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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秦知宜扭头就走的傲娇模样,把一群贵女都看呆了。

  “她她她,她怎么这样?!”

  “也太无礼了吧,乡野来的粗妇都比她上台面。”

  “世子夫人是怎么当的,谢家人都瞎了眼了是不是还给她捧着惯着?”

  她们的谩骂声尖锐,然而秦知宜一次头都没回,不当一回事儿,

  更让人生气了!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进了惊蛰这日的上午,破晓拂走墨色夜幕,但并无朝阳晖暖的色彩。这日是个阴天。

  秦知宜拢着外衫立在窗边,仰头观望了一会儿。阴天也好,只要不下雨,今天的桃花涧之行就能正常维持。若下雨,山中泥泞,姑娘们精心准备的衣裙会染得裙边脏污。

  有雨时,秦知宜从不会踏足任何不干净的场地,她看不得裙摆有任何污渍。所以在出发前,她默默祈祷了一阵,希望今天即使不晴,也不要坠下雨滴。

  桃花宴从晌午一直到下午,时间充裕,所以秦知宜并未急着早起。起来洗漱之后,先到正房和母亲一起用一道丰盛的早膳,填饱肚子。

  今天并非普通的出游,去桃花涧也不是为了吃那一餐宴席,所以另外半天里,秦知宜预计自己不会进食太多,为了避免饿着,她进了一碗鱼肉莲子羹、一个羊肉小包、豆沙小包,一碗十香什锦菜、一块桂花糯米藕。

  秦夫人盯着女儿,稀奇道:“臻臻今日怎么胃口如此好?”

  秦知宜咽着食物,摇了摇头。其实她什锦菜吃到一半就吃不下了,硬是劝着自己再填补了一些。

  咽下口中结实的甜藕,秦知宜向母亲解释说:“怕长公主的宴上吃不饱,多吃点先垫着。”

  在外赴宴,尤其是不熟悉并且贵人多的场合,席上不方便多多动筷,所以吃不饱是常有的事。谢氏并未多疑,点头认可:“是了,桑荷再带些糕饼给姑娘备着。”一旁的桑荷应了声好。

  秦知宜并未告诉母亲,她要打动谢晏的事,怕母亲担心心疼她受委屈,所以只说因为宴席。实际上,若只是赴宴,吃不饱也没什么,但她还有计划要施行,所以不能饿着。

  用罢早膳后,秦知宜抓紧时间回了自己屋里,她要重新梳洗、换衣、妆扮。昨晚睡前特地沐浴、洗发,今天只需简单净一净即可。

  秦知宜专为赴宴准备的衣裳,不像之前爱穿的上儒下裙或裤,她特地把自己用祖母给的,高昌传过来的合欢粉色的鱼牙绸所制齐胸襦裙,拿了出来。

  今日赴的是桃花宴,穿什么秦色,都不如穿与桃花近似的秦色协调。俗是俗了点,也可能与很多姑娘撞色,但是和景与人能互相映衬比起来,这些不妙之处无足轻重。

  这想法,是那日秦知宜在看花神游行时就有的。她今天的扮美思路,就是把自己往山中桃花神的感觉上偏靠。

  惊蛰这段时间,穿襦裙还是有些单薄,所以秦知宜还找了一件雪白的斗篷穿在外身取暖。她的斗篷多是象牙白、嫩黄、浅紫色类,少有这样洁如落雪的秦色。

  秦知宜换好襦裙,再将斗篷系上,站在铜镜前反复地看。

  果然没错,内里穿合欢粉,外面无论是配什么秦色,都不如雪白来得惊艳。仿若桃花涧里一夜落雪,红瓣白被,不染凡尘。

  虽然这样配色很常见也很大众,但不影响它美得没有争议。秦知宜点头满意,不准备更换了。

  清露见姑娘换好衣裳,已等在妆台前,摆好梳、笄,宝箱、妆匣:“姑娘,今日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姑娘今天似花神一般,不如梳个朝云髻或者百合髻那样华丽的。”

  “不。”秦知宜摇头,“发型不要太高耸,就梳个最寻常的小双环髻就好。”

