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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回宋姑娘,这是明月舫,是云州最好的酒楼,许多富户和达官贵人宴请贵……
“回宋姑娘,这是明月舫,是云州最好的酒楼,许多富户和达官贵人宴请贵客之地,一桌难求,提前月余预定实属正常。”成川答道。
宋婉闻言抬头看了看明月舫,“真想看看里头是什么样呀,但是提前月余预定啊,应是看不成了……”
沈湛唇角勾起,一步两步上前牵住她的手,“怎么不成,想看就看。”
宋婉的眼睛亮了起来,却又制止住他,“不妥吧,宗室也不可用强权压迫人家……”
“这是王府的产业。”沈湛淡淡一笑,笑容矜傲,有理所应当的傲然,“有何不可进?”
“确切的说是世子的产业。”一旁的素问实在忍不住炫耀,“明月舫的雏形也是出自世子之手。”
说完又有些后悔,忐忑不安地看向沈湛。
沈湛原本想责备他多嘴了,可看见宋婉对他露出的惊喜又崇拜的神情,那些谴责的话就说不出口了……甚至想嘉奖素问。
宋婉随着沈湛走入明月舫,舫内雅致非常,燃着清淡的香,巨大的橫窗支起,垂着写有文人大家草书的纱帘。
登上第五层,能将云州城热闹的河流水系都尽收眼底,清风拂面,既清且静。
世子的产业……说到底荣亲王府的府邸、田产、护卫,皆是圣上所赐,可以赐,就可以收回。
除非是王妃娘家带来的,留给世子的。
可是王妃娘家竟然如此富庶么?
已故的荣亲王妃并非出自商贾之家。
产业?莫不是沈湛自己拼搏奋斗而来??
宋婉心中琢磨着这些事,倚靠在凭栏边,静静凝视着护城河码头上往来的人流。
沈湛今日身着苍青色的暗纹直裰,特意安排她穿那身青绿锈配在一起,那青绿如同铜香炉色,他很是喜欢。
晨起时还特意看了自己的脸色,气色不似往日苍白。
可她对他的变化毫无察觉,置若罔闻。
她向每一个为她提东西的侍卫道谢,会称赞天气不错,不吝将笑容给卖花的孩童,唯独不多看他一眼。
她给鸦青带了珠花,给墨大夫买了贺新年的桃符,甚至给惜春园兽苑的白孔雀买了吃食,却没有给他的任何东西。
沈湛忿忿地想,他并非是在意那些俗物之人!
夕阳盛大的余晖洒在河面上,天光逐渐暗下来,宋婉看风景也看累了,转过身准备下楼,瞥见身侧沈湛阴沉的脸。
他下颌线紧绷、冷白而修长的脖颈青筋凸起,被夕阳的余晖勾勒成流畅而禁欲的线条。
她几乎要忍不住停止逗弄他了。
可她还是按压住胸腔中的愉悦,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疏离又平淡,她俯身向他行了一礼,“今日陪我逛了一天,世子累了吧?不如回府歇息吧。”
仿木纹的甲板上安静,能听见河上船工嘹亮的号子。
沈湛于夕阳下,冷而压抑地直直望着她,脑海中开始轮番上演各种荒谬的想法,这几日她若即若离,忽冷忽热,已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宋婉说完,转身离开。
沈湛看着她纤细又优雅的背影,袖中的手一寸寸收紧,冷白色的手背浮起交错的青筋。
宋婉没走几步,便被他拽住了手腕。
她转过身抬眸,与沈湛蕴含着某种尖锐的、不甘的情绪的眼眸相接。
宋婉眨了眨眼睛,故作不解道:“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起初,他冷漠的时候她主动,他愠怒的时候她温柔,他焦渴的时候她放肆,他主动的时候她又若即若离。
似有似无的情意如同看不见的蛛丝,扰得沈湛心绪烦闷,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乌金西坠,宋婉白生生的脸庞被蒙上一层朦胧的柔光,光线勾勒出她小巧的鼻梁,微翘的唇峰,转过头来看他,凝目浅笑时眼波流转。
沈湛沉默片刻,冷冷吐出几个字:“你……是不是对我腻了?”
她曾夸赞他长得好,说他声音好听,如今对他不冷不热,是腻烦了?
