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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垂死复生,浑身都难受,每个关节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
垂死复生,浑身都难受,每个关节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听说那箭上淬了毒,浑身的血都像是换了一遍,金针封住十二处大穴,费了很大劲儿才捡回一条命。
而宋婉刺沈湛的那一簪子,则是因为她重病之中身体虚弱并无多少力道,刺的虽说不深,却也让沈湛遭了不少苦头。
王爷连夜从云京王府赶了过来,之后几日连圣上都派了御医过来。
沈湛卧床了月余才能起来。
而宋婉,再次睁眼就是三个月后,冰雪消融,惜春园已春意盎然,鸟语花香。
那一个混乱而血腥的夜晚,像是存在于她的臆想之中。
宋婉看着沈湛,艰难地发出两个音节:“我…渴。”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沈湛如溺水之人浮出水面般狂喜,“好,好,我去给你倒水。”
沈湛端来了水,小心地吹了吹,又自己抿了一口,像抱孩子一般扶起她,给她喂了水。
宋婉微阖着眼,“你走吧。”
沈湛握住她冰凉的手,心头酸涩难忍,低声道:“婉儿,你不想我么?”
“让我陪着你。”
宋婉摇摇头,眼中的泪又浮了起来。
沈湛看着她这副样子,咬牙道:“我不知你怎么就对我有了这样大的敌意,我做错什么了……你尽可告诉我。”
宋婉怔忪片刻,其实那夜的记忆已经混乱了,她也不知道沈湛到底有没有拽她那一把,可心脏处的痛,那通体的寒凉,却如影随形萦绕在心头。
想起来眼眶就酸涩难忍。
除此之外,就是愤恨。
可看着沈湛这苍白晦暗的脸,时不时的咳嗽,她又不确定了……
若是他拿她挡箭,怎会心甘情愿让她刺他?
又过了几日,宋婉躺不住了,看着窗外的春色,迫不及待地想还阳。
披着衣袍走到院子里,叫人伺候着晒了太阳,脑子也逐渐清明起来。
“我的婢女呢,鸦青呢?”宋婉道。
“鸦青姐姐落入湖里淹死了……奴婢是新来的专门伺候宋姑娘,姑娘唤我元儿就好。”元儿道。
“淹死了?”宋婉一愣,重复道。
显然元儿年幼,不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看着宋婉煞白的脸色,才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慌忙跪下来,“主子饶命,主子饶命,元儿不该乱说话……”
宋婉垂眸打量面前的少女,估摸着也就十二三岁,脸颊圆润,泛出饱满的光泽来,想来正是活泼灵动的时候,却要待在数月都死气沉沉的雾敛院里。
沈湛派了这么一个人来,也是想让她对她心生怜惜吧,以免过度追思鸦青。
从冬日到春日,得过了有三四个月。
三四个月她一直沉睡着,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鸦青的尸身呢?”宋婉道。
“世子厚葬了她,还给了鸦青姐姐家一笔银子。”元儿道。
宋婉沉默片刻,道:“扶我起来,我想走走。”
几个婢女们上前,将宋婉扶了起来。
丝绦都染了翠色,一条条地飘扬在风中,草皮吐了新绿,花苞藏着,有种万物起死回生的感觉。
其实对于生死,她看得很开,相逢和离别,是一生都要修行的事,不去付出太多的感情,对于收获和离别就都不会赋予浓烈的感情色彩,不喜悦,不难过,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婢女一步一随地跟着她,只见主子像是在风里被迷了眼。
宋婉起初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绕着院子走,走一走,歇一歇。
到日头正好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自己行走了。
有风吹过,那株辛夷花颤颤,飘落几片花瓣来,但对于繁茂的枝叶来说不算什么。
忽见一袭雪色袍角出现在花底,与白色的辛夷花混为一体,翩跹叠起,漾起一片碎玉般的浮光。
是沈湛来了。
宋婉抬起手,遮了遮眼睛,刚活动完,脸颊粉扑扑的,沈湛恍惚间像是看到了曾经那个生机勃勃的少女,不禁眼眶一热。
“珩澜?”她唤他。
沈湛大步过去将单薄的女子拥入怀中,鼻息之间都是她的气息,沈湛闭了闭眼,忍住酸涩泪意,喃喃道:“是我。”
沈湛心中蓦然生出一种重回人世的感觉。
她……把那一切都忘了吧?
她终于又唤他珩澜了,失而复得,弥足珍贵。
“你瘦了。”她埋首在他胸膛,闷闷的,语气有些娇憨,“怎么又瘦了呀?”
沈湛差点儿掉下泪来,他什么都不想瞒着她了,缓了缓,他温柔道:“没你陪,我吃不下睡不着。”
“以后搬来浮玉居与我同住吧。”沈湛蹭了蹭她的发顶,“同吃同住,好不好?”
