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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成婚


第94章 成婚

  赵雪梨还是决定相信娘亲的谋划,随着梁兴则一行人乔装过后,往南城而去。

  长街之上淋漓湿滑,冷风扑鼻,让人几欲无法呼吸。

  如果在半个月以前,让她嫁给裴霁云做正妻,雪梨或许真会感恩戴德,安安分分相夫教子。到了如今,逃跑已经成为了她的一种本

  能求生反应,似乎只要回到盛京,她心里眼里都被‘这一次该怎么逃’几个字占满了。

  可不管如何谋划,猝不及防被抓回去也成了一种不可避免的命运。

  第一次时,她受宋府下人追杀,生死存亡之际表兄出现,不仅救了她,还放走姜依,雪梨对他有着感激。

  第二次她歇斯底里同他争吵,激愤不甘,满腔怨怼,他亦是难以平静,两个人都不复从前。

  现在,此刻,在风雪飘摇的长街之中,赵雪梨前方忽而出现了一队铁骑,他们寒铁甲胄间落着一层薄雪,压住了幽幽冷光,似乎已经等待多时。

  梁兴泽等人面色难堪,立马戒备,还没有什么过多反应,身后又传来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赵雪梨似有所感地转过头去,见到冰天雪地中一抹艳烈的红。

  裴霁云极少着红,昔年他一身状元吉服御街打马,郎艳独绝,昆玉孤高,比盛京满城名花更夺目,成了无数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雪梨曾听人叹过旧日惊鸿,却也难以想像那应该是何等惊艳之姿。

  在迷眼的风雪之中,她看着黑马之上、穿着新郎喜服,昳丽清绝的裴霁云,竟然罕见平静。

  甚至都没能出了盛京城,他就这般骤然出现在眼前,明明仙姿高彻,秋霜琨玉之貌,可此情此景下,对雪梨而言却更像个不死不休的吃人恶鬼。

  梁兴泽与其余人拔刀相向,雪梨木着脸,无动于衷。

  其实方才见到唤云时,赵雪梨就有此预感了,表兄一定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此前一切谋划挣扎都不过是困兽之斗。

  尽管她信誓旦旦承诺过,但裴霁云显然不信,否则又怎么会这么快地给她下套?还故意在接亲时晚来了片刻,才给她们可乘之机。

  明明就不愿意让她逃走,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布置陷阱,就等着她往下跳。

  可一旦雪梨真入了那些算计中,他反倒又是最不乐意的一个。

  赵雪梨从未觉得裴霁云矛盾至此。

  像一个偏执的疯子,一定要看到她作出不一样的选择。

  可偏偏雪梨也是倔犟偏执之人,她但凡摸到一丁点的机会,就不可能选择留下。

  马儿在她三米之外的地方停下,裴霁云这一次没有之前抓到她时的森寒冷冽,他含着笑,眸光落在雪梨脸上,启唇温和道:“姈姈,同我回去拜堂。”

  裴霁云原是想等赵雪梨离了城门再将她抓回来的。

  但是他在瑟瑟风中等了会儿,脑中不由自主就浮出了之前姈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抢走的一幕。

  今日再万无一失,可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他忽然就没了守株待兔的耐心,索性直接带着人出来。

  她已经换下了嫁衣,便是又一次失信,那在城门口将人抓回来与现在就抓了人有什么两样?

  反正都是强迫于她。

  赵雪梨静静同他对视着,不像无声的拉锯,倒更有一种风雨终来的宁静。

  她闭了闭眼,“让他们走。”

  裴霁云大方颔首,那群黑压压的铁骑便立刻分开一条供人通过的小道。

  梁兴泽等人自然不愿意走,可谁都能意识到不走就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没人天真地以为能从这样一群精骑中将人带走。

  赵雪梨不欲暴露娘亲就在城门外,往后有的是机会再逃,不由连连给这些人使眼色,他们沉眉犹豫半晌,还是识时务地咬牙切齿走了。

  她看不到梁兴则等人人影后,才上了那顶掩藏在人群之后的大红花轿。

  整个过程沉寂、无声,像失了生气的提线木偶。

  花轿平稳折返,雪梨坐在其中,感受不到丝毫颠簸,甚至令人平静地有几分要昏昏欲睡。

  没过多久,花轿在东街一处高阁停下,须臾,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探进车内,像是要牵她。

