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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章

  七月流火, 雨水渐渐都落得少了,大地苍热一片。

  自北境而来的消息悄然而至。

  胡人王庭经过短暂的休整,频频往与大徵交界处驻兵, 而朝中亦是数度调兵, 数万兵马悄无声息驻进北地。

  此事规模不小, 自不能避免人多口杂, 一时间四处充斥着一片悲哀气氛, 莫说是朝中知情之人,但凡是有些眼力见的黎民百姓见此都要暗自嘀咕两声。

  连街头巷尾都有小儿接连传唱:‘南边祸事平, 北边祸事生。’

  朝中关联着后宫, 朝中多事之秋, 也渐渐叫后宫生出波澜。

  北胡与大徵间隐隐欲战,牵扯到的便是才送入大徵宫廷没几个月的王子步度根——

  ……

  皇后之弟时常入宫陪伴皇后, 整宫中未有与嗣王年岁相近的玩伴, 倒只有一个北胡王子年岁与春生相近。

  纵大徵宫人有意避着嗣王与步度根玩耍, 可小孩间本就有种吸引特质,春生入宫没两回, 就偷偷与步度根撞到了一处去。

  乐嫣原先并不知有这一遭, 只是觉得春生这些时日愈发早出晚归, 直到一日晌午, 春生过来坤宁宫中陪她用膳,却浑身湿透衣袖上都是淤泥。

  一瞧便知, 不知是滚去了哪方池子里。

  几个宫人瞧见这一幕,连忙问道:“小王爷这是跑去了何处?惹得一身的泥巴!快些去换身衣裳才是!”

  春生被宫人拖着, 正要往侧殿去换身衣裳, 就听闻自己身边跟随的宫娥跪下朝乐嫣开口:“娘娘!都是怀德殿里住着的那个胡人将嗣王推下了莲花池!您要替嗣王做主啊!”

  如今宫中谁不知晓,这位嗣王十分得皇帝皇后宠爱。

  天子年逾三十, 膝下尚且没有一子半女,虽说是小舅子,却心里当成儿子一般疼爱。早早为其朝中延请名师,武学甚至得天子亲自教导。

  当真是这皇亲国戚中第一人了。

  宫人们唯恐皇后迁怒,是以一个个犹如竹筒倒豆子将事情来龙去脉全倒了出来。

  乐嫣闻言,柳眉微挑,那双茶色的眼瞳一动不动望着春生:“宫人说的可是真的?”

  春生许久才支支吾吾:“……我与他打架也把他推下莲花池了,他比我还狼狈。姐姐我不要紧的……”

  与春生朝夕相处久了,乐嫣自然清楚他的秉性,因此只是问他:“你与他为何打架?”

  见乐嫣语气算不得好,春生也不敢隐瞒,只嗫嚅说:“是我先动的手,他骂姐姐……”

  乐嫣却只静静地看着他,不仅不生气,反倒笑着问他:“他骂我什么?”

  素来听话懂事的春生却抿着唇,如何问也不再说。

  ……

  三伏夏日,日照流金。

  乐嫣站在怀德殿庭阶前许久也不见宫人出来相迎。

  她抬手止住想要朝内通禀的珍娘,自己步履轻盈迈脚便踏进去。

  甫一踏入殿内,更感气闷。炎热的犹如火炉。

  殿中乌泱泱许多宫人。

  一群宫人围着一大一小两个蜷缩的身影污言秽语。

  “怎么淹不死你!”

  “你那父王都不顾你死活,陛下留你一命赏你这个小杂种一口饭吃,你们就该感恩戴德!听说你还敢同嗣王打架?”

  “瞧他那模样,竟还敢拿眼睛瞪着我!再看!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你们当心些,怎么说也是一国皇子,若是传出去……”也有婢女心有畏惧,话一开口却被旁人打断。

  “怕什么?谁会管他?原本他还能被太后教养的好命,是他自己闹腾掉了!再说了,都说要跟北胡真打仗了,等那个时候这孽种也是要绑去吊死的下场——”

  怀德殿中最为闷热,正是三伏夏日里,却连一处冰盆都瞧不见。

  整个殿中都透着一股阴郁的闷热,汗臭味。

  乐嫣面色越来越差。

  她竟不知,这群往日里老实本分的宫人,私下里对着一个孩童竟是如此丑恶德行。

  穿过人群,她隐约瞧见那个孩童瘦瘦弱弱的身子被一婢女死死护在怀里。

  那北胡婢女看起来并不聪明,又许是太过在乎怀里的孩子。其实若是放开怀中的王子,几个宫人未必敢对着王子拳打脚踢。可她这般殷切护着他,反倒纵容的那些刁奴更为胆大包天。

  一个个不敢打王子,拳脚都朝着婢女揍过来。

  步度根年岁虽小,春日刚入宫时还喜欢哭哭啼啼的小孩儿,几月间却被迫成长了许多。见到自己的女婢被打,狼崽子一般凶狠的眼神,强势挣脱出婢女的怀中,一口就咬上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内监的手腕。

