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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鸾/清冷驸马竟是白切黑》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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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转机
酉时末, 上京礼部司。
看着站在面前的玄衣暗卫,谢洵眼里闪过一丝不解,“你怎么没守在殿下身边?”
沈清却没答, 只是漠然递上手里的两本卷宗,“奉殿下之令,要将此物亲手交给谢二公子。”
目光落在那两本上了年头的卷宗,谢洵眉心一跳, 但还是接过来,当他打开看到署名, 眼底却闪过一丝错愕。
待一目十行看完上面的所有内容, 青年握着纸页的指尖微微颤抖,宛如一抔融化的碎雪。
“这是谁给殿下的?什么时候找到的?你来时殿下可曾嘱咐了其他事?”
接连几个问句让沈清一怔, 他虽少在人前出现, 却也知道驸马为人处世一向从容淡定, 哪怕从前在兖州那样危急的时刻也能面不改色。
可是现在怎么判若两人?
沈清摇头如实回答, “不知,殿下也没给属下交代……”其他话。
他的话音突然一顿, 想到临走时听到公主极轻的两句话, 面上纠结片刻, 还是低声开口。
“殿下曾说, 归还此物, 公子于她的救命之恩便还清了,往后恩怨两不相欠,前尘一笔勾销。”
恩怨不欠, 前尘勾销。
谢洵仿佛出了神, 怔怔地愣在原地。
他想,他错了。
困他良久的事情在她心死时出现了转机, 上苍为何如此造化弄人。
然而下一刻,门口又响起敲门声。
谢洵对沈清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迅速隐匿身影,躲到高大的书架后。
进门的是一个眼生的小厮,恭恭敬敬地朝面前的青年行礼,四周扫了一圈,不见旁人才含笑开口。
“谢侍郎,我家主人差小人来传句话,夏至将过,想问您可还履约么。”
谢洵直直地凝视着眼前的小厮,静如寒潭的眼底郁色沉沉,小厮被他盯得心虚,不自觉低下头去,嗓音里也没了笑意。
“我家主人还说了,您当初提出的条件,他早就答应了,小谢侍郎在朝中素有清名,应当也不是出尔反尔之人吧?”
谢洵摩挲着手中的卷宗,指尖灼烫,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深意,稍顷才答。
“回去告诉你家大人,谢某不会毁约,让他放心定日子。”
哪里还用定日子,以江丞相唯恐生变的性格,能忍那么多天隐而不发已经是极限,不然也不会特地派个小厮来传话,这件事三日之内,七月之前便会有结果。
小厮应声道是,悄悄离去。
沈清虽听完这些话,却也是云里雾里不大清楚,连对方是谁家的仆从都不知道。
他从书架后走出,谢洵已然站起身,脸上还带着一闪而过的冷意,“公主这次去承恩寺带了多少人?”
沈清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道:“轻装简行,为避人耳目,只带了锦莺和八个侍卫。”
还有一个他,却返回了上京。
下一刻,谢洵伏在案边,匆匆写就一封奏折,又在抽屉里翻出另一封,对沈清道:“你速回承恩寺。”
话音微顿,青年又道:“对了,告诉殿下这些日子不要再下山了。”说罢便匆匆推门离开。
他的动作极快,沈清回过神时视线里只剩下青年一角素白衣袂,这时才意识到些许不对劲。
谢公子怎么知道殿下此时在青城山,难道和离后他还关注殿下的行踪不成?
—
天色渐晚,谢洵却只身来到安国公府。
祁庭已经卸甲,高大身影站在通明灯火下,愈发衬托出剑眉星目,英姿勃勃。
他一脸不悦地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轻嗤道“我没去找你麻烦,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年轻的中军将缓步朝他走来,脸上尽是压不住的怒意,冷声道:“谢侍郎是嫌命长吗?”
征战疆场之人本就一身杀伐,丝毫不畏惧再多一笔命债。
上次祁庭放过他一次,是因为那时他已经看到谢洵的死志,可如今那么多天过去了,这人活得依旧风光无限,还气焰嚣张地闯进国公府。
谢洵不躲不闪,脊背笔直站在他面前,气势丝毫不逊于面前的年轻将军。
他的眸光平静,“祁宴淮,我需要暗卫。”
祁庭闻言几乎冷笑,嘲讽道:“府上没有,谢大人另寻他处吧,来人,送客!”
