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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抵死缠绵
心中不妙的预感成真,江婉柔神情呆滞,好一会儿,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忽然搂紧陆奉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前,闷闷道:“就不能……不能换一个人吗?”
满朝有那么多文臣武将,她却只有这一个丈夫,他的腿脚还不好。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伤者碰着……他还没走,江婉柔已经开始提心吊胆了。
陆奉轻叹一口气,大掌安抚似地轻拍她的脊背。江婉柔之前总嫌他下手重,现在却给她浓浓的安心。
军令如山,江婉柔也知道自己那是痴人说梦。平复下来后,她低声问:“去多久?”
陆奉沉默一瞬,“不定。”
齐朝于突厥不睦久矣,多颉曾多次向我朝开战,年少的陆大公子鲜衣怒马,深入敌营斩下多颉的人头,才暂时稳定北境。其后阿史那继位,相较于多颉,他是个温和的首领,效仿齐朝“修养生息”的政策,双方大体上相安无事,阿史那死的突然,给两国都带来巨大的动荡。
冒顿继承了其祖父的遗风,天性好战,正值今年冬天格外冷冽,齐朝是农耕大朝,虽有动荡,至少存有余粮,挺到来年春就会缓和。突厥的牲畜和牧马已经冻死大半。那边的棉花主要靠和齐朝通商,但今年本朝都紧俏不够用,根本没有剩余往外头卖。没有粮食,没有过冬的棉衣,只能靠征战抢掠。
先前突厥送来国书,要求以陈复换边境三年安稳,如今陈复正在路上,突厥公然撕毁国书,如此挑衅,皇帝在龙椅久坐了一宿,吐出一个字,“打!”
这回不止是把突厥打退,更要把他打怕,就像上一回陆奉神出鬼没砍了多颉一样,让他们一听到齐朝的威名便闻风丧胆!这一仗,注定会很长。
江婉柔不懂什么打仗,但她了解陆奉,他的每句话都算数。现下他连个具体的期限都给不出,她心里更难受了,低落道:“淮翎和明珠,还不会说话呢。”
何止不会说话,现在两个小家伙瞪着水灵灵的黑眸,看见这个冷脸的大块头就哭,压根儿不认他们的父王。陆奉的心力有七分放在前朝,二分给江婉柔,剩下的一分留给长子陆淮翊,偶尔才有空看看两个爱哭的奶娃娃。
淮翊虽体弱,少而老成,谨慎沉稳;两个奶娃娃只管吃睡,陆奉留了人看顾自己的血脉,三个孩子他倒不怎么担心,唯独放不下她。
上回不过下江南几个月,他临走那天的清晨,她倚在窗前望他,他差点儿走不了。她越发娇气,他不在,他娇柔的妻子该怎么办?
陆奉沉声叮嘱:“我不在的日子,少出门。如遇难事,进宫寻父皇。”
江婉柔心里更难受了,父皇天威
难测,上回赐的十五个美人还在府里住着呢,有个叫“霜雪”的,四处托人找关系在陆奉跟前露脸,得亏她的人盯得紧,才没有被她钻空子。
她忽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倏地抬头道:“你在军营里,都是大男人,那个……怎么纾解?”
