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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


第33章 咱爹娘。

  ……

  何宗远一家三口, 搬到县城的永和巷里,租住的地方不算大,但和在何家相比,倒也不差。

  毕竟何家人口太多了, 他们在何家时, 四口人也只分到两间房。

  没多久, 何宗远入州学、何佩赟入县学, 都敲定了, 一寸光阴一寸金,虽离年关也就两个月,也不能落下学业。

  一切意想不到的顺利,韩银珠欣喜, 暗念“菩萨保佑”。

  只是,脱离大家庭, 没了菜地田地供应,也没了胡阿婆和邓大这些人力, 韩银珠有些不习惯。

  这日,她挎着篮子出门买菜,左右邻居有在门口择菜的, 有打水的,也有买东西回来的, 她们见到她后,都笑问:“是何娘子啊,买菜呢?”

  “何娘子好。”

  “何秀才去读书了?”

  “……”

  韩银珠不解, 不太自然地回了几句。

  县里人家一户挨 着一户,她已来了个把月,和邻里关系一般, 今日他们怎么突然这般热络?

  她没疑惑多久,一个邻居拉着她:“你还不知道吧!你家秀才上‘阳河榜’了!”

  说着,两人走到巷子入口一块老旧的木牌。

  阳河县多有这种木牌,从前是为及时传达战令,如今太平许久,木板也没拆撤,偶尔会张贴官府告示。

  像今日,就张贴了一张“阳河榜”,韩银珠和那邻居都不识字,但先前有差役完整念过三遍,邻居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邻居道:“今年阳河水位上涨,为巩固堤防,县令老爷号召各位老爷捐钱,你家老爷第一个响应呢!”

  她指着抬头的“何耀”二字。

  韩银珠还是清楚丈夫的名字的,立时摇头:“不,不是,我丈夫叫何宗远。”

  这时候,有旁人插嘴:“对了,你们家两个何秀才,大何秀才,小何秀才!”

  “所以这是你公爹,大何秀才?”

  “这叫什么,叫书香世家!”

  一句句夸耀的话,把韩银珠砸得晕头转向,就连看到“何耀”名字后的“十两”,她也不心疼了。

  待晚上何佩赟回来,也说了县学老师点了他的名字,夸赞他祖父捐钱的慷慨之举。

  韩银珠沉浸在巨大的欢喜之中,万没想到公爹出了十两银子,竟能让何家有如此好的名声。

  唯一可惜的是,她没人能分享这种激动,恨不得能一口气到过年,好在邓巧君、云芹跟前炫耀。

  另一边,何宗远感知到,同窗们态度的微妙变化,便也知道了“阳河榜”。

  他去县衙找何大舅。

  这几日,何大舅各种春风得意。

  他幻想中自己中举,也不过如此,没想到,人到中老年,还能得县令老爷看重,还能这么风光!

  这次儿子来找自己,何大舅拎了下茶壶,里头有满满的热水。

  他朝茶杯注水,笑着对儿子说:“你是为‘阳河榜’来的吧?”

  何宗远接了杯子,说:“父亲,这是怎么回事?”

  何大舅:“说来话长,前阵子,就是县令老爷找陆挚,提点他的那天。”

  “陆挚走后,老爷把我叫去,是为阳河堤防捐钱,老爷想捐,怕县令夫人不喜,请我替他捐。”

  何宗远吃着茶,皱眉思索。

  何大舅又说:“阳河可关乎整个阳河县,你十多岁那年,阳河泛滥过一次,淹死好多人,既是为它,又承蒙汪县令厚爱,我自然义不容辞。”

  “我争着出了那十两,果然县令老爷十分欣慰,‘阳河榜’上,我排了第一!”

  何宗远:“怕夫人不喜,老爷自己悄悄捐,不就得了?”

  何大舅正色,道:“你懂什么,老爷家又不是我们小门小户,家里所有钱,都有出入名目,这笔钱可以是他奖我的,却不好是为阳河出的,不然夫人定不愿意。”

  父亲沉浸在喜悦里,何宗远只想,这样的好事,会落到他们头上?

