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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第 22 章
他梦回了今晚的城墙边。
同样的月色, 同样的角度,女儿家站在了墙缝里侧,听着来人趋近的脚步声, 忽而将衣襟一扯。
却没有胡乱朝着他脸上抹口脂,而是真的仰起头,踮起脚, 吻住了他。
她的樱唇香软温润, 就像树上刚摘下的甜果, 让人垂涎。
少年从未想过有人敢胆大妄为轻薄他,不由瞠大了双眸。而她趁他僵滞的瞬息,紧紧环住了他的后背,闭上眼,与他唇齿相缠。
甚至,略带娇嗔的, 咬了他一口。
他盯着她紧闭发颤的睫羽,指尖不由蜷缩, 轮廓分明的喉结,缓缓滑了一下。
她的檀口犹如甘泉, 清冽, 香甜。
襟口半露的酥软白得恍人, 那细柳般的腰身, 藏在真丝襦裙下,不盈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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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声中,秦陌悠悠醒转, 闷头坐在了床前发呆。
如果那些云里雾里的床笫之欢, 他姑且推脱成是少年人的血气方刚,那这样单纯而缠绵悱恻的亲吻, 难不成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少年至今彷佛还能听到那恍若现实的梦境中,他站在墙脚下,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索吻,心口阵阵擂如鼓击的心跳声。
秦陌眉间郁郁,压着隐而不发的怒火。
屋门由外推开的一瞬间,少年下意识掠过屏风,朝着门口的人儿死死瞪了过去。
平时这个点,少年都会先去后院练功,兰殊则起床准备早膳。
昨儿个有位客人推荐了街头包子铺的烧卖,据说味道极好,兰殊赶早出门排队,心满意足地打包带回,正准备放到桌上。
岂料迈着尚且欢快的步子推开门,兜头,少年双眸沉沉地剜了她一眼。
兰殊全然没料到他仍在屋里,被他恶狠狠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紧捏着油纸袋,手抵胸口,缓了好一会,忍不住抱怨了句,“您瞪我干什么?”
她当然不知道昨夜梦里,她是如何使出了浑身解数,勾得他动了心。
她只觉得自己昨晚刚帮过他,现儿还好心一大早出去给他买烧卖,回来,竟遭了他一顿莫名其妙的脸色。
“给我盥洗的水呢?”秦陌大爷般的质问。
兰殊愣了会,牵起唇角凑出笑脸,对此解释:“我以为您会先去练功......”
少年冷厉地笑了声,“这就是你口中的贤惠?”
来了来了,他又开始阴晴不定了。
兰殊简直不可理喻,万般疑窦地一眼又一眼将他望着,不明白他又是哪里不舒坦,非得在这找起她的茬。
可惜她一点也看不出来。
兰殊只好用盥洗盆打来水,置于高几架上,将帨巾给他沥干,装模做样地过了来,要给他擦脸。
秦陌哪肯让她碰。
兰殊虚情假意,再三询问他不要伺候之后,麻溜地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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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回昨夜,另一厢。
葛风一回到家,徐氏便同他申斥撞见周麟寻花问柳一事。
无巧不成书,葛风这会儿更加确信那两个孩子是闹了别扭,才出现在了城墙脚下。
徐氏一脸的瞎操心,絮絮叨叨,不断重复着担心他俩的日子会过不下去。
葛风安抚道:“放心吧,我巡夜的时候碰见他们了,他俩......应该已经和好如初了。”
徐氏双眸一下瞬了过来,葛风干咳了声,朝她招了招手,两人交头接耳了几句。
转眼,徐氏的嘴巴张得犹如吞下了一个鸡蛋,继而是咯咯不停的笑意传来。
葛风不过三言两语地描述了下他今晚撞见的场面,徐氏脑海里连周麟怎么拽住贞儿一个劲地解释,贞儿不听不听,周家哥儿只好将人按到墙上亲了下去的画面,都想象出来了。
直直感叹,“年轻就是好!”
葛风一时无语凝噎,“所以你少在这瞎操心了。”
“我不操心,我就知道他俩好的很!”徐氏笑眯眯的,葛风摆了摆手,走进里屋,去探看两个熟睡的孩子。
徐氏望着他的背影,看了眼墙上的黄历,吃吃又笑了两声。
那两少年能好就好,她明儿个还得寻他们帮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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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虽是巧妙躲过一劫,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秦陌今日一天都待在了酒坊里,温柔体贴地陪着兰殊迎来送往。也见到了阿禄。
秦陌对于她雇帮手的事情不置可否,只问:“你确定他没有问题?”
