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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节


  案子僵持中,安家自己提出了嫌疑人。

  甄泰。

  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有个好爹。

  他爹曾做过几年京官,工部员外郎,因丁忧返回老家。

  从五品的官在京城中定然不算什么,但在地方县城,知县也就是个七品。

  甄泰是老来子,养得一身毛病,张口闭口的是“出孝后我爹还要回京城当差”,一众酒友自然是能奉承就奉承他。

  安家人说,甄泰看上了安娘子,夫家也出来作证。

  知县把甄泰叫来问话,证据不足反被折腾了一通。

  那知县也是个耿的,到处走访,还真叫他问到了甄泰与另两位死者有过接触的消息,但也仅是如此了。

  没有新的线索,衙门也没有办法。

  安娘子的长兄咽不下这口气,和甄泰拼命,伤了对方一只眼睛。

  甄家岂能吃这等亏?

  把那安大哥扔进衙门,叫知县定死罪。

  按律,未遂的轻于既遂,流刑就够了,但甄家十分坚决,甚至修书至保宁府、让上峰给知县压力。

  最终还是定的死刑。

  地方判死得经由大理寺复核,保宁府送上来的案卷,那知县又另送了一封文书进京,请好友转交大理寺官员,讲述两家其中恩怨、以及他走访三桩人命案后的想法。

  知县盼着的是死罪被打回来重审。

  可他等到的是死刑核准,以及后来几年的考绩“中”、“下”,最终不声不响“辞官”。

  直到四年前,另一位死者顾娘子的儿女站了出来。

  案发时年纪太小,他们的声音被长辈们掩住了,而今长大后,两人听说蜀地其他府有开棺验尸的事,便特特去那儿请了仵作来,坚定地开了顾娘子的棺。

  顾娘子并非死于溺水。

  她在落水前就咽气了。

  她身上有血荫,既然是活着的时候就伤了骨头,那就不是落水后被石头磕磕碰碰。

  她是被人害死的。

  甄泰这个名字再一次被提了出来,但被害的、不等于是被甄泰害的。

  顾娘子的遗骨找不到更多的线索了,这对儿女们求到了安娘子那儿,安家已经没有活人了,安娘子的夫家被安大哥的死吓着了,不愿意掺合。

  这两兄妹在人家门前跪了五六天,得了那续娶填房拍脸的休书。

  “死了多少年了,还这么能闹腾!”

  “安氏已经被休了!你们不要连累我们!”

  “她和我们家没关系!听明白了吗?”

  话很难听,骂了一刻钟,但两兄妹听懂了。

  娘家无人,夫家休弃,只要衙门不反对,他们就能开孤寡的安娘子的棺验尸。

  开棺那日里里外外许多人来看热闹。

  安娘子同样是被害的。

  她的腹腔位置还有一颗檀木佛珠,判断为她挣扎中咬断了凶手腕上的珠串,还吞了一颗下去。

  皮肉化泥,骨头残存,这颗珠子也显露了出来。

  那是甄泰很喜欢的一串,他当年还与人显摆过。

  保宁知府已经换了人,没管甄家说辞,把案子归到了府衙,得了甄泰口供,关了人,请大理寺核准死刑。

  死刑却被打回来了。

  再报、再打,不到一年连打了三次,打到这位知府到了任期调走,新来的知府把案子交回县衙,知县无可奈何地改判。

  行凶的是甄家甄仆从,大理寺核准了,案子终结。

  便是这桩案子,沈临毓看了很多遍。

  连开两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颗珠子,甚至已经有案犯供词了,却还是功亏一篑……

  八年前的安家大哥的判罚过重,大理寺还能有地方上考虑量刑等等借口,但四年前的三连打,掌管蜀地刑法的右寺是一定要给出明确说法的。

  元敬推门进来,禀道:“章大人来了。”

  沈临毓点了点头。

  章振礼脚步很快,几乎是跟着元敬出现:“王爷,趁着我不在衙门里突然发难,这么办事不合适吧?”

  沈临毓不疾不徐地把益州送来的文书给覆了过来,慢悠悠道:“查不出问题,不合适;查出问题来了,什么都合适。”

  章振礼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弄得皱眉:“王爷,莫不是因着昨日相国寺中的事?我和阿薇是有几句意见不合,但放完话扭头就走的是她,下不来台的是我,您替她出气出得没道理。”

  “我们说公事,”沈临毓道,“章大人别提私事,说来,知道是哪桩公事吧?”

