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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觅瑜愕然。
说了几句话——受不了刺激, 自惭形秽——?
他、他都同郡王说了什么,才会致使其陷入这等境地?
她试探着开口:“殿下可以告诉瑜儿,同郡王说了什么吗?”
盛隆和答应得爽快:“可以。”
“我同他说了三句话。”他竖起三指, 随着讲述一一放下, “第一句话是, 你喜欢她吗?第二句话是,可惜,她不喜欢你。”
“第三句话是,案发当晚, 郡王到底因何醉酒?郡王若是依然选择闭口不言,可就永远没有说出来的机会了。”
“三句话说完,他就全招了。”
他噙着笑询问:“怎么样, 我这审问的水准不错吧?”
觅瑜:“……殿下高瞻远瞩, 瑜儿自愧弗如。”
看来从今往后, 她要避着汝南郡王走了,因为她再无颜见后者。
真是——哪有人这么问的?不仅问出了真相, 也把自己妻子的面子问没了。
……好吧,也许在他看来,她不是他的妻子,那也不能随意拿嫂嫂的名誉玩笑啊, 还这么自鸣得意地说给她听。
他真的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吗?
觅瑜百思不得其解。
她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
她害怕再讲下去,他会说出更多惊人之语, 让她连正常面对他都做不到。
她问道:“殿下方才说, 先前遇刺一事,乃是工部侍郎在背后捣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隆和一笑,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但没有揭破, 顺着她的话道:“自然是因为他害怕我查出真相,要了他的身家性命,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
觅瑜吃了一惊,想不到工部侍郎会如此大胆。
谋害太子,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当然,这能够说得通,一旦贪饷之事暴露,他们照样性命不保,不如赌一把。
但她还是有些不解:“可是,这样一来,父皇不会震怒,下令严查吗?”
澜庄公主遇害一案,圣上不过是为了顾全大局,才命令三司追查,实在查不清楚,圣上也不会执着,随意推一个人出去,给个交代便可。
然而一旦换成太子,性质则大大不同,圣上便是掘地三尺,将整座长安城翻过来,也不会放弃缉拿凶手,他们有什么把握能逃得过?
盛隆和给她解了惑。
他道:“他们妄图制造储君之争的假象,把我遇刺一事推给魏王。锦衣卫将魏王府围起来的时候,我那四哥还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觅瑜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那些人竟然想将行刺太子的罪名甩给魏王?这……可真是胆大包天。
盛隆和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笑了笑,从漆盘中拈起一块核桃肉,递给她。
她一怔,正欲接过,他却像是忽然想起来,避开她的手,转而送至她的唇边。
她:“……”幸好他没有再给她喂葡萄,这些西域进贡的葡萄再味美,一连吃上好几个,也着实有些酸牙。
眼见她乖巧地张口吃下,盛隆和满意地笑了,继续道:“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
“严词丰把自己隐藏得很深,只能从廖越那边查他,然而那时我们尚未查到廖越,更遑论他?”
“结果他这么一动作,反倒暴露了行迹,被我们顺藤摸瓜地查了出来,进而揪出了廖越,还有他们背后的一连串人。”
觅瑜恍然:“原来如此。”
她甚是感慨。
从北越使节被杀,到澜庄公主遇害,案情盘根错节,她光是听都觉得复杂,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抽丝剥茧,拨开重重迷雾,查出幕后真凶的。
对此,盛隆和意外地表现出了谦虚:“是岳父洞察秋毫,查明了澜庄公主的死因,将两个案子联系到一起,才使案情有了进展。此一案,岳父当居首功。”
觅瑜莞尔。
她知道他是在吹捧她的爹爹,哄她开心,但她喜欢他这么做,因为这代表着他愿意哄她,希望她开心,而她的爹爹也担当得起这份夸奖。
她本想回礼两句,说他也不差,问出了公主遇害当晚,汝南郡王经历了什么事,但最终,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汝南郡王”这四个字,她暂时还是别提了,免得他又说些什么惊人之语,让她招架不住。
虽然她不清楚,他的态度为什么会这么古怪,是在为他的哥哥感到不高兴,还是在为他自己感到不高兴,但最后都是她来承受,所以不提为好。
盛隆和却开了口。
他道:“你的问题问完了?那好,接下来轮到我问你了。”
觅瑜一愣,道:“殿下想要询问什么?”