再好看的脸也有看腻的一天。
若非如此,那是为什么?
沈湛忽然想到那个难以启齿的夜晚,她若是因此轻视可他,那他真是无地自容了。
宋婉忍住笑,扭过身去,“怎么会腻?我是饿了。”
走了一路,还真是饿了,想尝尝这明月舫的美味佳肴是何滋味。
见沈湛还在原地站着,宋婉拽着他的胳膊,“走呀走呀,你都不说话,不给我介绍介绍这船上几层都是什么。”
沈湛叹了口气,任她牵着下楼去了。
“这么贵?”宋婉看着菜谱嘟囔,“天下真是富贵人多啊。”
沈湛与她所在的这处雅间是明月舫最好的位置,能看见夕阳垂落河面,清幽安静。
而外面的散座早就座无虚席。
沈湛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看着桌子对面的宋婉道:“过来。”
宋婉裙坐到沈湛身边去,低声说:“你这人,这么大的桌子,非要和我挤在一处,也不怕叫人笑话?”
沈湛也不知道怎么了,即使她坐在他对面,他也觉得远,想叫她离得再近些、再近些。
“谁笑话?”他看了眼屏风外一动不动立着的人影,忍不住低头吻了她的额角道,“以后都离我近些。”
只是好像离得近,也难以填补他难平的欲壑。
宋婉将头往他肩膀上靠了靠,捂着嘴唇咯咯笑,“好啊。”
他不明白她为何没有像新婚之夜那样浓烈的感情了?即使是杀意,也足以让他震撼和欣赏。
她这样温柔顺从,使他只能将自己的不知餍足和贪婪小心翼翼的收起,生怕她不喜欢,他吓着她。
席间,不看价格点了些许名字雅致的菜肴,上菜之后摆盘讲究,模样比味道更好。
宋婉心想,不愧是他名下的产业,是沈湛的风格,每一样只有一点点。
这些富贵人家的子弟好像都是如此,用餐极为讲究,每一道菜只尝个味儿似的。
但是对于她这样从小饥一顿饱一顿饿大的人来讲,这就是不实在,不知民间疾苦,不把银子当银子使。
于是宋婉毫不留情地把所有菜肴一扫而空。
沈湛早就放下了碗筷,看着她认真吃饭的样子,心中泛起一阵愉悦,竟忍不住想再尝一筷子。
宋婉将最后一块肉夹起,自然而然地喂给沈湛。
屏风外的成川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迅速过来道:“奴才这就再上一道过来……”
世子何时与人共用过碗筷,何时将一盘菜清空过!?
沈湛的脸色沉了下去,“出去。”
宋婉吃饱了,看着窗外河面上的一截断桥,沉吟道:“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沈湛神情清冷而倦怠,“这有什么好?”
“不愁吃穿,什么都不需要争抢,就有人拱手奉上。”宋婉道。
不需要忍受被饥饿感灼烧的痛苦,不需要刻意讨好,不需要小心谨慎说错话,更不需要争取什么,天生仿佛就是来给予的。
沈湛过着这样好的日子呢,但老天是公平的,没有给他一个好的身体,想起沈湛有一天会离去,宋婉心中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沈湛,是个很好的人,也是一个不错的夫君。
宋婉忽然想到,酒楼这么挣钱,他一个享祖宗荫庇的亲王世子,要钱做什么呢?
