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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为怨偶的第七年》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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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黄昏时候,宁锦婳让人把陆寒霄叫来用晚膳。
两人已冷战好几天,主要是宁锦婳单方面不理会陆寒霄,陆寒霄一来诸事缠身,二来怜惜她身怀六甲,不愿与她争辩。今日让抱琴去请人,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连陆寒霄本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抱琴规矩地福了福身,细声道:“厨房做了鱼汤,王爷今晚可去正院用膳?”
若是让抱月来,她只会大剌剌道:“王妃请您前去用膳。”
抱琴心思细腻,她明白自己主儿心里那股放不下的傲气。陆寒霄对山珍海味之类的不甚上心,唯独喜好鱼汤,这是宁锦婳跟他在一起久了慢慢琢磨出来的,旁人很少知道陆寒霄的口味,也不明白“鱼汤”这个台阶。
众目睽睽之下,陆寒霄微微颔首,回了一句,“可”抱琴悄然退下。离晚膳还有一个时辰,烈日的余烬犹在,外面热的跟个蒸笼一样。抱琴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固执地守在房门外。
门口的侍卫不解道:“抱琴姑姑,你怎么不回去歇着?”
他们认得她,王妃跟前的掌事姑姑,深得王妃娘娘宠信,为何站在这里跟他们一起受罪?
抱琴微微一笑,“奴婢在此等候王爷。”
她性格谨慎,既然主子的命令是请王爷过来,她不能只传一句话便了事。此外抱琴眼尖,她方才在陆寒霄的桌案上看见一个紫檀木提盒,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宁锦婳喜欢红木,床榻、桌案等尽数以红木为原料。她吩咐送去的绿豆汤,也是用红木八角食盒所盛,这个紫檀木提盒是谁送的?
这些汤汤水水向来是内宅妇人争宠的手段,这两日王爷搬去书房睡,是谁在此时向王爷献殷勤?
抱琴心里百转千回,等夕阳西下,众人散尽,陆寒霄信步走出房门,抱琴默默跟在他身后。
陆寒霄身高腿长,只有在宁锦婳身边耐着性子,旁人得不到他半分怜惜。抱琴跟得气喘吁吁,眼见快到主院,她忍不住道:“王爷,娘娘送的绿豆汤可还入口?”
陆寒霄眸光一凝,不自觉放慢脚步,“绿豆汤?”
抱琴气息不稳道:“是啊,娘娘心疼王爷劳累,特地吩咐厨房,日日给王爷做解暑的绿豆汤。娘娘记挂您,每日都要过问。”
她不说,陆寒霄还真想不到是宁锦婳送的。
没人在意一碗绿豆汤,就像内宅妻妾争宠,亲手做羹汤给夫君,哪个会真去厨房下手做?最多在一旁盯着,“亲手”端给男人,以示贤良恭顺。
宁锦婳从不标榜自己贤惠,她也不屑于用这种手段邀宠,甚至不让抱月和抱琴去送,还不让别人提她的名字。这种别扭的、暗戳戳的关心,比什么都打动人。
陆寒霄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暖意,他微勾唇角,冷峻的眉眼变得柔和。
“你,很好。”
他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夸赞,快步踏进主院。
……
他进来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两遍,宁锦婳靠在椅背上,一袭妃红海棠花纹齐胸裙,耳戴明月铛,乌黑的髻发松散挽在耳后,鬓边簪了支点翠嵌珠孔雀羽流苏步摇,薄施粉黛,月貌花容。
“婳婳,我来了。”
陆寒霄用手背轻蹭了蹭她的鬓角,心底一阵柔软。
他看着眼前一大桌子菜肴,温声道:“日后不必等我,顾好自己。”
宁锦婳睁开半眯的眼眸,抬手拂开他的手掌,“先用膳,待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她是个离经叛道的女人,从不在意什么三从四德,甚至在早些年间,吵架时拿香炉砸破过陆寒霄的脑袋。可她在某些时候又有一种不合时宜的“贤惠”,比如只要她叫了他一起用膳,不管多晚,他不来,她不会动一下筷子。
陆寒霄不知道,在嫁给他的这些年,她面前的饭菜热了一次又一次,她什么都没等来。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都出自簪缨世家,规矩一点儿不差。陆寒霄中间给她夹菜她也闷不声地嚼了下去。饭后氛围正好,宁锦婳正接过杯盏漱口,陆寒霄道:“我陪你出去走走。”
白天热,她不愿意出门。这会儿天还没完全黑,微风抚过亭榭水边的荷花,在夕阳的余晖下,正是一副好风景。
宁锦婳想了想,矜持地伸出手,“好。”
***
她身子重,陆寒霄用手臂虚扶着她的肚子,在她身后走得很慢。前几日,这个时候两人都不说话,宁锦婳心里有气,陆寒霄不愿触她楣头,倒也相安无事。
走过中庭,陆寒霄率先打破沉默,“你方才说,有事跟我讲。”
宁锦婳正在垂首思索,闻言,她傲然地扬起下巴,“嗯哼,顶顶重要的事!”