在大晟,凡是有权有势的武将家中皆会豢养一批暗卫,更何况是满门忠烈、三朝为将的安国公府,祁庭这话就差把不借两个字顶在脑袋上了。
其实公主府也有暗卫,谢洵如今虽与公主和离,可若将目的和盘托出,也不见得借不到兵;
但他不能去,他现在的情况与被监视者无异,须得寻一个可靠之人来配合。
谢洵料到祁庭会是这副反应,并不意外,朝他走近一步,站在男子身侧,嗓音淡漠。
“你曾亲眼见到过江丞相的野心,十万通辽军也险些被朝中官员联名上书的庸策困死北疆,倘能肃清朝中蠹虫,你做还是不做。”
闻言,祁庭眼底的冷嘲一扫而空。
诚如谢洵所说,他与江相一党的仇怨确实不共戴天,在通辽军与北疆鏖战时,江相却坚决上书,称国库空虚,应缩减军饷,提高赋税。
此策一出,边境民心波动,将士斗志低迷,若非陛下和几位忠臣顶住压力驳回此策,只怕通辽二州此时已入北疆腹中,十万将士死无葬身之地。
但恨归恨,祁庭并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质疑地瞥了谢洵一眼。
“江行宣是三朝老臣,又非兖州节度使那样好对付的庸才,你不过一个新臣文官,能有什么好办法?”
六月的天总是善变,刚才还晴朗的夜幕因为月亮被几朵乌云盖住,瞬间昏暗了许多。
谢洵只是摩挲着袖中的那把短匕,不经意间碰到刀柄上的刻字,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忽然想通一件事。
在青州的边陲小镇里,那晚江相派死士刺杀,他把其中一把短匕送给元妤仪防身。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她那样聪敏,一定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世。
可她后来待他却始终如一,照顾他保护他,甚至想要与他同生共死,元妤仪的爱从未因自己所谓的罪臣骨血而有所削减。
因为知道,所以送来了卷宗。
既是报恩,也是断情。
谢洵身形僵硬,想的越深,便觉得心中越痛,分明是夏夜,可刀身冰凉的温度却仿佛要钻进他的骨缝里。
正如他一早知道去年宫宴上那杯酒里添了药,她嫁给他另有隐情,元妤仪也早就知道他背负的沉重身世……
不对,不对,谢洵敛目,想到更早的事。
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恐怕比他知道的更早,他想起二人隐姓埋名,易容入兖州城的那一日,耳畔浮现起元妤仪温和的话。
“谢衡璋,你的命也很重要。”
她那日的话其实再明显不过,不愿让他为了报仇迷惑心智,轻生寻死。
可惜彼时二人危在旦夕,被江节度使几次三番地追杀,谢洵又意外见到从火场里毁容断腿的舅父,满心装着的都是灭门之恨,并未分出心神揣摩她的话。
原来从那时起,就错过了。
他与她的误会曾差一步便可以烟消云散。
祁庭望着身旁忽然面色苍白如纸的谢洵,心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不安,若是阿妤知道他在自己府上出了事,不知会怎么想。
不会真是当初的伤没痊愈,落下了后遗症吧?
祁庭正要开口询问时,青年却忽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疲惫,只是对他道:“灭门之仇,我比你的恨只多不少。”
祁庭微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和江丞相之间的事情。
但是陈郡谢氏可是百年门阀,现任家主宣宁侯和嫡长子谢陵虽说平庸无能,却也不至于和灭门沾上关系吧。
没等他问出心中的疑问,谢洵又轻声道:“何况在兖州时,江相屡次想置殿下于死地,桩桩件件,他必死无疑。”
祁庭的神情变得凝重,不自觉间竟对身边的人产生了信任,方才对他的气恼和嘲讽全部消散。
“你需要我做什么?”
乌云越来越厚,隐隐有下雨的势头。
良久,谢洵抽出袖中早已写好的两封奏折递给他,音调不高,“其一,寻可靠之人快马将这封信送给兖州渚乡吴佑承;其二,帮我把这封奏折交给陛下。”
偌大上京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和元妤仪,却无人会注意到金蝉脱壳,唱故事的角其实早就换了个人。
江相曾道谢洵多智近妖,并非诳语。
无证据时谢洵要为元妤仪谋一条绝对安全的生路,要亲手斩断两人之间的情意,要以一己之力担下所有莫须有的罪名;
因此步步为难,步步诛心。
可现在不同,既有柳暗花明处,他便守在这里一点点索债,还有,向她谢罪。
祁庭接过信封,扫了一眼却疑惑道:“这封的署名是否写错了?”
