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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妃苟命实录》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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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苟命第三十四天
窗外的月光洒落, 男人的身影被渡上一层光影,恍若神明降落人间。
面前人的面容渐渐清晰,柳殊甚至还能从对方的眼里窥见自己有些狼狈的模样。
她的理智回拢了点, “殿、殿下。”只听见肯定的回答之后, 心底竟真的莫名安心了几分。
微暗的光线中, 她对上男人映着淡光的幽沉眼眸。
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一下子便将她卷入其中。
身处这片巨浪之下, 柳殊倏地有几分不确定自己听到的话, 迷迷糊糊地又跟着重复了一遍, “救我…闻、闻初尧。”
下一瞬, 男人停了下来,无声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 在昏暗的周遭中愈发显得深沉又危险。
他的声调低了些,“柳殊, 醒醒。”
男人的话语随着丝丝袅袅的烟雾一道, 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
落在柳殊眼底,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轻轻地撞了下。
她醒来后就明白自己是被人给暗算了, 加之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燥热,在几乎封闭的殿内能撑到现在,理智已经所剩无几。
柳殊并不蠢笨,她只是有些怕生, 表现出来便有几分木讷罢了。
故而, 眼下的这股躁动愈烈,她的心便愈发不安。
那个小太监很明显是被什么人给收买了, 要来买她的清白, 甚至是…
买她的命。
倘若她今日折损于此,柳太后怕是…也只会做出弃车保帅的举动。
柳家还会有新的人去尝试着代替她的位置, 而给家族蒙羞的她,则会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柳殊早就没奢求谁能救她,从睁眼理清思绪后,她所想的…便是尽可能地自救。
可……闻初尧竟然来了。
还说…要救她?
殿内的熏香越发浓郁,她的脑袋又有些昏昏沉沉。
柳殊有些小心翼翼地又确定了一遍,“殿、殿下…真的是来救我的?”像是个得到了礼物又怕失去的孩童。
语气里的患得患失几乎要凝成实质,“…真的吗?”
见她换了称呼,闻初尧便知是眼前的人清醒了三分,他默然了会儿。
心里的理智告诉他,现在无疑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四下无人,几息便可让柳殊的窒息而亡,而后…再把事情推到德太妃身上。
他只需作壁上观,静静凝视着眼前人走向死亡即可。
况且,他也不是三年前那般举步维艰的处境,这份合作关系稍稍早些结束,也不过是多出点小麻烦而已。
但……
闻初尧张了张唇,才发觉,他好像说不出口。
他……
不想柳殊死,至少…此刻,不愿亲手了结了她。
“…真的。”素来淡然的太子殿下,难得不自在地偏了偏目光。
半晌,没听到人回话,又欲盖弥彰地加了句,“…你别怕。”
“那、那为什么,你看起来不难受?”小腹处窜起的那股躁动越发浓烈,以至于柳殊有些失了耐心,在得到对方的保证后,疯狂地寻求一些答案。
想到什么便问了,“这里面…不好闻。”似乎这件事让她觉得很委屈,语调里的哭腔更重了点儿。
躁动拉扯下,她的理智又有点儿岌岌可危了。
“闻、闻初尧,你怎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难受呀?”
“我…闭气了。”男人神色淡淡,可语气偏偏带了丝诡异的温和。
柳殊不解,“闭气…?那不是要死掉了?”说着,身子猛然往前近了几分。
她的下巴无意识地支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看他,手搭了上来,另一只手试图去探眼前人的鼻息,似乎是想确定他有没有事。
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热意,但是她发现…闻初尧的体温竟像是比她更高?
