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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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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入吴府, 那些城中前来参加寿宴的百姓还好,当官的却是战战兢兢,还好, 接待这些苦主的人员里面没有他们。
似乎也没有柳太守等人。
太子要单独问话渗入调查?
罗非白跟蒋飞樽是少有参与其中的。
再见到罗非白, 蒋飞樽无端松口气,只因他心里敬重对方能力以及调查此案的初心,打了招呼后。
言洄回来后,没再看罗非白,也不见异样,下属已经按照吩咐从这些苦主嘴里问到了信息。
罗非白在一旁旁听,偶尔补充细问,手头纸上记录下来的生辰八字越来越多, 这些家属提及死者, 多为身体康健,年纪轻。
蒋飞樽看不懂生辰八字代表着什么,交给喊来的老先生, 后者战战兢兢,但仔细查看后, 跟言洄汇报。
“这些女子的生辰八字多吉利, 利于运道宫势, 但自身命格薄弱, 孤木难依, 宜攀附男子且合欢, 所为运道旺宫.....”
言洄跟罗非白听着听着就一起皱眉了, 眼底都见了厌恶, 罗非白还是问:“子嗣方面如何?”
老先生:“子嗣,等老夫排演一下。”
“咦?好生难得, 都是擅孕子嗣,且多宜男.....”
蒋飞樽:“老先生别诓人,若是顺着大人们问话而答,耽误案情,乃是大罪。”
老先生惊了,抱手行礼后告罪,但坚定自己的道行,“小的不敢胡言,便是喊了其他师傅来看,也是这个道理。”
“这些女子生辰命格,确实都有这等指向。”
罗非白既然来了,就是认真办案的,手头抽了以前记录的那些祭祀文字跟图腾递给他。
“老先生再看看,这里面可有利子嗣的祭祀议程。”
老者忌惮凶神冷厉的蒋飞樽跟冷贵非凡的言洄,对含笑温润的罗非白却无招架之力,舒缓了下神色,认真看了,且跟好脾气的罗非白探讨,“如此瞧着....并无,乃至求官运亨通的祭程,不过中间涉及到血祭跟活人运道,端为邪恶旁支,是我道大忌啊,难道是滇边那边的邪术?”
果然有些道行。
言洄眉宇松了些,从罗非白身上扫到老者,“确定没有?”
老者摇头。
那就奇怪了。
女子具备这方面的特性,祭坛中又没用到。
只是巧合吗?
正沉默中。
官员们还在外面聚集,那些苦主也还在侧院休息,还没走。
突然有了躁动。
罗非白看向屋外,蒋飞樽出去询问,“可是那些苦主闹事?”
“不,是青山学院的学生,说有事来报。”
开了门,有一位官员主动上前,慰问太子查案辛苦了,又看着老先生问了下面一个问题。
“若以当前祭坛所指,这些女子的生辰八字利官运的对象都是谁?”
“不管是谁,还请殿下全部降罪处理,以还儋州百姓公道,亦还同样被污名连累其中的其他儋州官员清白。”
都是谁?
是因为介入此案的官员太多,狱中已经有一些胆小无用的官员扛不住招供了。
但没想到主动有此一问的人是程削。
在蒋飞樽有事先猜疑之下,认为这人更像是贼喊抓贼。
不少官员神色微异样,罗非白走出后,站在阶梯边上,半掩在门庭边侧一株老桂树下,言洄看了程削一眼,再看同样出来的老先生。
老先生得了应允,才咳嗽了下,沙哑道:“老朽不知是谁,但以对应上的生辰八字,牵扯其中的得利者表面上应有十八人。”
“十八人?端是不少,不知都有谁?”吴侍郎冷笑着问道。
程削显得比之前有城府多了,老成在在,也重复问了这么一句。
老先生:“其实,他们都谈不上得利者,不过是在这些枉死女子之上的另一种祭品罢了,真正得利的只有一个人,那人主宫位,乃得官运昌禄,其他生辰八字为......如今大抵四十有六了,属猴,八字缺水....既这张生辰单子。”
他取出一张,交给最近的吴侍郎看,但后者神色突变,却是不肯接。
“这,好像是宋大人啊?”
“宋利州?”
“果然是他!”
“太守没办错人,这宋利州果然是歹人!枉他还是一方父母官,掌管府州之地,当真是禽兽不如!”