不错的夫君沉默了片刻,看着她道:“以后都可以这样。”
“白家的药的事,有消息了吗?”宋婉问。
沈湛道:“还没有。白家药田的事败露了,白家家主已将白敬霖扭送官府,青州的那批麻黄没用尽的也已被尽数收走。官府给了商户补贴。”
宋婉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但她抬眸看了一眼沈湛。
这一眼中饱含感激。
宋婉知道这样的事,如果不是沈湛插手,定不会这么快就有结果,估摸着就是草草了事,决不会是这般局面。
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老百姓的生死向来没人会去深究。
可这些送命的人里,有她的母亲啊。
沈湛沉默片刻,道:“待你孝期过了,我便禀明父皇,遵循礼制,纳你为妃。”
“珩澜……”宋婉叹了口气,抱住他,“你真好,我只有你了。”
若说皇室宗亲纳妃,是要考量许多,比如世子妃的家世、品行、容貌、父族的政治站位。
但病弱的世子沈湛,与他相伴的女子如何,只他一句喜欢即可。
沈湛是嫡长子,她若成了他的正妃,以后就是王妃,妻凭夫贵,从一品,封诰命,生下的孩子是不用科考就可袭爵的富贵命,当然能不能有孩子,另说。
宋婉是个很务实的人,这些看得见的好处就在眼前,她不能不抓住。
到了夜里,听闻沈湛多日不曾发作的疾病又席卷而来,墨大夫和婢女们忙碌完之后,宋婉才进去。
琉璃盏里烛火幽暗,满室烧着地龙,半点寒意也进不来,居室内熏了香,驱散了刺鼻的药味。
云母贝镂空屏风将琉璃盏的光亮映照分割,满室光怪陆离的光影。
青年靠在引枕上,薄唇没有多少血色,乌黑的额发潮湿,些许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宋婉看着他羸弱冷倦的脸,心生愧疚,喃喃道:“是我不该今日叫世子同我出去逛那么久。”
沈湛无奈道:“与你无关。”
是他擅自骤然停了凉药,又急于将前些年身体中的沉疴去除,身体虚不受补,中枢紊乱,才导致晕厥,这样的身体,他很是厌倦。
宋婉沉默片刻,看向矮几上墨大夫留下的几瓶药,知道世子定是又没好好喝药,便道:“我来给你上药吧。”
这次她并不像先前那样手法利落干净,而是轻柔又有存在感,每一下的接触都像是能触到沈湛心里,几乎是碰一下他就颤一下。
上完药,宋婉轻轻吻了他一下,看着他,“珩澜的身体很美。”
她说的是真心话,沈湛长着这样一张俊美精致的脸,若是配上肌肉盘结的身体,反倒没了美感,不如这样紧实流畅,尤其是宽而平的肩膀,好看的锁骨。
沈湛一言不发,眼神幽冷地看着她,看不出什么喜怒。
她这话是在嘲笑他么,身体,很美?
大昭男子多魁梧挺拔,而他苍白羸弱,与男子的阳刚之美不沾边。
那晚的狼狈不堪又再度浮现在他眼前,好不容易抑制的羞耻和后悔扑面而来,与之一同显现的,是想起她的手的触感就难以自控的身体。
那晚的黏腻、污秽,再次让他觉得胸臆间有火在燃烧。
真是病了,怎会总这样?
宋婉收拾着药瓶,并未注意沈湛的表情,她还在数落着自己,“我真是昏了头了,把你当正常人对待,竟让你同我走了那么久。”
“墨大夫明明交待我了,你不能累着。”
居室里的炉火烧的正旺。
“我衣服上也沾了这药膏的味儿。”宋婉身上泛起一层薄汗,抬手闻闻自己的衣袖,方才给他上药时蹭到了些,“你不喜欢这味道吧,我去换掉。等半个时辰后我再来,给你把吸收了的药擦掉。”
她边说边脱了外面的大袖,居室内的确是热,可骤然脱了大袖后,又觉得冷,宋婉长长呼了口气,抱住了手臂。
琉璃盏的光有一束打在她身上,披帛松松垮垮搭在她单薄的雪肩上,绛紫色的齐胸襦裙上绣着魏紫牡丹,随着她抱着手臂的动作,那牡丹晃颤而饱满。
沈湛慌忙将目光移开,看着横梁上的雕花,胸臆间的耻意却不减,鼻息间是她若有若无的馨香,扰得他心绪愈发烦乱。
她是在嫌弃他,讽刺他病弱吧?!
即使这样,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她为他忙碌的身影,竟丧心病狂地想再证明给她看一次。
沈湛厌恶自己内心竟然有这样想法,而她的一点点靠近,似乎都蕴含着说不出的危险,会让他濒临失控。
宋婉看着沈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刚靠近他想给他擦汗,他就立刻闪开,挣扎道:“别过来!”