“你生病了。”柳殊最后定了结论,重复了遍,“闻初尧,你生病了。”
大概是哭过的缘故,那双亮而有神的眼睛也晕染上了几丝湿意。
闻初尧的呼吸莫名重了几分。
柳殊似乎是真的彻底迷糊了,总无意识地小声重复着说过的话,望过来时,眼波下带着毫不躲避的直白。
勾得人痒痒。
他竟像是也被这种奇怪的氛围蛊惑了一般,缓缓道:“…是的。”
“我生病了。”也不厌其烦地重复了遍,像是在肯定什么。
“我是病了,柳殊。”
或许他早就病了,在更早一些的时候。
在他不由自主关注柳殊的一举一动,并为之感到厌烦的时候。
他的情绪就已经被眼前的这个人完全牵着走了。
而那些刺耳的话,不过是他下意识用来逃避的手段。
闻初尧一顿,下一瞬回握住那只手,把人轻轻扯了过来。
层层热浪仿佛在此刻找到了栖居之所,并通过这个连接点传递而至。
手的主人愣了一下,接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诱了一般,顺势倚倒在他身上。
柳殊的半张脸埋在他的胸膛处,右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趴到了他的身上。而后,他使了劲儿,抱着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托到自己的身上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切一气呵成。
闻初尧只是静静抱着,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掀起眼皮望着怀里的人。
像是在衡量,也更像是…
失控前的自我说服。
两人的姿势暧昧又亲昵,被这么拥着,柳殊有种被视若珍宝的错觉。
但男人的手劲极大,又像是禁锢,让她动弹不得。
她甚至…还能窥见修长指节下淡淡的青筋。
柳殊有些不明所以,喊他,“闻初尧,你要干嘛…”
太子似乎是笑了下,不答反问,“难受吗?”
柳殊有点儿犯晕,“难受……”回答完便有些情不自禁地往男人身上靠,想要寻找一丝冰凉的慰籍。
闻初尧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凝视着她。
柳殊循着本能,大胆地往前凑近了点儿。眼前人的心跳声咚咚地,鼓着她的耳膜。
才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胸脱起伏便逐渐加剧,落在她颈间的气息,也似乎越来越急。
柳殊觉得有趣,痴痴地笑了声,“有小鼓!”说着,手便要往闻初尧胸膛处探。
下一刻,她的手被骤然捉住,伴随而来的,是男人意味不明的话语,“柳殊,别作死。”
她虽有些昏了头,但仍是一下子捕捉到了那个“死”字。
霎时间,一股模糊的记忆侵入脑海。
有她战战兢兢的酸楚,亦有独自一人走在悬崖边的惧怕。
死…?
她是恶毒女配,不这么做…
会死。
摄入了过多的香料,柳殊一时有些难以理清这个关系,但…
她微微仰起脸,笃定道:“不行!不能死!”
闻初尧这会儿已经在想怎么把人带出去了,闻言,淡淡应了声,“嗯。”
谁料,下一刻对方竟猛地又补了一句。
“闻初尧…不能死!要、要活着。”
男人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眼前人的话还在继续,“死,不好…我们、我们都不死。”
闻初尧不答,只是静静地端视着她。
那双漂亮的黑眸里翻涌着一股难言的晦暗,半晌,才轻轻扯了下嘴角。
笑声落在柳殊耳底,猛地令她一颤,回归了一瞬间的清明。
抬眼,便是男人有些可怕的目光,眸色沉沉,似乎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殿下,干、干嘛?”她结巴道。
闻初尧掩去眼底的潮涌,舌尖顶了下腮帮,手下把人扯得更近了。
近到,能贴在她耳边低语,“清醒了?”
唇有意无意的碰到她的耳垂,“…清醒点儿好。”
闻初尧帮她把多余的发丝挽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的脸颊,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叫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接着,含住了那瓣耳垂,轻轻用舌尖舔了一下。
柳殊的身子陡然一僵,下一瞬便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小腹处的热度顷刻间涌了上来,十分陌生的感觉,令她有些害怕,“…你干嘛呀……”
闻初尧别过怀里人的肩膀,迫使她迎视,接着,脸便覆了上来。
“干|你。”
他的手扶在了她纤细的腰身上,包裹在外的里衣被男人三两下解开。
似乎是无师自通,也更像是终于有了瞧得过眼的实践机会。
柳殊的腰间一凉,接着便又迅速被男人宽大的手给拢罩住,甚至,对方还颇为恶劣地蹭了蹭。
渐渐地,闻初尧不再只满足于此。
他的吻越来越炽热,带着点儿慢条斯理的品尝意味,开始吻她的下巴。
她的脖颈,她的锁骨。
半晌,柳殊的腿间拂过一丝凉意。
满室的漆黑中,温热的指腹绵延点火,似乎要覆过那层由香料引发的热度。
衣衫半褪,闻初尧指尖的薄茧有意无意地剐蹭着某处的肌肤。
迷朦间,似有丝竹乐声传来,伴着轻风,让她有些飘忽。
可…室内封闭,自是无乐亦无风。
盈盈一握的腰身似风中拂柳,柔若无骨,顿时便深陷于这片潭水之中。
女子眉眼含春,一松一紧之下,她的呼吸有些凌乱,或者说,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自觉地跟随着那道丝竹乐声。
轻轻一拨,弹弄间,乐声似乎更加激烈。
一道水渍顺着男人修长的指节蜿蜒而出。
乐声如水,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某个瞬间,柳殊忍不住嘤咛出声,伴随着闻初尧有些低沉发闷的声音,“我们回去。”
面上似乎被人轻柔地抚过,接着一双大手帮她把褪去的衣物又快速穿了回去。
“…别怕。”
柳殊觉得她的意识定又有些混沌了,否则怎么会从这句话里听出几分安抚的意味来?
