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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126章

  “怎么了, 还在想刚才的事?”

  回家的马车上,见谭承烨心不在焉的,姚映疏摸了下他头, 小声问道。

  谭承烨偏头,绞着手指神色不安, “我没想到,我家的产业……”

  “嘘。”

  姚映疏急忙捂住他的嘴,“说好了的, 这事不许再提了,你快忘掉。”

  谭承烨连忙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姚映疏这才松开手, 小声道:“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连皇位都换了个人坐, 只要咱们自己不说,谁能知道事情原委?你别再多想了,年后安安心心进学去, 其他的有我们在呢。”

  谭承烨扁起嘴,脑袋靠在姚映疏肩膀上, 瓮声瓮气道:“嗯,我知道了。”

  姚映疏摸他头发,笑话道:“这次居然没吵嚷着要找仇人报仇, 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不是你说的吗?”谭承烨闷声,“就算是有血海深仇,也不能让自己被仇恨淹没,成为复仇二字的傀儡。”

  “小爷我可是谭承烨,将来要清清白白考状元的, 怎么可能成为那种行尸走肉。”

  “不错不错。”

  姚映疏笑,“真是为娘的乖儿子,把我的话都听进去了。”

  谭承烨朝她翻白眼,哼哼唧唧两声不撒手。

  姚映疏知道,这小子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坐着没动,任由他挽住自己手臂。

  思绪飘到那盒子房契地契上。

  她没想到,杨管家竟然当真把谭家一半的家产都给了她,但姚映疏已经有了几十万两银票,她自觉已经足够了,何况她根本不善经营,那些东西给了她也没用处,便并未收下。

  杨管家便道,每月他会将铺子里的营收都送到府上去,也不管她是拒绝还是接受。

  那么多的房契地契,想来数目定然不小,姚映疏暗自叹气。

  她也没做什么,白得人家这么多银子,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眼睑低垂,瞧了眼抵着她下巴的毛茸茸小脑袋,心道还是给这小子收着吧,等他及冠再说。

  马车徐徐驶往姚府,搭着雨花的手下了马车,姚映疏仰望灰蒙蒙的天空。

  细密雪花从空中飘落,她出神想着,也不知道月桂姐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她寄回去的年礼可到了?

  “娘子,雪大了,咱们快进去吧。”

  青色油纸伞遮挡住了姚映疏的视线,她回神,对雨花笑了笑,“好。”

  几人走入姚府大门,鹅毛般的雪花飘落,模糊了身影。

  白雪落于院墙,化为雪水往下流淌,“滴答”一声掉落青石板上。急促脚步声遽然响起,青布鞋踩过水珠,有人快跑而来,跑动时勾起的风吹得身侧桃树嫩叶摇晃,枝上雨水沙沙掉落。

  “娘子,车备好了,小少爷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那人快跑进院。

  雨花打帘而出,应道:“知道了,再等片刻,娘子还在梳妆。”

  小丫鬟笑盈盈点头,“好。”

  雨花对她笑了笑,转身进屋,将一支桂花步摇簪在姚映疏发间。

  铜镜内映着一张芙蓉面,姚映疏左看看右看看,从妆奁盒里取出一支蝴蝶银簪,簪在另一侧。

  指尖从银簪上轻拂而过,她满意笑道:“就这样,咱们动身吧。”

  雨花笑,“好。”

  主仆俩到大门口时,谭承烨正在候在马车边上,见了她催促道:“快些,不然赶不上接谈大哥了。”

  姚映疏:“时辰还早着呢,来得及。”

  她拎着裙子,与谭承烨一道上了马车。

  今日格外热闹,街道两侧人来人往,好似摆摊的铺子都比以往要多些。

  谭承烨掀开帘子往外看,“好多人啊。”

  姚映疏回:“今个儿是春闱最后一日,当然人多。”

  十年寒窗苦读,就在今日了。

  她舒了口气,想到此时仍在贡院的谈之蕴,内心颇为期待。

  两个多月以来,姚映疏不是跟着赵桐月学礼赴宴,商讨铺子的事,就是往谈之蕴那儿跑。

  听吉福说,他只有她和谭承烨去的那日,才会从书房出来透透气,其余时候,不是读书就是读书,要么就是在写他看不懂的策论。

  知道他为了春闱付出了多少精力,姚映疏心疼的同时又不免盼望他得偿所愿。

  如今总算能熬出来了,她怎么能不为他感到高兴?

  离贡院越近,路越堵,周遭皆是来接学子的亲友。

  马车实在进不去,姚映疏和谭承烨只要弃了车步行。

  吉祥和雨花去停车,两人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里看。

  “娘子,少爷,这儿!”