  “嘶——”一声抽痛声。

  阴暗深宫,最容易激发人骨子里的恶意。

  被小孩子隔了衣袖咬了一口,并未见血,可那怀德殿的内官却不肯就此放过,他反手重重拍开步度根,朝着身边人叫嚷着:“打死这个婢女!让她管不好孽种,竟敢同小国舅打架!陛下娘娘要是发怒,咱们只怕都要跟着遭殃!打死她!”

  “我看你们谁敢!”步度根疯狂吼叫:“你们敢!我必杀了你们!”

  “哎呦喂!小狗崽子还敢威胁我们……”

  一群人揶揄笑着,却忽地听见身后一道冷冷女声。

  “住手!”

  怀德殿中一众宫人被这一声呵斥惊得一颤。

  一个个回头看去,只见殿门前不知何时立了一纤纤身影。

  梳垂云髻,卷草纹臂缠金松松垂在袖外,衣裳首饰并不隆重,却因那张妖冶动人的脸,却叫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当朝皇后步履端庄,盈盈往前几步,凝望着他们。

  “宫里将怀德殿设为皇子寝殿,将你们挑选出来为怀德殿宫人,是信任你等能侍奉好远道而来的皇子殿下。可如今,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一怔,旋即朝着皇后纷纷跪下,磕头请罪。

  “娘娘!此事绝非您看到的这般!”

  “娘娘,这狗崽子不服管教!咬人凶狠的紧!您切莫被他骗了!”

  那人一经骂出口,自己也着实是愣了一下,想来往日里这般谩骂早成了习惯,竟然对着皇后也脱口而出。

  乐嫣眸光幽幽往殿内梭巡一圈,见殿内陈设陈旧,桌案上几个碟子摆放着空空如也的瓜果,甚至连满殿都寻不到一处冰鉴,便也可知这群恶奴是将怀德殿糊弄到什么程度。

  她踱步四顾,莲步盈盈,每一次落足都叫满殿宫人随着心颤。

  乐嫣面容冷寂,不动声色打量起满眼屈辱的小孩儿,与浑身伤痕却将他死死护住的婢女。

  直到身后脚步匆匆,坤宁宫中内官闻声赶来,乐嫣这才唇角轻撬,与一众内官吩咐:“将怀德殿所有侍从撤换掉。”

  乐嫣话音未落,手袖却被珍娘牵住。

  “娘娘,这是北胡后代,到底非我族类。您为了他如此严惩宫人,难免叫宫人心生不忿……”

  乐嫣微微一怔,不曾想这句话会从珍娘口中说出来。

  珍娘喜爱孩子,心思柔软善良,如何会劝阻自己帮助一个孩子?

  不过很快乐嫣便也明白过来,珍娘仇视外族,且只怕也是为了自己好。如今这等关头,若是朝廷真与北胡动刀枪,到时候这位质子便该是人人喊打,为了一个注定日后艰难的孩子,赌上人心,终究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可乐嫣几乎是未曾犹豫,便接着道:“严查怀德殿中所有宫人,中饱私囊之辈杖三十,以下犯上之辈庭杖五十,发配掖庭!另——请个太医来。”

  满殿跪地磕头声,乐嫣却视若无睹,只挥袖令人将这群犯婢拉去殿外行刑。

  随着殿外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棍棒声,乐嫣察觉到一道视线一动不动凝望着自己。

  她缓缓蹲下身来,与蹲坐在地上,偷偷打量自己的步度根视线齐平。

  她扬起下颚,冷着脸质问他:“听说是你骂我妖后?说我红颜祸水霍乱朝纲?”

  步度根脸上一片赤红,他匆忙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身后一同随他自北胡而来的婢女约莫是听不懂大徵官话,只以为乐嫣是恶人,连忙伸手将步度根往自己身后藏着,同时以恶狠狠的眸光紧盯着乐嫣。

  步度根却不乐意再躲在女子身后,他钻出婢女的怀抱,朝着婢女道了几句匈奴话。

  显然不是什么坏话。

  听了王子的话,那婢女缓缓收下了方才还敌视的凶狠眼光,竟不断朝着乐嫣下跪起来。

  “步度根,快谢过皇后娘娘!她是在帮你惩治恶奴!”北胡婢女连忙去拉步度根的衣袖。

  却又被他甩开。

  “为何要谢她?她是那狗皇帝的老婆!若非是那狗皇帝,我才不用来这种地方受气……”

  这句话中步度根说的快了,孩子的语言能力极强,尤其是步度根的生母本就为汉女,他本就会一些零零落落的汉话。

  是以入徵朝才几月,步度根官话就已经说的有模有样,如今一急,几句匈奴语中夹杂着汉话脱口而出。

  乐嫣好巧不巧,都没听懂,就听懂了一个词,狗皇帝。

  骂自己就算了,这小孩儿竟敢骂陛下?

