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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节


  说来也是奇,陆挚一教陆蔗,陆蔗就困得两眼睁不开。

  但云芹教, 她精神满满。

  陆挚疑心是当初云芹怀孕,他总讲四书五经催她睡觉, 以至于如今小甘蔗一听他讲,就想睡觉。

  他与姚益说这事,姚益求他不要传出去。

  状元郎是延雅书院前先生, 若教不好自己女儿,可得连累延雅书院名声。

  总之,除非云芹自己讲不通, 大部分简单的,她都可以给小甘蔗讲。

  不过多数时候,云芹犯懒,只和小孩儿一起看书。

  不多时,沈奶妈带着卫徽来,问晚上做什么吃,云芹和小甘蔗一人一句,点了六个菜。

  云芹:“太多了,四个就好。”

  小甘蔗:“哪四个?”

  云芹选了三个自己想吃的菜,最后一个点了小甘蔗刚刚说的。

  小甘蔗:“不对不对,我们应该一人两个。”

  孩子长大了,不好糊弄了。

  云芹搂着她,语气轻和:“娘想吃三个,可以吗?”

  娘亲的怀抱软乎乎的,香喷喷的。

  顿时,小甘蔗觉得没有什么比云芹想吃更要紧的了。

  她挺直腰背,重重“嗯”了声:“当然!不然,不然,四个菜都点娘亲要吃的?”

  云芹心道,虽然不好糊弄,但和陆挚一样好哄。

  沈奶妈忍着笑,说:“那我去备菜。”

  他们一进一出,小甘蔗发现屋外雪停了。

  她想玩雪,云芹拿斗篷给她穿好,系上带子,小甘蔗拽着她的手:“娘亲一起玩!”

  云芹:“真要我一起?”

  小甘蔗:“嗯!”

  穿好防寒衣物,她已经撒欢地跑出去。

  云芹慢条斯理披上衣裳,屋外,小甘蔗催促卫徽:“阿蛇快来帮我啊,我娘也要玩。”

  卫徽:“小姐,真的要和娘子玩吗……”

  …

  陆挚回家时,便看院子里,云芹团了一个大雪球,追着两个小孩打雪仗,把俩小孩打得嗷嗷笑。

  简直大获全胜。

  发现陆挚,小甘蔗和卫徽赶紧狂跑到陆挚身后,躲起来。

  小甘蔗还说:“爹爹救我!”

  云芹捏着白雪,对陆挚笑:“这么早。”

  陆挚:“文业家里人多,我吃了一杯茶就回来了。”

  说着,他拎出躲在他身后的女儿和卫徽,单手固定住两人肩膀,对云芹说:“来,快砸。”

  小甘蔗大叫:“爹爹!”

  一家人在雪地里耍了小片刻,纷纷跑回屋里烘炭火取暖。

  感受着这一幕,陆挚心中软和,同云芹说:“可惜,文业不好带他妻儿。”

  段砚今日赴任蒲州,权知蒲州军州事,陆挚、姚益和王文青都去送了。

  段家家风严格,段砚妻儿只能留在京中,叫段砚好生伤怀。

  今年的调令也下来了,陆挚依然是从五品,不过从吏部考功回户部当郎中,管京畿田地税赋等。

  品级不变,本来俸禄不变,却多了朝廷职田的补贴,一年多八十贯钱,几乎堪比俸禄的一半。

  小甘蔗用几根手指在那掐算:“八十……”

  云芹惊喜,问:“职田?”

