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郡主说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97节


  兄长很忙。与她见得多的,反而是冯先生。易容换声,也是那时由冯先生悉心教给她的。

  但与陆扶光说的不同,从一开始,冯先生教给她的,就是足以以假乱真、能完全替代另一个人的技艺。

  后来,战事吃紧,她便肩负起了替兄长运送粮草的重任。

  她总在路上,一刻也停不得。就算回到广陵,也只能匆匆地跟兄长打个照面。

  好在,他们还通着信。

  她收到的、让她最开心的一封家书,就是兄长告诉她,他心爱的女子有了身孕,再过上数月,她就能做姑姑了。

  但那也是兄长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

  等她听闻城破、赶回去时,兄长已经被打退到了南边。

  她想要去找兄长,可行至半路,却听到了兄长的死讯。

  她不信。

  她用了一切手段,机关算尽、终于见到了兄长被砍下的头。

  没有易容。

  没有换人。

  那就是她的阿兄。

  此后的十数年,她过得清醒又浑沌。

  她只为报仇而活。只要走在报仇的路上,即使泯灭人性、戕害不辜,她也不在乎。

  她早就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

  去年年关,她带着山匪新占了一个村子。搜刮时,他们听说,这村子里,有一个双头人。

  那群人本来做的就是刀尖舔血的行当,他们不仅不怕有人生有双首,还将双头人拖到了面前,要扒光他取乐、看看他这畸怪的身体跟寻常人究竟有多少不一样。

  可就在那个时候,她看到了,双头人那件洗磨到破烂不堪的里衫上,绣着她们瞿氏一族的家纹当康。

  她止住了山匪,问双头人这衣裳从何而来,听到他说是她母亲给他的,她便将他的母亲叫了过来。

  虽然来的妇人蓬头垢面、鸡皮瘦损,但瞿玄青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花缁。

  当年广陵,出现兄长身边的女子,除了她,就只有花缁。

  那时,花缁总躲着人。见了她,也最多只会行一个并不周全的礼。

  兄长有同她说过花缁的来历。他道她是个遭主家苛待的逃奴、快被打死前由他救了下来,外面兵荒马乱,他便将她先留在了这儿。

  因是兄长说的,她就全盘信了。其余的,她不在意,也没有问。

  时隔十五年,再度相逢时,她用着张与瞿玄青毫不相干的脸,花缁自然没能将她认出来。

  直到她露出了真容,花缁才大哭着求她救救她的儿子、救救瞿锦叶的儿子。

  花缁说,当年,将军看出广陵快要失守,为了保她平安,派人先将她护送了出去。可随后麋沸蚁聚,保护她的人不是死去了、就是与她走散了,她生下孩子时,身边已经谁都不在了。

  她靠着自己一个人,托钵沿门、饭牛屠狗地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让将军的儿子能活下去,为了报将军对她的情与恩。

  瞿玄青没有轻信她。

  她问了她许多。

  但花缁的回答都与那封家书对得上,绝不可能是信口编出来的。

  而且,花缁还拿出了她兄长的一张画,说是将军要她好好保管,若是将来还有机会见到玄青,便把它交给她。

  在花缁“奴不辱使命”的哭声里,瞿玄青打开了那张画。

  画中尽是谜团,寻常人得了也看不懂,需得与他腹心相照,才能解得出来。

  瞿玄青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终于将它解开,然后,遵着它,找到了兄长剩下成堆黄金和那张攸关大梁无数权贵重臣性命的盟约。

  拿着这些,她开始布局筹谋,小心至极地、在大梁一点一点威迫利诱出自己的势力。

  时机正好,她带着人到了河东。

  很快,崖边寺的声势如火燎原。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了玄采。

  只用一个对视,她们就认出了彼此。

  后来,玄采说,她以为姐姐不可能认出她了。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那是她骨肉至亲、与她同胎而诞的孪生妹妹。

  可那个最爱打扮、最爱美的小娘子,却在当年那场大火中烧得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听说了她在做的事情,早已只用“阿细”这个名字的玄采劝她停手,说如今她们姐妹团圆、兄长的骨血也在,与其再九死一生地卷进朝堂纷争,不如一家人好好活下去。

  可她怎么能停手?