兰殊摸了下鬓边的簪花,唔了声,“应该没有的。”
秦陌盯着她白生生的芙蕖小脸,没心没肺似的,不由冷嗤道:“你不会看着人是个瘸子,就觉得人畜无害了吧?”
兰殊愣怔地望他一副不同于前世的苛责态度,思来想去,除了昨晚城墙下那一丁丁点儿的冒犯,想不出在别的地方开罪过她。
可上一世她明明都直接亲上了,也没见他这般发脾气。
竟还恼到了第二天。
兰殊望着他眼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色,怀疑他气了一晚上。
兰殊心里翻了个白眼,谨言慎行,垂着螓首,一言不发。
秦陌见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彷佛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一时间脑海里她独自忙里忙外的身影一闪而过,冷冷妥协了声,“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后注意着点。”
兰殊敛衽应了句是,抬眼觑了他一眼,那瞬间,秦陌精准扑捉到了她眼底闪过的一丝腹诽。
不过一霎那,他却不知怎得,竟通过她的神色,看出了她的心思。就仿佛她肚子里飘过的那点儿揶揄字眼,全就刻在了她的脑门上——
“可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料你看着这么笔挺,竟也是个断袖!”
秦陌眉宇蹙起,轻啧了一声。
兰殊冷不丁打了个激灵,难以置信地又觑了他一眼,从他凛凛的眼色中,骇然地笃定,他刚刚看出了她讥讽的心思。
虽然是事实,但哪个断袖,会喜欢别人笑话他是断袖呢?
尤其他今儿个一整天,都一副被谁骗钱骗身了似的模样,哪哪都不爽。
兰殊心里发虚,脚下浮悬,连忙趁着他还没发作,忙不迭地逃离了他的视线,“啊,有客人来了,我去招呼一下!”
她的背影溜得比兔子还快,秦陌没有追上去收拾她,心里却有一点怪异的感觉一闪而过。
并不喜,她把他看成断袖。
可他不是吗?
秦陌站在原地,默然望着崔兰殊逃之夭夭的倩影,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她曼妙的腰肢间。
梦里,她那一抹腰身,当真是细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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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殊打帘走向大堂,只见站在柜前摇铃的客人,并非他人,正是徐氏。
再过两日,四月,草长莺飞之际,葛二叔的四十“大寿”即将来临。
徐氏本想给他摆宴庆祝,葛风却嫌麻烦,只想到贞儿的小酒坊里小酌两杯。
徐氏拗不过他,纳言应下。
葛家与小酒坊隔了两条街,谈不上近,徐氏想拜托他们帮的忙,便是想在那天,借用一下店里的厨房。
“小事一桩!”兰殊爽朗答应,回头看见秦陌打帘出来,一拍脑门,又嚷嚷起今儿下酒的花生米忘了买,一溜烟人就朝外跑去了。
秦陌双手交叠,冷不丁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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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诞来临,这日一大清晨,徐氏就去集市买了新鲜食材,直接到了酒坊的厨房里做准备。
“他爱吃卤牛肉,但这东西得腌一天。”徐氏开锅给她提前熬制好的卤水加热,摇头笑着同兰殊埋汰了句。
兰殊蹲在灶火旁为她添柴,笑眯眯道:“婶婶对二叔真好!”
徐氏嗤笑了声,倒也没驳她的话,反问道:“贞儿素日会给周家哥儿做吃食吗?”
陆贞儿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徐氏真捏不准她会不会下厨。
兰殊愣怔了会,似是有过类似的经历,撇了撇嘴,“他不爱吃我做的东西。”
有的人,可难伺候了。
徐氏见她埋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宽慰道:“哪里会不爱吃的,他可能是不想你累着吧。”
兰殊忽而觉得秦陌演得可真好,所有人都觉得他待她千恩万宠的。
兰殊嘴上不好反驳,只能心里嘀嘀咕咕,他要真不想我累着,倒是自己做啊!
