也难以做到任意驱遣。

  纵是真的菩萨下凡,差遣她做点什么,她也定然要在脑子里过一过,心头上转一转。

  何况区区一个庄和初。

  萧承泽默然片刻,复又沉声问道:“朕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可想好了,定要与庄和初夫妻义绝吗?”

  “是。”千钟毫不迟疑,斩钉截铁道。

  “着人与你收拾更衣,一会儿随万公公去见朕。”

第166章

  皇城里一年到头,就数上元节的热闹最是盛大,自正月十四起,一直要喧喧嚷嚷到正月十八夜里,这场欢庆才正式落幕。

  街面上有街面上的热闹,宅门里也有宅门里的热闹。

  正月十四,皇城各衙署已循例闭门休沐,一早起床,李惟昭就奉晋国公之命,带着晋国公府那些年少子弟们一起动手劈竹条扎灯,正忙活着,门房来传报,有位道长来寻他。

  李惟昭自太平观回来后,只对晋国公单独禀过观中所见所闻,但有关太平观的传言早已伴着上元节这股热闹在街面上传遍了,晋国公府门房见着是道士寻上门,自然便想到自家姑爷与太平观一事的干系,不敢怠慢分毫。

  李惟昭也只道是太平观的事,立刻撂下手上的活,着门房将来人请去客堂,自己又匆匆回内院净手更了衣,待进到客堂,见人便是一愣。

  是位道长不假,但不是太平观的道长。

  是个须发花白的老道士,一身氅衣已旧得难辨原色,明明是上门来寻他的,见他踏进门来,眉目间却透着股爱答不理的冷淡。

  李惟昭对他也有些印象。

  这是个在皇城街面上摆卦摊的,不知师出哪一门,李惟昭来皇城赶考那阵子,住在客馆里,同届考生中就有人专程寻他的摊子问卜。

  因为他每日摆摊的营收只留三文果腹,其余无论多少,尽数施给乞者,颇有些入世修行、以身践道的意味,既不为谋私而卜,也不主动招徕生意,总能让人更信几分。

  这样一个人主动登门寻他,想必也不是为着什么坏事。

  “道长——”李惟昭以五分和气托着三分敬意,上前行礼,甫一开口就被人既没无敬意也无和气地一声截下了。

  “我来赠你一笔功德。”

  李惟昭一愣,功德?

  老道士拢在袖中的手自袖里深处拽了几拽,才扯出一卷皱巴巴的书来,李惟昭接过只落一眼,就愣得更厉害了。

  是一卷刻印的《道德经》注解,注者赫然署名“止言居士”。

  止言居士是什么人,李惟昭再清楚不过,所以愈发不解。

  “道长这是何意?”

  老道士递了书,复又袖起双手,“受人之托,把这玩意儿给你,你拿着它到太平观去好好参悟吧。”

  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地说罢,老道士抬脚就走,健步如飞。

  李惟昭忙追问,“敢问道长是受何人所托?”

  老道士头也不回,脚步不停,“一个祖宗。”

  昨日正月十三,皇城各主街处的灯棚、灯山就在赶着搭建了,今日又细细收了尾,夜幕垂落之际,伴着初开的灯市一起燃亮,满城辉煌绚烂顿见雏形。

  裕王府极少会凑这份热闹,因为萧明宣不喜欢。

  漫无目的地热闹一场,除了疲累筋骨消耗精神,有什么用?

  要是燃灯祈福真能灵验,这天下大权就是扎灯笼的掌着了。

  是以萧明宣独自踏着这场令他不屑一顾的热闹步入秋月春风楼时,未惹起任何波动。

  这最是疲累筋骨消耗精神之地里,没人熟悉这张寒气森森的面孔。

  萧明宣才一踏进门,已觉脂粉气混着酒气扑面而至,浓重得呛人,不由得皱皱眉头。

  鸨母远远一瞥,就见这人装扮虽不招摇,但处处透着富贵,活像是银票成精了似的,不由得眼睛一亮,快步穿过重重莺莺燕燕,亲自迎上前去。

  “这位贵人虽脸生,但瞧着甚是面善,一看就是有缘——”

  “云梦阁。”萧明宣在鸨母那不知死活的帕子沾上他身前,冷硬地报了个房名。

  早些时候,谢府着人送来一封谢宗云的信,信函上赫然写着“裕王爷敬启”,打开看,里头写着,请他今夜这会儿来秋月春风楼的云梦阁听琵琶。

  越是荒谬,越显十万火急。

  鸨母听到这房名,果然面上微微一动,会意笑笑,“是奴家眼拙怠慢了,原是贵客的贵客呀。”

