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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黑风高还有狗的现场感谢小仙女们的……


第22章 夜黑风高还有狗的现场感谢小仙女们的……

  翻过翟山,往西是占据几大郡县的常州府,往东便是紧邻太湖口岸的苏州府。

  下来翟山,又走了两日陆路,众人便抵达了口岸所在的苏州府最繁华的宁音郡。

  穆长舟下令,“入宁音郡驿站休憩两日,而后坐宁音郡安排的官船北上。”

  护卫们无不听令,进城后,一部分人护卫马车前往驿站。

  另有护卫带着湖州府巡察司的印信前往郡守府,请对方调派官船。

  “苏州府看起来比湖州府繁华好多啊!”初入城,阿桥掀开车帘往外偷看,忍不住感叹。

  “哇!好多卖糖墩儿的,还有樱桃烙和透花糍!”于旻也从马车里探出脑袋来,挨在阿桥肩旁小声惊呼。

  其实糖墩儿湖州府也有卖。

  可透花糍乃是如水晶一般的夏日糕点,制作不易,在湖州府多在大铺子里才有,苏州府竟这么大咧咧地摆在了路旁小摊子上。

  而且现在才四月底,湖州府往常要五月中,才会有商铺摆出死贵死贵的冰烙点心,佐以各种果子和花酱,多卖与权贵。

  但在苏州,城门口不远处的赤脚棚商摊子上,就摆着樱桃冰烙的花样。

  仔细观察,便可发现,附近走动的百姓一点都不意外,甚至好些人都神情自若地掏铜钱买。

  那冰烙的盖子一掀开,鲜亮又晶莹的樱桃碎儿带着冰气出现在于旻的眼中,勾得他忍不住吞咽口水。

  往常都是酷暑之时,阿嫂才舍得隔上几日买一次冰烙解暑,一碗冰烙要三十钱呢。

  这里还不是苏州府城,苏州府的人可真有钱啊!

  赵瑞灵的小脑袋也挤挤挨挨出现在阿桥肩膀另一侧,眼神放光看着进出首饰铺子的小女娘们。

  “她们带的首饰也比湖州府的花样好看。”她幽幽出声,语气酸溜溜的。

  “阿兄多次来苏州府乘船,一次都没给我带过。”

  她本来觉得阿兄是最疼她的,所以一直放不下对阿兄的思念,现在……她决定要少思念他一点点,哼!

  甄顺在车辕上听得直发笑,“这你们可是误会了,苏州府其实跟湖州府和常州府都差不多。”

  “只是靠近口岸的地方,比如湖州府的攸宁县,还有常州府的昌东郡,苏州府的宁音郡,因为时常有各地行商来往买卖,才会比旁处繁华些。”

  见于旻掀开帘子,盘腿坐在他屁股后头,甄顺越说越来劲儿。

  “实话说,虽南地瞧着琳琅满目,繁花似锦,但要真论富贵,还是得圣都!”

  “圣都那首饰和衣裳的样式多到人根

  本看不过来,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这才哪到哪儿啊!”

  “等你们到圣都,想吃什么有什么,就是龙肝凤髓只要有权有势,都有人捧到你面前来。”

  开始赵瑞灵和阿桥并于旻还听得兴致勃勃,但听到最后一句,除了年纪尚小的于旻,另外两人面上的笑意都落了下来。

  阿桥小声问甄顺:“甄郎君,咱们还要多久到圣都啊?”

  赵瑞灵绞着手指,屏住呼吸,她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心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叫她心跳一下下乱了节奏,尤其想到这些时日总能看到袁翁发愁,她就更是心慌。

  “唔……加上在宁音郡休整这两日,在官船上差不多得十日左右能到京畿……”甄顺在心里估算着,很快便笃定了日期。

  “半个月咱们就能抵达圣都。”

  阿桥下意识看向自家娘子,赵瑞灵却只垂着眸子,看不清楚表情。

  “娘子……”她握住赵瑞灵的小手,熟练地准备安慰手指冰凉的娘子。

  赵瑞灵摇摇头打断她的话,“或早或晚总是要到的,路途遥远,袁翁和阿旻或年老或年幼,早些到圣都,对他们身体也好。”