可秦王府里的世子爷是何等人物,眼睛都是长在脑门上的,叫他十指沾个阳春水,只怕比登天还难,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难。
兰殊正这么想着,一抬眸,刚好是少年帮忙打水回来的身影。
四目交汇,秦陌总觉得她那双圆不溜秋的大眼睛又在腹诽他。
他微微眯起了凤眸,兰殊连忙低下头,擦了擦眼皮儿。
她只是想要躲避少年凛然的目光,徐氏却以为她被灶火熏了眼,转眸见秦陌站在水缸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兰殊瞧,徐氏忙笑开了声:“贞儿还是去大堂坐着吧,我一个人忙得来的。”
兰殊刚抬眼,徐氏目光循向秦陌,“快去歇着,不然有人要心疼了。”
兰殊顺着她的目光,下意识又朝秦陌看了一眼,实在不明白婶婶的眼睛是怎么长的,竟然能从那样一张阎王面上,看出一点儿心疼的影子。
可徐氏都这么发话了,兰殊只好从善如流地将蒲扇往旁边一放,抬衣起身,往前厅走去。
路过少年身边的那刻,兰殊将头埋得低低,比夹着尾巴的兔子,不遑多让。
可惜那水缸太大太清了,正好叫秦陌看见了水中的倒影,她埋着头的那张芙蓉面,在经过他身边时,眼白一翻,做了个鬼脸。
兰殊一出厨房门,屋外天朗气清。
她迎着不算刺目的阳光,刚刚舒了口气,肩膀忽而搭来一只覆着薄茧的手,指尖修长白皙,随之而来的长臂几乎环住了她整个肩头,猛地将她一转。
兰殊那口气就这么不错不落地扑在了少年玄色的衣襟上,映入眼帘的,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骨相俊美,风度翩翩。
满足了她对于道貌岸然的一切幻想。
秦陌眼睁睁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清澄眸子瞳孔皱缩,心里嗤地笑了声,回眸掠了眼徐氏的身影,特意在她耳畔,压低了声音。
那不偏不倚落在兰殊耳畔的嗓音,又讥诮,又悚人,“小姐整天到晚一双眼珠子转来转去的,是有什么意见,不敢直接说?”
兰殊避过了他的视线,“没、没有啊。”
秦陌似笑非笑的,“没有?那你刚刚吐什么舌头?”
兰殊:“......”
您老眼睛长地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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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秦陌这么一吓唬,今天一整天,兰殊的唇角都只敢挂着温和亲切的笑容。
好不容易熬到了黄昏时分,葛二叔的儿子放学,秦陌替徐氏去私塾接他。
兰殊笑眯眯地目送他出门,远远见那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街角,兰殊唇角拉直,揉了揉发麻的腮帮子,长长叹了声息。
日头渐西,一轮皎洁的弯月挂上了枝头。
葛风终于下值回来,迈进了小酒坊的大门。
兰殊与秦陌笑着一同上前给他祝寿,葛风赧然地咯咯了两声,看见徐氏带着儿子端出一大盘卤牛肉来,轻啧道:“怎么又弄的这么麻烦?”
徐氏对着兰殊努了努嘴,“你看,我好心给他做,他还嫌弃。”
兰殊笑了笑,用她的话回怼了她,“二叔是不想你累着!”
葛风倒真让小丫头说中了心思,老脸不禁一红,引得四周大伙儿都笑了起来。
秦陌帮忙将徐氏做的其他小菜端上了桌,今天正好是洛神花酒开封的日子,兰殊张罗着免费给他们桌上送了一壶尝鲜。
葛风小酌一杯,赞不绝口,乐呵着给兰殊竖起了大拇指,恰在这时,大堂走进来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这还是葛风与吴甫仁头一回在小酒坊碰见。
葛风连忙走上前作揖,吴甫仁身穿便服,伸手托住他,轻摆了摆手,“这里不是府衙,你我本是同袍,不必多礼。”
葛风神色微动,望着他一身长裾,身板清正,俨然快成了一位文儒的模样,不由遥想起当年,他俩还是一起参的军。
葛风与吴甫仁都是陇川本地人。边陲长大的孩子,见多了家破人亡,更有一腔报国之心。
可惜葛风没有吴甫仁文武双全,空有一身蛮力,战场上两人旗鼓相当,一被打发回来,人家还有一肚子的墨水,可以批折子写呈文,他却目不识丁的,只能去守城门。
葛风心里哀哀叹了口气。
吴甫仁为了洛神花酒而来。
葛风本以为他买完了酒就会回去,不想他多点了一壶烧刀子,附带几道精致的下酒菜,赠予他道:“今日是葛兄的生诞吧。”
葛风双眸一下莹亮起来,没有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他竟还记得这等小事。
吴甫仁道了声贺,本无意逗留,徐氏却不敢白领他的心意,言辞诚恳地将他请上了座。
吴甫仁却之不恭,上桌之前,他略一沉吟,忽而同葛风问道:“前几日,二十八那晚,护城河那带,可是葛兄巡的夜?”
