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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鸾/清冷驸马竟是白切黑》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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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放纵
顶过这第一波刺杀, 后面的路程便显得格外顺利,兖州情况紧急,众人心照不宣地加急赶路。
那夜谢洵拜访卫老尚书, 其实真正求的并非卫疏,而是一份给宣城太守朱禛的投名状。
朱禛不增兵,可以;毕竟会有旁人驰援,但谢洵要确保的, 是宣城不会落井下石,不与逆党联手, 火上浇油。
至于卫疏, 实则是卫老尚书听了他的计划后,私心里也想让这个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孙子见见血, 更何况, 谢洵还提到了那季家的姑娘。
若见过面, 相处过, 卫疏这小子还是固守己见,不愿应这门亲事, 他做祖父的也不是老顽固, 自然得厚着脸皮去退亲。
同时, 季浓也不能将神武营带出京, 诚如元妤仪所说, 她一出京,首要保护的便是皇宫里的景和帝。
安国公府门庭衰败,世子祁庭却是胜仗而归, 弱冠便被封为大将军, 风头无两,更对皇室忠心。
所以难保江丞相等人不会挑他的错处, 亦或激他犯错,故祁庭需守在京城,神武营更不能动。
谢洵在醉迤巷约见了祁庭。
他知道祁世子会来。
元妤仪拒绝过的随侍暗卫,谢洵重新向祁庭提了交易。
他需要更多的侍卫确保元妤仪的安全。
而此时,他竟只能寄希望于祁庭。
母亲吞金而亡,死在他怀中时,谢洵发誓会报仇雪恨;此刻那种情绪越燃越旺,他竟有些无力,痛恨自己的无能,觉得自己太像个废物。
而与之矛盾的是,若他拼命往上爬,换来的并非元妤仪的安稳,而是她质疑不安的目光。
进退两难。
祁庭听完他的请求,默然不语。
良久,他道:“我会让阿浓带兵先行,倘若殿下此行有任何差错,谢洵,我保证让你谢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说罢他拂袖离去,包厢里只剩谢洵自己。
窗外天色晦暗,只剩一片惨白月光和浓墨般的乌云,压的谢洵喘不过气。
他眼眶酸涩,几乎要将手中的酒杯捏碎。
谢家?
父不慈母早逝,主母嫡兄步步紧逼,就算被灭族,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世上他在乎的人,只剩殿下一人。
祁庭警告他万劫不复,其实哪里还用警告一遍呢?谢衡璋在今夜早已如坠深渊。
他的妻子,他的殿下,对他疏离地道一句:“从兖州回京,我们便和离吧。”
而他竟对此毫无办法。
甚至看见过她的痛苦,她的纠结,她的欣赏与忌惮,她心如刀绞,他又何尝不是。
谢洵其实极少饮酒,其一是此举伤身;其二是他从不喜欢借酒浇愁,那是弱者逃避的做法。
可他此刻竟鬼使神差地一杯接一杯。
宿醉一夜。
似乎这样就能忘记元妤仪说过的话。
谢洵自然也不会把这些事全部告诉元妤仪,只将他想要将计就计的想法和会有增兵一事转告给她。
元妤仪思忖片刻,自然同意。
从这局棋最后的结果看来,逆党的每一步都在谢洵预料之中。
倘若这是最后的夫妻时光,元妤仪愿意再放纵一次,去活,去爱,珍之重之。
迈过心里的第一道坎,她和谢洵的相处渐渐也松动些许,有了几分刚成婚时在公主府时的影子。
而跟随的侍卫和国公府暗卫见二人感情甚笃,驸马又运筹帷幄,对他的态度也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恭敬。
—
第六日,一行人赶至兖州城。
同行的吴佑承因挂念寡母恩师,早在前一日便得了靖阳公主的准许,提前纵马离去。
炙热的日光晃的人眼前发昏,可是看到眼前的景象,一行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元妤仪掀开车帘,凝视着周围,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离兖州城越近,队伍的氛围便愈发沉重。
原本应当肥沃湿润的土地迸裂,爆出道道干枯的痕迹,河道同样干涸,寸草不生,沿路的树皮甚至被人扒下一层。
千里无禾,饿殍遍野。
邸报上所呈奏的内容,句句属实。
元妤仪用手撑着布帘,正撞上稀疏人群中一个瘦弱脏乱的小女孩,她的脸颊已经深深地凹陷下去,唯有漆黑眼珠仍在转动。
小女孩无力地躺在母亲怀中,幼猫似的艰难喘气,而她同样瘦弱的母亲连眼泪都哭不出来,最后竟生生咬破自己的指尖给女儿喂血。
元妤仪眼眶微热,手指紧紧地扣住木框,忽然眼前的景象被另一人挡住。
谢洵骑马挡住她的目光,也看见了她眼中的悲悯,只是轻声道:“天灾无情,殿下保重身子。”
元妤仪直直地盯着他,拿出马车匣子里的几个食盒,“我这儿还有剩下的吃食。”
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便响起一道微弱沙哑的哭声,方才喂血的母亲面色灰败,已然昏过去,瘦弱的小女孩趴在女人的身上,无力地哭嚎着。
元妤仪再也看不下去,弯腰走出马车,手上还提着水囊。
谢洵明白她的坚定,对着身后的侍卫们沉声道:“规整灾民,分发干粮。”
侍卫们早就看的不忍,如今得了命令,立即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解下马上的米粮包袱。
季浓遥遥望见元妤仪下车的身影,又瞥到谢洵眸中的提醒,心中了然,微一颔首。
灾民们见这支队伍停下来,还有解开的粮食,几乎一拥而上,争抢着往前跑来。
卫疏见状忙上前劝道:“诸位别急,人人都有!别急啊!”