“回王府后也搬到我院子里来。”
宋婉想了想,道:“何时回王府?我不想在这待了。”
沈湛道:“路上颠簸,待你身子再好些,我们就回去。”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宋婉都在积极的锻炼身体,沈湛便坐在廊下,寸步不离地陪着。
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只是那一个染血的夜晚,还会时不时地出现在宋婉梦中。
就如被撕碎的人生,无法复原成最初的样子。
梦中的那双手,还有在她颈后冰冷的气息……
她想回头去看到底是谁,却又惊醒。
从梦中惊坐起后,面如死灰。
她能猜到荣亲王来了后看到儿子的惨状会如何狂怒。
也从下人的口中拼凑出她昏迷的日子发生的事。
荣亲王震怒过后对于儿子和她同受伤表示怀疑,沈湛坚定说是她救了他。
刺客人数众多,二人才都受了伤。
但是那夜跟着沈湛去后山的侍卫,都消失了。
宋婉想问问人,都没人能问。
看似符合情理,却透着一股怪异。
她心中的疑虑愈甚,为何沈湛会被刺杀,为何当初要嫁祸晋王,他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琐碎的线索拼凑不出什么,宋婉却以蠡测海,能够隐隐窥见危险而令人窒息的真相。
宋婉坐在铜镜前,仔细梳妆起来,脸上薄薄施了一层粉,衬着玉色的对襟,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鬓边竟有一缕新生的发,随风晃呀晃,搔得脸颊痒痒的。
“元儿,我想出府逛逛。”宋婉道。
元儿年纪虽小,做事情却利落,连忙张罗起来。
出了惜春园,宋婉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静静看着外面。
马车行了好一阵儿,那乌瓦白墙才渐渐远去,这一大片竟都是惜春园的地界。
而不远处的麓山,云雾缭绕。
马车行过街市,拱桥,河流从桥下蜿蜒而过,河上是络绎不绝的船只,再往前走便是码头,码头上脚夫往来匆忙,临河的铺子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不远处的巨大石舫巍然挺立。
元儿到底年轻,看得目不转睛有滋有味儿的。
宋婉苍白着脸,眼眸中闪过一丝锋利,袖中的手收紧了。
“可有成衣铺?听闻云州丝绸极为出名,我想去看看。”宋婉笑的温文。
元儿回过头说:“有的有的,就在前面!”
到了成衣铺,琳琅满目的各种锦缎如花团般绚丽夺目,宋婉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比比那个,掌柜的殷勤的很,一直点头哈腰地陪着,可她选了半晌也没选出喜欢的。
“元儿,我还有些东西要买,那边的铺子还要排队,要不你先去帮我买回来?我在这边量尺寸还得耽误些时间,过一会儿到了饭点,别耽搁陪世子用饭。”宋婉语气轻柔,全然听不出引导的意思,“来,这是我写的单据,帮我买齐。”
元儿看了眼外面树荫下的马车和四个侍卫,略一思量,点了点头道:“好,那姑娘若有事就跟外面那几个说。”
宋婉颔首便当应下了。
待元儿走后,宋婉脸上温文的笑一点点的凉了下去。
那掌柜的正满脸堆着笑介绍店里的时兴绸缎,刚一回头,就见前一刻还笑盈盈的贵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外头日光煌煌,那贵人的目光沉沉,刺的人透心凉。
*
刺史府。
厅堂内四个角的烛火燃着,幽暗的室内只有两个人。
“那个宋姑娘……”陆洵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来回踱步,“竟不是你的内应?”
周决迟疑片刻,长话短说道:“宋姑娘与我们公子颇有渊源,那次在惜春园,属下打探到宋姑娘乃世子沈湛的宠婢,那沈湛性子怪异疑心极重,属下便以公子的名头约宋姑娘后山相见。”
“没想到那沈湛就跟了过来,只可惜就差一步……”
陆洵道:“你糊涂!我们若要取那沈湛性命,何必费此周折?麓山里的东西才是大头!晋王殿下吩咐的事你胆敢违背!?”
“我们公子就是死在那沈湛手里!过去属下没有实职,为公子报仇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敢轻举妄动,但如今,属下看着那沈湛就在面前,怎能……”周决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我必取他性命为公子报仇!”
陆洵在官场上混迹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套圆滑的说话方式,可现在才发觉说话中庸模棱两可,对于周决这种愚忠的忠仆来说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周决在不久前自荐来当他的幕僚,便是打探出了他是晋王殿下的人。
还以为是个人才,没成想是含着为前主子报仇的私心。
陆洵定了定神,声音里隐隐带了威压,“事情过去快一年了,我知你要为你原主子伸冤,可也得审时度势,沈湛若是私造铁器,就是意图谋反的重罪,你怎可只顾自己的仇怨,罔顾圣上和天下人的安危?”
“周决,你不是武夫,也是读过书的人,读书是为了什么?沈湛定不是一人谋此事,与之牵扯的人呢?就此放过?逞一时痛快取沈湛性命和使他的狼子野心剖白于青天白日之下,孰轻孰重,你心里要有个判断。”
周决怎会听不出陆洵言语里粉饰太平的话术,但如今暗查沈湛的就只有晋王,好不容易揪住陆洵这条线,不能就这么谈崩了。
晋王若真是如陆洵所说那样一心为了圣上,一心为天下太平,大可以参沈湛一本,让陛下派遣官员来彻查麓山。
只怕晋王就是打着“天下太平”的幌子,实则要的是麓山里的东西!
起初的怒意渐渐冷却,如今是上了这条船,想割席都不行了,周决沉默片刻,躬身行礼,“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