吴侍郎知道背后肯定有问题,被人设计了,难道连太子跟罗非白躬亲查案,得出的结果也是如此不利于宋利州的吗?
他不敢去看罗非白,只狠心沉默着,因为不敢将罗非白介入太深。
倒是宋利州那边有衷心的官员不信,走出后道:“此风水对应是否有错?有没有可能是为人设计?祭坛那边是否还有其他玄虚?再且,能否以此直接定宋大人的罪?”
“而且宋大人有不在场证明,那些案子事发时,以及其中一个犯人上供见过真凶之期,他根本不在事发之地。”
柳乘虚那边的人又跳出嘲讽他,“□□迷信之事若是不以此推敲论断,如何查案?你是在怀疑殿下的主张吗?”
“你!”
言洄冷眼看着,也不阻止。
刚刚一直在思索的罗非白其实已经打算出面了,她有些发现,可以让这个案子今早突破一个阶段,省得搅动儋州风云如此不安,不利于民生。
可她还没说话,吵闹时,外面突有人来报。
“殿下,有一个学生前来,说有关乎案情的线索要上报。”
学生?哪里的学生?
————
竟是青山学院的学生。
看着朴素清秀,但不如江河沉稳,年纪大了两三岁,眉眼间带了几分灵活,但还是紧张的。
蒋飞樽问他所谓案情线索,这人低着头,行礼中字腔圆润且清晰道:“学生原本不了解案情,近期常有关注,尤是留意到一些异常之事便有了揣测,这才想起半个月前曾经撞见山长,本要去问些疑难,却见后者进了孤巷。”
“学生好奇,上前跟着,后来,发现他入了一院落。”
“没多久,另有一位官员悄悄抵达。”
“那人,原来是宋大人。”
“小人一直心生疑窦,但最初也只以为山长不负表面上清高独立,实则也是跟朝中官员往来过甚,如今听闻案情沸腾,想到过往,才知道山长原来已涉案如此之深。”
全场哗然议论,蒋飞樽愣怔,那个孤巷?难道是之前曹琴笙去过的那个?
“你说的孤巷位置是?”
这个学生抱了位置,罗非白瞧着蒋飞樽神情就知道地方对上了。
看来,程削那边掌握了不少啊。
不管宋利州跟曹琴笙是否私下见面过,但,曹琴笙去过孤巷,且去过孤巷不止一次,估计也已经安排好了见证人,坐实这件事。
假设,坐实曹琴笙去过孤巷之死,另一半提及宋利州,旁人也会信几分,至少百姓会信。
真假掺半。
如此指控,又有老先生的论断,当场议论偏向不可逆,吴侍郎都知道这风向已定,回天乏术,除非能拿出更有效的证据。
不过其他人肯定也要缉拿到案问询,比如那孤巷屋舍中的住户。
蒋飞樽回禀:“是一位寡妇,下官立即让人带其过来,还有附近邻里查问,是否见过曹山长或者宋利州出入那地方,不过即便他们一起相会过,这件事并不能直接指向罪证,曹山长不算是涉案之人。”
那学生表情微变,咬咬牙,继续上前道:“可是学生年少时还见到另一件事。”
突然,罗非白说:“你这学生书读得也没见多少名声出来,青山学院第一也不是你,怎么总撞见这么多事?开了天眼吗?”
学生表情尴尬,支支吾吾应不上来。
真损啊。
这么一说,曹琴笙也是够倒霉,屡屡被学生撞见隐秘。
呵呵。
程削看向罗非白,不咸不淡道:“罗大人是对这位清白学子有所苛刻了吧,就因为你更偏向宋大人,就如此威逼学子吗?未免以大欺小了吧。”
罗非白:“本来我不曾有这样的坏习惯,但作为官员,被程柳两位大人威逼过,顿时醍醐灌顶,学以致用。”
程削:“.....”
其他官员哪里敢掺和,倒是陈固安始终以她为敌,厌憎得很,又跳出来:“忤逆上官乃是大不敬,罗非白,你也太放肆了。”
他最会察言观色,之前太子举动异常,他们也是知道的,也猜疑过太子可能对罗非白并不是那么厌憎,可能还是欣赏其才能的,这一点从太子在王都对其他官员的任用也可看出脾性。
可是,他也留意到自刚刚开始,太子就少看向罗非白了,神态跟眼神也变得冷淡多疑,更少有搭话,也没在程大人挑剔罗非白的时候相助后者,有冷眼看待的意思。
也许,是这罗非白惹怒了后者。
此时不对付她,更待何时!