  秦知宜早有主意,既要打扮得像花神,又要尽量避免过于繁复精致,真像个花神。白斗篷粉襦裙已经够惹眼了,若她在人群中醒目得像个来游行的舞姬,恐怕会惹人笑话。

  清露按姑娘的指示,没一会儿就梳好了未出阁的姑娘常梳的小双环髻。镜中的姑娘柔美清丽,并没有盛装打扮的痕迹。

  秦知宜挑挑拣拣,只簪了两串蚕丝绒的桃花,戴上两朵对称的金桃花顶簪,既简单又活泼,与花神妆扮的艳丽繁复区分开。如此一来,简单的造型冲淡服饰的明艳感,美得既不费力,又不惹眼。

  今天有明和长公主广邀,桃花涧中的人必定不少,与花神庙那天恐怕都相差无几。并且还有宴饮,这样一来,宾客之间的交流比花朝节要紧密得多。且还有很多官夫人在场,更要谨慎稳妥,不求万众瞩目。

  不同场合不同应对,所以秦知宜决定,她只需要打扮妥当、出挑,但不能一枝独秀,过于显眼醒目。那样做,除了出名以外,不仅没有好处,还对她不利。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商户女,要那么出众做什么呢?

  秦知宜将自己一一打扮妥当,让丫鬟去禀告母亲自己要出发了。前面方才传了话,郑氏和郑云淑也已完备,只待出门。

  谢氏见到女儿今天的妆造,从头到脚细细看了她两回:“怎么今天还没花朝节时打扮得隆重?”

  当时,秦知宜为了能在花朝节上脱颖,不仅费了大量心思,和郑云淑、丫鬟们一起做了三双精巧漂亮的鞋,还和两位姐妹搭配了不同的秦色。她自己的束衣、罗裙、褙子,一应都是上好的衣料,织纹、绣功,无一不美。

  今天也美,但和上次比起来,似乎没有过多的心思在里面。

  母亲是个简单心善的人,秦知宜的心眼比她多。她挽着母亲,细细把缘由道来,谢氏一听,连连点头:“是呢,臻臻想得有理。今天的确与花朝节不同。”

  两母女说完话,谢氏又叮嘱了秦知宜几句,诸如仔细小心,莫磕着碰着之类的话,而后送她去门前,目送她与郑氏一同乘车。

  秦知宜今天要跟翁荣一起验帖入山,此前,两人已约好,翁家马车在南外城门观明门外等候。待郑家的马车到那里,秦知宜再下车,与翁荣一起。

  她上车后,郑氏坐在中间,她与郑云淑一左一右坐着。郑氏看看秦知宜,再看看郑云淑,发觉两个姑娘今天都还算是日常的装扮。

  郑云淑会如何赴宴,郑氏是有数的。她这个庶妹,心思细腻又胆小,最是顾及别人的看法。像这样的大场合,她从不会盛装出行,每次都尽量素净,再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衫工整、鬓摇不乱,不肯有一丝让别人能挑出错的地方。

  但郑氏看秦知宜是个爱打扮的,以为她会极尽奢美,没想到她如此进退有度。

  两位姑娘现在已熟稔了,时不时说几句话,不说话时也不再像从前初见时那样冷场。

  秦知宜问:“云淑,你去年有没有去桃花涧赴宴?那里如何?”

  郑云淑并未第一时间回答秦知宜的话,她默了默,情绪有稍微地下沉:“那里挺美的。”

  她有遮掩,兴致又不高,秦知宜猜测,恐怕去年的桃花涧之行,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让郑云淑难以开口。秦知宜并未追问,也没捅破:“今天你跟我们一起玩,我还有事拜托你呢。”

  郑云淑点点头,大概知道秦知宜所为何事。

  郑氏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但是一个合格的姐姐和舅母,是不能擅自窥探小辈秘密的。因此郑氏只是笑笑,没有冒昧打听。

  今天恐怕全城有名有姓的人家都要去桃花涧赏花,秦知宜她们出发的时间算比较早,可通往南城门的大道仍然车水马龙。待郑家马车出了城门,在城墙角落找到翁家的马车,已经是上午辰时末了。

  秦知宜和郑家姐妹告别,远远就看到翁荣朝她走来迎她。在她身后除了丫鬟,还站了一位高挑的年轻公子。

  两人挽着手走向翁家马车,待走近几步,秦知宜发觉立在马车旁的正是翁家三公子翁霁。

  翁荣正巧也要为秦知宜解释:“今天我母亲有事脱不开身,就不去桃花涧了,只有我三哥和我去,所以我们一起出行。”

