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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门外,脚步声渐近。

  盛菩珠双手抵在院门上,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夫人。”

  谢执砚修长的指节在院门上敲了敲,声音冷而清晰无一丝波澜。

  盛菩珠盯着已经被五花大绑捆住,满身狼狈跌坐在地上的刘娇娥,又转头看向自家三个妹妹。

  昨日夜里,她还理直气壮地说腰酸腿软恐怕连床都下不得,要歇上很多日才能好,结果转头就生龙活虎带着家中妹妹在长安城里喊打喊杀。

  天菩萨!真的要命了!

  盛菩珠咬住唇,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比较合适。

  “大姐姐,你堵门作何?”盛菩瑶几人看向她,面面相觑。

  盛菩珠尽量让自己表情看上去不要那么心虚,她应该是想笑一笑,奈何唇角一扯露出一个哭的表情:“谢家三郎在门外。”

  “怎么办?”

  盛菩瑶眼睛弯弯,天真道:“那就更好不过,这刘娇娥力气不小,我们带她回去多少有些麻烦。”

  “四妹妹说得对。”盛明雅跟着点头。

  只有盛明淑若有所思问:“昨夜你犯事了?”

  “怎么心虚成这副鬼样子。”

  盛明淑这张嘴,从来就没打算要饶过谁。

  “郎君~”

  “真是巧了,呵呵……”盛菩珠清了清嗓子,隔着门扉竭尽所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些。

  “是很巧。”

  “夫人当真不打算开门?”谢执砚声音温和含笑,可莫名激得她小腿肚子发颤,昨夜他一双手在她身体上留下的触感,悄然漫上来,挥之不去。

  盛菩珠肩膀一颤,内心反复挣扎,良久她深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拉开院门。

  “夫人在做什么?”谢执砚身后的部下早已退远,他微俯下身,慢慢凝望她。

  还未过午时,院外长巷天光倾泻而下,落在他宽阔的肩头,身上是庄严持重的玄黑甲胄,负手立在阶下,腰侧悬挂长剑,棱角分明的五官,是她从未见过的锐利神色。

  短暂对视,盛菩珠背脊微僵,有些心虚道:“也没做什么。”

  “不过是前些日长宁郡主赏花宴,我家二妹妹被人欺负推下水。”

  “作为家中长姐,今日正是为妹妹做主讨回公道。”

  谢执砚不经意朝后瞥了一眼:“夫人打算如何做主?”

  “姐夫。”盛菩瑶年纪小,以为搬到了救兵,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要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幸好盛明雅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

  盛菩瑶不解看过去?

  盛明雅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以眼神示意让她把话憋回去。

  长兴侯府有胆子做出这种事,自然就是算准了明德侯府不敢声张。大燕风气虽然已经不像前朝那般约束女郎,但到底是关乎清誉的问题,在事情没有彻底真相大白的时候,自然是以不声张处理为妥帖。

  盛菩珠

  喉咙咽了咽,嗓子发紧,目光瞟向双颊红肿被五花大绑躺在地上的刘娇娥。

  她不太能确定,谢执砚君子如玉,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所以她紧紧抿着唇,并不打算开口。

  两人短暂的沉默,像是给了刘娇娥希望一样。

  她扭着身体仰起头,还没开口,就已经哭得梨花带雨:“郎君救命,奴家与这女郎无冤无仇,她竟要带人要杀了奴家。”

  “郎君?”她见谢执砚没反应,咬了咬牙豁出去,“奴家的姑母是长兴侯夫人,奴家是正儿八经勋贵人家的女郎,求郎君看在长兴侯府的面子上,救奴家一回。”

  谢执砚始终没说话,他目光凝在盛菩珠身上。

  许久,他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把人身上的绳子解开……”

  刘娇娥看到了曙光。

  “!!?”盛家三个妹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纷纷瞪圆了眼睛。

  盛菩珠愣愣仰着头,见谢执砚缓步走近,指尖拂过她微乱的鬓角。

  他粗粝的掌心扣住她的手腕,拇指不轻不重压在她脉搏上:“夫人怎么可以如此莽撞。”

  “你可知隔壁院子住了什么人?”

  盛菩珠答不上来,只能摇头。

  谢执砚握紧她的手腕,鼻尖蹭过她脸颊,像是不经意的动作,只有盛菩珠这一刻清楚他眸色有多沉。

  他耳语道:“隔壁住着敌国细作,我今日派人缉拿。”

  盛菩珠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哽在喉咙里,那仅仅只是一墙之隔。

  今日行事,的确不够万全。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刘娇娥本以为解开身上的绳子,她就有救了。

  正准备柔柔弱弱朝那俊美的郎君行礼,没想到他身后进来的两个黑脸下属,从怀里拿出了更粗更结实的麻绳,二话不说把她手脚一捆。

  “放开我。”

  “我的姑母可是长行侯夫……”刘娇娥不可置信尖叫。

  “呜呜放开我。”她话还没说完,就有黑脸下属拿布条直接堵了嘴,没有任何要怜香惜玉的意思。

  谢执砚冰冷的掌心贴着盛菩珠的后腰,语气沉沉:“你们带来的绳子不适合捆人,手法也不对,容易挣脱。”

  “如此看来夫人没有任何经验,可见是不常做这样的事。”

  他全然不在意盛菩珠眼里的震惊,在无人能窥探的角落,忽然颔首咬住她的耳尖,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得清的声音。

  一字一句说:“夫人若想学,我定知无不言。”

  “不过。”

  他掌心蓦地用力,神情依旧温和,动作却格外强硬,意味不明看向她:“夫人身子康复神速。”

  “我颇为不解,今夜定会亲自……仔细检查。”

  这一刻。

  俊雅清冷成了表象,他眸子漆黑,就像巡视领地的豹子。

  盛菩珠感到战栗,仅仅一个浅淡几乎感受不到的一瞥,却如同审视,一点点刮过她身上每一寸肌肤,无所遁形。

  此刻,她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今晚,她要完蛋啦!

