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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


  那浅薄希望如同梦幻泡影,就那么碎了。

  午后阳光热辣,许多行人撑油纸伞,要么带着帷帽遮阳,温幸妤就这么失魂落魄的走着,两颊晒得滚烫。

  泪珠从眼眶中溢出,滚过发烫的两腮,竟是那么凉,直淌进心窝,冰冷苦涩。

  她该怎么办呢?

  对于祝无执这样的公子哥,若是被她这样的女子拒了,那将是奇耻大辱。无关情爱,是关乎颜面。

  若她敢直言离开,迎接的将会是他疾风骤雨般的怒火。

  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温幸妤好像坠在迷雾中,周遭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陌生到荒谬。

  “柳三家的,不打算带孩子去看赛龙舟吗?”

  “哎,刚刚去了,人太多根本挤不进去,啥也看不清。”

  听到熟悉的名字,温幸妤脚步骤顿。

  她回过头,就见一身着缃色襦裙,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牵着个垂髫小童,站在街角的饮子铺前说话。

  那孩童指着铺子,稚声稚气道:“娘亲,我想吃冰酪。”

  妇人抱起孩童,温柔哄道:“念念乖,你还小,不能吃这么冰的东西,会腹痛。”

  “娘回去了给你做紫苏饮子。”

  是柳三大哥的妻儿。

  没想到会在这碰到她们。

  乍见熟人,冲散了几分温幸妤心中悲郁。

  当时若不是柳三大哥,凭由也不会办那么顺利。当初走得急,不曾好生道谢,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她踌躇一番,最终还是走上前去,主动打招呼:“这位姐姐。”

  “您可是柳三大哥的妻子?”

  妇人抱着孩子转过身,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姑娘,疑惑道:“你是?”

  温幸妤解释道:“两年前柳大哥帮过我的忙。”

  妇人明了点头。

  亡夫为人正直,是个热心肠,在皇城司做了多年小吏,帮过的人不知凡几。

  温幸妤道:“柳大哥近年来可还好?我才回汴京不久,还未曾去拜谒感谢。”

  听到这话,妇人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她叹了口气,满目哀戚:“我家夫君,已经去世快两年了。”

  闻言,温幸妤怔在原地,愕然看着妇人。

  柳大哥…死了?

  心中顿觉不安。

  她压下这种怪异的不安感,充满歉意道:“对不住,说到您伤心事了。”

  妇人摇了摇头,苦涩道:“不打紧,都是过去的事了。”

  温幸妤沉默下来,觉得什么安慰好似都很苍白无力。少顷,她道:“您节哀。”

  妇人眼眶红红,佯装轻松摆手:“都过去了,不管怎么样,日子都得照常过,我现在只想把念念好好养大。”

  说着,她怜爱的摸了摸孩子的头。

  温幸妤鼻尖一酸,满眼泪意,侧过头去不敢再看。

  妇人看着温幸妤面色不大好看,脸上还有泪痕,心想这妹子说不定是遇上了难事。

  好歹是亡夫认识的人,她好心道:“外头热,咱们相逢即是缘,不如去饮子铺坐坐?”

  温幸妤没有拒绝,或许是心里太难受了,也想找个人说说话。

  二人进了饮子铺,一人要了一碗冰凉的漉梨浆,念念是杏酥饮。

  对坐桌前,温幸妤捏着粗糙的瓷勺,有一搭没一搭的搅着碗里的漉梨浆。

  妇人把念念抱在腿上,问道:“我姓杜,妹子怎么称呼?”