  章振礼来之前就弄清楚了:“复核都是按规矩办的。”

  “镇抚司也是按规矩办,”沈临毓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干脆抽出长剑来,指节在剑身上一下一下地弹,“请回来的几位在边上房间吃茶说事,把当时状况说明白就好,没有随随便便让他们去大牢里避避暑。

  章大人若想快些,干脆与我说说来龙去脉,你方便、我也方便。

  一颗珠子不能证明是甄泰本人,那怎么就证明了是甄家仆从呢?

  要说供词,甄泰也有供词。”

  章振礼绷着脸,道:“不瞒王爷,我才知道是哪个案子,但具体细节,毕竟是几年前的了,我确实不记得,想翻看下案卷回忆一番,又都被你们镇抚司搬走了。”

  “章大人是想看案卷?”沈临毓问了,也不管对方怎么答,直接道,“我提醒你吧,八年前的保宁知府姓夏,后来调任淮南府,前年刚告老。

  夏大人和安国公,交情好像不错吧?”

  章振礼的呼吸沉了下去。

  大理寺中,右寺官员们看到章少卿黑着脸走出去,又看着他更黑着脸走回来,一时都噤了声。

  章振礼进了屋子里,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动静极大,把原就不敢说话的下属吓成了缩脖子的鹌鹑。

  “早几年的案子,怎么会被镇抚司翻出来?”

  “都说了打回去的要有理有据,连打三次,谁打的?我让打三次了吗?”

  “照这么办事,会不会其他案子也出过不慎重的复核?”

  “查!今儿开始通宵查!这几年的都复查一遍!”

  “出问题的都报上来,自己查明白,比被镇抚司拎出来一问三不知强!”

  无人说话,但在场的人人都动了起来。

  在章大人手下做事就是这般。

  顺利时,章大人很好说话,出了岔子,挨骂时狗血淋头。

  夜幕降临,大理寺里依旧灯光通明。

  章振礼本打算一道通宵达旦,却被安国公使人叫回了府中。

  “查保宁府那案子?”安国公问,“三连打?当时三连打了?”

  章振礼答道:“我只打了一回。”

  “那就是底下人……唉!”安国公长叹了一口气,“我那时候就跟你说过,这案子不能这么办。

  夏焦那人也是胡涂了,当初收了甄家好处,想着定了死罪也不是多大的事,哪里想到隔了几年开棺验尸,还真查出来那几个女子是被害死的,且和甄家脱不了干系。

  他一着急就更糊涂了!

  我劝过他,故意杀人致残,死罪是重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判。

  他都调任了,保宁府那事也寻不上他,管那姓甄的做什么呢!

  他非不听,就怕被秋后算账,求着要保甄家那凶手,免得姓甄的拖他下水。”

  安国公来回踱步,长吁短叹。

  “我说不通他,我也没说通你。”

  “你当时管他那破事做什么?保宁那儿报上来,你该核准就核准了,姓甄的定死罪又不冤枉他!”

  “你非得打回去一次,说是给夏焦一个面子。”

  “结果底下人给你面子,都没知会你,打了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凶手换了个假的,才送到你这儿核准了。”

  “你看看这事办的……你说你怎么不提醒他们一句呢?”

  “看看,出纰漏了吧?”

  “当时你啊,听我的就好了,也是怪我,我若坚持些让你不管夏焦的事,你也不至于违我的意思。”

  “镇抚司咬着我和夏焦有私交,但二打三打当真和夏焦不沾边,他自己心虚弄出来的事,死刑核准仔细些也说得通,最后甄家下人顶了……”

  “现在你听我的,复核不周、罚是免不了会被罚,要王爷想就此动你筋骨,也远远不够。”

  “你去写一封自罪折子,我再润色润色,送去御书房给圣上。”

  “圣上降罪无外乎是罚俸,这些时日谨慎些……”

  安国公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章振礼垂着眼听着,末了应了声。

  从书房中退出来,章振礼站在廊下缓了缓胸口胀气,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人影。

  他定睛看去。

  那厢见他注意到了,赶紧从阴暗处出来,冲他讨好地笑了笑。

  正是章振贤。

  本就糟心的章振礼根本无心理会他,抬步就往外头走。

  章振贤却凑上来,关心地宽慰他:“人非圣贤,谁还没有失手出差错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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