  熟悉的声音落下,姚映疏偏头,拉着谭承烨一并过去,“吉福,你来这么早?”

  吉福憨笑挠头,“反正在家里也待不住,只好先来这儿等着。”

  他占据的位置还不错,地势高,视野开阔,姚映疏一眼望过去,将紧闭的贡院大门与门外守卫森严的护卫看得一清二楚。

  今日天气不错,一缕亮光倾斜而下,落在大门上,“嘎吱——”一声,大门陡然开启,四周顿时响起潮涌般的喧嚣声。

  “出来了,出来了!”

  “我儿子呢?当家的,你看见咱们儿子了吗?”

  “爹!我在这儿!”

  “少爷!”

  谭承烨立马踮脚够着脖子看,“谈大哥呢,谈大哥在哪儿?”

  姚映疏:“才刚出来,应该还得再等一会儿。”

  虽是这么说,但还是用一双滴溜直转的眼睛寻找谈之蕴的身影。

  目光陡然一定,姚映疏瞬间笑起,招手大喊:“谈之蕴!我们在这儿!”

  谭承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也扬起笑,“谈大哥!”

  人群里的谈之蕴依稀听见熟悉的声音,往四周巡睃一圈,寻到母子二人的身影,笑着抬步朝他们走去。

  谭承烨立马迎上去,“谈大哥,怎么样,饿不饿,累不累?”

  “还好。”

  谈之蕴拍他脑袋,“今日不是还要进学吗?怎么也来了?”

  “我告了假。”

  谭承烨道:“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当然得亲自来迎接谈大哥了。”

  谈之蕴笑,“不怕落了功课?”

  “半日而已,能补回来!何况今日是马术课,我早就已经会了!”

  谈之蕴险些忘了,姚闻远给谭承烨报的学堂,不仅要学四书五经,还得习礼乐射御书数。

  “好了,别寒暄了,瞧你一脸疲惫,先回去歇着吧。”

  姚映疏插话。

  目光在她发间的蝴蝶银簪上停留一瞬,谈之蕴眼里笑意加深,“好。”

  一行人找到吉祥,回到车上,姚映疏立马吩咐,“吉祥,咱们回去。”

  “好嘞。”

  “等等。”

  谈之蕴刚坐好,一听这话忙问:“回哪儿?”

  姚映疏理所应当道:“当然是姚府了,春闱都过了,你不跟我回家?”

  谈之蕴摇头,“再等等,等我休整好了,再携礼上门拜访。”

  可她汤都炖好了,现在就在灶上炖着呢。

  姚映疏满心不情愿,刚想开口反驳,可看着谈之蕴一脸倦色,只好把话咽回去,“行,那就先不去。”

  见两人商议好了,雨花将车门开了条缝,轻声告诉吉祥去处。

  一到家,谈之蕴连话都没与姚映疏说上几句,就被她赶去歇息。

  等他回了屋,姚映疏撩起袖子,准备给谈之蕴炖汤。

  去厨房转了圈,她满意点头。

  该准备的吉福都备好了,她只需要下厨即可。

  谭承烨也进来帮忙,舀了盆水蹲下洗菜。

  姚映疏瞥他,“你不回学堂?”

  小少年边洗边道:“这不还早着呢么?午食吃了我再回去。”

  姚映疏随他。

  忙活一上午,弄了一桌子好菜,谈之蕴却没醒来的迹象。

  姚映疏拍板,“我们先吃,他的那份放在灶上温着,等他醒了再吃。”

  动筷时,她睨了谭承烨一眼,警告道:“你少吃些,不准吃多了,当心又坏肚子。”

  前些时日谭老爷一年丧期已至,谭承烨不必再茹素,馋了一年的肉,他没忍住吃多了,当天夜里便闹肚子,折腾了好几日才痊愈。

  谭承烨知道分寸,连连点头,“我知道,一定不多吃。”

  闹肚子是什么感受他可不想再体会了。

  吃过午食,陪大福小福玩闹两刻钟后,吉祥送谭承烨去学堂。

  今日无事,姚映疏便守着谈之蕴醒。

  她翻找出针线,安静坐在院里。

  绣帕上刚浮现出小狗的轮廓,院门陡然被人敲响。

  “吉福在家吗?”

  听出是乐娘子的声音,姚映疏放下绣帕,满脸是笑迎上去开门,“乐姨!”