  她表情端得一派镇定淡然,叫甄顺略有些诧异,心下不由得高看赵瑞灵一眼。

  这小娘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明从小生活在最寻常不过的百姓家,面对扑朔迷离的前路,能有这份气度,只能说不愧是闻名天下的谢氏女。

  穆长舟在前面也隐约听到赵瑞灵他们说话,微微偏头,不动声色看了马车一眼。

  这小娘子偶尔在大事上,倒也还算拎得清。

  不只是穆长舟和甄顺,就是刚升起几分忐忑的于旻,闻言都不自觉放松了稚嫩的肩膀,又去看糖墩儿了。

  他只是看,并没有不懂事的张嘴要。

  反正等到了驿站,以阿嫂和阿桥对他的疼爱,肯定会买来他喜欢吃的好吃哒!

  要是没买……呜呜那就是小孩子不能多吃,或者有更好吃的。

  成功说服自己的于旻,紧靠着甄顺,悠闲晃着小短腿,高高兴兴对着道两旁的吃食流口水。

  只有握住赵瑞灵手的阿桥,心里清楚,娘子并没有她说得那么淡定。

  自打郎君去世后,家里就只有娘子能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

  即便大部分小事上娘子不那么靠谱,但在大方向上,在人前,娘子从来不会露怯,只会想方设法稳定住她们三人生活的根基,努力把日子过好。

  至于在人后……有些许小毛病也是人之常情嘛。

  在宁音郡驿站安置下来以后,阿桥熟练地去找驿卒,买了一小壶梅子酿给赵瑞灵放在了房里。

  用过晚膳后,她把于旻带回自己房间哄着睡觉,又给赵瑞灵房间里摆上了从外头买回来的蜜饯和樱桃冰烙。

  等关上门,没了人,赵瑞灵先前在袁修永、穆长舟还有于旻面前端着的淡定范儿立马消散一空。

  她苦着小脸儿坐到窗边,打开一扇窗户,仰头望着天际那轮半弯的毛月亮自斟自饮自……嗷嗷。

  “呜呜圣都为什么有那么多权贵,记不住,真的记不住啊啊啊~”

  “就我这小胳膊小腿儿的,我能打过谁呜呜呜~现在去找袁翁说去定安郡还来得及嘛~”

  “呜呜阿娘我想你了,阿兄你也不给我买珠钗,往后肯定有大把的人给我买……呜呜我还是想你回来~”

  ……

  她趴在窗棂上,把烦躁又不安的嘀咕都藏在臂弯里,还不时泄露出几声呜呜渣渣的动静。

  住在斜对过的穆长舟,实在被这动静烦得睡不着,无奈推开窗,就见趴在窗棂上,把个脑袋都蹭得毛茸茸的小娘子在发疯。

  与上回他闻到的桂花香气完全不同的梅子甜香,还掺杂着几不可闻的酒气也一并扑面而来,引得穆长舟不自禁喉结微滚。

  莫名地,他想斥责的话又一次堵在了嗓子眼。

  怀着几分蕴含了躁意的诡异耐心,他抱着胳膊,只安静看着赵瑞灵在对面长吁短叹。

  虽与赵瑞灵接触时间尚不算久,可他却也算对这小娘子了解颇深了。

  她就像个错入了猪窝的兔子,动不动就哼哼唧唧,却逮着机会就要蹦跶几下,明明该叫人心烦,却又招不出人的厌恶。

  没有危险的时候,单蠢得让人只想将她这脑袋揉得更凌乱些,盼着她多少能安分点。

  一碰到危险,这只兔子跑得比谁都快……当然,是急着逃生还是急着投胎另说。

  谁也没法指望一只兔子能生出多少脑子来,偏她却也有些小动物的直觉,偶尔也能叫人生出诧异……

  穆长舟没发现,自己面上的不耐和冷冽都随着他的思绪消失殆尽,看赵瑞灵的目光愈发幽深。

  赵瑞灵把自个儿喝得脑袋微晕,又把藏在心里无法与人言说的惶恐不安全都发泄出来,那股子难受劲儿也过去了。

  她深吸口气,用双手撑着下巴托起脑袋,望月深思,发泄完了当然还是得想办法,在圣都把日子过下去啊!