陆奉:“……”
不舍缠绵的氛围被她一句话打断,陆奉的手狠狠揉了下她肉乎乎的臀尖,他深呼一口气,道:“有女人。”
在皇帝曾是幽州王的时候,便整顿军纪,不准随意奸淫民女,军营的士兵有营妓,高阶将领不爱碰营妓,会带上一至两个爱妾,在自己的帐子中,只要不因此延误军情,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军营有女眷。
江婉柔不吭声了,她可不会“贤惠”地主动让陆奉带美妾,她幽幽道:“可惜,妾不能跟着一同去。”
陆奉笑道:“战场不是儿戏,岂容你这般胡闹。”
即使再舍不得她,陆奉也从未想过带她随军。一来她是正儿八经的王妃,府中还有三个孩子照顾。二来营地条件简陋,连喝口热水都是奢望,王府深墙大院,小厨房的炉子一日十二个时辰不停歇,府内烧着地龙,她在房间里只着寝衣,用膳都不用出门。
他的妻子就应该这样,在暖房中金尊玉贵地养着,不必受外头的风霜。
得知陆奉最多在京城留十日,江婉柔舍不得,黏黏糊糊缠着他,两人匆匆洗浴后滚在一处,紧紧搂住的对方的脖颈,交换彼此的气息。
微弱烛火摇曳,江婉柔的乌发如云般散落,铺在大红色的鸳鸯锦被上。她气喘吁吁趴在陆奉半裸的胸前,道:“好人,明天再给你,今天真不行。”
“我……呃……有事跟你说。”
陆奉也知道前几天弄狠了,他一下一下抚摸着她光滑的脊背,哑声道:“没堵你的嘴。”
江婉柔瞪了他一眼,美眸波光潋滟,双唇红艳润泽,上覆着点点水痕。心想他还好意思说,方才要把她拆吃入腹一样,现在唇还是麻的。
她平复了下气息,缓缓道:“今日,我那嫡母下拜帖……”
……
陆奉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江婉柔刚开始还有条有理,说到姨娘被献给陈王,因为此事再度被宁安侯抛弃,气得语无伦次。陆奉没有打断她,只用宽阔的手掌,轻抚她的后背。
等她说完,陆奉道:“你在府中无聊,有岳母陪你,也好。”
让江婉柔苦闷纠结许久的难题,在陆奉这里根本不值一提。她年纪太小,不可能是陈王的血脉。丽姨娘的事他原先就知道,还是他亲手抹去的痕迹。至于把妻子的母亲接到王府,宁安侯尚在,本不合礼数。
但陆奉这些年做得不合礼数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件。而且皇帝也不会说什么,这次出征,原定的人不是他。
他有腿疾,受不得严寒,皇帝不许他再上战场,架不住几个“兄弟”推波助澜。年纪最小的英王满脸敬仰,“当年齐王兄单枪匹马,一人一骑斩下多颉的人头,震慑突厥多年不敢动弹,如今一个黄毛小儿,齐王兄岂不是手到擒来。”
敏王斯文有理,“是这个道理。齐王兄熟悉突厥的地形和战法,且和凌霄将军有同袍之宜,此行非齐王兄莫属。”
滑不留手的敬王看看众人,又看向陆奉,踟蹰道:“不知齐王兄的腿疾现下如何?千金之子不垂堂,虽然边境军情重要,又如何比得上王兄的贵体……量力而行啊。”
陆奉没有耐心听他们掰扯,直接撩起下袍,对皇帝请缨,“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不用这群居心叵测的兄弟们,陆奉完全继承了皇帝好战的血性,这些年在京中把他憋狠了,之前还有禁龙司,如今统领户部,周围全是战战兢兢的老头子,入目尽是繁杂的户帖赋税,他的长刀擦了又擦,已经许久没有饮过血。
他心中冷笑,费尽心机把他驱逐出京又如何,以为这样便高枕无忧了?虎符一分为二,凛霄持左,帝王持右,如今右虎符到了他手里,想从他手里要回去,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皇帝迟迟不立太子,陆奉冷眼看着,皇帝嘴上念叨“朕老了”,心里根本不服老,妄想还有十几二十年的时间,选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他等得起,陆奉等不及。
老狼王盘踞王座,爪牙尤利,但鬃毛已衰,幼狼日渐体魄雄壮,两者必有争雄的一天。此乃天道,草原上的畜生,穿着兽皮的人,皆是如此。
……
陆奉心有大业,唯觉对不住妻儿,她胆子小,又爱瞎琢磨,此行一别,兴许再见已是几载后,他舍不得,又不得不舍。
江婉柔把丽姨娘接到王府,她有人陪,他也放心些。
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她抬起眸看他,两人的视线对上,又黏黏糊糊抱在一处缠绵,迷迷糊糊中,江婉柔心觉好像忘了一件事。
算了,不重要了,改日再说。
***
陆奉雷厉风行,第二日,丽姨娘就被风风火火接到齐王府。早朝上,皇帝宣布北境起战,齐王赴北督军的消息,举朝哗然。对比起来,丽姨娘这事儿放在平时“不合礼数”,现下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激不起一点浪花。