“为什么?”宋婉有些委屈,“你还说你不怪我,你分明是生我的气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收紧了,忍住想要抱住她安慰一通的冲动。
宋婉向来擅长察言观色,沈湛的这一细微的举动都落在了她眼里。
宋婉低下头,轻声细语道:“那次你跟我说,大夫断言你活不到二十五,我夜夜梦魇,生怕这话成真了。可是来了云州,眼看着珩澜你的身体好了起来,我竟就松懈了,忘了你还是个病人……”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带了些哭腔。
沈湛重重闭了闭眼睛,不明白怎么就惹她哭了,怎么她说的这每一个字都让他那么心疼无措。
下一刻,他已将她紧紧揉进了怀里,整个人像不受控制般,细密的吻落在她泛着莹莹泪光的眼角、小巧的鼻梁,和微微翘起的唇上。
“别哭。”他低低道。
宋婉伏在他胸膛里,口中呢喃:“对不起……”
她的话戛然而止,于昏暗暧昧的烛火中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而后推开他,目光下移。
“你……”
都病成这样了,还!
宋婉犹如被烫到般慌忙移开视线,瓷白的脸庞蓦然浮上两朵红云。
沈湛薄唇淡淡勾起,眸光灼热,明知故问道:“看什么呢?”
宋婉一张面孔泛着清艳的柔光,白生生的脸颊微红,嘴唇张着,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湛,那晚那东西的挺动张狂犹在心头,小小的一方帐子忽然暧昧起来。
他离她很近,高大的身影极具侵略感,灼热的目光牢牢黏在她脸上,“说,看什么呢?”
沈湛很少笑,此时薄唇勾起,瘦削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似人世的容光,在这暗夜里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都这样了!你还想那样??”宋婉压低声音道。
沈湛不悦道:“我怎么样了?”
也是这几日身体有了明显变化之后他才惊觉,这并不受体寒的影响。
而后又贴近她,握住她的手腕,“我想哪样?”
帐子里朦胧昏暗,宋婉想走,却被他拽得更紧。
“去哪?”他道。
她看着他欲求不满的眼神,无奈地找借口,“世子病弱,应静养才是,而且冬日主藏,不应外泄……”
她果然不喜……沈湛觉得像是把自己扒光了在她面前,她却避之不及。
他沉默地看着她,胸膛压抑地起伏着,连狭长的眼眶都隐隐泛着薄红,积攒在心底的焦虑、后悔、羞耻漫上他的心头,对自己的厌恶快要到达极限。
他整个人有着令人窒息的破碎感,沈湛望着窗外的虚空处,冷冷道:“你走吧。”
宋婉看着他道,“那……我走了啊?”
而后在在一旁的银盆里净了手,用巾栉慢慢地擦。
她的手指修长,指尖泛着净透的淡粉色,全都落入沈湛眼里,让他不由得想起那晚的她,灵巧,柔软,轻轻擦过炙热的欲念。
她专注地、全身心的投入于取悦他。
想到这,沈湛一颤,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如潮涌般强烈。
可他不能再出丑了,不能在她明确的拒绝下还龌龊地纠缠她为他去做那样不洁的事。
宋婉抬眼,沈湛正幽幽地盯着她,那目光她很熟悉,如有实质般地侵略感,偏执,冷而炙热。
他好像气得不轻呢……
“那我走啦。”她转身。
还是沉默。
宋婉不再犹豫,起身往门口走。
沈湛觉得在她起身的那一刻,仿佛将他周围的空气都迅速地抽走,空虚和痛苦让他窒息,胸口也开始钝痛。
宋婉的门搭在门把手上顿了顿,轻笑一声,而后转身疾步向沈湛走去,一把将他推到墙上,低头咬住他的唇。
她觉得自己真是有点不正常,竟在冷落、折磨、看他焦虑不安,患得患失后,再去温柔的拥抱他、放肆的回应他中找到了一种荒谬的愉悦感。
沈湛在短暂的僵硬后,将她用力箍进怀里。
苍白清瘦的手揉过她的细腰,一路往上,像抱婴儿的姿态一般,将她扣进他的胸膛。
“宋婉……”他呼吸凌乱,“宋婉……”
她轻声回应着,手滑下来,沈湛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
舆盆里的水漾着银色的月光,像是一缕带着欲念的幽梦,张狂的窜进人心里。
空气中流动着不洁的腥气。
沈湛将她已洗净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却还不放她走,把头埋在她颈侧。
宋婉叹息一声,还以为这次也很快,没想到那东西很执着,怎么也不放过她。
沈湛满意地从背后抱着她,恋恋不舍地亲了亲她的侧脸,手搭在她腰间。
他知道,那渴欲不会消失,短暂的平息后只会更加强烈。
沈湛抱紧宋婉,嗅着她被他侵染后的气息,呼吸渐沉。
黑暗中,宋婉望着虚空处,从不知男女之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有了这样亲密的接触的原因,还是什么,她觉得心中包裹的那层壳,好像有了裂缝,透出些许柔软来。
沈湛啊,你要活的长一些。
但后半夜,她勉强睁开眼,看见他覆在她身上,细密的吻落下,她就觉得这个想法好像实现不了。
“我累了,我要睡觉……”她不满道,“而且我手都酸了。”
沈湛不想这样,可宋婉就在她旁边,帐子里都是她的气息,黑暗中她侧睡的身体山峦起伏,曼妙玲珑,梦呓的声音如同幼小的狸奴,睡觉还不老实,会翻过身来把腿压在他身上!
