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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107章

  “阿嚏!”

  姚映疏忽然打了个喷嚏。

  谈之蕴往灶里添柴, 关心道:“着凉了?”

  “没有吧。”

  姚映疏揉着鼻子,猜测道:“许是有人在说我坏话。谁啊?”

  谭承烨从她背后路过,毫不留情嘲笑, “你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光是猜都要猜小半个时辰。”

  姚映疏转身揪住他耳朵,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疼疼疼!诶诶诶松手松手,我错了,错了。”

  谈之蕴无奈, “明知道结局却偏要去招惹,你真是。”

  谭承烨揉着耳朵,一点红意从指缝间露出来,他小声嘟囔, “我可真是闲的。”

  姚映疏哼一声, 翻了个白眼, “这么闲,你怎么不去背书?”

  “先不急。”谭承烨道:“刚来京城,咱们不是应该好好逛逛吗?什么马场戏台酒楼的, 通通去逛一圈。”

  更重要的是,他想打听打听他爹曾经的行踪, 看看会不会有人知道。

  姚映疏爽快道:“好啊。”

  谈之蕴:“行,那我们明日一起去。”

  话音落下,一大一小纷纷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谈之蕴疑惑,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

  谭承烨:“没有。可是谈大哥,你不是应该……”

  姚映疏接话,“应该在家里温习,准备来年的春闱吗?”

  谈之蕴无奈,“时日尚早, 歇几日也不碍事。再者说,我也是第一次来京城,不能与你们一道见识见识盛京城的繁荣?”

  “当然可以了。”

  母子俩异口同声。

  谈之蕴笑,起身往灶上看一眼,“水开了,去洗漱吧。”

  姚映疏立即响应,“我先去。”

  谭承烨不跟她争,“行,我替你舀水。”

  痛痛快快洗了一通,姚映疏回屋,拉过今日新买的棉被,舒舒服服躺下。

  终于来到京城,她心中安定,想起尚且不知下落的老爹和杀害谭老爷的凶手,又有些忧虑。

  老爹他……现在究竟在哪儿呢?

  “阿嚏!”

  姚闻远掩面打了个喷嚏。

  “头儿这是怎么了?”

  “该不会被这两人给气病了吧?”

  “头儿壮得跟头牛似的,哪能气气就病了?”

  “说什么呢。”

  姚闻远瞥了手下人一眼,“行了行了,被打了,再打该没命了。”

  “是。”

  几人同时散开,露出身后的姚大周夫妻俩。

  都是在军营里混过的,可没什么怜香惜玉不打女人之类的原则,顶多避开一些隐秘部位,因而此刻的陈小草和姚大周一样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姚二周!你、你个孽障,你居然真的敢跟我动手……”

  姚大周挣扎着起身。

  “诶,你叫错了,我现在可不叫姚二周。”

  当初因着救王爷受伤失忆,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那场战役格外惨烈,仅存下来的将士无人识得他,王爷便把他带在身边,并取名闻远。

  如今找到了自己的姓氏,那肯定是要叫姚闻远的,什么姚二周,难听得要死。

  不过这些话就不用和姚大周说了。

  姚闻远抬腿,一脚踹在姚大周肩头,“老大,你是不知道我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

  他举起一只手,看着布满厚茧的掌心,眼前出现数具残尸,零散的人头、肢体……

  “战场上每天都有人死去,我能当上这个大将军,你猜猜,我手上的人命有多少?”

  肩头一阵剧痛,姚大周伸手捂住肩,面色惊惧地盯着姚闻远,“老二,我、我是你大哥,你不能,不能杀我!”