罗非白还没说话,言洄却是有点烦躁了。
从刚刚程削挑刺她,他就在忍,到现在连一个小小县令都敢出来对付她。
不管此人是不是她,端着这张脸,跟她相似的脸。
这些人也配?
“本宫是让你们在外面等,非下令配合查案的,非涉案其中的,也没让话这么多。”
“滚出去。”
言洄冷厉如山川,顿时吓住了在场官员,连程削都没料到太子忽然暴怒。
陈固安震惊,还来不及恐慌就被护卫拖出去。
都是县令,你以为人人都是罗非白,有说话的资格吗?
那学生吓死了,一时不敢说话。
罗非白是知道这人脾气素来不好的,当年为了其母妃氏族调查被奚氏定罪通敌卖国的真相,忍辱负重从小皇子到书童,憋闷不已,即便如此,也常被她看到其小性子的一面,也是委屈,后来得势,能耐住如今的冷漠也是难得,偶尔也会控制不住。
罗非白打断了在场惊惶安静的气氛,温和问:“曹山长不在这?”
言洄暴怒后,听到这人说话,很快恢复了,冷淡让蒋飞樽将那寡妇带来,又问:“曹琴笙,还有宋利州,一起带来。”
他其实意识到柳乘虚跟程削可能在憋着大招,早已有所安排,他打算顺势彻查。
罗非白也是这个打算,想把人弄齐了一并解决了,省得尾大不掉。
结果,吴府的下人跟诸护卫找遍了府内许多地方以及席位都没看到人。
罗非白皱眉了,隐隐觉得不对,去问其他同席之人,都说其离了一会,不见人,而她瞥过原本曹琴笙就坐的位置,一眼扫过,瞧见上面碗筷散乱,留下一些餐食残留也不唤下仆处置。
她记得不管是张信礼嘴里还是青山学堂中的发现,此人都有些洁癖,而且好整洁秩序,从不讲东西乱摆。
如此缭乱,想是一直心不在焉,另有心事。
“不好!”
“柳乘虚在哪?”
罗非白冷声质问,不远处的风娴厅中,众人听到声音,温云舒起身时,看到对面一直冷眼不理局势的女子亦皱眉侧身去看。
“柳大人?柳大人刚刚要去恭房,往花园那边走....”
众人带守卫匆匆赶到假山花园,要入恭房路径,却瞧见南侧院子屋瓦冒了烟....
“着,着火了!”
“屋里有人!”
罗非白看着火势,满眼都是火光,脸色顿时惨白起来,有些惊惧得往后退....
来晚了,人死了吗?
又死了吗?
顶着内心的恐惧,她第一个冲上去踹开大门。
——————
屋里的确有人,有人在喊救命。
熊熊大火,浓烟滚滚,屋内人已经奄奄一息,而破门而入的众人一眼屋内浑身血淋淋昏迷不醒且手握利刃的曹琴笙,也看到了肩膀中刀后带血拍门挣扎的柳乘虚。
“曹琴笙,他要杀我,被我抵抗,我....”
柳乘虚看到第一个踹开门的是罗非白,愣了下,但立即对后面的众人大喊。
这是众目睽睽之下的事。
这时,那学生蹿上来,跪下了。
这学生利落,跪下后就高声叫唤:“殿下,学生少时曾见曹琴笙在山中小道为了一个少女袭杀了一位官员,那位官员既是祭坛案中从悬崖抛尸的那具男尸。”
这.....
吴侍郎知道自己这寿宴已经完全被人设计死了,连他的府内都有柳乘虚他们安插的人,不然不会避过耳目,让这两人在这里偏僻之地你死我活。
而这个结局也是柳乘虚要的。
他顾不上别的,只瞧见罗非白踹开门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里面的浓烟跟热火给吓到了,不断后退....