他知道他该叫她走,可他不想。
宋婉又嘀咕声,“快睡觉吧……”
温温柔柔,听起来像是撒娇。
沈湛的脸倏地红了,讷讷道:“你别动就好。”
她的抱怨都被他吞了下去,帐子还是微微晃动起来,青年压抑的喘息声渐起,透着愉悦,还会情不自禁唤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那么好听,低沉又暗哑,唤她时的急切让她耳根发麻。
宋婉转过身去装作看不见,捂着耳朵闭着眼想,这次比上次的时间还要长,这么玩自己,只怕本不长的寿命又得缩短吧??
不行,得赶紧让他回王府去递折子。
帐子还在晃。
“婉儿,过来。”他从背后贴上来,瘦削苍白的下颌线有汗水滚落,压抑又炽热的气息扑在她耳侧,“快。”
一晚上过去,宋婉的睡眠特别破碎,婢女送水进来时那不可置信的神情真是让她羞得不行。
“沈珩澜!”她看着地上散乱的没几件完好的衣物,粉面含怒,“你看你干的好事……你让我怎么出去!?你说!”
沈湛懒懒地笑了笑,目光疏淡地看着她,她在朦胧的几缕晨光中像是发着光,露出的肩背单薄雪白,绛紫色的系带系在那纤细的惊人的腰间,那么美好。
他心中并无像昨夜那样狂乱的欲念,只是觉得她,很美好,连她生起气来的样子也生动得很,尤其是横他的那一眼,含羞带怯眸光流转。
他忽然想到昨夜他将她的衣衫褪下后她纤瘦的模样,柔若无骨似的,是因为在宋府缺衣少食么?
她就那么被亲生父亲送来了明知道是火坑的王府,还没等他按照先前想的那样恶劣的折磨她,她就带着一股狠劲儿差点把烛台刺入他的脖颈。
这股子狠劲儿,真迷人。
想到这,他又将她拉回了被褥中,“再抱一会儿。”
“不行,我要走了,一会儿墨大夫还要来给你请脉呢,看见了不好,该说我了。”宋婉在他怀中挣扎扭动。
墨大夫每日晨起都来为沈湛请脉,这次不知道会怎么说呢,宋婉想到这就脸颊发热。
“不让他来。”沈湛道。
“那更不行了,他该觉得你变严重了!不行不行。”宋婉继续挣扎,而后给他展示自己被磨红的手心,“快松开我!”
昨夜她手法生疏,他又一直难以安抚,才折腾了许久。
他松了手,心中有几分找回面子的得意,目光灼灼,“今晚再过来。”
宋婉也不理他,赶紧起身,他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脸上露出笑容来。
婢女们鱼贯而入,看见世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齐齐垂下了头。
*
墨大夫先是给沈湛诊脉,“嘶……”
青衣医者拧眉垂眸,片刻后看向正在发呆的世子,眼睛亮了起来。
哦哟!