秦陌端着盘子,正帮着兰殊给旁边一桌客人上酒,少年习武耳朵尖尖,一下被吴甫仁这句问话,吸引了注意力。
葛风颔首称是,吴甫仁唇角微抿,续问道:“你可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
葛风微微蹙了眉稍,短暂而快速地朝秦陌与兰殊瞥了眼,摇了摇头。
这两人,可疑也算不上。
况且小孩子家家之间的打情骂俏,还是不要被外人知晓的好。
秦陌见葛风有心偏袒他俩,心怀感激,转眸,只见吴甫仁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秦陌望着他稍霁的神色,双眸逐渐沉了下来。
葛风朝吴甫仁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吴甫仁盯着他眼底的憨厚与正直看了会,短促的沉默,捏了捏额角道:“没有。只是最近积压的案子一直没破,就想顺口问一句,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秃头凶手侵害无辜少女的案件终日不得进展,府衙内人人焦头烂额。
葛风见吴甫仁心中苦恼,自个儿也毫无线索,帮不上什么忙,跟着叹了口气。
秦陌却不由想起那个站在暗渠边上同黑衣人交接的清瘦影子。
身形与吴甫仁,不可谓不相似。
徐氏见他们个个愁眉紧锁,为了缓和沉重的氛围,温言训斥道:“怎么下值了还聊公事?”
吴甫仁薄露笑意,礼貌致歉。
三人相互招呼着往席面上一坐,几杯温酒下腹,只言片语中,可以听出他们小时候曾比邻长大,可以算是青梅竹马。
吴甫仁给葛风敬了杯酒,徐氏本该拿果酒相陪,却错喝了一杯烧刀子,看着儿子吃饱喝足,拿了块炸鱼下了桌,跑到柜台前,敲着兰殊的算盘玩闹。
兰殊也不着恼,耐心坐了下来教他打算盘。
徐氏含笑看了会,脸上浮出了酡红。
她不甚酒力,却一下壮了点胆,平日拘着身份,说话拘谨敬重,这会儿忽而同吴甫仁笑了笑,“吴大哥,我们很久都没这么聚在一块了。”
她照着小时候的称呼这么一喊,叫葛风又心惊又感叹,倒吸了一口凉气,生怕吴甫仁误会他们想要套近乎,面上生出不悦来。
吴甫仁并无觉得不妥,薄露笑意,“是我太忙了,我自罚一杯。”
葛风连忙阻扰,恳请他不要这么客气,两人推搡了会酒盏,徐氏吸了吸鼻子,叹了声:“要是贞儿她娘还在就好了。”
吴甫仁手上一顿,那被他俩左右推搡的酒杯,顷刻间洒出了一滴酒水。
葛风立即在桌下拱了拱徐氏的手臂。
徐氏回过神,带着些酒气,心慌意乱地看向吴甫仁,“吴大哥,我......”
吴甫仁摇头叹笑:“没事。”
徐氏的确醉了,见他表示无碍,转而又大大咧咧笑了起来,甚至有些不服警示,回拱了葛风一下,“都过去那么多年,莲儿姐姐退亲的事情,吴大哥早就不介怀了,就你心思敏感。”
葛风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恳求吴甫仁别同她一介妇人计较,“她醉了,我们喝我们的,别理她。”
徐氏更不服了,“谁说我醉了?我清醒着呢。你是葛小胖,他是吴大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以前都喜欢莲儿姐姐!”她带着点酸味地哼了声,捏了下葛风的脸,“可惜你那会太胖了,一点都比不上吴大哥,莲儿姐姐看不上你!”