  秦知宜点点头:“好。”她要去赴宴,既借了翁荣的关系,还要坐人家的马车,只是多了一个男丁在场,秦知宜又不能推拒。

  待走近了,秦知宜先主动给翁霁行浅浅的见面礼,翁荣介绍说:“三哥,这是我好友秦家姑娘秦知宜,你见过的。”

  秦知宜发现翁霁的眼神有一瞬不明显的迷惑,看向她的神情并没有对面熟的人有的自然。她这才知道,翁霁除了知道她的名字之外,对她一无所知。哪怕此前其实已经见过面。

  那天在太丰楼,大概他即使看过她也没有用心,所以印象空空。不过这是小事,秦知宜已经听翁荣说过了,翁霁一心只读圣贤书,对不相干的事一概不关心。

  又当面认识了一次后,翁荣牵着秦知宜上车。

  秦知宜之前观察到,马车外面没有空停的座驾马匹,证明翁霁也是坐在车里的。秦知宜和翁荣上车后,翁霁撩着袍角跨步进来,在一侧坐下,拿起矮几上放的书卷,自顾自地看。

  翁荣小声为秦知宜解释:“快要春闱了,正在准备会试呢。”

  秦知宜点点头表示了解,并未作声。

  庆朝春闱会试一般在三月中,翁家三公子此前已在京府乡试中高中解晏,若他会试出头,再殿试得名,恐怕会成为翁家下一代的高官家主。

  秦知宜还从未见过读书做学问这么厉害的人,比她舅舅的功名都要高许多。因此她忍不住好奇,多看了两眼。

  翁霁眉目如画,一身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如果秦知宜不认识他,恐怕会生出敬慕之心,视他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但是知道翁霁整日沉浸书香,连见过一面看过一眼的人都不记得,秦知宜就了解了,用书呆子三个字形容这种人是没错的。

  不一会儿,从另一个洞口呲溜一下,窜出来一只胖胖的灰兔子。

  两只猎犬,霎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着残影追了出去。

  秦知宜惊喜:“嗨呀,好胖的兔子!”

  因为谢晏下了令,那猎犬追上去也不咬兔子,怕给兔子咬破皮了,只是用腿脚去踢那兔子,将它踢得翻滚在地,再用爪子按住它的脖子。

  谢晏很快追上去,提着兔子后颈,抓住了它。

  他将兔子抱着递给秦知宜的时候,秦知宜霎时喜笑颜开,阴霾退散。

  她喜不自胜道:“夫君,你太厉害了,真的给我抓到了活兔子!”

  明明是一件简单得不能看陆知燕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便知道她对诗笺的珍视。秦知宜径直走过去,趁她与人说话不注意,将她刚挂上的诗笺扯了下来。

  一张长条形的诗笺有两面,这张笺子上正反两面都被写上了字,笔迹不同。一面是虬劲洒脱的行书,一面是工整的簪花小楷。

  “碧苔破冰岁寒少,春来风暖枝头先。”她悠悠念出行书所写诗句,点评道,“勉强还行。”而后又翻到后面,准备把陆知燕写的也念出来。

  第一句念罢,耳尖的陆知燕已经发现了。她扭头一看,秦知宜两指随意夹着那脆弱的纸笺,面色嘲讽,陆知燕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想斥骂秦知宜,但人太多她又做不到撕破脸。

  陆知燕只得疾走几步,冲到秦知宜面前阻止她:“还给我!”

  秦知宜错步一扭,又提高声音,继续念道:“梨杏洒下肩头雪,笑靥散去心上霜”念完后,她摇摇头,一脸嫌弃,“这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酸诗?”

  一句话,瞬间激怒陆知燕。她红着脸狞着眼,冲上来抢夺诗笺,同时用力推了秦知宜一掌。秦知宜被推到廊柱上,撞了一下肩头。这是陆知燕好不容易抢来的机会,她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看到诗笺成功因为陆知燕的抢夺被撕毁,然后气得她红了眼睛,秦知宜心满意足,不气反笑,继续报复陆知燕:“这种水平想以诗会友,陆姑娘还需多读几年书才是,不然怎么配得上前面这句呢?”