她想问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可却只能发出零星的单字,“…唔。”尾音颤动,显露出几丝不露人前的别样的娇媚。
闻初尧把人抱在怀里,见此,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
过了好几息,补全了后半句,“没事了。”
殿外,月如玉盘悬于天边,浓云已散,华光如水。
……
待安顿好人,已是三更天。
太子的书房里特意为自己的两个亲信留有位置,从前有紧急事情的时候,三人也是这般宿在书房。
林晔善后完,正准备就在书房歇下,谁料才躺下,便见闻初尧脚下生风地回来了。
“殿下…?”他有几分疑惑。
对方瞧着竟有些…狼狈?
发冠有些歪,下巴处更是多了几丝可疑的红痕。
莫非…时值五月末,蚊虫竟已经这么厉害了?
还是…是有人暗算?
“殿下,您没受伤吧?”
闻初尧才坐定,就听到林晔来了这么一句,他眉头微挑道:“孤没受伤。”
瞥见自家好友犹疑的神情,他也没解释,轻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顺势抬手扶了两下发冠。
欲盖弥彰道:“…三脚猫的功夫罢了。”转头说起另一件事,“东宫的那个细作处理掉了?”
谈正事,林晔一下子便调整回了状态,“是。”微微颔首肯定,“张家的人。”
“孤的这个母后,还真是闲了,得空了便要来彰显一番存在感。”
闻初尧心底早有猜测,核实了自然也并不吃惊,又问,“那个小太监呢?”
语气的杀意森然,显然是不准备把人放回去了。
“还留着活的,等您的吩咐。”
闻初尧瞥他一眼,淡淡道:“杀了,随便放到哪个井里便是。”德太妃的手伸得太长了些,这么做也是给她一个提醒。
不要多管闲事,才能活得长久。
林晔冷静地点点头,面上神色如常,显然他并不是头几次处理这样的事情了,“知道了,属下这就去办。”正准备离开,又听到了另一个吩咐。
“查查太子妃,以及…今夜殿中的香。”
林晔一顿,从容不迫地点点头。
只心里在暗自嘀咕:看来,殿下还是…真厌恶太子妃啊。
他敛去神情,没有在这个方面多加纠结。
等人走后,闻初尧又独自静坐了好一会儿,喝了好几盏冷茶方才罢休。
……
东宫。
内室,金丝楠木高几上摆着青白釉梅瓶,斜插了几支海棠花,散发着幽幽清香。
支摘窗半开,细碎的光芒透过檀色的金丝篾帘筛进屋内,跳动在重重烟帐之后,映出柳殊泛着粉意的睡颜。
女子的雪肤娇嫩如新剥荔枝,颊上的一点红痕恰似白芍药花瓣尖的一抹艳色,晃的人心头一颤。
灯下看美人,当真是越看越美。
闻初尧兀自望了会儿,帮人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接着才若无其事地熄了灯躺到另一侧。
女子轻柔的呼吸声似有似无,在静谧的夜里越发明显。
他不知怎的,又想起了片刻前,对方眉眼灼灼的娇媚模样。
自说自话,带着点儿迷糊劲儿,给人一种…娇怜之感。
闻初尧越想越觉得,他可能是魔怔了,不然又怎么可能步步打破掉那些早就设定好的框框条条。
半晌,似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他向来是个顺应自己心意的人,既然暂时舍不得杀掉柳殊,那便多留她几日也无妨。
就和之前一样…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还有什么…秘密。
但,秘密……
闻初尧不由得想起了昨日午后,柳殊与柳淮序温和交谈时候的景象。
他一早便知柳殊有秘密,从他们合作之初,到如今。
原先他是没有什么兴趣去探查的,只要对方行事乖巧,他也不会去越过这条线。
可……
闻初尧的目光微凝,片刻后,微微挪动了两下,离身侧的人更近了些。
他大概…是要去查查了。
而且,是非查不可。
……
翌日,柳殊幽幽转醒,过了好几息,脑袋都还是有些昏昏的。
她这一觉睡得极沉,朦胧间,脑中闪过零星的片段。
男人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伴着靡靡之音,萦绕耳尖。
而她整个人置身于一片潭水。
一切混乱不堪。
柳殊甚至以为是她自己的幻想,催生出来的这一系列事情。
可腿面处的不适感却告诉她,并非如此——
昨夜,她与闻初尧好像真的…
只差最后一步就…
正发着愣,身旁的人冷不丁地出声,“太子妃。”
柳殊被吓得瑟缩了下,下意识回应,“在!”半晌意识到不对,抬眼去瞧。
闻初尧的语气一如平常,“…你在发什么愣?”
