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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


  随着不断的重物倒地声,先前被遮挡去的光亮再次一点一点地,重新刺进他半抬的眼睫中,刺痛了眼球。

  还是身处在怎么也走不出去的高竹密林中。

  有人背光持剑站在一地尸首中,浓阴覆身,大风裹挟发束衣袂狂荡。寥寥几笔落成水墨卷上,一片惊鸿掠影。

  她回首,向他望来,向他走来。

  “还是你。”

  一声笑叹。

  “虞兰时。”

第92章 折桂魄(一)

  山影树翳构成苍玄二色占据眼前,只有透过叶子罅隙的云月反射上白雪地的微光,隐隐勾勒出她身形。

  带笑的嗓音飘近,伴随洒不尽的雪花拥了他一身。

  像濒死前的幻境。

  无论真假,都是一场极为美妙的眷顾。

  雪花一片一片叠上他轻颤的眼睫。

  直到那道人影走至面前,那双琥珀瞳眸近在咫尺,微凉手指触上他眉眼,下滑落至他伤口狰狞的肩膀。

  虞兰时闷哼一声。

  被骤烈的疼痛搅碎了满脑子昏沉。

  按痛他伤口的罪魁祸首半点不见内疚,背光下的唇角隐隐勾起,“不要睡着了虞兰时,这种时候一睡,你会再也醒不过来。”

  怎么可能睡得着,他明明是快晕过去了。

  但在晕与不晕之中来回挣扎的人强自忍痛,已然没有辩驳的力气,只能随她摆弄。

  今安将人扶起靠树坐着,检查他身上其他伤口。

  大多是刮伤摔伤,最重一处,是被箭矢洞穿的血口,卡在右侧肩胛骨间。锋利的凶器在此时也充当了止血布,加之气温太冷,血流凝滞,但一再撕裂下也足以染红他半边肩膀。

  寒冷与失血令他遍身凉透,在地上滚了几遭,雪青衣裳上污浊斑驳,有些化成了冰水浸入衣里,更是雪上加霜。

  他的脸上被冻出了青白色,长睫凝白,桃花眼中瞳色乌沉,里头一向灼丽的光有些散。

  “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今安简直匪夷所思,说话同时撕开自己黑衣下裾,撕出布条将他肩上的箭矢固定住,以防在接下来的颠簸中再次撕裂。

  “现在拔箭流血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忍着点,等到地方再处理伤口。”

  迅速将箭矢固定,抽剑砍去前后两端。今安抬头四顾,在几步远发现了被丢落的大氅,过去捡起,折返将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一番折腾下来,总算把他折腾出几分人气,抬眼看她,一瞬不离,“你怎么会来?”

  今安手下动作不停,在他喉间绑绳结,轻哼一声,“这话该是我问你。”

  话落指尖绳扣一紧,勒上他喉咙又松开,他的面色因这一下活生生呛出了一点红晕。

  今安刮刮他颊侧,将微乱的一缕长发收去他背后,眼里带笑,“比刚才半死不活的样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似在戏弄人,但生不出半点怨怪。

  压在身上的大氅隔开了寒冷侵袭,还有靠近她就不住鼓噪的心脏,一并将温度重新回流到他身上。

  虞兰时垂了垂眼,正要开口,忽被眼前人靠近捂住了嘴,她的气息喷洒在耳侧,“有人来了。”

  危机远没有终结。

  他骑来的那匹马已经累倒在地上喘息,只剩她的坐骑在遍地低头挖雪找草吃,被今安吹哨喊来时还有些不情不愿。

  好像就是被他揪疼了好几次鬃毛的那匹。

  马儿很记仇,对着虞兰时吹鼻子瞪眼。

  将人半搀半抱地扶上马背,今安翻上去坐在他身前,侧头嘱咐,“抱紧我,不要松手。”

  虞兰时当即依言搂上她腰侧。

  林中猖狂的风随着骏马扬蹄奔跑越发肆虐,两旁树木全成幻影飞逝而过。

  令人窒息头皮发麻的失重颠簸。远比他骑马时更快,也远比他更操纵有度。

  不断路遇拦截,被她不断甩开,甩不开的便一剑解决,扬起一阵血雨。

  偶尔她会慢下马速,侧头与他说话,虞兰时知道,是为了防止他无声无息晕在半道上,在低温中僵死过去。

  不会的。

  他将唇鼻埋进她颈窝,嗅闻冷香。

  他不会死在今夜。

  他不甘心死在今夜。

  ——

  燕故一与凤应歌同时到达雾明山。

  近乎玩笑的,是凤应歌命人去请了燕故一一同出城,在小淮的利诱之下。

  没错,是利诱。

  过来路上的马车里,燕故一百思不得其解,问起小淮原因,究竟是如何利诱,能让堂堂皇子言听计从。

  小淮洋洋得意地晃脚,“小爷跟他说,若是如实按小爷说的去做,就会告诉他——”说到这里,他拉长尾音卖了个关子,挤眉弄眼地吊人胃口。

  燕故一笑意不变,慢悠悠饮茶,适时合了他的意,“真是好奇,你会告诉他什么呢?”