  游廊中间发生这么激烈的斗争,顿时,两侧凉亭的男男女女都停下动作,望向秦陆二人,好奇地看起热闹。

  她口中“勉强还行”前句诗文的主人,也侧目看了过来。

  秦少珩看到谢晏莫名其妙的不快脸色,憋着坏笑。他又看向主动招惹陆知燕的那名女子的曼妙背影,暗叹一声“侠女”,也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哪个府上的,同时招惹两个人,性子真烈。

  谢晏就算了,她也没说什么不中听的。主要是这个陆知燕,是个麻烦人。性情乖张不说,还伙同他妹妹秦相宜一起招摇入市,是京中贵女里人人避让的存在。她竟然当众嘲笑陆知燕,真是有趣。

  再看陆知燕,因为诗笺不仅被捏烂了,还裂成两半,她气得胸前起伏不止。看她瞪着秦知宜的神情,和刚才花糕被扔的秦知宜一样,都想把对方撕得粉碎。

  秦知宜不仅不怕,还继续刺激她:“我说得不对吗?‘梨杏洒下肩头雪,笑靥散去心上霜’确实俗气,平仄也不美。这是写给谁的?不会是你的心上人吧,他喜欢你吗?”

  秦知宜这样毫不客气地当众揭人短,陆知燕又气又羞,耳根红得滴血。她指着秦知宜咬牙怒道:“你给我闭嘴!”

  秦知宜只是看着她笑。

  她这副淡定抗衡的姿态,展露的却是要与她不死不休的坚决。阳光的照耀下,秦知宜美丽的面庞剔透如玉。透过她,陆知燕看到另一侧亭子中望着她们的谢晏,他眸中冷漠的厌弃令陆知燕崩溃。

  果然不该在这里跟秦知宜发生争执,谢晏不喜欢吵吵闹闹的场合。

  心一慌,陆知燕顿时六神无主,乱七八糟地把秦知宜挑衅她的动机往她最害怕的方向揣测。陆知燕指着秦知宜的手指发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配,你还是趁早歇了心思吧。”既然她不行,她也要把别人拉下水。

  秦知宜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为什么陆知燕会觉得她有什么心思呢?难道她并不觉得抢她的花糕又丢到地上的行为过分吗。

  但陆知燕被惹怒后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就证明,这是她最在意的事。所以秦知宜并没有否认,也没解释。

  翁荣说陆知燕有宫里娘娘做靠山,秦知宜仇也报了,应该点到即止。若把人逼太紧,惹出大事来就不好了。秦知宜又看了陆知燕两眼,意味不明,随后走向好友们,结伴离开。留陆知燕一人难堪。

  秦知宜这以不变应万变的回应,让陆知燕一颗心揪成一团,根本没什么把握,心慌意乱。她又不想当着谢晏的面丢人,只能捏着诗笺,狼狈离去。

  围看这一场闹剧的人,男子那边都只是看个热闹,女子这边不同的情况可就多了。陆知燕人缘并不好,因此不喜欢她的人,看到她被秦知宜气得崩溃,都大为痛快。

  也有没什么所谓的人,觉得这两位姑娘都颇不矜持,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不体面。

  与陆知燕熟识的秦相宜她们,看自己人被欺负了当然不快,但因此也看出来了,这秦知宜并非软弱的人。陆知燕何曾在人前受过这样的委屈?常常都是她欺负别人,还都是让人吃亏受气又不算什么大事的做法。

  心态各异的众人,又都有一致的想法,好奇这位胆量不小的姑娘是谁。先前因为绣鞋,秦知宜她们已经成为不少姑娘眼中的熟脸,和陆知燕闹了不快后,好奇她的人就更好奇了。

  认识翁荣的人,都知道翁家六姑娘内向矜持,能和她好到穿同样款式的鞋,秦知宜这人应该不简单。

  等秦知宜她们换到烟雨亭后面的梨花林中歇息,有不少年轻的姑娘都聚了过来,一处说话闲聊。

  秦知宜给自己出了气后就好多了,一改心情和面貌,在翁荣和郑云淑的陪同下,首次踏足京城的贵女圈中交际。

  才说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秦知宜敏锐发觉,这些主动追过来与她结交相识的姑娘们,大概都是不喜欢陆知燕的人。因为她们在与她说话时,无论是夸她美貌,还是夸绣鞋精致,都有着明显的热情。