  赵雪梨对此视而不见,躬身出去,入眼却并非侯府,不由眉头微蹙。

  裴霁云缓缓收了手,道:“拜堂之前,还有一场戏要请姈姈看过。”

  他转身走向高阁。

  赵雪梨自然不会以为这个戏是什么寻常的戏,她良久未动。

  侍卫走近了,恭敬开口:“小姐,请进。”

  虽然他们姿态谦卑,可雪梨知道,自己再不动弹,一定是被架起来的下场。

  她抿了抿唇,抬步之后,才发现自己腿肚子一直在打颤。

  心里镇定了,可身体还是下意识发颤。

  上到三楼,饶过屏风,见到立在东窗户前,衣袍猎猎的裴霁云。

  他听见动静,未曾回头,只道:“姈姈,过来。”

  赵雪梨依言走过去,来到了窗前,窗外一片火红刹那间闯入了视线之中,耳中听到模糊的混乱惊叫。

  远处街道翻着滚滚浓烟,火势正大,连着的房屋烧红了一片天,尽管相隔甚远,可仅仅看着,却仿佛闻到了浓烈呛鼻的烟味。

  裴霁云的声音在风中响起:“这是宋晏辞放的火,意在助姜依接走你。”

  “东城门死了上千人,全是宋家的,明明知晓盛京危险,恐是有来无回,你说,他为什么还要来呢?”他近乎波澜不兴地道,“当真以为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所有人都想将你带离盛京,离开我。”他笑起来,侧眸看向雪梨,声音温柔极了,“但很快,这些都要结束了。”

  赵雪梨迟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裴霁云伸手将搁在窗边的一把臂弩拿了过来,又牵过雪梨的手放上去,“两刻钟后,宋晏辞会领着残党从这里逃窜,姈姈,杀了他。”

  赵雪梨手指搭在冰凉玄铁上,好像被毒蛇叮咬了一口般,猛得往后缩,却被裴霁云快速制住了。

  他握着她的手,置于悬刀之上,道:“里面已经装了箭矢,稍后对着宋晏辞按动此处即可,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赵雪梨手开始发抖,“......我...”

  裴霁云目光又落进她眼眸中,似笑非笑开口:“你不忍心?还是同他夫妻一场,生出了情意?”

  赵雪梨下意识道:“怎么会?”

  裴霁云脸上淡笑一点点消失殆尽:“杀了宋晏辞,今日逃跑一事,我可既往不咎。”

  赵雪梨面色发白,颤抖着手接过这把沉重臂弩。

  此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耳中只余呼呼风响和一些远远传来的模糊尖叫。

  干等了一刻多钟,一阵马蹄急响果真由远及近,雪梨视线之中出现了诸多个纵马疾驰之人,这群人拥着最中间一个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像被逼赶而来。

  裴霁云抬手,将那弩调整了个方向,诱哄道:“姈姈,按下去。”

  赵雪梨搭在悬刀上的手指一直抖个不停,倒不是她不想杀了宋晏辞,只不过第一次杀人心里总有些害怕胆怯。

  那厢被锐利箭矢对着的宋晏辞也似有所感,猛然抬首,目光鹰隼般越过层层飞雪,捕捉到高阁之上的赵雪梨,而后又是穿着新郎服的裴霁云。

  他眉眼抑着股毫不遮掩的阴狠,面庞愈加森冷几分。

  自打被扣上谋逆的帽子,他的日子一直就不好过,尽管回了朝阳郡,还是四面受敌,后来宋则领着那两万天熠军回来,这才得到片刻喘息。

  他同数个谋士谋算一番,深觉不能坐以待毙,待到盛京局势稳定了,就再无翻身之日,是故他乔装一番,先于军队来了盛京,欲要劝服一些对父皇忠心耿耿的旧臣,不料意外得知了姜依正谋划从裴霁云手中救走赵雪梨一事。

  宋晏辞此行本应万分谨慎低调,可一想到赵雪梨这女人竟摇身一变成了什么赵怀瑛要嫁给裴霁云,就不由一阵怒火中烧,愤怒难忍。

  宫变那日他九死一生折回寝宫,却只见到自己派去监视她的人死了一地。

  赵雪梨两面三刀,嘴里没一句实话,同裴霁云联合起来对付他,还想全身而退?