  吴家人和刘赤璋都活得好好的,可她却早就死了。她不会笑、不会哭、甚至连怒都发不出来,只剩一腔冰冷的恨意支撑着骨架与皮囊,让她看起来还像个活人。

  她还有那么多的仇未报。

  她不能停下。

  就像她不能生出对小具和小崔身世的怀疑一样。

  陆扶光说,她不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

  陆扶光说得没错。

  可在她带着花缁与孩子从村子离开的时候,她是信的。

  因为她找不出花缁话中的假处。

  也因为……

  她愿意信。

  可是今日,从绑到了陆扶光起,花缁的反应就有些怪。

  她看起来怕极了陆扶光。

  那种怕,并不是因为惧她尊贵的出身或过人的谋算,更像是因为其他的。

  而就在刚才,她明白了,那是因心虚亏欠而生出的胆怯。

  花缁曾经是刘赤璋的侍婢。就连“救逃奴”,也是刘赤璋做的。

  陆扶光说的话,她可以一句都不信,但花缁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当年兄长为什么要对她说谎……

  她看着陆扶光。

  不该问。

  不能问。

  一旦问了,就是入她的局——

  瞿玄青:“你究竟如何知道,她便是花缁?”

  听到瞿玄青的问,小郡主脸上原本的恣意的愉悦却慢慢消失了。

  静了片刻,她才又轻轻地笑了。

  但却是一声自嘲的嗤笑。

  “我不知道。”

  她说。

  “我怎么可能知道。一切在我出生前便尘埃落定,谁也没有给过我一个答案。”

  “我只是不信他们是瞿锦叶的子嗣、继而也不会相信他们的母亲。可那女子能骗得过你,还信誓旦旦说十六年前瞿锦叶造反时、她常出没于他的身边,可见这些不假。那她,便只能是花缁了。”

  小娘子微垂着头,身上大片的血已经快要干了,发起了褐,色愈发深、愈发重。

  “瞿玄青。”

  她的语气也越来越沉,仿佛被什么不可明说的真相坠着、坠着,“你知道瞿锦叶的黄金究竟从何而来吗?”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忽然有此一问。

  瞿玄青没有回答。

  小郡主却轻声地说:“你不答我,我便不答你。”

  眼前的陆扶光像是被隆冬厚重的雪压了满身。瞿玄青望着她,“我不知道。”

  她答了。

  可小郡主接下来却仍在问。

  “你说你将我的事查得了如指掌。李忠曾在坛子里封了一颗白骨头颅。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李忠贪图那头骨口中含着的一枚玉印,因担心无法将玉印完好取出、便连着头骨一起偷走。可随后噩梦噩耗不断缠身,他疑心是头骨亡魂作祟,盲信邪门左道,将其封印坛中。”

  这些,一半是瞿玄青查到的,一半是她的猜想。但看陆扶光神色,她应当是猜对了。

  “但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小郡主说。

  “我砸开坛子,是为了取那枚玉玺印,没怎么在意头骨,所以把它砸坏了不少,飞溅出去了好几片成块的白骨。其中的一片飞出时,我看到了上面的黥刑刺字。我当时觉得好笑极了,谁能想到,把李忠吓至疯魔的头骨上,刺的竟是大梁的楷文。本想拿它去逗逗李忠,但等我找的时候,那片碎骨已经不知溅到何处、找不见了。”

  楷文。

  这两个字一入耳,瞿玄青便将它们抓住了。随后,剥茧抽丝。

  兄长的黄金、被挖开的古墓、没有被发现的第二层、刺有大梁文字的头骨……那只藏于雾后只露出一鳞半甲的兽很快就现出了大半。

  瞿玄青猜出陆扶光想要让她知道的是什么了。

  她想要告诉她,她兄长的那些黄金,就是出自春陵县的那座古墓。

  可陆扶光为什么要说这些?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