柳殊望着那张清隽的脸,没说话。
思绪却跑出老远,开始思索昨晚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细节式的回想伤神又伤脑,落在闻初尧这里,她只觉得对方像是又卡了。
以为自己太子妃又要骤然变一个模样,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不愿。
他佯装无意道:“没睡好?”
柳殊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回神,“…睡好了。”眼巴巴地望向他,“殿下,臣妾…臣妾昨夜没有失态吧?”
像是想从他的神情里窥探出什么,问完话便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他。
闻初尧的心头忽地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
“太子妃指的是什么时候?”他再次望了过来。
什么时候?
昨夜…还分什么时候吗?
柳殊莫名有几分紧张起来,“就、就是昨夜…我们,我们…”
她顿了下,察觉到太子眼神投注,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你进来之后,然后…”说到最后,声量越来越低。
到最后,跟呢喃自语也没什么区别了,“…就是,你来救我之后那会儿。”
摄入了过多的香料,她的许多记忆已经有些断掉了,但关于几个重要的节点词句仍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而且,那香料……
柳殊的右眼皮一跳,“我、臣妾…莫非是臣妾说了什么僭越的话,惹殿下不高兴了…?”
闻初尧不答,只是扫了她眼,神情有些意味深长。
这样的柳殊,又变成那副从前的模样了。
虽然大胆了些,但……
闻初尧压下丁点儿不虞的情绪,温声道:“并未。”对方瞧着像是有点翻脸不认人的意思。
太子殿下难得多了几分耐心,循循善诱,“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柳殊这会儿已经回过味了,生怕对方会顺着查下去,闻言,赶忙敷衍地点点头。
“臣妾…臣妾谢谢您了?”她压根不记得具体细节了,只记得是闻初尧来救她,然后两人交谈了几句…
所以,按逻辑来说,应当是如此吧?
闻初尧闻言,意味不明地凝视了她一会儿。
久到柳殊都要思考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的时候,对方的脸色又多云转晴了。
唇角微勾,“确实,太子妃的谢意…倒十分真诚。”
□□的怪异感时时刻刻不再提醒着她某些事情,柳殊有心想问得更仔细点儿,但却被对方的话给说得一愣。
踌躇几息,她再想开口问时,已经错过时机了。
门外,孙嬷嬷已经等候多时了。
昨夜那事的动静不小,稍有些耳目的人一探便知,再加上太子也没刻意掩着的意思,眼下,整个皇宫皆是已经知晓地七七八八了。
孙嬷嬷一大早便被柳太后给派来探眀情况,加之搜查到的那些肮脏事情,又特意带了好些东西一道,打算给柳殊补补。
松萝和荷陵听到里屋的动静,这才过来请孙嬷嬷进去,“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烦请嬷嬷随奴婢来。”
孙嬷嬷跟着一路进去,便见太子殿下正与太子妃说着些什么,眉眼温和,全然不似先前那些日子的冷然。
她心底的石头落了大半,赶忙给两人请安,“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娘娘。太后今儿个一早听闻娘娘昨夜受了惊,特命奴婢来瞧瞧。”说着侧身,展示身后宫人们提着的东西。
“太后娘娘又专门从库房里清点了许多东西,赐给娘娘补身体用。”
孙嬷嬷向来是关心她的,柳殊的面色和缓了点儿,从方才的尴尬中缓过神,赶忙道:“嬷嬷请起…”
只是话刚起了个头,便戛然而止了。
她真是被药迷晕了!太子在这儿,按规矩,合该是他来回话。
柳殊心头一梗,顿了两下,悄悄用余光去瞧身旁人的表情。
闻初尧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失误一般,自然地接下了后半句,“太后娘娘向来关心太子妃,是一番好意…你们把东西搬去库房吧。”
柳殊收回目光,轻咬了下唇。
顿时,一种很微妙的情愫萦绕心头,让她有几分措手不及。
闻初尧莫非是转性了…怎得又变成先前那般人模人样了?