然而他的声音再大,也终究抵挡不过这群在死亡线上徘徊许久的灾民喧闹声。
眼见几个灾民要将卫疏推搡摔倒。
“铮”的一声,季浓腰间长刀已经出鞘,眸光锐利,挑眉警示,“如有作乱者,立斩!”
灾民们见这为首的女郎神色凝重不似作假,几个侍卫也都按上腰间的兵器,再不敢拥挤喧哗。
卫疏松了口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着季浓英气的侧脸,只觉得心跳不受控制。
这边解决,谢洵翻身下马,接过元妤仪手上的食盒,陪着她走到那对母女身旁。
小女孩看陌生人靠近,喉咙里发出呵哧呵哧的声响,一双眼里毫无生机,只机械地重复着,“阿娘,阿娘你醒醒……”
元妤仪解开水囊,湿润的清水立即涌出,地上昏厥的女人下意识舔舐着清水。
跪在一边的女童看着面前人的动作,反应过来这群衣着华丽的贵人是在救人,不像城中的高官那样对他们动辄驱赶,嘤嘤低泣。
“谢谢姐姐!谢谢大哥哥!”
小姑娘一遍遍重复,一遍遍磕着头,元妤仪瞥见她干裂苍白的嘴唇,将水囊递过去道:“你也喝点水吧。”
女童一个劲的摇头,目光黏在母亲身上,推辞道:“姐姐,我不渴,给我阿娘喝就行……”
她虽拒绝,看着那水囊,舌尖却不自觉地舔舔上唇,懂事的让人心疼。
谢洵见状上前,右手手指搭在女人脖颈动脉上,感知到跳动,对元妤仪点点头。
元妤仪了然,摸了摸女童的发顶,温声道:“放心,你娘没事了,若是等你娘醒了,见你病倒,她会更难过的。”
小女孩看了看自己的娘亲,又对上面前大姐姐温柔可亲的目光,这才下定决心似的接过水囊,贪婪地喝起来。
两人耐心地等她喝完,又给女童递了几块糕点,小女孩的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孺慕。
而原本失血晕倒的女人也缓缓醒转,见到守着女童身边的两个人一惊,忙后挪两步。
小女孩忙抱住女人的胳膊,哑声道:“阿娘,是这个姐姐和哥哥救了我们,姐姐还给我们水喝,他们是好人。”
女人后知后觉地抿到湿润的唇角,反应过来,“多谢二位贵人相助。”说着头便要往地上磕。
“大嫂不必拘礼。”元妤仪将她扶起。
谢洵看着面容憔悴却恢复稍许血色的女人,半蹲在她们身边,仿佛随口询问。
“大嫂可是本地人吗,怎的落魄到如此地步?”
女人闻言,眸中流露几分悲怆,将女儿抱在怀中,含泪点头。
“我们是兖州城郊的百姓,因逢旱灾,粮食颗粒无收,城中米价堪比金银,我们实在无法,这才出城寻活路……”
谢洵看着她的目光更幽深,直觉这女子只说天灾,却未说起那城中的官吏。
果然下一刻,缩在母亲怀中的小女孩动了动身子,疑惑道:“阿娘,我们不是被人赶出来的吗?”
女子闻言,连忙捂住小女孩的嘴,又冲谢洵和元妤仪歉疚道:“恩人勿怪,小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
元妤仪察觉出她的隐瞒,直视着女子躲闪的目光,“大嫂,天灾之下府衙未曾开仓放粮,却逼迫你们背井离乡,是官吏之错,你不必害怕。”
谢洵颔首认同,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她们母女身旁,语调平静,“还望您能将城中情况悉数告知。”
女人思忖片刻,瞥了一眼身后根本看不清楚的兖州城,又揉了揉怀中女儿乱糟糟的头发,终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实不相瞒,我们这群人都是兖州城西的平民百姓,平日靠种地抑或办些小买卖谋生,可是今年的情况……”
女子满含悲戚地望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叹道:“逼我们去死的,除了天灾,更是人祸啊!”