怎么缀的是“舅父严先生亲启。”
他分明记得吴佑承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学子。
谢洵摇头,“吴佑承的授业恩师正是谢某舅父。”
祁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问。
人生在世,总会有几个难与外人道出的秘密,不必事事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既然决定相信谢洵,自然会做到。
谢洵微一躬身,朝祁庭拱手道别,却被后者拦住,“你刚才不是要借暗卫么,我答应你。”
年轻将军眼底罕见地升起一丝赧然,嘴硬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是看在你帮过我,也救过阿妤的份上,才勉强同意的。”
恩怨分明,祁庭见过生死,身世同样坎坷,满门忠烈的他,很能理解谢洵方才那句“灭门之仇”的含义。
在大义面前,情爱才是真正的身外之物。
谢洵略一颔首,并未拒绝,淡声道:“借十个暗卫即可,不必太多,以免生变。”
祁庭还以为他特地登门要借多少兵,没想到只是十个暗卫,不免一怔,“会不会有点少?”
谢洵没有忽略他眼底的愕然,坦白道:“这十人只是保护殿下的,并无其他任务。”
祁庭了然,颇有深意地瞥了谢洵一眼,“你似乎忘记自己已经和阿妤和离了。”
对已经和离,井水不犯河水的夫妻而言,谢洵这种牵挂和关怀是否有些过于多余呢?
他的话音微微压低,分明有些不悦。
谢洵并未与他争辩,只轻声道:“那又如何?”
漆黑眼眸宛如点墨,青年仿佛丝毫不在意,现在“和离”对他来说宛如不存在,他只是一如往常在关心自己的妻子。
—
一个时辰后,乌云沉沉,果然下起了雨。
上京城中小雨淅沥,可往青城山来雨势却越来越大,曲折的山路被雨水冲刷,愈发泥泞难行。
寂静的山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为首的青年只戴着一个宽大斗笠,身后跟着几个身着劲装,披着蓑衣的侍从。
突逢急雨,谢洵本可以不来。
但当他回到礼部司,看到窗边那株鲜艳耀眼的凤凰花的那一瞬间,却忽然定了主意。
他想见元妤仪,越快越好。
他想把从头至尾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他们之间已经错过太多,不能再这样错下去。
急促的雨珠迎面打过来,仿佛是尖锐的银针扎在脸上,夏夜山中的雨来得急且冷,谢洵勒马缰的手背已经冻得僵硬。
可他却恍然未觉,一向沉静的神情此时愈发迫切,此外心底还弥漫着一股不安的直觉,倍受煎熬。
他的脑海中闪过和元妤仪相处的一点一滴。
雨珠混在他脸上,试图模糊眼前的视线,可谢洵的思维却无比清醒。
明天会发生什么还不确定。
或许能苟活几日,或许挣扎算计后,还是会死,他能把握住的、挽留她的时间,只剩现在。
然而越往上走,谢洵却隐约听到短兵相接的打斗声,隔着急促的风雨声,越来越近。
显然后面的几个扮做侍从的暗卫也察觉出异样的动静,下意识握紧腰间的刀剑。
深夜在上山必经的路中打斗的,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人,谢洵对后面的暗卫摆摆手示意噤声,待明确局势再出手时,被几个黑衣人围攻的男子却忽然转过头来,同样惊讶道:“驸马?”
谢洵看清他的脸同样一怔,不远处那人正是理应赶回承恩寺的沈清。
下一瞬,他的动作比思维更快,已经借力踢中围攻沈清的黑衣人脊背。
马上其余几个暗卫见状也立即参战。
沈清没等谢洵问,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喘着大气催促道:“殿下,殿下还在寺中,住…住在后院……”
谢洵望着不远处漫长的台阶,他虽不熟悉山中地形,却也知道这批刺客既然来此,便不会光明正大闯正门惊动寺中僧人。
“去后院哪条路最近?!”雨珠顺着青年的斗笠落下,话音急切。
沈清的脑中同样飞速运转,思虑着路线,笃定指向一侧山林掩映的小路,“从后山绕路,攀断崖最近!”
他的话音刚落,谢洵已然招手唤来三个暗卫,先一步沿着小路赶去。
沈清嘴唇翕动,想要提醒他的话卡在嘴边,却没说完。
驸马的伤势刚痊愈;
而后山断崖最是险峻,又逢急雨,稍有不慎跌落山崖,便会尸骨无存,绝无半分生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