葛风气得想笑,收拢着她张牙舞爪的手,“就你看得上,行吧,行吧。”
徐氏好像又清醒了些,朝着他嗤之以鼻,站起身,给吴甫仁正儿八经敬了一杯酒,“吴大哥,这些日子,您查案辛苦了。”
“我前两天还看见您往小翠家里跑,亲自去慰问她老迈的父亲。吴大哥,你是个好官!”徐氏竖起拇指称赞完,泪眼婆娑,抓住了葛风的衣袖,“可怜小翠,多好一个姑娘,就这么失去了双眼。你说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吴甫仁未发一言,只低头抿了一口酒,眼底有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闪过。
徐氏续道:“我之前看着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经常觉得像极了莲儿姐姐!每回看见她,我就像看见故人一样高兴,每次去集市,只要她在,我都挑她筐里的果子买!”
吴甫仁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附和道:“确实很像。”
徐氏打了个酒嗝,絮絮叨叨,喋喋不休,直到一道纤细俏丽的身影过了来,罩在了她头顶上。
兰殊见徐氏喝的有些上了头,怕她待会难受,特地从后厨熬来了一盅醒酒汤。
徐氏问她手里的是什么。
兰殊本想着如实相告,葛风却抢她一步笑道:“这是贞儿新酿的酒,拿来给你尝尝鲜的。”
徐氏一听是酒,正是兴头上,不有余疑,配合着一口就干光了。
兰殊端着描漆盘,无奈地同葛二叔笑了下,徐氏喝完,却没有让她走,握着她的手,仰头,开始盯着她的眉眼看。
“贞儿长得真是漂亮。”她轻轻拍了拍兰殊的手,“比你娘还漂亮,但好像不是很像莲儿姐姐......可能,更像父亲?”
葛风下意识又朝吴甫仁看了眼。
吴甫仁脸上并无异样,只是顺着徐氏的目光,一同看向了兰殊,简略地扫过她清丽的面容,视线落在了她白皙柔软的手上,“你酿酒的手艺,和你母亲一样出挑。”
他说完,端起杯中的洛神花酒,一饮而尽。
兰殊注意到他眼角的余光,再度朝她小巧精致的那双手上瞟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幽幽不明的暗色,忍不住心里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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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明月高挂枝头。
后院旁边的那棵梧桐树,伫立于四月的晚风之中,发出了飒飒的声响。
大堂之内,筵席散尽。
葛风牵着儿子背着徐氏回了家。
兰殊收拾完桌上的残羹冷饭,将那桌上剩下的卤牛肉包好封存,放入厨房。
再看到锅里精心熬制的卤水,兰殊忽然想起自己上一世,也做过这般类似用心的事儿。
秦陌很喜欢吃鱼,但她却对鱼过敏。
那日宫宴上,因他不知情给她喂食了鱼脍,不得不照顾了她一晚后,秦陌为了免去麻烦,膳食上,基本没再让后厨供鱼到他们屋里来。
兰殊那时意外知晓了他对后厨的特意嘱咐,还以为她的夫君只是面冷心软,实则还是关心她的,否则也不会顺着她的口味来。
她那时心里热乎得不行,转而便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一道松江鲈鱼脍。
那会正值夏季,天气酷热,兰殊为了保留鱼脍鲜嫩甜美的味道,用冰将银盘里堆了一座小山。
而后不惜以冰作刃斫脍,忍着手上刺骨的寒冷,将那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鱼片铺在冰山上,得已留下最好的口感。
那道菜无疑是极好吃的,兰殊还精心用葱姜白梅橘盐等等研磨出了香味俱佳的调料,耗了半天心血,满心欢喜地捧着食盒往前殿里去。
那日太子殿下难得有空,叫一家子人到前殿吃午膳。
一开始,秦陌看到那道菜,眼里是有惊喜的,转而听到是她下的厨,神色却沉了下来。
她那天不惜一大早起来准备,牟足了心思,最后却没得他半句称赞。
他甚至都没有碰过那道菜。
就彷佛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昭告天下,这样的讨好在他这,是没有用的。
是有讨好的吧,那阵子,正值她想求他帮她两个亲弟弟脱离贱籍。
可她拿着冰刃忍着疼的时候,真的,也只是想让他吃一道美味的鱼脍。
所以,还是秦陌那个混蛋的错。
一点儿不懂怜香惜玉,还不爱惜粮食!