  陆挚解释:“听说四十年前朝廷的俸禄,除了正俸,还有职田,后来冯……大人上书,削去职田俸禄,改成贴补铜钱。”

  他不知如何称这位故去多年的冯相,便以“大人”相称。

  “原先八品官员都有职田俸禄,改成四品以上才有,再后来他老走了,官家改成只要六年中大考评有上等,往后就都有了。”

  陆挚两次大考评,都是上等。

  这一改是顺应朝官,毕竟六年时光,熬一熬就有了,却很多人根本爬不到四品。

  云芹:“刚改的时候,肯定很难。”

  从前的八品官可以领粮食,后来又没了,从有到无,他们定然怨气颇深。

  不止如此,好好的粮食被换成铜钱,朝廷需要多少铜钱就铸多少,导致铜钱泛滥,变得不值钱。

  可想而知,当年冯相改革,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

  父母说着话,小甘蔗已经听不懂了,她赖在云芹怀里,叽里咕噜:“理理我,理理我。”

  云芹笑了,亲她额角。

  陆挚也笑着说:“今天学了什么?”

  小甘蔗大声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不多时,一家子吃完晚饭,小甘蔗洗了舒服的热水澡,困了,给沈奶妈带睡。

  云芹看过她,擎着灯,回到主屋内。

  屋外还在簌簌落着小雪,陆挚正在收拾东西,起来给云芹倒热茶,又问:“睡了?”

  云芹:“睡可香了。”

  陆挚把她揽过来,舒服地松口气:“总算就你和我了。”

  这年纪的小孩,开始有点儿猫狗都嫌。

  云芹好笑,拿起桌上的东西看,一边问:“交给下任考功郎中的?”

  陆挚:“嗯。”

  因朝廷职田俸禄和每年考评有关,他前几年管考功,也常有些送礼的。

  有言道“人至察则无徒”,他要是全然不理,很得罪人。

  于是这几年,他自己此路不通,但另一个同僚郎中若收了,只要不严重,他只做不知。

  云芹很有感触,管铺子是一样的。

  掌柜里少不了中饱私囊的人,但全部去管,遭罪的是自己,只要是可以控制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是好办法。

  想到户部,陆挚说:“衡王才走了几日,今年宫宴定是缩减用度。”

  云芹已去过除夕宴,说来和皇帝寿诞差不离,一样糟蹋食物。

  她说:“也好。”

  陆挚又问:“你家郡主何时让人去赖宅?”

  云芹算算时间:“好像是今日。”

  陆挚:“这么快。”

  “……”

  屋内温暖的谈话声,低了下去。

  天上落下的雪片,却越来越凶,呼啸的冷风,足够把人的耳鼻冻僵。

  赖宅内,灯火通明,赖矮子和爱妾吃酒说话。

  自打衡王去世,昌王行事低调,还真情实感上书几回聊表思念,皇帝感伤,心里已然偏向昌王。

  赖矮子成日忍着,连心腹都没说的事,在妾室跟前炫耀起来。

  他大着舌头:“王爷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别说那东街陆家,就是段家,保管吓个够呛!等着看吧!”

  妾室道:“老爷可要发达了。”

  赖矮子:“自然!”

  当初己巳案,谁踩在昌王头上,他们记得清清楚楚。

  吃了半宿酒,他实在困了,也不知自己何时到屋内睡觉,只半夜被铿铿声吵醒,他口干舌燥:“来人,倒杯水来。”

  没有人应话。

  赖矮子骂了几句,发现这里不是他常住的屋子。

  他起身点了一盏灯,朝声音来源往过去。

  霍征在窗户边,刀柄一下又一下,敲着窗沿。

  他一边敲,一边翻着手里的东西,是赖矮子和昌王派系大臣的书信往来。

  赖矮子大惊失色,酒醒了三分:“霍、霍统领?”

  霍征放下书信:“毒不是你下的。”

  赖矮子勉强定下心,说:“唉,瞒不过统领,确实不是我下的……霍统领如何得知?可是衡王府那两个侍卫说的?”

  霍征不答,继续翻东西。

  赖矮子又猜测,说:“你要找你昧下银钱的账本?不在我这。”

  霍征放下书信。

  他知道账本不在这,只是想看看还有谁,会牵扯进接下来的洪流。

  他道:“毒是我下的。你有什么好处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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