  可一抬头,她就看到穆长舟站在窗边,抱着胳膊似笑非笑的,不由得捧着脸僵住。

  这人看多久了?

  她刚才发疯的时候不会让这人看到了吧?

  他是不是在笑话她?

  赵瑞灵猛地站起身来,紧张的手都忘了放下,就……托着腮狠狠瞪穆长舟。

  “你看什么呢!不知道非礼勿视嘛?”

  穆长舟始终注视着那张不算陌生却又完全不同的芙蓉面上,明明想偏头,却始终移不开目光。

  他懒洋洋靠在窗户上,“某不过闻得喧嚣,开窗赏赏夜景,比起娘子来,某倒也算得上守礼了。”

  赵瑞灵:“……”

  许是喝了酒,又或是那回是她面对穆长舟时难得的暗爽时刻,她脑海中控制不住浮现出曾见过的肌肉。

  明明这人看起来也不胖,可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纹理却都又硬又饱满,与白皙清瘦的阿兄完全不同。

  尤其是那胸……咳咳,她可是亲手缠过的。

  如今回想起来,好像比她还要广阔,形状却跟她的完全不一样,就是不知道手感……

  穆长舟说完后,本以为这小娘子会炸毛,抑或恼羞成怒关上窗户,好歹还他一个安静。

  却不料她一声不吭,却望着他开始出神。

  只如此便也罢了,她那盈着浅浅水光的杏眸在他上半身流连不去,诡异得……像扒开他的衣裳,用目光在抚摸他。

  穆长舟心底那股子似痒似疼的躁意又开始鼓动,他努力忍住想要关窗的冲动。

  他堂堂八尺男儿,还能叫个小娘子的目光给逼退?笑话!

  “某好看吗?”他哼笑着站直身体,意有所指把赵瑞灵的话扔回去给她。

  “看来这不知道非礼勿视的……却不是穆某。”

  赵瑞灵顺着穆长舟的话,冷不丁对上他蕴含着火光的幽深眸子,打了个激灵,那点微弱的酒意瞬间清醒不少,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你,你有什么好看的!我胸……”赵瑞灵好悬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差点咬着舌头才止住。

  她跺跺脚:“我比你好看多了!我要非礼我照镜子不好吗?你少在这儿自作多情!”

  说完,她果然‘嘭’的一声把窗户给关上,只留下若有所思的穆长舟。

  穆长舟常年跟细作和文官打交道,可算得上人精了,听话音听出九曲十八绕一点都不难。

  就赵瑞灵刚才那几个词儿,非礼、照镜子还有……这小娘子说好看指的是哪儿实在不必言语。

  就是太容易听懂这话,叫穆长舟忍不住顺着刚才见过的白皙锁骨往下联想。

  甚至都不等他想清楚,他就感觉身体内平添几分夜风都吹不散的热气,燥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不耐烦地啧了两声,也跟着关上窗户,出门吩咐甄顺去提冷水,全然不顾自己背后的伤。

  这小娘子着实有点邪门,总叫

  人心烦意乱的,往后还是避着些的好。

  因为心烦,穆长舟也就没发现,他和赵瑞灵说话时,赵瑞灵斜上方的右上房,窗户也开了半扇。

  袁修永就坐在窗边,定定看着穆长舟关上窗户。

  即便老迈,可男人最了解男人,尤其作为曾恬不知耻……咳咳,不屈不挠求娶过娘子的人,他对穆长舟刚才的反应所代表的含义,实是再清楚不过。

  要搁在以前,袁修永早把手里的酒碗朝着穆长舟脑门儿砸下去了,不管砸不砸得着,反正一顿骂少不了。

  这厮还真是谁都敢惦记,当他是死的不成!