昔日苍白的脸庞有了血色,空洞的眼眸也亮了起来,整个人都有了神采。
但是……
墨大夫还没说出口,沈湛便不耐烦道:“诊完了没什么大碍就下去吧。”
墨大夫忍俊不禁,已在思索给沈湛再配一副什么新药了。
“你去雾敛院,看一下她的手。”沈湛吩咐道。
原本只是担心她手心疼,才叫墨大夫去给她诊治,可却让宋婉生了好大的气,好几天没理他。
宋婉当然气的不行,墨大夫那欲言又止,不可置信的模样,任谁都有一种做坏事被抓住的感觉。
墨大夫临走时还嘱咐宋婉,凡事要适度,不可泄了世子元阳。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
接下来两天,沈湛叫人送来了许多赏赐,颇为丰厚,多是宋婉先前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沈湛在银钱上向来大方。
宋婉清点着装满了黄金珠翠头面的妆奁,暗自琢磨着,沈湛到底有多少钱?
光是云州的明月舫,就有种日进斗金的感觉。
可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呢。
在惜春园的日子过得很快,白日里宋婉有时陪着沈湛逛园子,有时去藏书阁待上一天,并不觉得时光漫长。
到了夜里,沈湛免不了要将她咬上一通。
沈湛对自己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颇为满意,他就是想这样将她占有,每一寸都留下他的痕迹。
可他知道,这还不算是绝对的占有。
他看着她雪白身子上的红痕,愈发的情难自已,但怜惜她为母守孝,便生生忍住了。
只是冷静下来忆起情到浓时,她似乎并没有如他般激烈的悸动。
沈湛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这一日,天*气晴好,宋婉便又叫上沈湛出去逛,这回他不再是在她身后跟着,而是从一出府就牵着她的手。
宋婉还不习惯在人前与他这样亲密,但她心里知道,从沈湛为寻她而被宋娴下药的那一夜起,她与他之间就与从前不同了。
她原以为他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谁知他不要脸的很,在外面也时刻不愿松开她,甚至还会在无人注意的巷子拐角处箍住她的下巴吻上去。
宋婉没想到在云州也能遇到在青州时的玩伴。
年少时聚在一起的小姐妹,待及笄之后就天各一方,今日能相遇,想来是这女子嫁到了云州。
“婉儿?真的是你!”从后面追上来的年轻妇人惊喜道,看向一旁的沈湛,“这是你夫君么?你也嫁到云州了?”
宋婉还未回答是或不是,年轻妇人已经熟稔地捂着嘴在她耳边道:“你夫君长得好生俊俏啊,跟你真是般配呢!”
宋婉看了看沈湛,沈湛向这年轻妇人微微颔首。
宋婉发觉沈湛真是极好的教养,虽然单薄,却腰背挺直,举手投足间的矜贵是多少代的权势富贵养出来的。
果然,年轻妇人眼眸中是掩不住的羡艳,继续说道:“啊是哪个媒人给你介绍的呀,是谁家的公子?”
宋婉不知如何作答,只道:“就是上门提亲,我便应了……”
年轻妇人雀跃的想问东问西,却见宋婉羞赧的样子应是说不出什么来了,便连忙捡重点的问:“他家里可还有兄弟?我妹妹十六了,家里正愁给她找个夫家呢。”
“兄弟?”宋婉重复道,迷茫地看向沈湛。
她记得沈湛是说过有一个弟弟,可这个弟弟失踪了呀,即使没有失踪,婚事也不是由自己做主。
宋婉的这份迟疑落在沈湛眼里,他的神色顷刻冷了下来。
沈湛并不逼她,等着她自己回答。
他心里知道宋婉应该并不知沈行身份,可涉及“兄弟”二字,他就隐隐感到不安。
只见宋婉目光清明,对那年轻妇人微微笑道:“我夫君没有什么兄弟,今日逛的累了,改日方便的话我上你府上拜访可好?”