  乐娘子惊喜,“欢欢回来了。”

  “是啊。”

  姚映疏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今日谈之蕴考完,我回来陪陪他。”

  “好,好。”

  乐娘子连说两声好,笑道:“考完了便好,如此你们夫妻就能团聚了。”

  姚映疏笑意更甚。

  算起来,乐娘子也好几日没见姚映疏了,一看见她,她就能回忆起这阵子不断出现在梦里的小女孩,心里既暖又酸。

  她曾想过,那个小女孩可是自己夭折的孩儿?可阿蔚一口咬定她唯有他一个孩子,从未有过女儿,乐娘子只好按下遗憾。

  许是她见过欢欢后太想有个女儿了,在梦境里幻想出来的吧?

  “乐姨,愣着作甚?快进来坐。”

  姚映疏的声音唤回了乐娘子的思绪,她笑着走进去,将手里端着的小盅递出,“这是我为小谈炖的汤,预祝他旗开得胜。”

  “劳累乐姨了。”

  姚映疏笑着接过。

  吉福从屋里端了根凳子出来,上前端过小盅,转身跑进厨房。

  两人入座,乐娘子小声道:“小谈还睡着?”

  “是啊。”

  姚映疏点头,“一到家就睡了。”

  乐娘子再度压低声音,“考了这么多日呢,定是劳累了,得好生补补才是。”

  “乐姨放心,不管我爹应不应,等他醒了我就带他回去。”

  乐娘子笑,“有需要帮忙的,只管和乐姨说。”

  姚映疏笑,“乐姨放心,我绝对不会客气的。”

  乐娘子忍俊不禁,“对了,我那儿还有些花茶,我这就去拿。”

  “诶,乐姨……”

  未及阻止,乐娘子已跑出院门。

  姚映疏无奈,心里又暖洋洋的,乐姨长得好看,人又好,真羡慕阿蔚有这么好的娘亲。

  不一会儿,乐娘子去而复返,将两罐花茶一并塞给姚映疏,

  “一罐菊花,一罐桂花,喝完了只管寻我要,我那儿多得是。”

  姚映疏面露赧然,“总是白拿乐姨的东西,下回我都怕让您进门了。”

  乐娘子佯怒,“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再说这话,下回我可不给了。”

  姚映疏噗嗤笑开,“我的错,我的错,乐姨莫怪。”

  乐娘子这才满意,点着那罐菊花茶,笑音调侃,“败火的,你爹若是发怒,正好让他去去火。”

  姚映疏笑声越发大了,顾及到屋里正睡着的谈之蕴,勉强忍住笑音,眸中含笑,“那我就先替我爹写过乐姨了。”

  乐娘子温柔眸光里泄出狡黠,“不客气。”

  在姚家坐了一个时辰,乐娘子告辞离开。

  她走后,姚映疏将花茶交给雨花,嗓音里还带着笑,“一会儿记得带回去。”

  乐姨的一番心意,怎么也得让她爹尝尝才对。

  心情愉快地低下头,姚映疏继续绣帕子。

  谈之蕴一直睡到酉时才醒,听见屋里的动静,姚映疏立马让吉福备水给他送去,估摸着时辰,将灶上温着的饭菜摆上。

  余光扫到谈之蕴带着水汽从屋里出来,她笑着转身,“饿了吧?饭菜都摆好了。”

  年轻男子擦着微湿长发,嘴角笑容温柔松快,“好。”

  姚映疏给他盛了碗汤,“这是乐姨特意给你送来的,趁热喝。”

  谈之蕴拿起瓷勺,慢慢喝了一口。

  坐在他身侧的姚映疏双手捧脸,弯眼问道:“好喝吗?”

  “好喝。”

  她又给他夹菜,“快吃吧,在贡院里待这么久,我瞧着你都瘦了。”

  谈之蕴失笑,“哪有这么夸张?”

  “我说瘦了就是瘦了,你不许反驳。”

  姚映疏霸气开口,又往他碗里放下一块肉。

  谈之蕴纵容,“好好好,我不反驳。”

  将他的碗堆成小山,姚映疏这才落筷,看着年轻男子从容的姿态,嘴角不由上扬。

  “一会儿你就随我一起回去罢。”

  谈之蕴动作停住,抬睫看她,“今日?”

  “是啊。”

  姚映疏点头,“会试都结束了,你还一个人住这儿作甚?我和谭承烨都在姚府,你当然是要与我们一道。”

  谈之蕴放下碗筷,郑重其事道:“欢欢,今日我不能去。”

  “为什么?”

  姚映疏拧眉,“你是在担心我爹?不用怕他,他就是个纸老虎,我……”

  “欢欢。”

  谈之蕴唤她,声音轻而温柔,桃花眼缱绻深情,眼下小痣仿若淌过春水,轻轻一动,便是一幅灿烂春景。

  “我想正式向你爹提亲,重新与你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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