  乐嫣自是护短。

  她登时凝起眉头便回骂他:“你这小子当真是胆大包天,你以为你在骂何人?你在骂当朝天子!”

  步度根显然是个十分桀骜叛逆的孩子,见乐嫣气愤,不仅不生气反倒还洋洋自得,他咧开嘴:“我就是骂他!若非他,我才不会来这里!才不要你假惺惺来帮我!你与他们那些恶人都是一伙的!”

  乐嫣被倒打一耙,怒极反笑:“你入大徵来可并非我们要求,是你父亲亲自决定送你来的!与陛下有何干系?要怪也只能怪你父亲拿你的命不当命!”

  岂料小孩儿一听,登时红着眼睛骂骂咧咧:“你与他一起的,自帮着他说话!不准你乱言!”

  他父皇对他可好了。这汉女懂什么?这汉女是皇帝的妻子,自然帮着他说话!

  乐嫣毫不留情戳穿这个孩子的自欺欺人:“他若是真对你好,就不会将你送过来。西域王为得羌羯支持,将你才满三岁的十六弟、十八弟送去各个部落,转头就半点不留情面攻打羌羯……”

  两国交战,质子如何下场,她不信北胡皇帝会不明白。

  步度根到底年纪小,被乐嫣几句话说的眼中蓄满了泪水。

  “他对我们都是这般,我父王才不是不喜欢我!”

  “哪有那么多借口,喜爱子女的父亲舍得将子女送离身边?不过是有更重要的东西罢了。”乐嫣叹息一声,幽幽道。

  步度根一听,顿时嚎啕大哭,哭的眼泪鼻涕雨蹦一般。

  乐嫣登时也没了继续惹这个孩子的心思,只连连唤他别哭,与胡女两个耗费口舌,却如何都止不住他的哭声。

  乐嫣着实被吵的头疼,正欲起身离得远一些,却忽地一只掌轻轻落在她肩头。

  乐嫣愣愣的回眸看去,只见皇帝不知何时领着换过一身衣裳的春生赶了过来。

  他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扣了扣,似是安抚。

  “你方才唤朕什么?”皇帝似笑非笑的盯着脚边依旧嚎啕大哭的小孩儿,“嗯?”

  皇帝一来,直接叫步度根哭声哽咽在嗓子里。

  小小年纪的孩子本就没什么骨气,更何况面对于他看来又凶又狠,身子魁梧比山还高的皇帝。

  竟也能露出一脸吾命休矣的可怜神情,这回他知晓怕了,抹着眼泪往婢女怀里钻。

  新仇旧恨一起来,春生已经犹如一枚炮弹朝着步度根冲了上去。

  “你又敢骂我姐夫?你若是今日不道歉,我日后入宫一次揍你一次!”

  两个年岁相当的小孩儿仿佛都格外皮实,一拳一脚实实打到了肉上,听着闷响,乐嫣在一旁看着心惊肉跳。

  她欲阻止,皇帝却说:“小孩间打闹罢了。”

  她握着皇帝伸过来的掌,缓缓起身。

  蹲的久了,站起来她止不住眼前一片晕蒙。

  她道:“陛下不是在宣政殿么,怎么来了?”

  皇帝看着她,眸中隐匿着焦灼:“听闻你寻太医——”

  乐嫣一听,明白是他误会了,连忙道:“不是,不是我,我身子好的很。”

  听闻她这般说,他几不可见舒了一口气。

  乐嫣忍不住抬眸偷偷看向皇帝,他的面容肃穆,岑寂,看不出分毫愠怒之色。

  “那小孩儿方才那般骂你,你不生气?”

  皇帝听闻,忍不住手掌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朕在你心里是有多计较?才会同一个小孩生气?”

  她那般维护自己的言语,便是如今拿黄连喂他,自己只怕也尝不出半点苦来——

  他沉声道: “朕六七岁时,脾气远远不如他。”

  “不过,嘴那么欠,也确实该收拾。”

  乐嫣惘惘地看着他,望着他天光下深邃力挺的眉眼,忽的明白过来。

  天子,该是怎样的天子……才是社稷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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