  “大姐姐?”盛菩瑶推了她一下。

  盛菩珠眨了眨眼睛,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她终于回神:“嗯?”

  盛菩瑶小心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外头热闹的街巷:“你说姐夫把那刘娇娥送哪里去了?”

  “送大理寺去了。”盛菩珠有气无力说。

  盛明雅蹙眉:“我们一开始的计划是问清楚前因后果,再把人捆了寻长兴侯府对峙。”

  “那现在要怎么办。”

  “唔,你们问得我头晕。”盛菩珠从怀里扯出帕子,往脸上一蒙,闷声闷气道,“你们问明淑吧,明淑除了嘴上不饶人,什么都懂。”

  盛明淑捂着唇咳了声,缓缓道:“大理寺直审重案,刘娇娥那点手段不可能抗得住大理寺的审问。”

  “大姐姐我说得应该没错吧。”

  盛菩珠“嗯”了一声,半闭着眼睛,雾一样的丝绢随着她的鼻息起起伏伏,更衬得她那张脸有种生机勃勃的明媚。

  盛明淑见她一副懒洋洋不想打理的模样,她也不恼,继续解释:“你们也无须担心长兴侯府得不到消息,那个守院子的不是小童没抓,她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报信的。”

  “刘娇娥被扣在大理寺,肯定是比我们把她捆进府中好,至少不用脏了自己的手。等长兴侯府得了消息来寻人,那就是长兴侯府求大理寺放人的问题。”

  “再加上姐夫是以细作勾结为由把人给一起抓走的,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盛菩瑶一拍手:“长兴侯那位凶巴巴的夫人,她不是要吃个哑巴亏。”

  “你还是不太聪明。”盛菩珠动静很大扯下帕子,点了点盛菩瑶的脑门:“怎么能叫吃亏,叫因果报应。”

  “这事儿,我们家退婚是其一,至于长兴侯府,哪能让长兴侯府这样轻拿轻放。”

  “既然败坏了我们盛家女郎的清誉,就应该承担后果,别想独善其身。”

  *

  长兴侯夫人刘氏,来得比盛菩珠几人预料中的还快。

  当马车在明德侯府停下,就有嬷嬷来报:“几位娘子,老夫人正寻你们呢。”

  盛菩珠挑眉:“府上来客了?”

  嬷嬷点头:“刚来不久,正和老夫人喝茶聊天,说要把婚事提前。”

  盛菩珠笑了笑:“那就让她等着吧。”

  寿春居花厅。

  长兴侯夫人刘氏火急火燎赶到明德侯府,就被盛家老夫人轻飘飘一句:“姐妹几人今日出门逛铺子,还未归。”

  逛铺子,谁信这鬼话。

  结果这一等,足足等了快一个时辰才见着人。

  “明淑,你身子骨可有好些了?”刘氏见着盛明淑,立马换了一副面孔。

  盛明淑身子还未好全,走得也慢,被嬷嬷搀扶着慢慢跟在姐妹几人身后,她见刘氏亲热想拉她的手,眼底厌恶一闪而过,直接避开,冷冷道:“多谢夫人惦记。”

  刘氏明显愣了一下,从盛明淑反应,她当即猜到她可能从刘娇娥那边问出什么话。

  脸上笑容微僵,那帕子擦了一下眼睛:“好孩子,你可莫要听外头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女郎胡言乱语,都女郎之间争风吃醋的话。”

  “之前是我糊涂,听了一些流言蜚语,就关心则乱了。”

  “眼下我也想通,我儿爱你至深,你们又早早定了亲,退婚一事是我糊涂,我给你赔礼道歉。”

  “好明淑,依我看,不如就提前婚期,这样对你也好。”

  刘氏虽是句句都在试探,但她闭口不提刘娇娥,也算是很能沉得住气。

  盛菩珠目光淡淡扫过去,唇角嘲弄勾了勾:“夫人不说我倒是忘了。”

  “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各自退回庚帖和信物,婚事作罢。”

  一语惊起千层浪。

  刘氏当即就恼了,眉目刹那变得刻薄:“大娘子说的什么胡话。”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你家中长辈点头应下的。”

  “你是晚辈,轮不到你插嘴。”

  盛老夫人抿了口茶:“刘夫人莫不是得了癔症,之前夫人闹着要退婚,现在我们盛家主动退婚,你们又不愿意了。”

  刘氏彻底坐不住,目光四下扫了一圈:“那你们倒是说明白,把刘娇娥藏在哪里?”

  盛菩珠微抬下巴,冷冷笑了声,慢悠悠道:“哦,既然夫人问了刘娇娥,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她与细作勾结,已经被送到大理寺审问。”

  “侯夫人与其担心刘娇娥,不如顺便也关系一下家中世子的情况。”

  “我听闻大理寺审案,向来手段严苛,也不知薛世子,能不能受得了里面的刑罚。”

  刘氏哗啦一声站起来,目眦欲裂。

  “不可能,你别唬我!”

  “我告诉你们,这个婚事既然已经定下,就没有退的道理,但凡退婚,

  我就把你盛家女郎在长宁侯府湖畔勾人的事给抖出去。”

  “啪。”

  盛家老夫人沉着脸,抬手一耳光,朝刘氏脸上狠狠扇过去。

  “毒妇!”

  “她们是晚辈不能打你。”

  “但我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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