  可……他蹙着眉,先前生出的心思却始终在心底盘旋不去。

  圣都形势错综复杂,大昭正百废待兴,储君的位子却始终无法安定。

  这让圣都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水井,井下涌动的暗流,一不小心就能让人万劫不复,完全不是赵瑞灵这样不涉世事的单纯小娘子能应付得来的。

  不必深想袁修永都清楚,作为谢如霜之女,赵瑞灵的亲事必然会成为太后和英国公府算计的一环。

  时下鼓励寡妇再嫁,赵瑞灵成过亲这一点,拦不住那些心有谋算的狂蜂浪蝶,不管她想不想嫁,那些人想威逼利诱一个女娘的手段不要太多。

  嫁对了人还好说,可万一嫁错了人,一旦将来储君之争尘埃落定,赵瑞灵和她的孩子,还有于家二郎怕是想活命都难。

  所以……坐拥狼覃军的穆氏,实在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穆长舟外家的身份,即便他站错了队,至少也能保住他一家子的性命。

  更不用说就那小子的心眼子,怕是不会轻易站队,也不会任由自己陷入任人宰割的局面。

  只要穆长舟不选错路,背靠狼覃军,不论下一任新君是谁,都只会拉拢穆氏。

  可袁修永之所以觉得自己这心思跟见了鬼一样,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穆长舟第一次成亲的时候,就面临皇后母家鲁国公府的隐隐逼迫,还有英国公府明着暗着的拉拢。

  彼时穆长舟尚未及冠,醇国公府势弱,他还没有足够硬气立足圣都的军功,得罪哪个都不合适。

  可他哪个都没选,扭头不知道怎么说服御史大夫程邈,娶了程氏女。

  清流世家有北程南袁之说,北地清流多以程氏为首。

  众所周知,程氏子从来不涉党争,不拉帮结派,只做勇于直谏的纯臣。

  所以明面上看,穆长舟娶程氏女对他没有任何一点帮助,甚至还会被御史台盯得死紧,稍有不慎就会被弹劾。

  但文臣最懂文臣,能被纯臣明着往死里谏言的,除了大奸大恶之徒,就是暗地里要保的人。

  毕竟直谏多了,只要不足以定罪,圣人和朝臣就都对醇国公的缺点越来越习惯,也就不会再靠那些无伤大雅之事来算计穆长舟了。

  而穆长舟则靠这门亲事,叫鲁国公府和英国公府谁都说不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就算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往肚儿里咽。

  谁家还没点阴私事儿呢,明着表达不满,不就是说程氏女不配为醇国公夫人?

  那是等着被程氏往死里弹劾呢。

  当时袁修永就清楚,虽穆长舟年纪不大,看起来又像个脾气暴戾的杀才,实则确实个披着狼皮的狐狸,心里的谋算深着呢。

  想让穆长舟心甘情愿娶赵瑞灵这个对圣都一无所知的小女娘,她背后所能依靠的势力又都不确定是弊是利,那概率跟见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即便穆长舟现在用男人的眼光在看赵瑞灵,谁又能保证他不会生出能占些便宜就占,占完了便宜就跑的心思呢?

  这样的男人天底下还少?