  回了朝阳之后,宋晏辞时常一想到赵雪梨就恨得牙痒,寝食难安,恨不能生啖了她才解恨。

  赵雪梨在裴霁云手中,他难以报仇,可若是逃出盛京,离了淮北侯府,还不是任他拿捏?

  所以宋晏辞推波助澜,帮了姜依一把,不仅浇油放火烧了长街,还点了五百人出去烧杀抢掠,弄混局势。

  金吾卫来得极快,再加上侯府之人,将他逼得节节败退,又狼狈起来,可只要一想到牵制住了裴霁云,令赵雪梨逃了,他心里还是痛快的。

  没成想逃命关头抬头一看,赵雪梨不仅没逃成,被同裴霁云站在一起,拿了箭弩欲杀自己?

  这对奸夫□□!

  赵雪梨同宋晏辞足以将人千刀万剐的目光遥遥对视着,指尖正要用力,裴霁云却失了耐性,扣着她的手向下按动。

  弩牙松开,弓弦会弹震动,伴随着一声短促有力的嗡鸣,弩箭就这般射了出去。

  赵雪梨手臂被震得发麻发颤,一时之间难以抓握。

  弩箭射出之后,埋伏在四周高处的箭矢像是得到信号般,争先恐后,密密麻麻跟着射了出去。

  街外宋晏辞目眦欲裂,低低斥骂一声,下属们连忙护向他。

  裴霁云垂首问她:“为何犹豫不决?”

  赵雪梨哑然。

  她沉默的次数太多,多到令他快要维持不住波澜不惊的表面。

  即使知道再来三次

  四次无数次,姈姈还是会毫不犹豫抛开他,可又怎么会不在意?

  他从来知道自己并非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谦卑温和不过是因世人喜欢而装出的皮相,可自幼伊始,就无人能令他数次险些维系不住这幅君子风度,便是皇帝亦是不可,只有赵雪梨,一次又一次,明明是他在一寸寸逼迫她,可裴霁云却总生出是她在逼迫自己退步的下位感。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刀悬颈侧依然一意孤行。

  他不仅在意她屡次逃跑,亦是在意她同宋晏辞光明正大拜过天地,纵然她都是不情愿的,可裴霁云每每想到两人合卺大殿那一幕就恨不能活刮了宋晏辞。

  现今皇帝驾崩,太子即位,他登顶权力高峰,再没有需忍让之事了。

  他从前想做的,要做的,都要一一做成,谁也无法阻拦。

  裴霁云笑了笑,也不在意她是否回话了,将那弩箭搁下,“宋晏辞将死之人,莫要因他误了吉时。”

  “唤云,请小姐换上嫁衣。”

  唤云自门外走进来,半个时辰前她才祝雪梨能得偿所愿,可现在却又不得不亲手奉上嫁衣,当真是好不可笑。

  赵雪梨也意识到唤云之前是真心劝诫自己从东边逃走,有宋晏辞那群下属做掩护,许是能有一线生机,可盛京之中被布下天罗地网,就算有生机,也是极其微小的。

  裴霁云只要不想放她走,好似无论如何也走不了。

  赵雪梨站着不动,像没听到那句换嫁衣的话。

  裴霁云好似想起什么,突然对着清明道:“传令,凡东城作乱之人,令金吾卫一律格杀。”

  赵雪梨听了,缓缓攥紧了拳头,“......别动我娘的人。”

  裴霁云微顿,失笑,“好生没道理的话,姜依欺我就可,我不过杀几个下人就不行?姈姈,我马上就是你的夫君了,为人妻子可不能这般偏心。”

  赵雪梨被他这种不咸不淡的姿态激到,原本木然的声音有了不少起伏,“夫君?不过是个强取豪夺的恶霸而已。”

  裴霁云半点不恼,毕竟她所言不假,“那姈姈如今是在意图同恶霸争个高低吗?”