  这就说明,秦知宜已经获得了她们的好感。

  竟没想到,误打误撞的,就这么打开了一条生路。

  秦知宜之前打定主意要找陆知燕发泄怒火时,还短暂想过后果。她知道自己有可能会被陆知燕和秦相宜她们利用身份和人脉排挤她。这对她很不利,但秦知宜忍不下这口气。在活得困难与活得窝囊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却没想到,她找陆知燕的麻烦,在无形中讨好了这么多人。听翁荣介绍,其中不乏有勋贵之女。京中人际复杂是一方面,还有一层,是各位贵女背后的势力互相交错。

  陆知燕的堂姐在宫里是嫔位,其他人家中也出了后妃的,天然就与她是对立面。

  不过这只是小范围的情况,最主要的,还是陆知燕此人行事太不光彩,不讨人喜欢。

  这意外之喜令秦知宜很欣慰,她是个爱交朋友的人,别人对她有一分好感,她能回以十分。不过半个时辰,好些人都叫上了臻臻这个亲昵的乳名。

  贵女们不但没有因为秦知宜的商贾出身看轻她,在得知她并非官家小姐后,反倒更刮目相看。

  真是大快人心,陆知燕在秦知宜身上跌这么大一个跟头,对方还是她最瞧不起的商户之女。

  众人熟了之后,说话越发荤素不忌。一位姓柳的姑娘再次提及陆知燕,问秦知宜道:“臻臻,陆知燕她还以为你想跟她抢谢世子呢,你当时没说话,所以到底是与不是?”

  这误会就大了,秦知宜实话实说:“没有想过,只是为了气她假装的。”

  “你可真会气人呐。”柳姑娘笑到拊掌,但她很快语气又变得认真,提议说,“我看你这么聪明,又实在美丽,其实你可以试试。嫁谁不是嫁呢?能嫁顶好的,何必委以其次。”

  另一位姑娘紧着接话:“谢世子有什么好的?眼高于顶,估计给他配天仙,都要遭他嫌。”这话获得不少人的认同。

  这时候,秦知宜才发现,这位国公府世子的声誉,在京里闺中姑娘们的嘴里,实在两极分化。要么把他捧到天上,比如翁荣的夸赞,陆知燕的痴心,还有和陆知燕一样心思的姑娘们之间的争夺。要么说他不好,视作洪水猛兽。

  这就引发了秦知宜的好奇。秦知宜那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让秦相宜无话可说,只能看着人远去的背影干瞪眼。

  她正在盘算刚才听人说秦知宜被夸这回事,她突然自己撞上来。秦相宜心绪起伏,便借题发挥了。她以为秦知宜会呛她两句,像之前她对付陆知燕那样。谁知道她让道歉就道歉,难道是怕了她?

  秦相宜生疑,又觉得不是滋味。秦知宜已经越走越远了,即使远远的,她的背影在人群中仍然出众。秦相宜不懂她为什么说得那样断然和笃定,难道,她真的会做什么来躲避最终长公主当众评判吗?

  秦知宜确实要做点什么,不过却不是为了维护秦相宜想要的奖赏。她要做的事,若成了,后面也不用赴宴了。

  翁荣和郑云淑听说了秦知宜完整的计划,都既惊讶又隐隐感觉到兴奋。对她们两个这样规矩安分的姑娘来说,断然做不出这样大胆的事。但这人是秦知宜,又觉得正常,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更何况,要说起来,京中比秦知宜的计划过火的事还多着呢,如今不再是那古板守旧之时,若不然,在这样的场合,恐怕她们连外男都见不着。

  商议妥当后,三人和她们各自的贴身丫鬟,去寻着男子扎堆所在处。

  今日桃花宴来人众多,但桃花林极大,足够宾客在各式游玩赏景处聚众游戏。她们寻到谢晏等人时,发现他们一群公子在山涧下游,树梢上布着靶子,玩蒙眼射箭。

  看到人都在这里,秦知宜她们对视一眼,便知道该选哪个计策了。

  为了适应不同的场景,秦知宜准备了三种不同的计划,和树有关的,和水有关的,还有桃花。其中效果最好的应当是利用这桃花涧中的水。

  早在知道桃花涧这地方时,秦知宜就有了想法,山涧多水流,又听闻谢晏从前没少被姑娘们“算计”,她大可以利用并翻新。

  三人接近公子们所在处,隔着百步的距离,鬼鬼祟祟。

  下游岸边的树不算茂密,有人靠近,浅色的衣裙在绿意中穿梭,极易被发现。更何况这是一群精力旺盛,闲不住的年轻郎君。

  或许上天都青睐秦知宜,在她们刚靠近时,就被秦少珩发现了动静。而这人,又恰好对秦知宜有不浅的印象。

  他扭头注意到来人,盯着看两眼,发觉几位姑娘偷偷摸摸,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干什么,遂来了兴趣。