  越想袁修永越烦躁,止不住往嘴里灌着浊酒,随着酒意越来越上头,他头脑却越来越清醒,眸底连酒意都掺杂着冷静。

  当年他能凭一己之力,替先圣说服前朝十三道节度使十之八九,使得先圣可后顾无忧地一路北上冲都,如今他也定有办法让赵瑞灵成为穆氏妇。

  只是得慢慢来……袁修永慢吞吞将自己扔回床上,阖上眸子,醉醺醺地想着,最重要的却是先稳住那小娘子,别让她被穆长舟牵着鼻子走。

  赵瑞灵也不是没有优势,他得先跟穆长舟好好谈谈。

  宁音郡郡守得知穆长舟和袁修永的身份,丝毫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北上的官船。

  第三日天还没亮,众人便从码头登上了官船。

  赵瑞灵还从来没有坐过船,颇有些新奇,她和阿桥一人拉着于旻一只手,兴致勃勃地凑在甲板上瞧热闹。

  码头附近叫卖的行商和脚商一点都不少。

  因为天儿还太早,还有好多渔民在码头摆早市,郡内的大户人家都是趁着这会子工夫出来采买河鲜。

  那些讲价的,忙着雇佣力夫运送河鲜的,还有买早饭的小摊子和食客,力夫……在晨光熹微中热闹非凡,熙熙攘攘得特别有烟火味儿。

  赵瑞灵和于旻都对着底下卖扁食的流口水。

  元宝一样的扁食在奶白色的汤汁中上下翻飞,等到盛进汤碗里,撒上海菜和虾皮,就像是被红花绿叶烘托在中央的舞娘,实在是活色生香得叫人无法拒绝。

  他们的行囊,还有宁音郡郡守送的仪程都还没运送完。

  赵瑞灵立马看向阿桥,想让阿桥下去买上几碗来尝尝。

  但她还没开口,袁大丰就过来了。

  “赵娘子,我们郎君请你去舱房说话。”

  赵瑞灵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扁食摊子,小声叮嘱阿桥:“你带着阿旻下去多买几碗上来……”

  顿了下,她小手一挥,豪气道:“把碗也买了,干脆送到袁翁舱房,我跟袁翁一起吃。”

  她们离开湖州府之前,托牙行把裕民县剩下的田地卖了,只留了几亩水田,租给族里曾与于家交好的人家种,以图对方四时八节的能给赵家夫妇和于家夫妇并于泓上坟。

  所以她们暂时不缺银钱。

  负责掌管银钱的阿桥闻言,利落点头,带着于旻下船。

  赵瑞灵带着几分期待,进了袁修永的舱房。

  “袁翁您找我?我叫阿桥去买扁食了,您还没来得及用早饭吧?我们一起吃呀!”

  袁修永宿醉未消,没什么食欲,听赵瑞灵叽叽喳喳说得热闹,无可无不可地点点房内的坐垫。

  “吃饭不急,出发之前,我有些要紧事与你交代。”

  赵瑞灵脸上的期待一僵,想起先前袁修永几乎要扒开她脑子往里塞一样的指点,头皮又开始发麻。

  她缩了缩脖子,干巴巴地笑:“您,您说,就是吧,我还饿着肚子,记得慢一些,劳烦袁翁多教我几遍。”

  袁修永:“……”饿肚子还能把你脑子给饿没了?

  “今日不跟你说圣都的事儿,说说穆长舟。”

  赵瑞灵猛地松了口气,只有些不解。

  “穆郎君?他有什么好说的。”

  这不就是个心思狡猾,脾气暴躁,还不懂怜香惜玉,甚至连人话都不太会说的大尾巴狼吗?

  袁修永意味深长看着赵瑞灵。

  “我瞧你这些时日与穆长舟来往颇多,大丰说你先前还去给那小子侍过疾?”

  “啊这……是有这么回事。”赵瑞灵摸摸鼻子,表情微妙地回答。

  虽然差点把人疼走了,可她全然是好心,怎么不算侍疾呢。

  袁修永轻哼,“你怕是忘了他先前害你入狱,又救你于水火之事了吧?”

  “若没有他,你也不必北上,又何来的翟山之危,说起来到底还是一回事。”

  “你要因此对他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怕是等不到进京,你就得叫他连皮带骨头一起吞咯!”

  赵瑞灵愣了下,下一刻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小鸡子一样蹦了起来。

  “我能对他生出什么心思?”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就算有心思,那她对穆长舟唯一的心思,也是希望将来他能在坑里哭着替她数钱!

  可她的不可置信,看在袁修永眼里,却像被戳中了心思后的羞

  恼。

  这让袁修永有些头疼。

  为着以后,话不能说绝,但在能左右穆长舟心意之前,他实在不放心让赵瑞灵跟穆长舟多接触。

  他略放缓了语气,“好好好,你没什么心思,但穆家小子确实是许多女娘梦寐以求的夫郎,即便你有什么心思也可以理解。”

  赵瑞灵:“……”那许多女娘什么时候瞎的啊?