宁安侯不敢说话,皇帝对陆奉既骄傲又有愧,王爷们齐心协力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送走,见好就收,不会在这点小事上给他找不痛快。母女终得团聚,江婉柔心里高兴,但这份高兴填补不上陆奉即将出征的难过,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不能互相替代。
如同上一回送他下江南一样,江婉柔再次给他准备行囊,吃得穿的用的,恨不得样样给他备齐,陆奉这日都很忙碌,深夜才回府。临行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此时相处的时光更显得弥足珍贵。床榻,浴房……大开大合,抵死缠绵,每次到脱力昏倒才罢休,如同一对相濡以沫的涸辙之鲋。
夫妻俩难舍难分,有句话道:世事无常。
临行前一晚,陆奉回来得比前几天更早,他亲自问了陆淮翊的功课,百忙之中给他写了三大本字帖,够他用一两年。陆奉这回出门时间久,陆淮翊稚嫩的脸上一片镇定,父王走了,他便是王府的顶梁柱,他会保护好母亲和弟弟妹妹们。
陆奉摸着他的头,难得夸了句,“好。”
一家人吃了一顿晚膳,丽姨娘依然不大爱见人,她害怕陆奉这个女婿,陆淮翊大了,行为言谈间亦有其父之风,丽姨娘想近亲却也心怯,淮翎和明珠还是奶乎乎的小娃娃,长得玉雪可爱,丽姨娘天天带着他们,有事做,心胸也日渐开怀。
最后一夜,在一片黑暗中,两人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说话,紧紧相拥而眠。
同时,皇宫养心殿,依然灯火通明。
“混账东西,他们就这么容不下他!”
皇帝怒气冲冲地把折子摔到地上,伺候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不敢发出丁点儿声响。
身后面容白净的禀笔公公小心翼翼奉上一盏清心茶,劝道:“陛下,气大伤身呐。”
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咬牙切齿道:“主意打到军需上了,真是朕的好儿子们!”
王爷间的斗争已经到了明面上,皇帝想视若无睹都不能。几人撺掇陆奉出征,平心而论,朝中确实没有比陆奉更合适的人选,他按捺不发,心想日后多多补偿他,都是他的亲骨肉,陆奉主动请缨,他总不能因为此事,把其他儿子们打一顿。
没想到几个王爷变本加厉,竟打上了军需的主意。如今外敌当前,几个王爷不蠢,不会在这上面动手脚,只是想提醒,顺便恶心一下陆奉:别看你掌兵马,粮草可在我们兄弟手里。
几个王爷原本也不对付,忽然冒出个“半路出家”的齐王,甚得皇帝喜爱,此时一致对外,这一仗说不定打个三年五载,别说战场刀剑无眼,就是平安回来,京城哪儿还有他的位置?
都是他的崽子,皇帝岂能瞧不出他们的小心思?他猛灌一盏茶水,平息片刻,又成了那个
喜怒不形与色的帝王。
他沉声吩咐:“告诉户部,大军所需粮草辎重,皆由朕过目,旁人不得窥伺,更不得插手!”
“是。”
他又道:“君持随行带的名单呢,再给朕瞧瞧。”
陆奉带的人不多,贵在精,皇帝一眼扫到底,都是可堪大用之人,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忽然,他眸光一顿,问“怎么都是男人?”
对于陆奉,皇帝不仅是一位帝王,还是一个父亲。老父亲除了儿子的平安,还得操心点儿别的。
皇帝眉头紧皱,“他没带个妾室?朕赏那些美人呢,没一个中用的!”
这话儿身后的太监不敢接,他讨好地笑道:“咱们王爷心有丘壑,不重女色,一心为圣上分忧。”
“这是圣上之福,亦是万民之福啊。”
皇帝可不会轻易被花言巧语迷了心智,他哼笑道:“他啊,朕这么多儿子,没有比他更重女色的了!”
知子莫若父,他把他那王妃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陆奉因什么不带随行的妾,他再清楚不过。
“唉。”
良久,皇帝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这个儿子最像他,脾性独断执拗,他不喜欢,谁也逼不了他。
皇帝拿起笔,写下一道诏书。
……
陆奉出征当日,江婉柔心情低落地给陆奉穿戴衣裳,正难舍难分时,宫里忽来一道圣旨,宣旨太监啰啰嗦嗦念了一堆,只有一个意思:齐王妃随军。
不止江婉柔,连陆奉冷峻的面容,都出现一丝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