  有人唤分心的秦少珩,被他打手势止住,又抬了抬下巴朝向秦知宜她们所在处,给众人示意,看那处的稀奇。

  这是一群没有正事时整日换着花样取乐的公子哥,有了热闹都爱凑趣,连谢晏也收了弓,跟过来站在高处眺望。

  两群人中间恰好有一丛深树,不仔细看并不知道这里有人。这边的男子只需踩在石头上,就能望得清楚。只见那几位姑娘躲在树后,围着一名着粉裙的人,将其裙摆掀起来,又抱来两块不小的石头。

  这是在做什么?奇怪的行为,引得众人继续偷看。

  随后,有两人蹲下来,隔着里裤,用布条往那姑娘腿上绑石头。

  这就稀奇了,众人互相看了看,露出玩味的表情。又抻着脖子去看。谢晏站得高,一动不动,面色淡淡的,但因为对方行为太怪异,他也被引得接着看下去。

  绑石头的过程持续了片刻,绑好之后,粉裙姑娘还拨动石头检查,确认无误。随后,她将提起的裙摆放下来,恢复原状。

  远处偷看的一群公子立即转身散去,装作无所知,又彼此互换奇异的眼神,既好奇又好笑。从未见过谁往腿上绑石头的,也不知道这位奇怪的姑娘是想做什么。

  另一边,秦知宜没回头,但桑荷一直在注意旁边的情形,将那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帮秦知宜理好裙摆,低头禀告:“姑娘,他们都看见了。”

  秦知宜有了把握,计划可以继续推行。

  让对方发现她往腿上绑了石头,计划就完成一半了。她带着众人远去,绕到另一侧没有遮挡处。看似刚刚才从远处靠近,其实在公子们看来,刻意的味道无所遁形。

  不久前人还在后面呢,忽然从远处转了半圈又来到他们前面,显然是故意为之。不过,附近还有许多其他游山玩水的姑娘公子,秦知宜她们的靠近并不起眼,所以哪怕知道她们在背后不知道搞了什么鬼,秦少珩这群人都只能当作没看见。

  对方还以为他们是明智的知情者,然而秦知宜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幕后人。她假装并没有发觉公子们投来的目光,取出姑娘们常玩的镂空藤球,上面编了彩线,挂着络子,和男子玩的鞠球不同。

  这样的藤球,也可称为绣球,简单拿来抛玩即可。人散开,一抛一接,简单不劳累又有趣,是常见的户外玩乐。

  秦知宜她们专注玩球,看似沉浸专心,对外界一无所知。秦少珩他们没见着异常,好奇心慢慢地也就淡了,不再关注。

  腿上绑了两块大石的秦知宜,艰难演了一会儿行走自如,余光看到不远处那群公子没再好奇打量这边,她估摸着应当差不多了。

  就在看过的稀奇快要逐渐淡忘之时,一个藤球远远飞过来,砸向其中一人高挑的背影。

  此时的谢晏正在拉弓射箭,后背被撞,手指脱力失去瞄准,箭飞歪了。他扯下蒙眼罩布,看到一个七彩藤球骨碌碌滚到他身旁。

  一位粉裙少女一边喊着“抱歉”,一边朝他跑过来,看着要去捡那球,跑到他身后时,不慎左脚绊右脚,向水潭歪倒。她落入水中前,因为失衡,还于慌乱中拽住了谢晏的袖子。但因为力气不够,人还是掉进水中去了。

  事至此时,真相大白。

  一旁看愣了的公子们,发出熟悉的起哄声,一人说:“这是第几个在谢晏面前落水的姑娘了?”