女童抹去女子的泪水,小小的身影微颤,哑声道:“阿娘别哭……”
小女孩转过头,一双漆黑的眼珠望着元妤仪,声音中还带着后怕,“姐姐,我好饿,阿娘和伯伯婶娘去讨饭,可是他们打阿娘。”
女人低垂着头,不发一言。
元妤仪蹲下身子握住女子的手,恍然发现她露出的胳臂上尽是被殴打出的淤青,骇人至极。
少女身形一僵,眼眶酸涩滚烫,良久,只低声承诺,“大嫂放心,我们正是此次负责赈灾的朝廷官员,定会为兖州百姓主持公道。”
说罢留下水囊和食盒,起身离开时却几乎站不稳,谢洵扶住她小臂,不动声色地为她按了按手背合谷穴,缓解心神。
“按压合谷穴可抑头痛,缓解心神不宁之症,臣举止唐突,殿下勿怪。”
元妤仪掀开眼帘,目光落在手背上的那两根修长手指,似是有些无奈,“你怎么什么都会?”
谢洵神色如常答,“略通皮毛而已。”
在侯府无人为母亲延请郎中治病,他只好整宿整宿地翻医术寻良方,可母亲的病是心病,又岂是几副药可以治好的呢?
元妤仪见他眼睫低垂,便知道他恐怕是想起了从前在侯府中的那些事。
什么略通皮毛?其实是久病成医吧。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而那边的季浓卫疏等人也安抚好了灾民,水和食物悉数分发。
季浓将手中的长剑收鞘,沉声唤道:“殿下。”一对远山眉略带愁容。
元妤仪知道她的想法。
任谁见到此番景象,心中也不能保持镇静,更做不到完全的视而不见。
在千里之外的上京,那些朝臣只是看到了字面上的“千里无禾,饿殍遍野。”
可他们此刻就站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亲眼看见了百姓的凄苦与悲伤,心中的煎熬只会更甚。
元妤仪没说话,只是看向站在季浓身侧的卫疏。
上京宛如金银堆,诸多朝臣中,能称上一句“文官清流”的只有卫陆两家。
卫疏又是卫老尚书唯一的孙儿。
“卫公子,本宫可以派人送你回去。”元妤仪看着身上锦袍已经破了几道口子,灰头土脸的卫疏,出声询问。
他此次随行本就在元妤仪意料之外,如今兖州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元妤仪不想让远在上京的卫老尚书担忧。
卫家公子是上京风流人物之首,如今风尘仆仆到了兖州,哪里还能看得出一点风流卫郎的模样?
季浓闻言也附和道:“你文不成武不就,一直跟着我们做什么?回去写了退婚书抓紧送去汝南吧,季家那群长辈可不好糊弄。”
卫疏眉头却越皱越紧,咬牙对元妤仪拱手推辞,“在下多谢公主好意,只是祖父本意想让我随行锻炼,绝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说罢他不满地瞥了季浓一眼。
为什么她天天满脑子除了帮靖阳公主,便是千方百计地与他退婚。
谢洵将卫疏望着季浓的眼神收入眼底,又想到卫老尚书临走时的嘱托。
“若能心意相通,自是两家幸事;若是冤家路窄,择衍执意退婚,也不算棒打鸳鸯。”
现在看来,是郎有意而妾无情。
要退婚的,分明是季姑娘。
卫疏不愿,元妤仪自然也不会强迫送他离开,只是这位卫公子的心思不加遮掩,目光落在季浓身上,带着几分不满的怨怼。
卫疏本就生得桃花眼,饶是疏朗剑眉,也抵不住有些女相,对季浓的情绪愈发遮不住,人也显得格外委屈。
但他的在意对元妤仪来说并非坏事。
反而是季浓对此毫无察觉。
元妤仪眉梢一挑,唇角久违地翘起。
她双手自然而然地垂在小腹前,再一抬眸正撞上人群中谢洵望过来的眼神。
同样是含笑的,轻松的,带着些许温情。
自离京的那一日起,谢洵便像套上了一层枷锁,身形削瘦落寞,强撑着精神打点这一路上的大小事宜。
而此刻那些令他倍感压力的过往如云烟消散,露出原本清隽出尘的眉眼。
谢洵凝视着元妤仪,不退不避。
克制的目光中带着温柔,眼底冷漠的冰块彻底融化成一池春水,似乎要将面前笑靥如花的少女一寸寸刻进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