她重新牵起沈湛的手,对他笑了笑。
沈湛感到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到他的心脏。
年轻妇人悻悻而归,还时不时回首看看那二人清贵般配的身影。
宋婉和沈湛又逛了一会儿,去明月舫吃了饭。
这次他又点了许多,极有耐心地看着她每品尝一道,眼睛里就亮起惊喜的光芒。
沈湛觉得胃口似乎都好了起来,一顿饭下来,比平时用的要多。
宋婉今日穿着,也是沈湛挑选好让人送来的,翠绿色的织锦配上白色的狐裘,她整个人雪白粉嫩像是能掐出水来。
明明是年轻的姑娘,这些日子才袒露出些这个年龄应有的孩子气来。
沈湛的目光太灼人,宋婉不自觉地低头查看自己有何不妥,而后把松了的衣襟紧了紧,盖住,不让他看。
以她现在对沈湛的了解,可是知道他绝非表面上那般禁欲,墨大夫说了,不能这样折腾。
但出乎宋婉意料的是,他只是规规矩矩甚至可以说小心地为她擦去唇边的糖渍。
雅间里四下无人,他也并无其他举动,这着实令宋婉意外。
这样独处,她整个人秀色可餐,露出的一小截脖颈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他怎能不心猿意马呢。
他知道她脖颈下玲珑饱满的春光,知道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是如何在暗夜里令他沉沦。
可他更想让她好好吃饭,想让她体会曾经没有机会体会到的一切美好的事物。
她的孝期,并不为外人道,但他不想轻视和切断她与母亲最后的缘分。
二十七个月的孝期,守半孝就是十三个半月。
他可以等。
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应该会恢复的比现在好一些。
这顿饭吃的很不错,算是地道的江南菜系,又融会贯通了南北食客的口味。
宋婉觉得是神仙的吃食,沈湛却不以为然,看着她把能吃的都吃了很是不解。
“我都吃撑了。”她道,解释,“点多了,不吃完浪费。”
“何谈浪费?”沈湛不解,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花费罢了。
宋婉知道与他这样云端上的人解释不通,在宋府时虽然不会饿肚子,但这样的吃食是逢年过节都不会有的,更别说有许多百姓都吃不饱呢。
她悻悻地想,可不能就这么被沈湛这个阶级的人腐蚀了,不能浪费。
宋婉靠在沈湛怀里,天边余晖映照在他如玉的面颊上,半边脸都是水红色的,堪称郎艳独绝。
潮湿的晚风扑面,宋婉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这些年,嫌少有这样的时光。
沈珩澜,你要活的长一些啊……
窄长的堤岸上行人挑灯前行,其实天还没黑透,如点豆的烛火在湖面上跳跃荡漾,如隽永深邃的画卷。
宋婉刚想说入夜了露重,别受凉了先回去,却瞥见那堤岸上一熟悉的身影。
像是跟在珩舟身边的人。
那时珩舟受了伤,在她绣楼里养了数月有余,恢复好了后再次出现,身边就跟着两个与他一样打扮的人。
黑衣黑面巾,以武乱纪的乱党才这么穿。
现在,那个人并未穿夜行衣,可他的脸,他因习惯蓄力而挺拔的身形,没有改变。
他们这样的人,见一次就不会忘。
沈湛侧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什么呢?”
宋婉还在回忆那人的模样,随口说道:“一个很眼熟的人。”
“是谁?”他问。
“记不清了,像是见过。”宋婉收回目光,含糊道。
“见过?还记不清是谁?”沈湛淡淡道,“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宋婉怎能让他知道珩舟的事,但沈湛敏锐又敏感,她绞尽脑汁也只想出一个说辞:“不重要,就是长得英俊些,才过目难忘。”
沈湛沉默片刻,箍住她的纤腰将她拉过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却不说话。
都答应嫁给他了,身子也差点儿给他,还要和他的名字一同上皇室玉牒的人,还念着别的男人英俊?
宋婉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哄道:“当然没你英俊。好啦,我们回去吧。”
到了晚间,宋婉剪了烛,收拾停当后上床躺下。
这些日子沈湛并不是夜夜要与她相伴,他虽然重欲,可是好像还是能够忍住蠢蠢欲动的冲动,或者说她不在他身边,他才能活得更久一些。
所以宋婉并不执着于和沈湛同院而居,这样分开住正好,她乐得清净。
手边是从藏书阁借来的书卷,有王府日常起居录,是准备睡前催眠的读物,免得以后回王府回在礼仪规制上闹出什么笑话。
还有《素书》,并没有什么资于治道的大谋略,其中皆是鉴于往事,修身处事的小智慧。
可今夜不知怎么了,看了几页也看不进去,脑海中都是长堤上的那个身影。
珩舟死了,她已经接受了,她现在的日子没有王府的繁琐规矩,沈湛也真心待她,她已经将珩舟藏好放在心底最深的位置。
可这不代表她对他的歉意能够消散。
他死前遭受了什么,可有话要跟她说?
