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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节


  她是命世之才。

  她……

  本来……

  应该是这样……

  直到此时,陆品月才发现,她竟然落了泪。

  染着脂粉的泪滴一颗颗重重打在瑞锦裙上那只威风凛凛的麟兽身上,让它花成了一团。

  “阿姊。”

  一张帕子被送到了陆品月的眼下。

  陆品月扭开脸,不肯接。

  小郡主也不勉强,只是轻轻地将叠好的锦帕放在了陆品月跟前。

  “其实,将来谁称皇称帝,于我而言都没什么不同。我拦阿姊,是因为阿姊想走的这条路行不通。”

  小郡主的声音平静又温和。

  没有之前慇勤的款曲周知,也不是在奚落讥讽。

  她只是在同她就事论事。

  陆品月抬起了脸。

  小郡主也看着她:“在我看来,即便天时地利、使你真的做了皇后,你最终也壮志难酬。若到时你还要强求,最后只会凄凄惨惨,耳不忍闻。”

  陆品月抿了抿唇。

  虽然此时,她已经鲜血淋漓地被强行剖开了外面的石层,亲眼看到了里面那颗平庸的、不过微弱光芒的宝珠。可刺耳的话还是刺耳。

  “不相信吗?”

  小郡主却没有要善解人意。

  她只是告诉她:“你在朝中没有人脉,即便成了皇后,想要揽权,还是只能靠外戚。燕郡王和世子清楚你的斤两,不会陪你胡闹,而要是见不到十足稳妥的利益,范阳卢氏只会明哲保身,河东陆氏和河西陆氏也没有人能助你……”

  说到这儿,小郡主忽然停住了。

  “看来我说错了。”

  她看着陆品月的眼睛,定了定:“有人能助你。”

  “是河东……”

  小郡主逼视的瞳光锐如尖芒,转瞬就笃定地从她的神情中找到了答案,“不,是河西。”

  “河西的哪一家?”

  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留,小郡主继续盯着她,凝瞩不转地出着声:

  “二……三……四……”

  她不用陆品月回答,只是自己慢慢地念,“五……六……七……”

第173章

  173

  陆品月绷紧心神。

  她知道陆扶光是想要通过她的反应寻找答案,所以她拼尽全力地压抑了自己的情绪。

  可下一刻,小郡主却还是了然地点了点头,“是行三和行六的两家啊。”

  随后,她想了想,面露恍然:“难怪。行三家的女儿高嫁到了东都,次子在户部顶了个肥缺。行六家的长子连年仕途不顺、却一跃进了可近天子的书院。这些小事太不起眼,我之前便没有观望留意,原来是你的手笔。”

  “不过,只靠他们能有什么用?”

  小郡主问,“你自以为城府深密,可我只用了两三句话,就把你苦心藏了这么久的势力套了出来。你觉得自己运筹帷幄,可行棋只能看到眼前一步,身侧身后皆了不可见,更不要说几步之后。如此百无一能,却还想着要称帝为皇,和当年的夜郎侯有什么区别?”

  她在骂她自大。

  可被骂的陆品月却没有辩出一句。

  甚至,她的心里都没有再生出过一点要回驳的念头。

  “皇祖母是老了,精力与果决都不如从前,但她智慧尚在,捏死你我,仍容易得如你我碾蚁。阿姊的那些苦心积虑,连我都能一目了然,何况女皇法眼通天。”

  小郡主说得平心定气,字字叫人服膺,“我要是阿姊,便什么都不再想,什么都不再做,只管安于一隅,过让自己畅快的日子。”

  陆品月怔愣在场。

  她已经知道了,知道陆扶光说的都是真的,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成为第二个吴皇后的资质才能,知道自己以往不过痴儿说梦、至极可笑。

  可是……

  “畅快的日子?我如今哪里还有畅快的日子?女皇年纪大了,要不要重立太子的事提了又提,储位之争剑拔弩张。吴家为了讨得圣心,花样百出,太子却什么都不敢做,眼见着同女皇愈发疏远。如果我也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干等着太子府走向末路?”

