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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


  不过, 字再好,也得内容切得中。

  那阅卷官读下去, 读着读着,他忽然站了起来。

  上面的主考官抬眼看他, 他又缓缓坐下。

  很快,主考官礼部尚书和翰林学士,便知那阅卷官为何激动。

  同一封答卷, 两位阅卷官都不知彼此看法,但给了同样极好的评价。

  隔日早上, 议定名次时,它所得阅卷官票数最多,众人有意推它为榜首。

  只是, 卷子虽写得好,但此人……尚书揭开糊名:盛京籍贯,陆挚。

  此子乃今科解元、会元, 若点为状元,当是三元及第。

  只是,三元及第不是他们能钦点的。

  出于多重考虑,又听说皇帝认为此子生相不错,几个主考官便将他的卷子,排在第三,探花的名位。

  傍晚,主考官将前十名的卷子,呈送御前。

  皇帝自登基以来,经历了十几次科举,他早已习惯了,先从第一名看,点点头。

  历来能被推举为状元者,自不会差。

  只读到第三名时,皇帝皱眉,说:“这卷子,为何只排第三?”

  礼部尚书回:“回禀陛下,此子乃陆挚,已夺得解元、会元。”

  皇帝反应过来:“那个‘梨解元’也是他?”

  尚书:“正是。”

  陆挚才华满溢,文采斐然,见解独到,若真想钦点他为状元,成为本朝第三位三元及第的状元,也不是不行。

  可上一位三元及第的,便是皇帝的恩师,冯相。

  当年,冯相殚精竭虑,病逝于衙署内,皇帝哭归哭,却等不及他下葬,令他满门抄斩。

  这也是主考官不敢点他为状元的缘故。

  这段往事,便是过去二十五年,恐也难以磨灭。

  皇帝拿着卷子,目光渐渐陷入回忆,久久不语。

  这一晚,皇宫大殿烛灯未曾灭过。

  …

  城南梨树巷。

  花开花落便是一年,雪白的梨花一簇簇,一蓬蓬,高高挂在枝头,被阳光照出清新的白。

  小院子,陆挚坐在窗下,桌上摊开的纸张上,画了一整张梨花。

  连着几日,他每天醒来便画画,因为这几年,他很少能有连贯的时间、心情,去认真勾勒笔下事物。

  如今他难免不习惯,绘画便同学习,久未涉足,容易荒疏。

  终于大体成稿,他挽着袖子,抬眼看向窗外。

  院子里,云芹和何桂娥、何玉娘坐在石桌处,一边缝小孩的大红蝠纹肚兜。

  花纹是何玉娘绣的。

  如今何玉娘脑子不再混沌,讲话清楚,过去的事,也记起了七八成。

  不过,她性格里有点孩子气,若要拿现在和从前糊涂的时候比,没到天翻地覆的程度。

  比如此刻,她一边缝,一边对云芹说:“其实你绣的也不错。”

  云芹难得遇知音:“我也觉得。”

  一旁,何桂娥欲言又止,一时分不清何玉娘到底清醒没。

  缝衣裳剩了点碎布,碎步缠上铁线当羽毛,何玉娘便去屋内,拿出一枚铜钱压着底部,并一些铁片。

  不一会儿,搓出一个毽子。

  她用脚踝踢了一下,“嗒”的一声,毽子飞起,云芹“哇”了声,坐着鼓掌。

  何桂娥也上了,接过毽子踢,云芹站着鼓掌。

  何玉娘又接连踢了三下。

  云芹已经接过毽子,自个儿踢了一下。

  她虽然有肚子,但动作轻盈,只为过过瘾,便踢得小心,不过即便如此,毽子也蹿得老高。

  何玉娘、何桂娥鼓掌,李佩姑坐在侧屋门口,也看呆了。

  陆挚本来想给梨花画添点枝丫,结果云芹踢一下,他的手就抖一下。

  根本没法控制好画笔。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嘚嘚马蹄声,云芹一个使劲,那毽子高高飞起,朝院墙外掉去。

  云芹:“钱!”