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转变,孙嬷嬷皆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去之后就要向太后禀报这个好消息。
窗外,绿树成荫,阳光正好。
暖黄的光透过窗子晕进来,铺洒在竹节棉纸上,斑驳的影子煞是惹眼。
柳殊不知怎的颇有些尴尬,视线正漫无目的地四处飘着。
门外,张皇后亦是派了箐棠过来探查,不过要比慈宁宫堪堪晚上一会儿。
箐棠一进殿,便听见了这几句话。
她的脚步不由得走快了些,敛下眉眼,“奴婢奉皇后娘娘旨意,特地来瞧瞧太子妃。”比起慈宁宫的人,说话颇有些不客气,“皇后娘娘昨夜听闻此事,担心地一宿都没睡好,唯恐出了什么事,一早便赶着奴婢来了。”
柳殊无意在这个方面为难她,加上想试一试方才的情况是不是偶然,便立刻挥了挥手让人起来。
谁料,箐棠仍是跪在地上,不为所动,“奴婢瞧见娘娘面色大好,想来应当是恢复过来了。”
她正欲再说些什么,不料,上首的人却骤然出声。
“太子妃叫你起,没瞧见吗?”男人的话语不辨喜怒。
箐棠一愣,接着脸上才露出像是意识到什么的神情,慌忙磕头,“奴、奴婢一时没注意…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话虽如此,但磕头的力度显然并没有多大。
加上室内铺有地毯,就更是显得…有些浮于表面。
闻初尧的目光冷了几分,但语气依旧是淡然的,“太子妃叫你起,你就起。”
这下,不仅仅是箐棠,柳殊和孙嬷嬷也是一愣。
按祖制,若是皇帝和太子这类的直属继承人在场,唯有他们先开口,宫嫔们才能接着吩咐。
但…眼下的意思…
在场的几人都不傻,相反,除去柳殊是有些涉世未深的小聪明,其余的人皆是个顶个的人精。
太子这话…乍一听是没什么。
背后代表的意思可就多了…
箐棠赶忙起身,规规矩矩立在一旁,“是奴婢蠢笨,没能立刻领悟太子妃娘娘的意思,奴婢…奴婢日后定会谨记。”想起张皇后晨间的吩咐,一时也不敢再继续拿乔。
孙嬷嬷瞧见,轻轻笑了声,“眼下阖宫上下都在传,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和好如初了,依老奴看,这话说得不假。”
“老话讲,帝后和睦,家国方安宁。皇后娘娘与陛下伉俪情深,如今,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亦是,这是我朝之幸啊!”
她是宫里的老人,又与柳殊关系颇为亲厚,打趣两句也没什么。
但显然…箐棠没有这个立场,她只得默默听着。
本打算绵里藏针地询问一二,如今因着太子刚才的表态,已是完全歇了心思,反倒还要时不时附和两句。
有人欢喜有人愁。
顷刻间,殿内竟诡异地和谐起来。
客套了好一会儿,等两人都走了,柳殊才有些放松地弯了弯腰。
桌上燃了一炉檀香,烟丝渺渺,是完全不同于昨夜的清淡雅致。
闻初尧瞥了她眼,“放松了?”
柳殊目光一凝,幽幽地望向他,“这会儿人走了,殿下可以说了吧?”
“昨夜…臣妾到底说了什么?”
□□的怪异感已经消散许多,但柳殊仍是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闻初尧眉头微挑,“说了些平日里不会说的真心话罢了,何必这么执着?”
在柳殊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有些放肆了起来,或者说,并不如之前那般瑟缩惧怕了。
知晓一直揪着这个问题,对方也只会和她打太极,索性道:“那…殿下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瞧着…像是给臣妾撑腰似的。”
“这样不好吗?”闻初尧淡淡道。
众人眼里两人闹别扭的这段时间,柳殊的日子并不好过。
太子不日将选侧妃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又有宫人传言,她这个太子妃马上要失宠了。
见风使舵的下人自然会自主地揣测上意,做出一些…明里暗里的偷懒行为。
这在先前,是从未有过的。
见闻初尧反问,柳殊心头一滞。
一股毫无缘由的情愫迅速滋生,缠绕得人心头一痛。
所以…他早就知晓?