  反正她在陆扶光面前早已一缕不挂,她便破罐破摔,将所有能说的、不能说的全倾了出来。

  “我嫁给太孙多年,长子都已四岁,我的身家性命早就同太子府在了一起。要是太子失势,吴家登位,他们绝不可能容下我们,即便我靠着燕郡王府能留下一条命,可戌儿怎么办?谁会让他活?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阿姊,你有。”

  小郡主静静地看着她。

  “不管怎么说,你也与陆云门同父同母。既然他称一声长姐,为了他,我也会为你和戌儿留一条身名俱泰的路。”

  九州四海,有权力做出这个承诺的只有一个人。

  陆品月能在少时卓尔出群,能在如今坐稳太孙妃的位子,依仗的可从不仅仅是她燕郡王府的出身。

  当她不再对陆扶光心存轻视,明白二者心智云龙井蛙,她自然能在这位小郡主愿意的时候、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陆品月慢慢睁大双眼:“长公……”

  嘘。

  小郡主在唇前竖起食指。

  “今日的谈话,是我们的秘密。”

  她放低了声音。可每一个字落到陆品月耳中时,都变得重于千钧。

  “无论是如今太孙妃的荣耀,还是燕郡王府嫡女的尊荣,依靠我,你都保得住。就连戌儿,我也能许他一世之安。何去何从,品月阿姊,你一定能想得明白。”

  陆品月不敢相信她竟将这样的要害袒露给了自己:“你就不怕我将此事透露出去……”

  “什么事?”

  小郡主对着她笑。

  “说起来,新狱大兴那会儿,倒是有人曾对皇祖母说过些失心疯的话。是周西英吧。”

  曾经杀人如蒿、嗜血成性的阎罗酷吏,就这样被她慢悠悠地提起了名字。

  “明明已经是全天下最有权有势的狗了,也不知是哪里想不开,突然有一日跑到殿上乱吠不止,痴癫的话说了一堆,却左右拿不出一个证据。最后,怎么样了呢?”

  斩首示众,剐肉曝骨。

  陆品月记起来了。

  周西英失势的开端,就是他“诬告“了赤璋长公主、称其有夺权之心。

  她真是问了小郡主一个极蠢的问题。

  即便在那样危机四伏的岁月、即使是从她最信任的心腹的口中听到,女皇也没有对长公主生出一分猜疑。

  更何况如今。

  陆品月无声地自嘲着,小郡主却抬起手,从陆品月手边的棋奁中执起了一枚黑子,“啪”地敲在了棋盘上。

  涸鱼得水。

  绝渡逢舟。

  陆品月以为注定命绝的黑棋竟有了一丝生机,即便那生机细如蛛丝,却也足够它垂死一搏,重定输赢。

  “有箱东西,此时应当已经送到了阿姊的院子里。阿姊今晚肯定要为它忙碌,没有时间宴请世子了。”

  小郡主说着起身,这便开始送客了。

  “不过,等忙完这些,阿姊也别成日闷在府里,可以经常出去串街走巷地散散心,说不定哪一日,便能碰上一场大热闹。”

  大热闹?

  就这样雾腾腾地被陆扶光送出了门,陆品月并不想照她的话行事。可自那日从她的棋屋中出来后,她还是说不清缘由地开始频繁外出。

  但接连几日,别说大热闹了,就是鸡犬小事也不见一桩。

  无事发生。无事发生。无事发生。

  每次从外面回到自己的屋中,陆品月都觉得在外奔波了一天的自己很可笑。

  可第二天一早,她总是会第一眼看到摆在她床榻边的箱子。

  在小郡主送来的这个宝箱的顶上,嵌着一颗换做旁人定会什袭而藏的稀世明珠,它的四周还簇拥着无数小块些的玉石翡翠,让这箱子几乎成了座贝阙珠宫。

  但陆品月不是因为它的价值连城而看它。

  这个箱子里,曾经盛满了她这些年做事不净留下的把柄,且都不是原件。

  虽然在拿到它的当天晚上,陆品月就将里面的所有东西都烧了,但有些东西却挥之不去。

  而今,她只要看到宝箱上的那些翡翠,眼前就总会浮现出小郡主发髻上那两颗竖如蛇瞳的宝钿,然后,她就会无比坐立难安、只能又一次遵照着她的话出了门。

  就在她下定决心,这是真的最后一次的那个晚上,忽然平地生波。

  天狗食月了。

  ——

  那是一次河东百姓从未见过的的月蚀。

  不知是谁先惊呼出了声,等城中的百姓抬起头向天望去时,那轮圆月已经被天狗胡乱地撕咬下了一大块血肉,如注的血不断喷溅着,将它的半身都浸得猩红。

  转瞬之间,大地便被赤色覆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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