  “爹娘最疼我这个儿子,他们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一对毫无印象且死去多年的爹娘根本威胁不到姚闻远,不过姚大周有句话说对了。

  他挑眉,没个正形地痞笑道:“正是因为你我同宗同源,乃血脉至亲,我才会留你一命。”

  不过嘛,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脸上笑意落下,姚闻远一脚踢开面前的凳子,大步往外走,“否则以你对我闺女的所作所为,我早把你千刀万剐了。”

  “哐当——”

  凳子摔在面前,吓得姚大周一抖。

  他瞪着眼,直直望着姚闻远等人离开的方向,半晌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姚二桃从屋里走出。

  她站定,安静扫一眼。

  堂屋内的桌椅均被摔裂,姚大周和陈小草躺在一片狼藉中,头发散乱,脸上青紫,一个捂着腰痛苦呻吟,一个捂住肩头,面目狰狞。

  她心里痛快极了。

  “你这个白眼狼,赔钱货!”

  忽然有道身影从角落里冲出来,直直撞向姚二桃。

  “都怪你!要不是你告诉小叔,爹娘怎么会挨打!丧门星,败家娘们!”

  姚二桃眸色一冷,伸手揪出姚光宗的衣领,垂头看着恨得咬牙切齿的一张脸,冷笑一声,“骂了这么多年,骂来骂去都是这几个词,我都听腻了。”

  姚光宗呲牙瞪她,“不要脸的贱蹄子,你究竟和谁是一家的!吃里扒外的东西,你该死,该死!”

  姚二桃脸颊肉跳动,没忍住松手给了姚光宗一巴掌。

  她用了十成的力,将这些年的委屈憋屈一并打出来,打得姚光宗高声尖叫,重重摔在地上。

  “你骂我,究竟是因为爹娘挨打,还是自己的荣华富贵没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姚二桃冷眼看他。

  这个弟弟继承了父母十成十的秉性,从骨子里就是个自私自利的货色,要说他是为了爹娘,她一百个不信。

  “光宗!我的光宗!”

  陈小草挣扎着爬起,不顾浑身疼痛把痛叫的姚光宗抱进怀里安慰,恶狠狠地瞪着姚二桃,眼神跟仇人似的。

  “你敢打你弟弟?!”

  姚二桃漠然收回视线,“我有什么不敢的?他要是再骂,我还能给他两巴掌!”

  陈小草破口大骂,与姚光宗同样的说辞,听得姚二桃不痛不痒的。

  耳畔骂声不断,姚大周终于回过神来,望着这个二女儿。

  早在她不顾反对要嫁给那姓薛的穷小子开始,他就该知道,她和他们不是一心的。

  “你以为有了你小叔撑腰,老子就收拾不了你了?”

  阴沉的脸色令姚二桃心头一跳,她攥紧双拳,暗暗给自己打气,“爹要是想试试,我拭目以待。”

  姚大周冷笑,“什么大将军?他不尊兄长,殴打兄嫂,我要是告到朝廷,他一样要吃官司!”

  话里的狠戾扑面而来,姚二桃望着他眼中恨意,意识到这并非假话。

  定了定神,她笑,“爹啊,你真是太天真了。小叔现在是朝廷官员,不是当年的乡野村夫了。你信不信,若是你前脚去县衙状告他,后脚县老爷就去给他通风报信?”

  “你若是说,你要去州府,去京城告御状,那更是无稽之谈。且不提你现在的腿脚能不能走那么远,就算是能……”

  目光从姚大周腿上一扫而过,姚二桃毫不留情轻蔑一笑,“你做得到吗?”

  姚大周暴怒,“我不信他没有政敌!到了京城,只要我说我是姚二周的大哥,定会有人帮我!”

  “爹啊。”姚二桃笑了,“方才你没听见吗?小叔说他现在不叫姚二周,你怎么找他?”

  姚大周陡然怔住,脸色阴沉,“我知道他的官衔,如何找不到?”

  “既然小叔从一开始就是在配合你们演戏,你怎么知道那不是假的?”

  姚大周从未想过这个角度,一时间面色碎裂,大受打击。

  姚二桃弯腰,好以整暇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爹啊,你就承认吧,昔日被你排挤欺负,不得不上战场拼命的小叔,已经成为了你高攀不上的人。现在的你斗不过他了。”

  他、他斗不过姚二周?