  赵雪梨抿紧了嘴角,最终还是极不情愿地去换了嫁衣。

  她自觉像戴上一幅镣铐枷锁,难掩郁闷心情。

  裴霁云亲手给她整理衣襟,戴上凤冠,无一处不细致体贴。

  待到整理完毕,下了楼,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开口:“送小姐上轿。”

  赵雪梨再次被迫上了花轿,一路锣鼓喧天到了淮北侯府。

  这边是艳丽的红,街那边却是一片血肉横飞的战场,在烧得火红天幕之下,宛如一场荒诞戏剧。

  裴霁云成婚,来府宾客自然尽是权贵,裴靖安却依旧守着已经烂透了枯骨不愿意出来主事,老夫人操办女眷客宴,裴氏一个德高望重的叔公则主持着男客那边。

  新人接进府后,就要拜天地了,堂上只坐着老夫人,这算得上极其不合规制,但裴霁云不在意,赵雪梨也不在意,宾客们又敢说什么呢?

  两人尚未入了明堂,惊蛰似有急事匆匆走来,在裴霁云身边附耳禀了句话。

  雪梨此刻离得极近,却没听见惊蛰说了什么,眼前被红盖头遮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受到裴霁云脚步微顿,而后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进了明堂。

  自来男女拜堂,女子都需将头垂得更低,脊背也更弯一些,以示低夫君一头。

  雪梨原本是不知此事的,只不过之前嫁给宋晏辞时被宫中嬷嬷教导过,但现在,即使知道,她也故作不知,只微微欠了身子,头甚至没垂下半分。

  裴霁云实实在在、真真切切地躬身,身子低出雪梨许多,这一幕看得旁人直咋舌。

  老夫人心里叹气,面上却依旧勾着嘴角,维持着世家体面,看起来没有丝毫不满。

  周遭嘈杂喧嚣,赵雪梨却频频失神。

  她原是计划着从赵府逃走的,只不过并不急着出城,想混做乞儿蒙混一段时日。

  裴霁云再了解她,难道还能猜到她甘愿扮做乞丐吗?

  雪梨之前借着魏阳郡主偷偷给梁音传了信,令她在大年夜里将那封有关裴霁云害死姜依的信托人送给裴靖安。

  大年夜不宵禁,盛京一定人满为患,雪梨是想乘这个时机逃走的。

  可不料姜依派了人来接她,总不可能一群人去扮做乞丐混淆视听,那也太突兀招眼了,立刻逃走才是最稳妥的法子,只不过是技不如人,没逃掉罢了。

  现在局势一团乱麻,赵雪梨暂时也生不出什么别的办法。

  她被下人扶到婚房休憩时,时间尚早,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起来,雪梨一进房内,就径直掀开盖头,在一众嬷嬷婢子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开口道:“我饿了,想吃肉。”

  她边说还欲边摘头上凤冠,被嬷嬷连忙制止了,“夫人,摘不得,现在还摘不得。”

  赵雪梨一顿,问:“你唤我什么?”

  “夫...夫人”

  雪梨认真打量着这位嬷嬷,忽然道:“我记得你,永嘉十三年的九月,我刚入府时,是你带我去的蘅芜院。”

  嬷嬷神色微变。

  雪梨继续道:“你叫我贱丫头,叮嘱我无事不要出院子,免得污了府里贵人眼。”

  嬷嬷脸色已经僵硬了,嗫嚅着嘴唇,道“......老奴那时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夫人大人大量,宽恕老奴。”

  赵雪梨笑了笑,眼睛凝着她,“这就是你告饶的姿态吗?”

  她故意用一种小人得志的语气,恶劣道:“跪下,否则稍后我就将此事告诉表兄,还会污蔑你打过我。”

  嬷嬷脸蛋煞白。

  现在谁要是还看不出来这位寄人篱下的表小姐是裴霁云心尖宠,那真是瞎了眼聋了耳。

  她连忙跪下求饶,一边磕头一边认错。

  其余下人噤若寒蝉,不敢大声说话。

  赵雪梨心中却没有一丝舒畅的感觉,甚至仿佛从这个曾经为难过她的人身上看见了幼年小小自己。

  她眼睛涩然,叹了口气,“下去罢,备些吃食来。”

  她真的很饿、很累、很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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