这一世的兰殊,在心里狠狠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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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内。
秦陌正坐在案几前,根据近日积攒到的线索,顺着暗渠外流的方向,在川山峡谷一带,大致圈画了几处适宜囤兵的地点。
川山山脉连绵,地势复杂,排查起来并不简单。
他决意明日再安排人手探寻,伸手将地图卷好,刚起身,忽而侧首,冷不丁打了好几个喷嚏。
眼下已是四月,草长莺飞,暖风拂面,他没有任何受凉的征兆,心怀疑窦,不由冷嗤了一声。
难不成有人在骂他?
秦陌轻蹭了蹭鼻尖,拉开案几下的抽屉暗格,将地图收敛好,再抬首,崔兰殊端着一碟子果仁,走了进来。
兰殊只是象征性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搭话的念头。
两人相顾无言,秦陌仰头望了眼窗外,见时候还早,从书架上拿出了一本兵书,置于灯火下拜读。
兰殊坐到了屋内另一隅的矮几前,无聊的要死,竟一壁磕着各类试吃的果仁,一壁从棋盘上拈着棋子玩,来来回回,落子的清越声与齿间的嘎嘣声反复响起。
秦陌看书喜静,忍无可忍,视线朝她掠了去。
正值兰殊拿起了一枚黑子,对着窗台倾洒的月光映照。
那曜石黑得泛出了绿光,倒映在她眼眸里,墨绿墨绿的,加之眉目如画,面如白玉,乍一看,真像是个话本子里转眼就能变身的狐狸精。
秦陌愣了会。
直到她如芒在背,下意识回过头,与他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少年才发现自己竟看入了神。
他侧过眸,神色微敛,心里冷笑了声。
哪有这么聒噪的狐狸精。
秦陌讥讽道:“你吃完了没有?”
“还差一点,不过我觉得盐味的普遍更好吃,二哥哥要尝尝吗?”
从崔兰殊的语气中,你永远听不出她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她总是问什么,答什么,温温和和的,还老爱睁着一双又大又亮的眸子将你透彻地望着。
秦陌牙根痒了下,冷着脸道:“不必。”
他本来想把她赶出去,但见屋外天色已黑,更深露重,少年沉吟了片刻,又觉得,算了。
兰殊继续磕着,大有把这阵子受的所有气都通过嘎嘣嘎嘣的方式,传达给他听,十分打扰他的同时,不忘在心里盘算着明儿去蜜饯铺子,她要分别预订多少额度的坚果。
兰殊垂着螓首,低头看着棋盘。
矮几旁边的昏黄灯火,迎上了一阵短风,忽而摇曳了下,一道颀长的身影蔽了过来。
她抬眸一看,少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捻起了桌上的一枚棋子。
四目相对,秦陌扫了眼她自个铺陈的棋面,似疑似讥地勾唇,“还真会下棋?”
兰殊似讷似答地啊了声。
秦陌被她吵的完全没了心思看书,望着那棋面,鬼使神差想到长安街头巷尾的那些称颂里,崔氏第一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看着这么傻的人,竟也会布局下棋?
秦陌心里称奇,蓦然生出两分讨教的心思,也指着借此把她打压住,让她可以安静下来。
再这么下去,少年怀疑自个待会入睡的时候,耳边都还在回荡着那一阵阵嗑瓜子的声音。
秦陌一在棋盘对面坐下,成功阻扰了她的聒噪。
只是少年并未料到,崔兰殊的棋艺,远远在他之上。一局下来,反倒大半的时间,都是他在犹疑。
更未料到,崔兰殊会在赢的那刻,一时忘形,明明是第一回 同他下棋,却彷佛经过了无数次挑战后,终于通关了般,高兴得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抚掌,下意识嚷了声:“我赢了我赢了!快脱!”
秦陌凝望着她欢呼雀跃的神情,同耗子掉进了米缸般,眉宇忍不住微微蹙起,“脱什么?”
兰殊神色一僵,愣怔了片刻,似是才反应到自己无意间混淆了什么场合,双靥骇然失色,美玉般的脸蛋,顿时红一阵白一阵起来。
短促的沉默,还是秦陌先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原来崔家姑娘以前同人对弈,都喜欢输了就脱的吗?”