  “只是你的情况与其他女娘有所不同,却不可轻易对谁许了前路。”

  赵瑞灵委屈坏了,她真对穆长舟没什么想法,袁翁这定论打哪儿来的?

  袁修永见状,愈发觉得这小娘子不乐意。

  他似安抚似劝说道:“一切都还要从长计议,某虽不才,但为故人所托,定会为你择一条更安稳的路。”

  赵瑞灵震惊,从长计议什么?

  议怎么与狼为伍吗??

  她疯了吗???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袁修永立马又道:“在此之前,灵娘就先少跟那穆家小子打交道可好?他心思多狡,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把你哄到坑里去。”

  赵瑞灵深吸口气,本欲反驳,但她看出袁修永这推心置腹所为,是担忧自己的前路,一时间有再多话也说不出来……只怕说了这小老儿也不信。

  她臊眉耷眼应下来,连扁食都忘了,郁郁把自己关进了舱房。

  不是叫她少跟穆长舟打交道?大不了她不出门了还不行!

  阿桥和于旻买回扁食来,送去了袁修永那里两份,却没找到赵瑞灵。

  敲赵瑞灵的门她也不开,俩人面面相觑,到底不好浪费银子,合伙把赵瑞灵那份儿也给吃了。

  官船就在阿桥和于旻撑得肚皮溜圆的当口开了拔,顺着湖水稳稳地荡出去,只留下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向着远处散开。

  打定主意把自己闷死在房里的赵瑞灵,还不到中午就饿得肚儿咕噜咕噜响。

  可扁食已经吃完了,午食船上的厨子还没开始做,船上实在没什么吃的。

  无奈之下,阿桥只好去问甄顺要了一盘子他用来解馋的点心,给赵瑞灵送进舱房。

  得知这点心是穆长舟的长随那里得来,赵瑞灵先前饿没了一部分的委屈,又开始跟船周围的涟漪一样泛滥。

  她气呼呼吃了几块,就翻身睡下,这一觉却是把午饭都给睡了过去。

  到了傍晚时分,夕阳如同身着绯衣的妩媚娇娘,横卧在江面上,美得令人窒息。

  除了那些经常外出巡查的护卫们和船夫,其他人都忍不住去甲板上欣赏这落日美景。

  但一天下来,赵瑞灵就只吃了几块点心,直饿得前心贴后背,实在是没心思赏景儿。

  待得阿桥取了晚食回来,阿桥和于旻都还没怎么吃呢,赵瑞灵硬是凭一己之力把三人的晚食吃了个七七八八。

  阿桥和于旻目瞪口呆,连抢着吃都忘了。

  赵瑞灵虽不是什么小鸟肚子,过去吃饭却颇为挑剔,最多也就跟阿桥吃得差不多。

  可见今日是恶狠了,赵瑞灵连以前不太喜欢的茭白都没放过,这一顿顶三顿……也算叫这一天没白活。

  阿桥先去又给自己和于旻取了一份儿晚食回来,才试探着问赵瑞灵。

  “娘子,早上袁翁说什么了?有什么为难的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想法子呗。”

  于旻也猛点头,脆声道:“阿嫂不必一个人担着,阿旻长大了,可以保护你!”

  赵瑞灵歪在舱房的竹榻上,撑得脑子都转不动了。

  有什么为难的?

  哦,袁翁觉得我对个狗东西春心萌动了,你们怎么帮?

  问题是她们仨加起来都打不过狗呜呜呜~好气哦!

  “没什么,就是跟我探讨了一下梦境有多少种。”赵瑞灵满脸沧桑地捂着心窝子……顿了下,小手往下移,捂着肚子慢慢揉着。

  尤其是噩梦!