  有人乐呵呵地接话:“前年五个,去年有六个,今年这还是第一个。还没升温呢,这得多冷啊。”言外之意是,这位姑娘可真豁的出去。

  谢晏脸色沉黑,握住弓箭的左手绷紧,指节突出冷硬的线条。

  落水姑娘的同伴们追过来,着急忙慌呼救。而掉水里的那个,在水中扑腾出片片白色的水花。

  这是山涧的下游,平静的水潭看起来不深,实际上能轻松将站直的人整个淹没。不会水的人,但凡沉下去,就起不来了。有人落水后,在周围的人也向这边走来,围过来凑热闹。

  外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以为只是有人落水。聪明些的,看见谢晏在这,就知道不是简单落水,大抵和从前一样,都是姑娘们耍些不痛不痒的小把戏来博取关注的。

  但让秦少珩他们来看,就不一样了。他们比别人多知道一层弯弯绕,知道掉水里的这位粉裙姑娘,此时两条腿上还绑了石块。可真有意思,比之前掉浅浅荷花池里还求救的有趣多了。那水深站起来顶多齐胸口,今天这水潭可深多了。

  因为知道落水之人的目的是冲着谢晏来的,所以没人妄动,都等着看情况。那姑娘敢往腿上绑石块再掉水里,水性必定不差。

  这也是谢晏冷眼旁观的原因。

  再说掉到水里的秦知宜。她事前就算准了一切,摆明是为了讹谢晏救人,因此其他人不会破坏状况。

  从落水到现在,短短几息,岸上,帮她的好友和丫鬟一片惊慌,连连请求呼救。她自己在水中看不到情况,但是感觉到迟迟没有动静,于是狠了狠心,呛进一口水,双手再划拉两下,让自己沉得更深。

  秦知宜是会凫水的,且水性相当不错。她绑石块是为了一箭三雕,首先,告诉谢晏她故意动了手脚。其次,表现出她会水的实情。第三,是为了确保自己不会激发潜能,迟迟闹不出重大状况耽误大计。

  最重要的是,因为多了绑石块的这一环节,并且特地表现给谢晏看到,这就成了她亲自递出去的把柄。明暗交接,让一件普通的事变得不普通,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秦知宜自己往水里倒,腿上有重量坠着她,再加上她自己刻意呛水,即刻就有重压扑面而来,秦知宜越陷越深,脚尖即将碰到潭底。

  见这情况,因为怕人出意外,谢晏还是丢了弓箭,跳入水中准备捞人上来。

  秦知宜听到一声噗通巨响在她身边砸下,心道,成了!

  水中有太多水花导致看不清,秦知宜即使能睁开眼也只能看个模糊。她看到一抹熟悉的墨灰色身影,就知道来者正是谢晏。

  从他入水,到秦知宜被捞出水面,快到仿佛是排山倒海的一瞬间。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一只有力的臂膀,和铁钳一样的力道,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像提着一条板凳一样将她提出水中,再一巴掌推她到潭边能站立的石面处。

  随后,湿淋淋的两个人快速分开,谢晏跨步上岸,一边走一边拧着衣袍的水。

  秦知宜余光看到他头也不回的背影,还有三三两两聚在岸边看热闹人的笑意。

  没人知道,刚才谢晏对她说了一句话。

  这是她第一次在京中与人大范围地结交,不能把心思暴露得太快。所以她并未坦白自己想要高嫁的想法,而是顺着她们的话,自谦了一番,不解说:“可我一介平民,即便硬挤了进去,恐怕也只有做妾的份吧。不怕各位姐妹笑话,我还是想要明媒正娶,做个正妻的。”

  她这话并不会冒犯到人,在场的姑娘都是有头有脸的,要是秦知宜想入高门宁愿做妾,恐怕才会惹人诟病。

  柳姑娘摆摆手,灵动的小表情带些神秘,又有安慰:“国公府已是鼎盛,何须强中再强?再说,以我对谢世子的了解,他绝不是那种唯利是图之辈。虽然他人有些没情味,人品却是刚正的。”

  柳姑娘出自高门,另外还有个身份,是宫里三公主的伴读。所以她说的话可信度很高。并且耐人寻味。

  仅仅这几句只言片语,似乎能让人揣摩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来。柳姑娘说谢晏并非唯利是图,说明他对身份高的人也不买账,莫非……三公主也心悦他?

  秦知宜品出味儿来,忽然就对这位国公府世子有了兴趣。

  最主要的,是好奇于他的口碑,为何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别这么大。再简单的事,她这么一夸,让谢晏感觉自己像个了不起的大英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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