  陆挚人不慌,手也不抖了。

  院子外,传来“哎哟”一声,院子里,云芹和何玉娘几人面面相觑:完了,闯祸了。

  陆挚好笑,还好砸到人,那她应该不会踢了。

  他去开门道歉,外头那人原是礼部官员,毽子没伤到他,他只是被吓一跳。

  那官员和陆挚拱拱手,说:“宣己巳科贡士陆挚进宫觐见!”

  一刹,陆挚眉宇渐渐染上喜色。

  今日觐见,便是“小传胪”,早于明日的传胪大典,今科前十名去觐见皇帝。

  所以他此时能肯定,自己进了前十。

  他去换衣裳,又同云芹说,云芹也开心,满眼期待:“会是状元吗?”

  “状元”二字,她是从小听到大,若能出现在自己面前,真觉得稀奇。

  陆挚却没底了。

  上一位夺得三元及第的,下场不好,因此,再来一个三元及第,可能会犯当今皇帝忌讳。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探花,也可能是第四名,到第十名。”

  云芹倒也不失落,只说:“也很好。”

  陆挚想着她方才期待的目光,只道自己若没有得解元、会元,便好了,那样得状元的可能,应不会那么低。

  这日他进宫,姚益等人也听说了,姚益大手一挥,定了明日内城御街酒楼二楼的雅间,在那儿,能看到整条御街。

  因明天传胪大典后,就是天街夸官,那位置紧俏得很,没点关系还真搞不定。

  晚点时候,段砚也来了小院子,恭贺陆挚。

  到了第二日,陆挚早早起床洗漱,换上簇新的进士服。

  云芹欣赏片刻,觉得他穿官袍,也会挺好看。

  临去宫中前,他对云芹说:“我大概能骑上马。”

  他一向不自大自满,如今这般说,是昨日小传胪的判断。

  虽然不是状元,但探花,应是没有问题。

  云芹一喜,笑说:“那我在二楼等你。”

  陆挚:“好。”

  云芹慢吞吞吃过早饭,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朵外面捡的完整的梨花,擦得干干净净。

  因为陆挚说,到时候在御街,他想要她丢的花。

  如此备好,她和何桂娥、何玉娘,出门去内城姚益定好的包厢。

  她本也叫上李佩姑,李佩姑连连摆手,发抖:“我不行,我不行。”

  打从经历了两次抄家,她害怕人多的地方。

  云芹不勉强,让她帮忙看门。

  几人方要走出梨树巷,不远处,阳光熹微,烂漫梨花下,一个清瘦的妇人背着大包裹,手里牵着一个到她腰际高的男孩。

  她似乎来了有一会儿了,乍然见到云芹,目光轻颤:“云芹。”

  云芹一愣,转而惊喜:“净荷?”

  汪净荷手边的男孩,正是秦琳。

  秦琳拱手:“婶婶好。”

  当年她们一别,到如今是一年半,书信艰难,只往来一两封。

  此时再相见,竟不觉得生疏。

  何桂娥暗自惊讶,之前她见过汪净荷,不过那时候,汪净荷是个衣着华丽的妇女,她当时只顾留意她的衣裳。

  此时的汪净荷,姿容简雅,和树上梨花,倒有几分相得益彰。

  突遇友人,云芹叫何玉娘、何桂娥带着花篮子,先去内城。

  见她有事,汪净荷踯躅,还是定下心,道:“我想把秦琳,放在你这儿半日。”

  二月里,她给秦玥办了葬礼,和秦聪和离,再找了个要去给母亲扫墓的借口,快三月,她才得以脱身上京。

  还好,她借汪县令的关系走的水路,一切还算顺利。

  云芹轻声问:“你想去做什么?”

  汪净荷:“我要去……敲登闻鼓。”

  汪县令、秦员外等人的交易,她本来并不太清楚,而秦聪收集的证据很全,她一一看过,愈发心惊。

  那日坐着大船上京,望着江水波涛汹涌,她想了很多。

  若她默默听从汪县令,秦聪死了,秦琳毁了,自己和秦琳继续被当结盟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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