“我问你,今年是不是有旱灾?”
陆寒霄微怔,他没想过宁锦婳会关注这个,但也没瞒她,“等半个月,如若再不下雨,今年一定是个灾年。”
宁锦婳又问,“你现在是不是缺粮食?”
“自然,各地都缺,滇南也不例外。”
陆寒霄短暂回答了她的话,但似乎并不想深入谈论这些话题,在他眼里,宁锦婳是个不识人间烟火的美人,他也不愿意让这些琐事打扰她。
她如今肚子圆滚滚,他曾暗暗怀疑是双胎,找了好几个大夫看,都言他多虑了。可胎儿这么大,将来她生产时肯定要遭罪。如今陆寒霄对她几乎千依百顺,只求她平平安安产下麟儿,勿生旁的枝节。
所以,在宁锦婳说她手里有粮食、她能帮他的时候,陆寒霄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荒诞。
“婳婳。”
他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男人的事,不用你操心。”
他不是怀疑宁锦婳信口开河,只是他太了解他的妻子,她连最基本的米价都懵懵懂懂,成婚这么多年,若无他私下贴补,她早已把陪嫁的商铺赔得精光。
如今她忽然告诉他,她是滇南的大商贾,手里屯有大量当下最紧俏的粮食,这荒唐程度不亚于天上忽然下红雨,陆寒霄不信。
宁锦婳急道;“我没骗你!你需要多少粮,你说!我明日便差人送到官府的粮仓,到时自见分晓。”
陆寒霄好脾气又敷衍地哄道:“好好好,我知道婳婳的心意。”
“只是那些东西是岳父留给你的,我又如何能动你的嫁妆?让为夫将来有何颜面面对岳父大人?”
宁锦婳紧紧盯着他,半晌儿,咬牙道:“你不信我。”
她满心郁气,连生气都提不起来劲儿了。
因为这事,她方跟叶清沅吵了一架。叶清沅说这是她傍身的底气,就算……就算真要给陆寒霄,那也得按照市面上的价来,亲兄弟明算账,岂能白白拱手让人!
宁锦婳不是很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她淡道,“夫妻一体,如今他有难,我恰好有能力相助,怎么能坐视不管?”
叶清沅红着眼瞪她,“这是你所有的身家,白白赔到一个男人身上,值得吗?你赔的起吗!”
宁锦婳沉默片刻,回答她:“他是我夫君。”
那不是旁人,是她同床共枕了七年的夫君,是她三个孩子的父王。在知道她能帮他的时候,宁锦婳心里狂喜。她洋洋得意地想,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照顾她,如今她手里攥着他最需要的粮食,怎么也得让她扳回一局。
叶清沅不能理解,她只知道自己几个月的辛苦付之东流。粮食、银子、还有那些不可言说的野望,全都没有了!
她咬着后槽牙,冷笑连连,“好,好,好!你们夫妻一体,是我枉做小人!”
“外人都道镇南王妃任性娇纵,都看走了眼!这天下女子,谁比得上你贤良淑德!”
叶清沅怒火滔天,说话也阴阳怪气,什么体面都不不顾了。宁锦婳自知理亏,等叶清沅发泄完后,她轻声道:“清沅,谢谢你,我知道你为我好。”
“可他不好了,我也好不了。我意已决,就这样吧。”
……
宁锦婳为他得罪了亦师亦友的叶清沅,可他不信她,原本兴冲冲的心情瞬间被一盆凉水浇下来,透心凉。
两人走到水榭旁,看着满池的荷花,红色和花色的锦鲤尾巴甩来甩去,泛起一圈圈涟漪。
宁锦婳闷闷道:“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既然他不信她,她何必用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他不愿要,有的是人愿意要,到时候他来求她还得看她心情!
陆寒霄无奈地笑了笑,只当她小脾气犯了,没放在心上。
……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天越来越热,一直未下雨,除却江南一带,所有州郡均已上报大旱,滇南的折子也呈上去了,这里不管离京城还是江南都很远,朝廷且自顾不暇,等轮到滇南,估计得到猴年马月。
宝丰粮庄满满五大仓粮食堆在那里吃灰,叶清沅余怒未消,不见宁锦婳发话,她不会自作主张把这些粮食白白送给官府,更不会开口问。等七月底八月初,宁锦婳核对王府账务,发现米价已经翻了三倍,涨到八百文一石。
她顿时坐不住了,挺着大肚子去找陆寒霄,她找他从来没有通禀的念头,推门进来才发现里面不止一个人,有三个男人。
一个是她的夫君镇南王,另一个是久久不见的梵琅梵统领,他看见她时眸光一紧,目光紧紧盯着她,透绿的眸子中似有千言万语。
对这个数月前曾扰乱自己心绪的男子,宁锦婳已无暇顾及。她绕过他,直勾勾看着端坐着的另一个白衣男子,倏地,眼泪簌簌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