  可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自我安慰,有可能是父亲勤勉,入了汪县令的眼。

  眼下看来,没有坏处,百姓爱戴父亲,因汪县令大肆夸赞,同僚同窗对他们何家父子,皆有几分敬重。

  算是花十两银子,“买”了个绝佳的名声。

  因何大舅起头,没几日,阳河县州学自发捐款,何宗远也捐了二两。

  光是州学,就捐出了三百三十六两银子。

  这还不算秦老爷、刘老爷那些富绅,就说奉阳村邓家,都捐了一百两。

  ……

  这日,阳河县下雪了。

  今年的雪果然来得比往年早半个月,一夜过后,整座县城,银装素裹,寂静之中,汪府门楣上的雪堆,“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吱呀”一声,大门推开,老仆扫雪,董二送汪县令出门。

  董二小声:“如今筹到的,就有一千零二十两。”

  汪县令紧了紧披风:“甚好。”

  董二:“老爷,阳河该结冰了,也不急这一时……”

  汪县令抬手,阻止他说话,只说:“时候不等人,就怕明年春天。”

  阳河县县志记录了每年阳河的水位,今年的水位,很危险。

  一千两银子听起来固然唬人,可投到堤防,难免捉襟见肘。

  这要是陆挚来号召,不怕筹措不到两千银子。

  可惜,汪县令心道,陆挚实在机敏,一眼看破,不肯跳坑,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日早上,汪县令查了堤防,才回到县衙,就有人前来告官。

  告官这一家人姓王,阳溪村人士,来了四五人,着素服,头上绑素带。

  阳溪村离阳河县远,几人漏夜起来,在寒风里相互搀扶,走了足足三个时辰,才到了这“明镜高悬”之地。

  他们冻得瑟瑟发抖,可眼泪是血似的热,淌在了面上。

  王婆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啊!”

  汪县令沉默一瞬,道:“状纸何在?”

  王婆哆哆嗦嗦,递上状纸。

  纸张粗糙,上面的字也是错漏百出、语序颠倒,可字字泣血,再定睛一看,告的是:

  秦员外之孙秦玥、刘老爷幼子刘懋、林老爷之孙林传宗……

  各个都是县里大有名头的老爷。

  汪县令沉默许久,一旁,县丞咳嗽一声,吩咐差役:“把王家一行人,都请去吃杯热茶吧。”

  待几人离场,汪县令将状纸一掷:“岂有此理!”

  县丞:“状纸既提到秦小爷,还有秦家在阳溪村的庄子,想必,姑娘知情?”

  这状纸写得其实不算清楚,还得再查明。

  前几日,汪净荷就回了县里,闭门不出,怕是和此事有关。

  汪县令想了想:“去把她请来。”

  县里的差役找来,汪净荷并不奇怪,这段时日,她没睡过一日安稳觉,眼下也生出两团乌青,气色极差。

  她到了县衙,父亲正在批改公文,头也没抬:“秦家那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汪净荷行礼,低声道:“他们杀人了。”

  这段时日,汪净荷巡查庄子到阳溪村,因听说秦员外过去和村民闹得难看,所以她深居简出,少去现眼。

  住着住着,汪净荷明白了,名义上的公爹,为何这么讨阳溪村村民的嫌恶——

  整个秦家庄子,把环绕阳溪村的阳河上游主流包揽了,以饲养水产,牟取暴利。

  所以,鱼在阳溪村,成了稀罕物,想买也得去县城。

  当然也有一些支流,比如云芹夏日会悄悄去山里溪水洗澡,只是那些支流,养不出大鱼。

  偶尔,会有小孩潜进秦庄偷点鱼,庄子上的农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汪净荷得知,并不责怪。

  但说来不巧,那县学的荣欣堂,让学生们去“游历”。

  哪有将读书不扎实的学生赶去游历,可见荣欣堂的夫子,不过是管不动,撒手不管罢了。

  这一游历,秦玥就带着朋友,去到偏僻的阳溪村。

  他们借住阳溪村的庄子,几个十来岁的少年,日日射箭,骑马,好不快活,过的如王孙公子般的日子。

  汪净荷是出来躲清静的,被打搅得烦,庄子的账还没查完,就想离开了。

  却也是那日,秦玥一行遇上有人“偷鱼”。

  偷鱼的有七八个小子,大的十四五,小的七八岁,冻得流鼻涕。

  带头的,就是王婆的孙子王七。

  河水冰冷,他们在岸上捞鱼,遇到秦玥几人,王七赶紧叫大家跑,自己倒是被秦玥一行抓个正着。

  秦玥便说:“你们这么爱偷鱼,也给我们抓点鱼呗。”把人踹下了河水。

  秦员外兼并土地的事,发生在十几年前,王七才出生,别看他常来捞鱼,实际上,水性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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