  鸨母立时收了那套寒暄,拨开重重喧嚷,引着人上了楼梯,一直走到回廊尽头,瞧见两个仆从守在那书着“云梦阁”字样匾额下的房门口,鸨母便止了步,请萧明宣自往前去。

  萧明宣瞧那守门的二人眼生,那二人却俨然是认得他这张脸,见他一走近,便开门道了声请。

  这回廊尽头的房间虽已是这楼中清静之处,也还是喧嚷得躁人,萧明宣无意驻足,径直便入。

  才一踏进门,门就在背后关合了。

  房中已摆好满桌酒菜,却没见有人入座,直待门扇闭好,将大半鼓乐嬉闹之声重又隔绝于外,才见重重帐幔后缓缓步出一道人影。

  萧明宣凝眉一怔,“谢老太医?邀本王来这的信,是你写的?”

  谢恂支着拐杖缓步上前来,将拐杖倚着桌沿放下,在一众杯盘碗碟间打开一只不甚起眼的倒扣盖碗。

  碗下扣的不是菜肴。

  是一方印信。

  “今日相邀,非是太医院谢恂,乃是皇城探事司总指挥使谢恂,见过裕王。”

  “皇城探事司?”萧明宣一副寒面上未见什么波澜,只对着眼前人打量片刻,转目看看那方鸡血石印,伸手捉起来,边端详着,边不慌不忙地自桌边坐下。

  鸡血石以血色多寡判贵贱,寻常五成血色已可称珍品,谓为“大红袍”,这一方血色足有八九成,借灯光细观,红而通灵,深透石中,宛若一汪凝固的血执在指间。

  萧明宣细细看着,不急不慢问:“这是何意?皇兄有事差遣本王吗?”

  谢恂一瞬不眨地搜罗着萧明宣眉宇间每一丝变化,与之对面而坐,缓声沉声道:“前日太平观出事前,梅县主曾到御前举告,下官手下第九监指挥使庄和初与您勾结谋害大皇子。事发后,皇上亲自查看了第九监一切事务,已找到您与庄和初勾结谋事的铁证。”

  端详着鸡血石印的人眉目抬也不抬,只仿佛听了个荒诞不经的笑话,淡笑一声,“谢老太医……哦不,谢司公,这是要替皇兄拿本王法办吗?”

  “皇上是有意拿王爷法办,不过,不在今夜,是在明日。明日,皇上会在上元节庆仪之间,趁您不备,突然向您发难。”

  萧明宣仍笑,“谢司公这么说,本王可就糊涂了。”

  “王爷雄才盖世,无需下官赘言。”谢恂端坐着,朝对面人一拱手,“下官历任两朝探事司,深知王爷的委屈,也深知王爷心怀天下,志存高远,谢某愿带整个探事司投效王爷,父子一心为王爷效力。至于皇上查见的那些铁证,只要王爷愿意,谢某也有办法让王爷全身而退,纤尘不染。”

  谢恂一阵铿锵话音落定,那双凝在鸡血石印上的凤眸终于缓缓抬起,朝他望来,“谢司公喝花酒喝昏了头吧?本王实在听不懂你这些胡话。”

  “谢某已坦诚相待,王爷这又是何必?”谢恂老迈的嗓音又沉下几分,沉出一股与这方鸡血石甚是相配的平静的狰狞,“您那几道买卖,虽经传多人,看似已与您摘清了干系,但请王爷切莫小觑了探事司的名号,您转的那些弯子,在探事司耳目之下,毫无用处。”

  萧明宣将那殷红的印信把玩在指掌间,依旧气定神闲道:“本王不管庄和初那厮与你们说过什么,亦或是皇兄在他那发现什么,都是那奸诈之徒蓄谋栽害本王的。”

  谢恂颇有些无奈地一叹,“王爷怎还不明白?不是庄和初与我说了什么,他就是听我差遣办事的。与您做生意的,是谢某。”

  谢恂微微垂眼,目光落在裕王手中那一片血红的印信上,目光似也染上了血色,“谢某手中不只有一个探事司,还有一群比探事司更听话、更得力、更方便办事的人,有他们在后成事,探事司在前背脏,才有这兴隆长久的生意。所以,只要王爷信任谢某,皇上手中那些关乎王爷的铁证,亦可化为云烟。”

  萧明宣一言不发听着,忽想起些什么似的,目光朝合紧的房门一转,“门口那俩,也是你说的这群人?”

  “正是。王爷大可放心,他们与谢府无关,与探事司也无关,便是有休沐的官员在廊中经过,瞧见他们,也断不会想到您与我的身上。”

  便是房门紧合,仍是有阵阵让人烦躁的热闹声不断地透进来。

  萧明宣拧着眉头搁下那方已几乎要在他指间暖化的印信,抬眸眯眼打量对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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