  小淮便满足了,揭开谜底,“便告诉他如何博取王爷欢心。”

  燕故一动作顿住,沉默了好一会儿。

  “如何博取王爷欢心的法子,你告诉他了吗?”

  “那是当然。”小淮按捺不住炫耀的心情,跟倒豆子一样倒出一堆话,“我告诉他,他穿的衣服实在是太黑了,王爷喜欢艳一点的穿得跟花一样的颜色。而且他的眼睛长得太凶了,要多一点笑要会骗人,总那么威风八面的端着给谁看,温柔体贴一些肯定更讨人喜欢。如果连骑马都不会就更好了,还能使心机让王爷教,可不就能多些肢体接触的机会嘛……”

  他说一句,燕故一的脸色便僵硬一分,在对座人的滔滔不绝声中沉默许久。

  这些话简直是和当面指着人鼻子骂没甚区别了。

  燕故一有一种与大劫擦肩的荒谬感,忍不住笑了声,“你没有血溅当场,真是他大发慈悲。”

  说到这,小淮忽然想起凤应歌当时的眼神,胳膊上不由得立起寒毛,强自犟嘴,“至于吗,他哪一点都不符合,能怪得了谁?小爷我是在教他!”

  燕故一摇头不语。

  小淮继续叭叭,“你说那个狐狸精怎么就能处处讨到王爷欢心,让王爷对他另眼相待。小爷就不信了,换一个人这么穿这么做,也同样可以的。”

  “你不是才说他帮你引走了贼人,刚刚还在怕他的尸体凉透,不能捡回全尸。怎么这会儿又开始说人不是?”

  小淮的良心霎时被敲打得有些痛,声音低下来,底气不足地嘟囔,“一码归一码。”

  轿帘被窗外一阵大过一阵的风吹荡着,透过荡起的间隙,外头从空旷荒野行进了大山俯瞰的阴翳下。

  燕故一饮尽杯中茶,“他耳目之广,连王爷两夜点了同一个戏子的小事都知道,会不知晓你口中那个狐狸精的存在吗?”

  小淮登时停住嘴,后颈寒毛丛立,看着燕故一继续说,“你在他面前说着另一个人有多讨王爷欢心,啧,胆子真大呀。”

  “所以才说,他对你当真是大发慈悲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燕故一伸手拂过昏暗,去挑亮灯台烛芯。

  被半夜酣眠扰醒的仍恹恹笼在清俊眉眼上,他揉罢眉心,抬头望向窗外淹没在浩瀚云端的山峰。

  从小淮全然片面的形容中,他已经对当前局势有所了解。

  雾明山,好大的一座烂摊子。

  ——

  后有追兵,骏马时跑时停,围着竹林走了一遭,终被沿着血地尸首追上来的敌人围堵住,堵在了后山那条不算宽的河岸旁。

  这条无名河是逐麓江下一条微不足道的分支,数丈来宽,春来骤雨时可以溺死过路人,此时的腊月里河面上零零散散飘着白色薄冰。

  只一眼,已经有浸入其中的刻骨寒意沿膝盖攀爬上来。

  顺着这条河下去,大抵也能赶上晨雾中的渡口,乘船去往洛临城,逃离所有教他身不由己求而不得的处境。

  这本该是他今夜的归宿。

  但他放弃了。

  在天上那朵鬼火的迷惑下,背离了最后可以逃开的道路,一错再错,甘心泥足深陷于此。

  “他们会封山搜索。”

  今安将马牵下坡,扯了虞兰时身上的大氅堆在马背上充作人影迷惑视线,而后牵着他拨开高草走往河边。

  河边湿土泥泞沾鞋,间或结冰,逐渐没至踝骨,刺骨的寒凉。

  “罗仁典与闵阿两派相争已经烧至鼎沸,只差一丝火引,就能炸翻了裘安城。所以我不仅要瞒过他们,我要瞒过所有人。”

  她向前走,周身没入浓浓夜雾中,回眸看他,“还有什么比一个生死不明的定栾王更好去做这火引呢?”

  他不明局势,也知话中凶险,怔怔与她对视,“即使这可能需要你付出代价。”

  “即使这需要我付出代价。”

  她步履不停,踏进不能回头的深深河水中,随手推开飘近的浮冰,衣袂衣带在清河中荡开墨色,“到现在,我已经分不清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在拖累谁,但我有点怕真的弄死你。”

  夹着冰霜的河水极冷,看着已生战栗,踏进其中才觉预想太过肤浅。随水波涌近的寒冷如无处不在的尖刀,刺进皮肉骨头缝里,刺进血液里,把所有温热瞬息都结成冰渣。

  身体摇晃的虚浮感中,虞兰时笑出来,苍白的唇线上拉扯一丝鲜妍的红,声嗓轻颤,“我又不是瓷做的。”

  “原来你不是吗?”她也笑,静了静,“你会相信我的,对罢?”

  更多更为惊险的生死一线间,今安都极少这般犹疑地问出这话,因为跟在身后的从来都是出生入死多回的将士。

  他们有铸入血脉的铁令,更有为之拼搏战死的信仰,只等她一声令下,一往无前,一如既往。

  但她不能要求一个未经磨难的无辜人也是如此,在不明前路没有原由、伤痛加诸他身之时,还要陪着她一道共赴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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