他凝视着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对于我哥哥纳妾一事,你是怎么看的。”
觅瑜的心重重一跳。
“……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殿下他——”
“你别误会,他没有纳妾。”盛隆和道,“但是,就像我之前说的,父皇曾有意将澜庄公主赐给他。”
“是……”她神思不属地回答,绞着手里的丝帕,“可是——殿下不是拒绝了吗?”
“是啊。”他含笑附和,“可我看你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模样,所以有些好奇,想知道你的看法。难道你不介意我哥哥纳妾?”
不在意?
觅瑜惊讶极了。
她看起来像是不在意的模样吗?还是很不在意?若真的如此,那她现在满腔的酸涩之情是什么,手里缠绞的丝帕是什么?
他怎么会有这种误解?
盛隆和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道:“当然,你现在的反应和之前不同。所以我想问你,那个时候,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半点也不在意?”
她张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我——那时,没有不在意……”
他道:“但也没有很在意。”
“那是因为……”她用丝帕缠着手指,茫然又无措地道,“事情都过去了,殿下也拒绝了,我又……何必在意呢?”
盛隆和探究地看着她,道:“你就不怕我哥哥会答应?”
缠着丝帕的手指紧了又松开,她垂下眸,细声回答:“殿下不会答应的……”
他道:“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她点点头,轻应:“殿下答应过我,不纳二女……”
他发出一声轻笑,似在感慨她的天真:“他答应过你,你就安心了?难道你不怕他违背约定?毕竟,很少有人能永远守诺。”
觅瑜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向盛隆和,清丽的杏眸与蕴海的星目对视。
她轻启丹唇,声音清脆,婉转动听。
“不怕。”
“我相信殿下。”
秋风徐徐而过,带着没有散尽的暑气,吹拂起觅瑜的发丝。
盛隆和含笑看着她,倏然抬手,替她绾过一缕青丝。
温热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脸颊,点染几分缠绵缱绻。
“你自然该相信他。”
……
八月初,丹桂飘香,金风送爽。
澜庄公主遇害一案尘埃落定。
以沽州都指挥同知廖越、工部侍郎严词丰为首的主谋被判抄家斩首,其余有牵连者,皆流放的流放,下狱的下狱,革职的革职。
自正虚观一案后,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朝堂又陷入了动荡,不过这一次没有上一次那么人心惶惶,因为牵连的多是沽州官员,京官只在少数。
工部尚书也被圣上申斥了,勒令在家闭门思过。
用盛隆和的说法,就是:“他掌管工部,军器局的那些猫腻,他不可能没有察觉,不过是被严词丰用金银打通了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父皇本来想革了他的职,但看在他没有通敌卖国,对朝廷还算是忠心的份上,只给他定了一个治下不严的罪,以观后效。”
觅瑜不解:“可是,就算刘尚书没有卖国,也犯了贪污之罪呀。”
“所以说是网开一面。”他悠闲地翻过一页书,“刘蔡通虽然不是一个清官,但能力不错,为人也能屈能伸。”
“军器局一事发后,他立即上含元殿请罪,痛哭流涕地把贪污所得的银两奉还,父皇就觉得他还能再用用。”
觅瑜听得蹙起眉,觉得这位尚书不是个能改邪归正的:“父皇怎么能确保,他在今后不会再犯?”
盛隆和笑道:“不能确保。所以父皇只是暂且饶过一回,如果之后发现他继续贪赃枉法,就会数罪并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道:“父皇不能现在罚他吗?为什么一定要用他呢?”
他道:“因为他是目前能胜任工部尚书一职的最佳人选。”
觅瑜咬着唇,还是觉得圣上的处罚有些轻了:“可是他贪污了,若是一名真正的好官,怎么会贪污呢?”
盛隆和将手头的书放到一边,笑着同她解释:“官不分好坏,只有能力之别,或者说,在有能和无能面前,好与坏不是那么重要。”
“刘蔡通不是一个好官,但他有能力,可以替朝廷办事,所以父皇能容忍他;反之,如果他是一个好官,但是无能,父皇则不会重用。”
“你能明白吗,瑜儿?”
觅瑜能明白,但她依旧觉得不解:“没有又好又有能力的官吗?”
“当然有,你的父亲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道,“但这样的官太少了,不够用,所以需要拿一些不太好的官顶上。”
她询问道:“为什么这样的官员很少?”
说话时,她有些紧张,害怕他觉得她这问题很蠢。
好在他没有显出类似的神色,回答:“可能是因为人心贪得无厌吧,有了一就想要有二,有了二就想要有三。”
“比如我,从前也是无欲无求,现在么——”
他含笑看她一眼,没有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