少年不自觉间,又联想到崔氏女自小学习媚术的那些传言。
兰殊最不爱他这样刻薄说话,咬了咬下唇,反驳道:“倒也不必一下殃及整个家里的姑娘。”
秦陌冷嗤了声,“那就是你个人爱好?”
兰殊美眸圆瞪,抵不住双靥泛出了两片火烧般的红云,有气无力地嗡嗡了声,“你才爱好......”
少年将黑子朝棋盒里一洒,往后一靠,鼻尖溢出了一丝冷笑,“我可没这么变态。”
兰殊颊边红晕更甚,睁大了眸子,一眼又一眼不住地瞪向了他。
明明就是他!
上一世为了欺辱她,总爱和她这么下棋,她才下意识习惯......
她以前从没下赢过他。
棋艺都是在连败中精进的。
只亏得现在他才十六,棋艺还未精进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而她已有多年同他对弈的经验,才得已“趁人之危”。
兰殊曾有过在他面前输了个底朝天的屈辱史,那可真是,连兜衣都不剩一件。
便是有那样一段屈辱史,她才会在猝然间赢了之后,一时得意忘形......
如今回想,他那会完全就是在捉弄她。
只怪她自个痴傻,误以为这是两人的闺中密趣。
秦陌凉飕飕瞟了她一眼,不忘继续讥讽:“想不到你们崔氏女,玩得还挺花。”
明明他才是始作俑者,这会儿却事不关己地看她笑话,兰殊素日的平心静气化为了泡影,顿时气得有些快炸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着起起伏伏的胸腔,牵起唇角,对此评价:“的确挺好玩的。”
少年的眼角,几不可闻地抽了一下。
虽说与他无关,却不知怎得,他一点都不想去联想到她同别人玩过这种游戏。
大抵是他没有这么不知廉耻,才会对这种事情如此反感吧。
秦陌心想。
兰殊却露出了不以为意的笑纹,微微朝他这厢侧过了身子,大大方方,同他温言细语建议道:“世子爷不妨和卢四哥哥试一试?”
秦陌眉头的青筋猛地一跳。
兰殊给他出谋划策道:“您就配合着激将法用,开玩笑般说他不敢玩就是怕输,他那样的棋痴,应当会受用。反正您脱还是他脱,吃亏的都不是您。”
反正,您当初就是这么激我的。
秦陌:“......”
秦陌唇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微微眯起了双眼,“你还挺了解他的?”
兰殊不知所谓地笑了笑,“我认识他可比您早。”
范阳卢氏与清河崔氏都贵列于五姓七望,世家高门盘根错节,入驻长安的子弟之间互有来往,委实正常。
兰殊的发小卢梓暮,正是卢尧辰的堂妹,小时候,她经常去卢家窜门。
秦陌不屑道:“我和义兄下棋,从来不计输赢。”
兰殊轻轻哦了声。
也是,你对他从来都是宽仁体谅。
对我,总是这儿计较,那儿计较。
兰殊扯了扯唇角,双眸盈盈将他望着,透着几分认真,几分玩笑,几分恻然,“您就不想看吗?”
秦陌乜了她一眼。
都是男人,他有的我也有,有什么好看?
少年冷不丁心想。
兰殊双手托腮,“反正卢四哥哥至今尚未娶妻生子,您还有机会。”
面对她的揶揄,秦陌转了下手上的云子,懒得理她。
卢尧辰不娶妻生子,是因体弱多病,不愿耽误她人。他并不是一个断袖。
秦陌也没有起过半分胁迫他的心思,只想默默守护着他。
只要义兄不喜欢,少年誓不会沾染任何令他生厌的情.欲,去辱没了他。
义兄那样羸弱,脱俗出尘犹如天上的皎月,岂能遭那等折辱。
秦陌从来没想过一定要占有什么,只要人安好,就那样遥遥望着,也未尝不可。
少年自认不是什么偏执、占有欲强的人。
可就在今夜的梦境里,那间有异色山茶花的屋内,他的眼里,充斥着深不见底的欲.色,将棋盘置于拔步床内,阖着床帘,同她坐在棋盘前,落下的云子,一步比一步刻薄。
几盘下来,生生将女儿家逼了个一.丝.不.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