  温幸妤道:“杜姐姐叫我阿莺就行,莺鸟的莺。”

  杜娘子点了点头,关心道:“我看你面色发白,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温幸妤捏着勺子的手一顿。

  她抬头看着面前温柔的妇人,摇头复又点头。

  “我夫君前些年因病去世,我因为一些原因,没法带他的尸骨回老家。我一直盼着,有朝一日能让他落叶归根,同他此生阴阳相守。前些日子满心欢喜,觉得快要成真。”

  “可今日,却被一个人亲手打碎这一切。他想纳我做妾。”

  “我不想做他的妾,我只想守着亡夫,可他性子独断,我怕是很难逃脱。”

  “两载光阴,盼来盼去,或许只是大梦一场空。”

  “曾经我以为他对我是好的,可如今一看,他从未想过尊重我。”

  说罢,温幸妤吸了吸鼻子,扯出个苦涩的笑:“对不住,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

  杜娘子摆摆手,叹了口气。阿莺说的话,她很能感同身受。前年老柳死后,娘家和婆家都劝她再嫁,说她还年轻,没必要守什么贞,说又不是富贵人家,不讲究那么多。

  可她不愿意。无关守贞,只是没心情再嫁罢了,她只想好好把念念养大。

  阿莺面对的,比她还要棘手。

  犹豫片刻,她问道:“阿莺妹子,你口中的这个人,可是有权有势?”

  温幸妤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杜娘子一听,叹息道:“这人也忒霸道。要不你先跟他好好说,要是还不放你走,那就去报官!”

  “再有势,也得守王法呀,我不信天子脚下他能毫无顾忌。”

  “要实在不行…你早点偷偷逃了吧。”

  温幸妤扯出个苦笑,却并未解释,只道:“姐姐说得是,我的确要早些离开。”

  杜娘子点点头,劝道:“你也看开些,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说着,她又想到了亡夫,不禁心中难过。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下来。

  念念看看自己娘,又看看对面的姨姨,乖乖低头喝自己的杏酥饮。

  俄而,温幸妤纠结了一下,还是问出了令她不安的疑惑:“杜姐姐恕我冒犯,我想知道,柳大哥他……”

  杜娘子一听就明白,阿莺想知道丈夫的死因。

  这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将近两年的日夜,她早都释怀了。

  “哎,衙门的人说,是追捕盗匪不幸牺牲的。”

  说着,她目光悠远,神色哀伤,像是在回忆什么。

  “前年七月十六,我回八角镇娘家,本说好下值来接我,结果一直到入夜才来,说是要去追捕个逃犯,让我不用等他,和念念先睡。”

  “我等了一晚上他都没回来,直到第二天清早,有几个衙役上门,说他…死了。”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雨特别大,我一直没睡好,惊醒了好多次,心神不宁的。现在想想,是老天在提醒我。”

  说着,杜娘子已经泪流满面。

  她捂着脸压抑痛哭,念念被吓到,抱着她的胳膊跟着哭:“娘亲…娘亲不哭,呜呜呜呜……”

  听完杜娘子的话,温幸妤如遭雷击。

  七月十六。

  雨夜。

  逃犯。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暴雨倾盆,祝无执忽然出门,深夜才回来,后背还有刀伤。

  本以为是遭遇了仇人追杀,没曾想…是他去杀人!

  饮子铺客来客往,大敞的门扉有热浪源源不断涌入。

  温幸妤觉得齿冷。

  脚底窜起一阵凉意,她忍不住发起抖,连牙齿都在磕碰。

  惊惧的同时,她不免疑惑,柳三侠义,帮了忙,祝无执为什么要杀?

  细细复盘着那天发生的事,那天二人在农舍中的对话,登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祝无执缘何杀人——柳三发现了异常。

  柳大哥为人正直,他发现不对劲,定会上报。祝无执想要顺利离开,最粗暴妥帖的办法,就是杀了他。

  这么看来,祝无执好像也没错。

  这似乎是个无解的死局。

  可…真的没有两全的办法吗?柳大哥非死不可吗?

  她能怪他吗?凭什么怪他呢?他也只是为了活。

  脑海一片混乱,温幸妤顿感迷茫恍惚。

  耳边是杜娘子和孩子的哭泣,她不敢抬眼,满面蜡色,心中戚戚。

  不论祝无执的杀人缘由,对于她和杜娘子而言,某种层面上,她是帮凶。

  那天晚上,是她给祝无执处理的刀伤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再也压制不住。

  她翕动着唇瓣,觉得无颜面对杜娘子。

  半晌,杜娘子收拾好情绪,就见面前的姑娘脸色凄惶。

  她用帕子沾掉眼泪,扯出个不好意思的笑:“让你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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