不过动静这么大,那些苦主听消息,全部尾随过来了,刚好听到了学生的指控,这下是真控制不住了,扑上来就要呐喊,声势浩大,竟差点冲撞了言洄。
言洄推开大将的护卫,目光在混乱人群中急切看去,骤看到玉面似雪的罗非白已经退到了拱门边上,额头满是冷汗,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都有些飘忽了,在白日火光照耀下都显得慌乱不堪。
他急了,正要推开人冲上去。
这时,罗非白也不知被谁撞了一把,身子无骨似的,直接被推攘歪倒,眼看着就要栽进边上花草土沟里,言洄长腿急步,伸手要去拉她,但指尖支持,却见后面的人从拱门进来,一只手推着罗非白的后腰撑住。
细指软握,长而清冷,一手遮了了大半个腰,指尖甚至环握了腰侧些许。
拱门阴影下,眉眼淡淡渲染,女子撑着罗非白一瞬,看了神色低沉的言洄一眼,两人都收回手,她从回神的罗非白身后走出,从边上看她脸上的苍白细汗,也看到她嘴唇无血色。
回头,看到熊熊烈焰。
那一刻,三人似乎回到很久以前。
不过罗非白反而最早醒悟过来,扶着白墙看去,因为柳乘虚被救出来后,得了诸多慰问安抚跟关切,唯独曹琴笙,他被抬出来时,断臂一处空荡荡的,一身的血,脸上有不甘的神情。
死了吗?
“柳大人还好,但这曹山长还未知生死,血流太多了,可能留不住了。”
“救他!”
言洄厉声而下,却见程削迅疾上前跪下,且拿出一枚令牌。
“殿下,在您办红花案时,下官已得王都监察院总部得彻查另一案的命令,既事关乱臣奚玄通敌一事中的重要犯人柳青萝。”
“还请您应允下官拿下此女!”
他说着,指向罗非白身后的女子。
温云舒?
不,是赶到的温云舒错愕看向的人——那个站在罗非白身边的女子。
那个气质清华宛若神降的女子。
被程削如此指控,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吴府之事就是一场威逼。
曹琴笙乃罪魁祸首,而似乎有所偏向要彻查儋州拿下太守跟程削的太子殿下也势必要因为随行带着柳青萝而被引入当年之事。
那监察院总部的令牌以及彻查密令是谁发的?
帝王吗?
但背后一定有柳乘虚跟程削这些年在朝中暗中攀附上的后台出力。
如今仔细一想,可以得出答案。
——三皇子宎狡。
还有谁敢跟太子作对?
逼太子撤出儋州,要将此案囫囵止步于此。
这就是柳乘虚跟程削的谋算。
不过不完美之处就在于——罗非白来得太快,那曹琴笙应该再留一会....
估计现在也死绝了。
带伤虚弱的柳乘虚在无辜中,冷眼看着面无表情的太子跟那边看着比他都严重羸弱的罗非白。
这一战,大获全......
“柳青萝?”
那女子忽然慢吞吞吐词,寒烟素寡,若有所思,突偏头问身边人。
“罗大人,当年在鳞羽阁,你也算见过我.....”
“你觉得,我跟柳青萝姑娘,像吗?”
罗非白本是心神不宁,闻言看向她,那些过往恐怖的记忆仿佛都淡了,只剩下眼前人脸上的冷清,跟太子言洄忽如其来的冷笑。
“下官....不知,毕竟没见过那位女子。”
她嘴角轻扯了下,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从后面实为高手的女仆手中接过一枚令牌。
指尖夹着。
上面一个周字。
“我说过了,我家是养马的。”
“战马。”
整个国家的战马大多出自北地周氏马场。
桁朝定鼎逐鹿立国之事,若说三分在清流抉择明主,既奚玄的爷爷领头带着清流名臣做抉择,那四分在惊才艳艳的开国帝王,既言洄的曾祖。
那么,剩下三分就在关乎北疆骑兵战马之勇武的周氏等北地权爵。
周氏是权爵之首。
北疆抵抗羌族的那一片防线,七分重要在战马,因羌族好战,骑兵强悍非常,为陆地之王,也只有战马供给到位,桁国才不会灭。
所以....周,这个姓氏非同小可。
而母族虽被洗清冤屈,但已覆灭,没有任何娘家助力,又因为从小为书童,未得正统皇家教育,不得朝堂臣子们喜好支持的言洄最终被确立为太子,也是在跟周氏联姻之后。
所以这一枚令牌代表着什么?
是皇权跟北地的联姻,是国运兴衰的转折,是....
这个女子被误认为他人后,平静之下的苦笑。
——————
没人想到太子妃在这。
她竟是跟言洄随行而来。
不说两人相敬如宾,感情不愉,既是感情好,也不该一起冒险,这并不符合皇家规矩,也根本不在朝廷知晓之中,否则阁部是定然不同意的,怕是帝王也会降罪。
可她还是出现在这。
言洄瞥过冷汗直流难以置信的程削,“是宎狡那蠢货告诉你太子妃在王府?连障眼法都看不穿,还敢图谋别的?”