  姚大周弯下腰,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陈小草忍痛扑上来打姚二桃,“斗不过你小叔,但老娘还能收拾你!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和外人一起欺负你亲爹娘不说,还敢打你弟弟,你这小贱蹄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姚二桃一时不察,被陈小草抓住头发。

  她惊叫一声,条件反射伸手去抓陈小草。刚刚挨过一顿打的陈小草怎么会是她的对手?尖叫着松开手。

  姚二桃趁机躲开,顺手又给了姚光宗一巴掌,在他的咒骂声中退至门口。

  “呸,往后我可不会任由你们欺负,想收拾我?我等着。”

  往地上啐一口,姚二桃拂了把头发,扬长而去。

  她丈夫薛石父母双亡,婚事上是个老大难,自从他们成婚后,便在县里赁了一间屋子,外人看来日子并不好过,但姚二桃却很满意。

  她曾在无意间撞见过薛石与人交易,赚了银钱,从那时起,姚二桃便知薛石并非表面上的木讷老实。

  相反,他为人聪慧,很有头脑,哪怕赚了钱,依旧能装穷过苦日子。

  姚二桃想过好日子,想通过嫁人逃离姚家这个火坑,但她若是嫁得好,绝对摆脱不了姚大周和陈小草。

  聪明人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都能过得好,姚映疏便是个例子,思来想去,姚二桃决定嫁个聪明人。

  薛石便是个极好的选择。

  除此之外……

  推开门,屋内有人朝门外看来,笑道:“事情处理好了?”

  他的五官生得周正,平时看着平平无奇,但一动起来,立马生动不少,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明旭又灿烂,让人看着心情都好上不少。

  和姚映疏待得久了,难免染上些许她的喜好,比如喜欢好看的人。

  自从见过一次薛石的笑容后,姚二桃就再也忘不掉了。

  同样身处泥潭,可那样温暖的笑容,却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然而现在,这笑属于她了。

  姚二桃轻松点头,转身把门关上,“处理好了,我小叔已经同意助我们离开。”

  起初得知姚大周的计划时,姚二桃不是没有动摇过。

  自小看着小叔如何对待姚映疏,她羡慕过无数次。小叔那样好的父亲,谁不想拥有呢?

  可薛石的话把她从头脑发热中拉了回来。

  他说:“二桃,撒了这次谎,你和你爹娘就一辈子都绑在一处了。他们会利用这个谎言要挟你,通过你索要好处,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乐意吗?”

  当然不乐意。

  比起成为小叔的女儿,姚二桃更想看她爹娘凄惨悲凉一辈子。

  何况……她和欢欢又不是死敌,若非她给的银子,她还不能嫁给薛石,没必要结这种梁子。

  那丫头可精了,手段层出不穷的,她可不想再感受一次。

  姚二桃走到薛石身边,牵起他的手,“你说得对,小叔现在这么有本事,咱们何必得罪他,结个善缘,往后若是遇了事也好求助。”

  薛石笑,“是了,善缘若是结得多,没准有朝一日就能用上。”

  姚二桃点头,兴奋道:“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等大姐一和离,立马求小叔送我们离开。”

  “好。”

  ……

  不知姚闻远做了什么,第二日下午,姚二桃便见到了拎着东西的姚大桃母女四人,匆匆叙话后,他们便在姚闻远派来的人护送下连夜离开雨山县。

  “头儿,咱们现在去哪儿?人海茫茫,我们怎么去找大侄女?王爷还指着您回京呢。”

  一人站在姚闻远身后问。

  他望着漆黑暮色眯了眯眼,“二侄女说,带我闺女走的书上是个秀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秋闱可是刚过?”

  那人挠头,“咱们这些大老粗怎么会关注这些?”

  姚闻远恨铁不成钢,“平时让你们多看书,一个个的嚷嚷头疼也就罢了,能不能关注些朝中正事?”

