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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节


  是母后。

  是母后在叫她。

  崔韫枝的唇角极其微弱地、无意识地向上弯了一下,带着一丝眷恋的弧度。

  她知道这是幻觉,是濒临崩溃的意识产生的虚妄慰藉。

  她的母后……一定还好好的在汴京呢……一定……

  这个念头,成了她沉入无边黑暗前,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随即,便被彻底的冰冷和死寂吞没。

第65章 既生变孩子尚未足月。

  沈照山几乎是一路风驰电掣策马回的鹰愁涧大营。

  博特格其的死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心头,一切带来的沉重与疲惫,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无数才想要劝这个一意孤行的表哥,得到的都是执拗的沉默。

  他和琼山县主,孽缘吧。

  其实沈照山一直不明白,博特格其为何要骗琼山县主哈娜尔已经死去,到现在也不明白。

  他只想立刻回到崔韫枝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她安静的睡颜,仿佛只有那里才能找到一丝喘息的余地。

  然而,当他踏进大营,迎接他的不是预想中的宁静,而是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赵昱面色凝重地迎上来,未及行礼便急声道:“主帅!殿下她……她出事了,明大夫正在帅帐!”

  “什么?”沈照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呼衍部的一切都被抛到脑后,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他甚至连马都来不及牵稳,直接松开缰绳冲向帅帐,马蹄烦躁的踏步声踏在夯实的土地上,如同擂在他心口的鼓点。

  帅帐外,守卫比之前更加森严,气氛凝重得如同铁板。沈照山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子冲了进去。

  帐内灯火通明,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刺鼻而令人心慌。崔韫枝躺在铺着厚褥的床榻上,脸色苍白得如同初冬的雪,连嘴唇都失去了所有颜色。

  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

  明晏光正俯身在她床边,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专注。

  他手中捏着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正以极快、极稳的手法,精准地刺入崔韫枝身上的几处大穴。旁边还摊开着一排形状各异、长短不一的古怪金针。

  沈照山看到崔韫枝身下狼皮褥子上那大片刺目、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时,眼前猛地一黑。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又是这样?

  他想走过去,想握住她的手。

  但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明晏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却极其严厉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照山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硬生生压下步子,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崔韫枝苍白如纸的脸上,心脏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每一次明晏光下针,都像是扎在他的心上。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帐内只有银针刺透皮肤的细微声响,崔韫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以及沈照山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明晏光终于停下了手。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根金针拔出,又仔细检查了崔韫枝的脉息和呼吸,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丝,但眼底的凝重丝毫未减。

  他直起身,对着沈照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沈照山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崔韫枝,心如刀绞。

  他多想留下来陪着她,寸步不离。

  这里没有她熟悉的禾生,没有贴身的侍女,只有冰冷的帅帐和陌生的守卫。她一个人躺在这里,该有多害怕?

  但明晏光的神情告诉他,有比陪伴更重要、更紧急的话要说。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舍和担忧,低声吩咐守在角落、同样脸色惨白的栗簌:“看好殿下。”

  栗簌用力点头。

  沈照山这才跟着明晏光,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帅帐。

  帐外凛冽的山风一吹,让沈照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明晏光走到离帅帐稍远、确保说话不会惊扰到里面的地方,才猛地转过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后怕,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小七,这是最后一次。我把压箱底的功夫、师门秘传全用上了。再加上老天爷开眼,才勉强吊住了韫枝和肚子里那孩子的一口气。

  险,险到了极点,再晚半刻,神仙难救!”

  他叹了口气:“她这是心绪激荡、忧思过重、气急攻心,加上本就胎气不稳,才引发的大出血。本就元气大伤,如今还气血两亏。如果她再经历一次今天这样的大哀大恸,你!就等着给她们娘俩一起收尸吧!听见没有?”

  沈照山看着脚下一块儿光秃秃的土地,没说话。

  明晏光看着他比崔韫枝好不到哪儿去脸色,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

  可是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而巨大的恐惧和自责,正将沈照山彻底淹没。他离开时,明明……明明已经将她安抚住了,怎么会突然心绪激荡、忧思过重到引发大出血的地步?

  不对,这绝对不对。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霎时出现在脑海。

  “怎么了?”明晏光看着沈照山瞬间变得阴沉的脸色,沉声问道。

  沈照山没有直接回答,他猛地转头:“赵昱!”

