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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


  那时候,阿浓大抵还不知道诏书的事,可她已经舍不得打掉他们的孩子了。

  姜远离开前,她道出那一句叮嘱,是不是已经打算留下孩子,独自抚养?所以才不让姜远告诉他?

  为什么她会心软?

  今夜,见到他,她以为是在梦中。

  可是,梦里见到她,她似乎一点儿也不诧异,甚至待他很亲近。

  “你别总来梦里扰我好不好?”

  皇帝回想起她这句犯难的嗔怪。

  显而易见,她在梦里也不想见到他。

  可是,她分明也在告诉他,她时常梦见他!

  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

  会不会,离开京城以后,阿浓也时常想起他,并未将他忘掉?

  这人一会儿拧眉,一会儿失笑,精神状态很堪忧,姜远看得一头雾水,心里发毛,扬起手臂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大半夜的,别露出这样古怪的表情吓人成不成?”

  有些事,暂时想不通,但也不急。

  情况已比他来青州前想象的,要好太多。

  他与阿浓,来日方长。

  这一次,这一世,他都不会再放手!

  皇帝清清嗓子,收敛心神,淡淡吩咐:“明早朕要见见谢太傅。”

  阿浓腹中怀着他的骨肉,他早晚要接她们回京,不如趁他还在青州,将谢家的事一并解决。

  请谢家入仕途,倒不全是为了阿浓。

  谢太傅年事已高,谢蒙和族中其他同辈,资质皆是平庸,唯有一个谢慎,看起来倒有几分不同,但也不到让他格外惜才的程度。

  他是看重谢家在士林中的清名。

  父皇都没做到的事,若他做到了,便能让天下读书人看到,连谢太傅也认为他是天命所归的明君。

  当初改朝换代,归隐的不止一个谢家,皇帝求贤若渴,很希望天下有才德之人抛却成见,各展其能,与他一起开创一个他少年时设想的盛世。

  清早,谢蒙父子照例来谢太傅处请安,却发现屋里没人。

  “你们说什么?祖父出门访友了?这么早?”谢慎看看不算亮的天光,很怀疑自己的耳朵。

  丫鬟、小厮齐齐点头。

  谢慎唇角抽了抽,冲父亲无奈一笑,老爷子将他们这些子孙管得严,他自己一把年纪,却是从心所欲得很。

  谢太傅是被一顶软轿接走的,看到来人出示大内令牌那一刻,他便猜到是谁要见他。

  不多时,轿子停在谢家附近一处僻静的六角亭外。

  天色尚早,四下悄无人声。

  谢太傅被人搀扶下轿,一眼看到亭中那道轩朗挺拔的背影。

  是位年轻男子,身着群青色长衫,立在主柱侧,眺望远处的山野。

  衣饰都没有彰显身份的纹样,但他器宇不凡,谢太傅一眼便知晓其身份。

  “草民谢韬拜见皇上。”谢太傅站定,躬身朝着那背影施礼。

  皇帝及时回转身,快步上前扶住他:“谢太傅请起。”

  谢太傅终于看清年轻的天子,气质卓然,容貌不俗,单论相貌,确实不算辱没他的小外孙女。

  只是不知,皇帝微服出现在青州,是为了他那外孙女,还是为了谢慎说的事。

  看出谢太傅眼中疑惑,皇帝没直说,语气温和道:“朕本无意打扰太傅清修,只是,事关朝政,朕有些困惑,想向太傅请教。”

  他姿态谦和,谢太傅连称不敢。

  皇帝像寻常小辈,扶着谢太傅落座,闲话家常般拿些朝政之事与谢太傅探讨。

  不论是眼前的春耕,还是看似太平的边关局势,谢太傅都没藏私,有些想法,与皇帝不谋而合。

  皇帝看得出,谢太傅虽归隐多年,实则仍心系天下。

  随后,他又对谢家的义学赞誉有加,火候到了,他才不再卖关子,道明真正来意:“实不相瞒,朕此番前来,是为谢家才俊入仕。今岁秋闱在即,还请太傅体谅朕一片求才惜才之心。”

  谢太傅望着他,没有拒绝,但也没立时回应。

  皇帝也不着急,茶水烧好,他亲手沏一壶茶,斟一杯递给谢太傅。

  “太傅以为,这天下是谁的天下?前朝杨氏一族的么?所以,太傅只忠于末帝?”皇帝浅笑,“朕钦佩太傅的气节,却不敢苟同。”

  谢太傅瞥一眼那冒着热气的烫手茶盏,目光再落向皇帝时,露出几分锋芒:“皇上是想告诉草民,天下不是哪一家的,而是有才有德者居之?所以,你跟你的父皇一样,认为你们是赢家,便理所当然该得到所有人的臣服,否则,你们便不甘心,是不是?”