  “能能能。不过头儿,这跟找大侄女有什么关系?”

  姚闻远直翻白眼,“二侄女说,我闺女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选一个普通书生?那小白脸指定有点过人之处,倘若能顺利通过秋闱,明年,他就该进京赶考了。”

  那人摸着下巴思索,“头儿的意思是,我们去京城找?可那书生若是不带大侄女上京怎么办?”

  姚闻远回头给他一下,“都说了我闺女是聪明人,聪明人!那小白脸长那么好看,我闺女不得看牢了?要是让人抢走了怎么办?”

  有点道理。

  “可是头儿,你又没见过,怎么知道他长得又多好看?”

  “管他长得好看作甚,我闺女好看就行了。”

  姚闻远道:“人都安排好了?”

  “好了。现在应该已经住进姚家了。”

  谁能想到姚大周看着老实,背地里却悄悄置了房外室,甚至那外室还曾是个青楼女子。

  为了赎她,把大侄女的聘金赔进去一大半,连私房钱全都给了那女子。

  不过……看着虽然漂亮,却不是个老实的,有她在,姚家往后怕是不会太平了。

  姚闻远满意点头,“干得不错。”

  “对了,记得提醒那女人一声,倘若姚老大以我的名声招摇撞骗索要好处,一定得给他搅和了。就让她说,一切都是姚老大臆想出来的,姚家根本没有什么当将军的小儿子。”

  拼死拼活走到今日,享福的合该是他闺女才对,断不能让那心黑的姚老大占到便宜。

  “是,属下知道了。”

  姚闻远满意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这是我根据二侄女口述,画的我闺女的画像,你拿去拓印几分,往后好认人。”

  手下把画像接过,展开一看,险些连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这、这这这这南瓜头竹竿身子,就是头儿口里的漂亮闺女?

  偏生姚闻远还在问:“怎么样,我闺女漂亮吗?”

  手下狠狠咽了口唾沫,不敢反驳,小声道:“漂、漂亮。”

  姚闻远得意,“老子的种,当然漂亮。你把画像好生放着,要是弄丢了,老子要你好看。我还指着这画像找我闺女呢。”

  “对了,王妃不是回京了?你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回去,拜托王妃帮忙找找。”

  手下讷讷点头,“是。”

  心想,要是照这画像找人,那得找到猴年马月去了?别说王妃,怕是王爷也找不着。

  头儿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太过自信。

  他怎么也不问问二侄女画得像不像啊?

  “阿嚏!”

  姚映疏双手捂脸。

  “怎么了?”

  谈之蕴递过去一张帕子,“快擦擦。”

  “京城风凉,比平州冷得多,是不是着凉了?”

  姚映疏裹着帕子揉弄鼻尖,瓮声瓮气道:“没啊,我感觉身体挺好的。”

  谭承烨慢悠悠道:“那就是又有人在骂你。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招人嫌呢。”

  姚映疏抬手给他一下,“吃你的吧。”

  谭承烨撇嘴,低头咬了口刚出锅,热腾腾的桂花糕。

  谈之蕴不太放心,“回去还是熬锅姜汤,我们仨都喝一碗。”

  姜汤太难喝了,姚映疏和谭承烨都不喜欢,两人同时做出嫌弃的表情。

  一个不乐意,“我身子康健,不用喝。”

  一个找借口,“家里没姜,还是算了吧。”

  谈之蕴微笑,“必须得喝,我现在就去买。”

  他态度强硬时,母子俩不敢出声拒绝,恹恹地看着谈之蕴走进铺子。

  两人不愿进去,站在门口等他。从谭承烨手里拿过一块桂花糕,姚映疏咬一口,望着不远处的灯架。

  数盏花灯放在一处,灯火辉煌,她欣赏着盛京城的繁华,忽然提一口气。

  “唉。”

  姚映疏偏头,纳闷道:“你叹什么气?”