“上下愚蠢,倒是一脉相贴,不怪两相得利,欢喜非常。”
太子殿下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嘴也是淬了毒似的,喷得精准。
太子妃周燕纾在吓住众人后,又将令牌递给身后女仆,静静问罗非白,“罗大人是在休息一段时间后再处理眼前之事,还是....”
她的目光屡屡瞧过这人额头冷汗跟唇瓣苍白,未曾显露多余情绪,只是姿态素雅中,给这人选择的权利。
罗非白已经平定了见火势而慌乱不安的情绪,梦魇退去不少,主要是眼前局面容不得她分心,她婉拒了太子递过来的方帕,退开一步,躬身行礼见过太子妃,也谢过太子的照顾。
周燕纾跟言洄齐齐眉头轻蹙,看着这人无懈可击的见驾礼仪,都没说什么。
而言洄不愿这人带着疲惫难受还要处理此案,于是抬手示意蒋飞樽,寡妇已经被喊来了。
“趁着人都在,案子就在此解决。”
“柳太守既然还不会死,就再逗留一会,可愿意?“
相比心神失守的程削,柳乘虚城府深得多,他不确定太子一方跟罗非白还查到什么,表面虚弱中,不露破绽,欣然应允,眼底也瞧着那边太子身边的太医还在不断救治着的曹琴笙。
这人,应该活不下来的。
绝对不能。
寡妇似乎根本不知情况,被带来询问后,分不清谁谁身份高低,只知道要配合查案,泼辣之下,开口就喊冤,说自己压根不是什么阜城之人,更没去过学堂。
“我这八字不识一个,哪里会去什么学堂哦,那边还那么远,车马费都付不起.....”
“谁?曹先生?他不是杀猪的吗?七年前救了我们娘俩的时候,就说他是杀猪的,好啊!我说这个杀猪的怎么瞧着虚弱无力,还断了臂膀。”
“哎呀,也没成婚,他倒是从不与我相会,只说缺个后嗣,如果老了,我还没伴,就让我儿子给他撑个香火,不过我瞧着他肯定是不行。”
“啧,这男人啊,但凡长得还行,有点钱,还能不找个相好的?可能找到我这青楼出身的寡妇身上,没点毛病是决计不可能的。”
此时。
太子言洄跟周燕纾都轻飘飘瞥向罗非白。
罗非白:“.....”
太医忽然喊:“哎呀,曹山长有点动静,这位妇人你再多说点....”
这要死的人,该不会被气活了吧?
————————
寡妇这才留意到曹琴笙躺在那,一时愣了,原本泼辣模样也软化下来,眼里有了红,想要过去关切,又被蒋飞樽要求继续配合案情问话,别的,自有太医主张。
“宋利州?宋大人?我知道,听说是很严苛的大官儿,是个好官吧,认识?我怎认识?”
“他来....来我这?什么时候的事?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姓曹的都懒得来,偶尔才来,还喜欢把信寄送我这,再转送出去,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思,怪里怪气的。”
程削有心拆台:“他莫不是利用你....实在对你压根没什么情意。”
寡妇笑了,鄙夷看他一眼,“我们娘俩啊,本就在泥池子里,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能在利用我们的时候,给丰厚的财资,妥善的安排,也不欺辱,吃饱喝足还有学读,这天大的好事,谁家赶上不偷笑啊,我还矫情个啥子?你们这些贵人就是爱讲究,这也要,那也要,都什么世道了,吃饱饭活着见明天太阳,不正是最要紧的事了吗?”
“也就他一天到晚苦着脸,虽然他也没早晚到我那,不过偶尔跟我儿子说话时,总带着几分....说啥抱负,不公,惭愧,对不住人什么的,真相或许很重要,但觉得它重要的人往往不重要,这罗里吧嗦的,得亏我记得住,我就觉得这读书人啊,就是爱想多。”
“还是可惜了,他是真不行啊,不然我死活也要留宿他,啧啧....”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扯到那行当去了。
温云舒在人群后面忍不住红着脸扶额,却见罗非白跟那太子妃等人也是出奇缄默....
寡妇在所有人沉默的时候,最后回想起主事了,问:“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知道的我一定说,还有他是不是活不了了?”
“那我儿子要给他捧牌位送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