知晓…宫妃的待遇与其所受的宠爱有关。
知晓…下人们的那些明里暗里的亏待与懒惰。
柳殊忽地没了声音。
闻初尧给的这份体面来得太快也太突然,唯一的契机,便是昨夜。
柳殊停顿了会儿,“殿下,咱们昨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疑问的意思,话却是肯定的。
闻初尧眯着眼睛,目光有一丝探究,“太子妃为何这么说。”
柳殊不想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便直白道:“不然殿下为何会帮我?又在外人面前…给予我宠爱,好让我立足。”
闻初尧没有立刻回答,他忽地觉得,自己大约是看差了这个太子妃。
她哪里是脑袋木讷…分明,就是胆子小,不经吓。
思及外面那些说她无趣的谣言,唇角微扬,“宠爱,宠爱…”
“所谓宠爱二字,宠即是爱。”
“若是孤对你一丝爱意也无,又怎么会宠你呢?”
柳殊望着眼前的人,一时无话。
那双黑色的眸子倒映出她有些无措的神情,清晰可见。
诚然,昨夜闻初尧如天神一般救了她,让她免于家族的抛弃,避免掉投湖自尽的下场。
她是很感激的。
可……梦里的一切如此真切,另一个自己的告诫亦是犹在耳畔。
她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她是这本书里的恶毒女配,她会死。
被眼前的人亲手杀死。
柳殊不由得垂下眼,想要避开这股视线。
心里的积压已久的思绪更是在此刻爆发。
闻初尧竟然说…对她有爱意?
这让柳殊窥视到了一丝别样的可能性。
若是…她得到眼前人的爱,越来越多的爱,那是不是…她就不会死。
至少,规避掉身为恶毒女配的原定结局。
待时日到了,再寻个理由远走高飞。
“昨夜殿下来救我时,也是这么想的吗?”她有些怯生生地冒出一点小尾巴,试探道。
闻初尧不知想到什么,不明显地一顿,点头颔首,“自然。”
他说得笃定又坚决,让柳殊不由自主便相信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心内如同被重重击打了一下,霎时,一股强烈的暖意席卷而来。
他……竟真的是这么想的?!
柳殊的脸颊不由得泛起一阵温热,“那我们昨夜…”她从未见过太子这副模样,语气真诚,眼神温和。
再加上他于那种境况下救了她,说半点儿不心动,那是假的。
但她是俗人,俗人就会有许多担心与顾虑。
“那…殿下对我的这份好,能维持多久呢?”
“会不会就只有那么片刻,像前朝的许多宫妃一样,色衰爱弛?”
闻初尧坦然回视,“永远太久,孤不能给你回答。”
“只是说,有限的时间里,孤会学着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柳殊愣了一下,忽地,一丝惊喜和雀跃悄悄爬上心头。
像浸入湖面的浮标轻轻跃动了一下,扯了扯。
她只是假装试探罢了,没成想这人竟然…回答地这么认真。
若是虚假的谎话,她自然也有辨认的能力。
可偏偏…是这种还算真诚的回答。
柳殊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殿下当真?”
帝王之家,愿意给她几丝真心,光这一点,便足够令她惊讶了。
更何况…若这条路真的可行,那她便不会死了。
她甚至…能活得很好,不再这么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而是,真的有人给她撑腰。
就如刚刚一样。
“当真。”男人的语调带了些柔和的意味。
柳殊猛地有几分晃神。
她想,眼前哪怕是陷阱,那也是甜蜜的陷阱。
是从未被坚定选择的一生中,唯一被肯定的时候。
她想…试一试。
哪怕就一次。
“那…我与殿下的关系…”是否与从前有所不同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突然道:“想要坐实吗?”
柳殊一懵,潜意识地望向他,“什、什么…?”
闻初尧:“坐实这段关系。”
这话实在奇怪,以至柳殊没能第一时间想明白。
两人成婚多年,不是…已经坐实了吗?
闻初尧下面一句话便解开了她的疑惑,“两人心意相通,情动时水到渠成才算是坐实,不是吗?”
这话弯弯绕绕的,柳殊下意识跟着点点头,“…是。”
闻初尧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睛弯起来,一双黑眸泛着温和,加之他本就出色的五官,给人一种极强的冲击力。
他的目光闪了闪,接着,视线便直勾勾地望了过来,锁着柳殊。
“所以…太子妃。”
“要坐实名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