  谭承烨把剩下半块糕点全部塞进嘴里,含糊道:“逛了一日,什么线索都没有。”

  谭老爷喜欢金器玉器古玩,谭承烨猜,他到京城肯定要去这些地方看看,今日他们去了不少铺子,却毫无所获,他心里难免丧气。

  姚映疏安慰,“这才第一日嘛,不急。咱们再多逛两日,没准就能发现蛛丝马迹。”

  谭承烨又拿出一块桂花糕,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狠狠咬了一大口。

  等谈之蕴满载而归,一家三口打道回府。

  一回家,谈之蕴立马去熬姜汤,姚映疏站在院里陪小福玩了会儿,面色极为平静。

  但看到那碗姜汤时,终是没忍住眼角抽搐一下。

  谈之蕴失笑,“喏,这个拿去。”

  他从木盘上端出一碟子蜜饯。

  “有蜜饯啊,谈大哥真好。”

  谭承烨吃了颗蜜饯,爽快端起姜汤。

  谈之蕴笑,“慢些喝。”

  话音甫落,他慢慢看向姚映疏,眉头轻轻一挑。

  “不必多说,我喝。”

  姚映疏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端起姜汤,一口灌下去。

  放下碗,她迫不及待拿起蜜饯塞进嘴里,一连塞了四五颗才罢手。

  “你慢些吃,别噎着了。”

  “没事,噎不着。”

  “汪汪。”

  小福忽然叫起来,姚映疏偏头看向外面,认真听了片刻,含糊道:“好像有人在敲门。”

  谭承烨疑惑,“这么晚了,谁会来?”

  姚映疏嚼着蜜饯匆匆去开门,谭承烨心里好奇,走到门口够着脖子往外看。

  打开门,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面前。

  乐娘子扬起笑脸,“没打扰到你们吧?”

  姚映疏笑道:“没有没有,我们也才刚回来,乐娘子这是?”

  “正是见你们归来,我才上门叨扰。”

  乐娘子递过手里罐子,“我亲手做的花茶,贺你们乔迁之喜。”

  她弯唇笑,眼里映着手中提灯烛火,“花都是我自己摘的,不值几个钱,算是一点心意。”

  邻里邻外的,关系打好才能住得好,姚映疏对乐娘子印象不错,接过罐子笑,“好,我收下了,多谢乐娘子。”

  乐娘子弯眼,“不必客气。”

  “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歇息。”

  对不远处的谈之蕴和谭承烨微微颔首,乐娘子笑了下,转身离开。

  姚映疏注视着她的背影。

  “咱们这是什么运气,两次遇见的都是漂亮娘子,性子还都那么温柔。”

  听见谭承烨的嘟囔声,姚映疏哼声,“是啊,不仅和漂亮娘子结缘,还老是遇见狗官。”

  谭承烨不说话了。

  乐娘子送了两罐花茶,规规整整用布网兜住,姚映疏打开其中一罐,低头嗅了下,“好香啊。”

  “风大了,进去吧。”

  谈之蕴把门掩上。

  门缓缓阖上,院内动静渐止,彻底安静,唯有风声与偶尔发出的低低鸡鸣狗吠。

  晨曦钻入小院,男女声音逐渐加大,紧闭的院门忽然被打开,姚映疏回头招呼,“走了。”

  谈之蕴紧随其后,谭承烨慌慌张张跟在最后头,“来了。”

  今日除了陪谭承烨,姚映疏还想给大福小福打两个窝。

  天一日比一日冷,两个小的若是不住暖和些,指定要被冻坏。

  买棉被那日问过小安附近哪儿有木匠,不过事儿太多便给忘了,一家三口循着地址找过去,先交了定金,约定几日后来取,随后离开。

  京城太大,金器玉器铺子数不胜数,一个上午过去,仍是一无所获。

  找了个铺子歇脚吃午食,谈之蕴给母子俩各倒一杯水,谭承烨恹恹接过,拿在手里没喝。

  姚映疏抿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下滑到腹中,瞬间通体舒畅。

  今日虽有太阳,但风凉,在外面走了两个时辰,连手都是凉的。

  裹紧身上披风,姚映疏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水。

  “客官,您的面来了。还有一碗稍后就来。”