这话她不能去问嫡母段氏,也不能问宋娴,她们根本不会告诉她。
那个男人与珩舟熟稔,几乎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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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婉辗转反侧的时候,沈湛的马车已从惜春园后门潜入了夜色中。
马车檐角并无常见的叮咚作响的铃铛,穿过无人的街市、飒飒作响的密林,在一处黝黑的山坳处消失了。
安静又幽暗的空间里,除了火把的光亮,没有一点星辰,苍穹之下,是悄无声息劳作的人们。
各类的兵器林立,闪烁着锋利冰冷的光泽。
除了烈火的爆破声,就是铁匠打铁沉重又震慑人心的声音,没有一个人说话。
工匠们已劳作许久,地上的铁链摩擦的有了几分圆润,血水滴在土地里,不多时就被炎热的气温蒸腾殆尽,远处有哀嚎声起,却很快戛然而止。
火光闪烁,空气中有浮动的火星子。
沈湛站在高塔上,双手撑在栏杆上,静静看着这大山里骇人的工事。
高塔下的铁匠擦擦汗,悄悄抬眼看塔上的白衣青年,那样精致洁净的面孔透着权贵特有的冰冷,他们这样的人啊……唉,私权过重,私造兵器这样的重罪都不能震慑他。
幽黑一片的铁器透着危险的气息,年轻工匠压低声音问:“造了这么多了还不够么?”
一旁的铁匠布满沟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你太小看贵人了,这个数量只是这个月的份额,等到了日子就有人来把这些拉走。”
“造这么多兵器是要做甚??这整座山都被掏空了,还能捂得严严实实的?”工匠道。
铁匠看了一眼工匠尚年轻的脸,麻木的表情有了几分松动,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小伙子还以为有朝一日能出去呢。
当年进这山里,贵人就给了足够的买命钱,无论是有工事结束的一天还是力竭累死在这,结果就是直接扔进熔炉里了事。
像这年轻人这样,被家里人卖了还不自知的有的是。
铁匠叹息一声,不再说话,将风箱催动到最大。
宋婉于睡梦中坠入一个微冷的怀抱,她转过身去钻进他怀里,柔柔地呢喃道:“珩澜……”
这样自然而然流露的温柔让沈湛心头一颤。
“珩澜……”她在他颈窝里梦呓道,“你不要死……”
这样的温软依赖,是从未有过的,她不再像初遇时那样刻意讨好他,也不再那样冷淡尖锐,沈湛心里泛起一片细密的涟漪。
“嗯。”沈湛低低地应,吻了吻她的额头,身体里的蠢蠢欲动都在她的依赖中平息,“乖,睡吧。”
想起方才暗卫所报的她的过往,就让沈湛心里难受,有一股火气不知道该如何发。
她从不提宋府的过往,对为何替嫁一笑带过,一看就是吃亏受气还只能下咽都习惯了。这些年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事了吧。
沈湛闭了闭眼,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她的父亲,心脏却还是又酸又涩,戾气横生。
可他见过她自保的模样,她并不是没有任何准备,就等着任人宰割嫁进王府的。
她拿着烛台抵着他脖颈,那股决绝,眉目间的锋利生机,那种挣扎向上的鲜活,他此生都不会忘。
宋婉的呼吸逐渐均匀,沈湛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他将她揽在怀中,亲了亲她乌黑的长发。
宋婉鲜少有感情外露的时候,有一次她痴痴地看着某处虚空问:“以后我的人生,会变得好起来吧?”
他没有回答她,却在心底告诉自己,她的人生由他来承担,必然会好起来。
当年父亲在功高盖主之前激流勇退,但这皇帝心中的忌惮并未消散,这些年来荣亲王府一直在东厂密不透风的监视下,如果真的偏安一隅,等贵妃诞下皇子,那就离他那些早就赴黄泉的叔叔们的下场不远了,如今能有麓山内的成就实属不易。
帝都看似平静,实则波云诡谲的势力如暗河般涌动,他不可放弃分毫,更不可有半分差错。
药,还需要继续吃。
沈湛抱紧了怀中沉睡的人,亲昵地蹭了蹭,轻轻叹息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