  阿桥和于旻对视一眼,没听懂。

  不过看赵瑞灵又开始哼哼唧唧着撑,明显不是什么大事儿。

  两人早习惯了赵瑞灵这猫一阵狗一阵的脾气,也没多问,反正问了赵瑞灵也不正经说。

  阿桥去给赵瑞林揉肚子,于旻收拾桌子。

  一通忙活完,外头天儿都黑下来了,赵瑞灵却还是撑得难受,在舱房内躺不住。

  她坐起身吩咐阿桥,“你出去看看船尾有没有人,没人我过去吹风,顺便消消食儿。”

  甲板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她就不去了。

  虽然但是,她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老人言,无论如何,先避开穆长舟就是了。

  于旻也吃得有点多,等阿桥回来的时候,就不停地打哈欠,困得直揉眼睛。

  赵瑞灵叫阿桥去哄于旻睡觉,她自己出去消食儿。

  “那你注意些,别靠近船上的栏杆,也别走得太急了。”阿桥不放心地叮嘱。

  “夜里风大,你多穿一些衣裳再出去……要不等我伺候二郎睡下再跟你一起去?”

  “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还需要人陪着,一会儿就回来了。”赵瑞灵正撑得坐不住呢,挥了挥手,自己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一路前行到船尾,确实如阿桥所说没什么人,只角落里有护卫,站在气死风灯下头值守。

  赵瑞灵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悠闲迈着步子在船尾站定。

  江面上虽一片黑暗,可船上有灯,不远处还有护卫,倒也不叫人害怕。

  而且时值夏日,江面上的风颇为温柔,带着几分让人格外舒适的微凉,抚在脸上,让人心里的烦躁都不自觉减轻许多。

  赵瑞灵听阿桥的劝,往后靠在船舱的柱子上,盯着远处隐隐可见水光的夜色深思。

  袁翁清楚她和穆长舟之间的龃龉,不可能平白无故叮嘱她离穆长舟远一些,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虽然都觉得她蠢,但该明白的事儿赵瑞灵多动动脑子也能想明白,她只是不爱多想而已。

  能让袁翁如此警惕,只有一个可能……

  “应该不会吧!”她拍拍脸颊,迟疑又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

  “一把年纪还没娶妻吗?”

  如果穆长舟有娘子,袁翁肯定拿这个来劝她了。

  经历过先前牢里那回主动往坑里钻的自作多情后,赵瑞灵除了恨得牙痒,每每想起来都尴尬地想钻地洞。

  她自觉脾气挺好,每回碰上穆长舟就想炸毛,不单单是对穆长舟的警惕,更多是不想多看他,总提醒自己曾经犯过的蠢。

  她又喃喃道不对,“袁翁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嘶,不会是我计谋太成功,让袁翁误会了吧?”

  这可真是,该哄的还没哄到家,总找着机会刻薄她,不该哄的倒是误会了。

  还是不对,也有可能是穆长舟在袁翁面前说了什么……

  思及自己喝酒那日发生的事,赵瑞灵在心里哀嚎,穆长舟不会也误会了吧?

  “呸!”赵瑞灵鼓着小脸儿朝夜色啐了一口,感觉没那么撑了,愤愤转身往回走。

  “鬼才会对那狗——”

  赵瑞灵的声音,在看见船尾另一侧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的高大身影后,戛然而止。

  要不是怕死,她简直想一跃从船上跳下去。

  穆长舟是得了什么阴兵传授本领吗?

  怎么回回他都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面前……尤其是她说小话的时候。

  穆长舟站直身体,慢条斯理扫过赵瑞灵僵硬又心虚的神色,神色喜怒不辨,只声音泛凉。

  “这回可是某先来的,赵娘子该不会警告某要非礼勿听吧?”

  赵瑞灵努力回忆自己先前说了什么,很快就松了口气,幸好幸好,她自言自语也没说名字。

  她僵着脸扯了扯唇角,“不会,我只是想起邻居家养的……狼狗,念叨几句,穆郎君爱听就听呗!”

  说完她就立马就走。

  袁翁交代不要跟这人多接触,溜了溜了。

  可穆长舟却移动脚步,恰巧挡在赵瑞灵回去的路上。

  他哼笑出声:“所以,赵娘子对……一只狼狗有意思?