  店家端了两碗面到近前,谈之蕴道了声多谢,先推到母子俩面前,“你们先吃。”

  谭承烨虽然心中生郁,但腹中饥饿,没和谈之蕴客气,拿了双木筷开吃。

  姚映疏也去拿筷子。

  手上忽然一滑,一支筷子脱手而出,姚映疏俯身去捡,抬头时目光无意间从前方掠过,陡然怔愣。

  谈之蕴递给她一双新的,“别用了,用这双。”

  对上姚映疏发怔的视线,他疑惑回头看向人群,“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姚映疏困惑,“一个背影,很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那是谁。”

  “熟人?”

  “或许是吧。”

  姚映疏收回视线,满心不解,“我在京城能有什么熟人?”

  可那道身影又的确很眼熟。

  会是谁呢?

  姚映疏咬住筷尖。

  谈之蕴猜测,“难道是小安?”

  倒是有这个可能。

  姚映疏仔细回想方才那道身影,缓缓摇头,“不像。”

  小安喝醉酒透露了不该说的,指不定现在正满心懊悔,恨不得躲着他们走,怎么可能再在她跟前转悠?

  不是小安,是谁呢?

  姚映疏不断在脑海里回忆见过的每一个人。

  “你看错了吧。”

  谭承烨腮帮子鼓起,含糊道:“这世上背影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没看到脸,怎么知道那是不是熟人。”

  说的也是。

  姚映疏不再纠结,正好店家端来谈之蕴的面,她收回心神,“吃吧,吃完咱们继续逛。”

  接连几日,一家三口都在打探谭老爷去年的行踪,可无论去哪儿,得到的都是不认识的回复。

  姚映疏纳闷,他们是不是想错了,谭老爷进京是来谈生意的,他们不该来金器玉器铺子,应该想他会做什么生意,找什么人才对。

  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更重要的是,他们并不知道那针是何模样,就怕捞着了也是无用功。

  姚映疏有些泄气。

  桌上茶壶阵阵花香,一丝一缕绕进鼻尖,谈之蕴抬手倒杯花茶递到她面前。

  “尝尝。”

  姚映疏抬头,“好香啊,这是隔壁乐娘子送来的花茶?”

  谈之蕴点头,“正是。”

  姚映疏端着茶杯小小抿一口,刺玫花的香气在口中蔓延,甘美香甜,后味无穷。

  看着她的神情,谈之蕴问:“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只是觉得……”

  姚映疏低头看着淡黄色的茶汤,迷惑困扰,“这味道,好像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儿尝过。”

  一旁的谭承烨怪道:“怎么到了京城,不管是人还是花茶,你都觉得熟悉?”

  “难不成,你上辈子是个京城人?”

  姚映疏白他一眼,“就你会猜。”

  谈之蕴笑,“刺玫花不算罕见,没准是你幼时尝过。”

  姚映疏点头表示赞同,“或许吧。”

  “你去取笼子吧,取了就回来,我和谭承烨两个人去。”

  谈之蕴拧眉,“你们能行吗?”

  “能,怎么不能?”

  姚映疏笑着反问:“怎么,你怕我们闯祸啊?”

  虽说他们的体质的确容易遇见大人物,更别说这还是京城,随便出门都能遇见什么富商伯爷。

  但对上姚映疏笑盈盈的脸,和眼中暗藏的危险之意,谈之蕴聪明地改了口。

  “怎么会?娘子最是省心不过了,怎会惹祸。”

  这还差不多。

  姚映疏满意了,拽着谭承烨起身,“那好,我们就先走了。”

  “慢点慢点,等我把外衣穿好了,外面冷!”

  谈之蕴站在门口,瞧着两人消失在门外。

  须臾,嘴角笑意渐落,犹疑想,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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