  一直守在附近的赵昱立刻上前:“末将在!”

  “今日帐外,到底怎么回事?”沈照山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昱不敢怠慢,立刻将白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复述了一遍:那几个北部部落首领如何醉酒喧哗,如何故意靠近帅帐,其中一人如何拔高声音,用极其恶毒污秽的言语咒骂崔韫枝,指责沈照山为她放弃洛阳。他当时见状不对立刻呵斥驱散,并加强了守卫,但殿下显然已经听到了。

  沈照山听着,眉头越锁越紧,心中的疑云和怒火顿起燎原之势。

  崔韫枝有孕后向来谨慎,尤其厌恶人多嘈杂之地,她怎么会突然心血来潮要去酒楼?

  偏偏在酒楼里,就“恰好”听到了关于大陈最糟糕的流言。

  紧接着,呼衍部就出了琼山县主弑夫这样的惊天变故将他调开。

  还有琼山县主,她与博特格其之间确实有深仇大恨、纠葛太深,但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动手?时机巧合得令人心惊。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故意在帅帐附近、在守卫森严的情况下,让一群喝醉的异族将领不顾规矩醉酒出狂言,还“恰好”让她听见了。

  这些人虽心不算齐,却也不敢这样放肆,除非背后有人作祟。

  而这一切,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打击在崔韫枝最脆弱、最在意的地方。

  几乎是将他们都算计在了里面。

  沈照山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幽蓝的瞳孔深处翻涌起滔天的杀意。

  他浑身散发出的寒气,让站在旁边的明晏光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绝不是简单的酒后失言或一时冲动。

  这背后,一定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在故意将一件件足以刺激崔韫枝、足以扰乱他心神的事情,精准地推到他们面前。

  “查!”沈照山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杀意,“立刻去查!查清楚那几个闹事头人最近接触过谁,喝了谁给的酒,谁在他们耳边煽风点火。”

  “琼山县主最近见过什么人,收到过什么消息。”

  “查殿下来军营之前,都见过些谁,查那天酒楼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赵昱感受到沈照山身上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暴戾杀机,心中一凛,立刻抱拳领命:“末将遵命!”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营地的阴影中。

  明晏光看着沈照山布满血丝、却压不住暴戾的眼睛,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殿下现在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了,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沈照山没有回答,他猛地转身,重新掀开帅帐的帘子。

  帐内,崔韫枝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透明。他一步步走到床边,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金针留下的细微痕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仿佛触碰稀世珍宝般,抚上崔韫枝冰凉的脸颊。

  “殿下……”他低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楚和从未有过的脆弱,“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

  他俯下身,一个饱含着恐惧、后怕、以及刻骨铭心怜惜的吻,轻轻落在她毫无血色的眉心。

  “睡吧,好好睡一觉。”他低语,像是在对她许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剩下的,交给我。那些魑魅魍魉……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府邸深处,夏末的蝉鸣也驱不散崔韫枝心头的阴翳。

  沈照山离开已近一月半,北部降部的暴乱与铁鞑部落的疯狂反扑,像两块沉重的磨盘,拖住了他归家的脚步。

  博特格其横死带来的布局动荡,让这场战争虽不至吃力,却也胶着得令人心焦。她日日倚窗,望穿秋水,等来的只有边关传来的只言片语。

  寝室内,禾生低眉垂首,针线在柔软的布料间穿梭,为即将到来的小生命缝制着小小的衣衫。

  崔韫枝手中也执着针线,但绣绷上却非孩童的肚兜或虎头鞋,而是一方素色帕子。细密的针脚正勾勒着云纹的边缘。

  禾生抬眼瞥见,忍不住轻声问:“殿下,这是……?”

  崔韫枝指尖一顿,目光落在帕子上,有些恍惚,片刻后才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是大陈的老例儿了。说是给出征的郎君绣一方帕子,贴身藏在甲胄心口处,便能护佑平安,旗开得胜。”

  禾生心中了然,一股酸涩涌上鼻尖。

  她强笑道:“殿下安心,少主神功盖世,用兵如神,定能早日平定叛乱,凯旋归来,与小主子团聚!”

  她刻意说得笃定,想驱散主子眉宇间的忧色。

  崔韫枝知道她的心意,唇角的弧度勉强维持着,却未达眼底。

  她低头继续绣着,针线穿梭,仿佛要将所有的担忧与思念都缝进这方寸之间。

  室内一时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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