  ”

  当着他的面还敢指桑骂槐,这小娘子胆儿确实够肥,也不怕他气急了把她从船上扔下去。

  差点撞在他身上的赵瑞灵:“……”

  她小心翼翼后退一步,还仔细地盯着脚下,不给自己任何跌倒或趔趄的机会。

  那种女娘不小心没站稳,跟人搂作一团被人误会的情节,话本子不要写得太多。

  这艘船上的误会已经够多了,她可不想再添一桩!

  稳稳站住后,她才偏开头回答。

  “嗯……就是说,也不是没那种可——”她猛地顿住话音。

  想起狗代表着谁,她偷偷望了眼看不清表情的穆长舟,赶紧猛摇头。

  “不对不对,没有那种可能,是袁翁误会了!”

  “啊……天色不早了,我好困啊,阿桥找不到我该急了。”她小心绕开穆长舟,一本正经往前走。

  “穆郎君伤还没好,你也早些回去休——啊!”

  刚跟穆长舟擦肩而过,她突然就感觉自己的腰肢像铁钳夹住一样,惊呼着背朝后摔在穆长舟怀里。

  她惊慌地一只手掰穆长舟的胳膊,一只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尖叫,怕叫不远处的护卫听到。

  “你疯了吗?放手!不然我要叫了!”她压低嗓音急呼。

  躲过了话本子里的平地摔,却没躲过这强买强卖的摔,可千万别叫人看到啊!!

  穆长舟本只是想拦住这小娘子把话说清楚,却不料伸手就不小心碰到了那把子不盈一握的细腰。

  天知道,他根本没想对赵瑞灵做任何不规矩的事儿。

  对他而言,所有女娘都代表着麻烦。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这小娘子就已经摔在了自己身前,他沉默着低头,这不争气的胳膊彷佛有自己的想法。

  回过神,穆长舟想松开箍着赵瑞灵腰肢的胳膊,但思绪一转,反正搂都搂了……他把人箍得更紧。

  “赵灵娘,送你北归,只为偿还你阿娘曾经的恩情,袁修永想得太简单,就凭着你这张脸,留在湖州府早晚会生祸端。”听着赵瑞灵闷哼了声,穆长舟稍稍松了点力道,低头凑在她耳边。

  “最多不过是送你回去能得太后个人情,某也当得,至于其他的,我劝你……”穆长舟原本想严词打断赵瑞灵任何念想的话,随着手掌下腰肢的轻微颤抖顿住。

  这小娘子胆儿不是挺肥的吗?

  他微微后退些,压下莫名往上涌的情绪,冷声道:“不管是狼还是狗,对愚蠢之人只会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咬断她的喉咙,懂吗?”

  赵瑞灵感觉着脖颈儿一侧灼热的呼吸,心底却打了个冷颤,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

  呜呜就该让袁翁来看看这一幕,听听这人到底多恐怖,袁翁保证再也不会误会……

  “你们在干什么!”袁修永低沉的怒喝声在不远处响起。

  赵瑞灵和穆长舟都僵了下,抬起头。

  便寻穆长舟寻不到的袁修永,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敢情他早上说的话还给这两人提醒了是吗?

  穆长舟非常自然地松开手,表情淡定后退一步。

  他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就是不小心靠得近了些而已。

  对这总是叫他莫名烦躁的小娘子,他白日里已经下意识避开了,往后也只会避得越远越好。

  赵瑞灵见袁修永表情不对,哭丧着脸立刻就想告状。

  岂料她还没开口,袁修永就气得直瞪眼。

  “大半夜的不睡觉,躲在见不得人的地方私相授受?穆氏和谢如霜的脸简直让你们两个混账给丢尽了!”

  “舱房里是盛不下你们了吗?给我滚到我房里来解释清楚!”

  赵瑞灵:“……”不是,有什么好解释的!

  这种夜黑风高还有狗的现场,能干什么……当然是有些人不干人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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