  当年,父皇曾说过什么,皇帝无从得知。

  他摇摇头,站起身,望向远处:“朕以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天下不是属于杨家的,杨家正是失了民心,才会失天下。天下也不是朕的私有物,朕只是运气好些,又恰好有能力接住,朕知道,它是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

  说到最后这句,他扬手指向天地相接处,意气风发。

  “朕有强国富民之心,但朕一人之力轻如鸿毛,朕需要像谢太傅这般德才兼备、忧国忧民的臂膀。”

  “谢太傅若不想答应,也无妨,只当朕今日没来过。”皇帝坐回石凳上,举止从容,捧起茶盏道,“朕以茶代酒,以昔日孙女婿的身份,敬外公一杯。”

  他确实与他的父皇不一样。

  谢太傅重新打量着他,眼中不善的锋芒渐收,饮了一口温度正适宜的茶水。

  “小阿浓眼光倒是不错,你确实是一位值得追随的好皇帝,老夫可以想见,你会比你父皇做得好。”谢太傅含笑捋捋胡须,目露欣赏。

  这几年,谢太傅一直压着谢慎,一是想磨磨谢慎的性子,让他更沉得住气,他是谢家子侄中,谢太傅最看好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明着反抗父命的。

  天子也是万民之君父,但天子也不永远是对的,谢慎真的能坚守本心,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被名利裹挟,不向权势屈服,这才是谢太傅想看到的。

  若他连反抗父亲、祖父都不敢,谢太傅宁可多压他几年看看。

  二则是更重的一层责任,谢太傅深知,谢家子弟参加秋闱,对天下读书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以,他必须亲自见一见这位天子,才会考虑对方值不值得。

  谢太傅很欣慰,阿浓没看错人。

  但他又有些惋惜,可惜阿浓是程玘的女儿,朝臣们容不下这样的皇后,皇帝再好,却不是她的良配。

  不过,皇帝能因为程玘的连累,迫于朝臣的压力舍弃阿浓,也说明他不是个称职的夫君,确实不值得阿浓追随。

  想到这一层,他目光又变得挑剔。

  皇帝倒不在意他的眼光,惊愕一瞬,他急切问:“阿浓说朕是值得追随的好皇帝?她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阿浓不是一直恨着他,憎恶他吗?

  这份急切,倒让他有了年轻人的鲜活,而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谢太傅看得出,皇帝显然放不下阿浓,他只是随口一说,皇帝的紧张、在意便无处掩藏。

  想到那份诏书,谢太傅更是笃定,对方对阿浓情分不浅。

  谢太傅心念微动,故意板着脸,冷哼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因程玘和朝臣舍弃她,还管她夸你还是骂你做甚?”

  听到这话,皇帝露出一丝苦笑。

  “阿浓是阿浓,程玘是程玘,朕怎舍得拿程玘的罪孽惩罚阿浓?至于朝臣,朕请他们入朝,是为了共襄朝政大事,不是让他们来干涉朕的私事。朕确实收到过不少废后的折子,可朕从未动过废后的心思,否则,也不会有那份诏书。”

  “朕做过一些对阿浓不好的事,她不肯原谅朕,执意离开,朕也是无可奈何。”

  谢太傅也年轻过,皇帝口中不好的事究竟是什么,他没有追问。

  想想阿浓提起皇帝时的态度,谢太傅有些不忍:“阿浓确实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往后,皇上打算如何?三年后选秀充实后宫?”

  说着,他撑在桌沿,站起身,作势要走:“老头子我这就回去将阿浓的亲事定下来,既然已经分开,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此话一出,皇帝等时急了。

  谢太傅是阿浓敬重的外公,他只是阿浓孩子的父皇,孰轻孰重,皇帝根本没底气去试探。

  阿浓没记恨他,厌恶他,已是万幸,若谢太傅从中作梗,他在京城又鞭长莫及,即便有孩子,恐怕阿浓也不会回到他身边。

  毕竟,她本来就打算独自养孩子。

  这件事上,他不想埋下任何隐患。

  “谢太傅!”皇帝快步扶住谢太傅,挡住他去路,“外公,手下留情。”

  谢太傅瞥他一眼,不为所动。

  长辈见多识广,可不容易打动,想想阿浓与她腹中的孩儿,皇帝正色允诺:“请外公给朕一些时日,朕会设法让阿浓回心转意,若阿浓肯回到朕身边,朕必一心一意待她,绝不纳一妃一嫔。”

  “若她不肯呢?”谢太傅挑挑眉毛。

  那他就把阿浓抓回宫里,再慢慢哄。可这话不能对谢太傅说。

  皇帝胸有成竹,笑应:“阿浓最是心软,她会回来的。”

  “哼,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谢太傅语气仍是硬邦邦的,却没甩开皇帝的手,由皇帝亲手扶着,登上轿子。

  望着渐远的轿子,皇帝眼尾眉梢俱是得色。

  没想到,一次解决了两桩难事,他想挽回阿浓,谢太傅是不会阻挠了。

  在外耽搁多日,皇帝不得不先赶回京城。

  他很想再见见阿浓,可他怕自己再见一面,便舍不得独自离开。

  听到皇帝吩咐他留在青州,姜远顿时惊得跳起来:“你说什么?让我留在青州盯紧程姑娘?!你不是都跟程姑娘说清楚了吗?”

  人也分开了,孩子也没了,皇帝还这样盯着人不放,连姜远都觉得有些过分。

  “她怀着身孕,朕怕有闪失,暂时不便接她回京。”皇帝清清嗓子,又吩咐,“她的情况,随时禀报朕。”

  姜远睁大眼,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程姑娘还怀着身孕,她没听他出的馊主意,没吃落胎药,他不是害死兄弟骨肉的罪人!

  “太好了!太好了!”姜远激动不已,环顾四周没找到什么菩萨、佛像之类的,便噗通跪到地上,朝着外头朗朗晴空叩拜,“感谢神明保佑。”

  皇帝看不下去,轻踹了他一脚,哭笑不得:“你拜什么呢?还不赶紧起来!青天白日的,别这样神神叨叨吓人成不成?办你的差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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