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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她一直都在他的忍耐限度内行事


第90章 她一直都在他的忍耐限度内行事

  阮问颖觉得头晕目眩。

  天地仿佛在一瞬间抽离了, 让她心中充斥着下坠与窒息感。

  她的耳边翁然作响,安平长公主与皇后说的话,她好像全部听清楚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思绪凝滞在沉潭里缓缓搅动, 带来寒冬中最深重的冷意。

  外头不知道何时没了声响, 只有北风的苍凉呼啸在附近回旋,显得格外冷寂。

  阮问颖做梦也没有想到, 有朝一日, 她会听到如此一番谈话。

  不, 或许她就是在做梦。

  偷梁换柱、李代桃僵……这种发生在戏说里都会被嘲讽异想天开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是真实的?想想就很荒唐。

  比如皇后, 她素来通情达理、温婉可亲, 不仅与陛下多年夫妻情深,而且清心寡欲, 从不贪恋权势, 如何会做出这等事体?

  就算她是在真定大长公主的逼迫下不得已而为之的,可是想要达成这种目的并遮掩真相十数年, 不让他人尤其是陛下生出半点疑心, 谈何容易?

  更不要说安平长公主,她与真定大长公主虽同为杨室公主,但她和陛下是嫡亲兄妹,向来手足情深,又地位稳固,不需要冒如此大的险来进取。

  就像她与皇后在谈话时说的那样, 如果她真想让自己的女儿当皇后, 大可以慢慢等太子的人选出来, 再让陛下赐婚, 完全没有必要做出这样的一桩欺瞒大事。

  阮问颖想不明白。

  她试图梳理清楚其中的关节,但她的思绪似乎和这天地间的冰雪一样被冻住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她一定是在做梦。

  因为这太可笑、太荒唐了。

  怎么——怎么可能呢……?

  正当阮问颖沉浸在这股虚幻中时,一个声音低低地在她耳旁响了起来,吓得她一个心悸,呼吸都停了一停。

  “走。”

  是杨世醒。

  她方才听长辈的谈话太过入神,都忘记了还有他在,此刻听闻他的言语,心头便是一紧,不知道要摆出一副什么样的神情来面对他。

  好在对方没有想和她交谈的意思,只是提醒了她这么一下,就半牵半扯着她的手,领着她往假山的出口处走去,留给了她一点思考的余地。

  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她此刻心头一片空白,对什么都感觉迷茫,不知道要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

  兼之洞中光线昏暗,他垂头行走在她的半步跟前,看不清神情,也不说话,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走着,让她更加觉得心慌不安。

  出口处的台阶由石块堆砌而成,并不齐整,又差不多到了正午时分,日头高照,阮问颖受到明暗交替的影响,眼前有些犯花,脚下便打了一个趔趄。

  杨世醒扶住了她,让她站稳了,免于摔倒。

  她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看向他,想要道谢。

  但在她看清他面容的瞬间,她的心里就是一个咯噔,话尚未出,便已先止。

  杨世醒的神情很平稳,没有什么大喜大悲之色,也不是生气时的面无表情,只有平淡,足以用波澜不惊来形容。

  他的眼底也一样,如沉潭古井,与她四目相对时,像轻风拂过山隘,不动半分。

  阮问颖从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平日里,他在面对她时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即使在真正动怒的时刻,他的表情也不曾像现在这般……冷漠,失去了七情的色彩。

  她很能理解他,因为她现在的脸色也一定和他一样,好不到哪去。

  安平长公主与皇后的谈话就像一道惊雷,击碎了一片春日向好的湖面,不管是谁听了都不可能如常接受。

  但理解是一回事,真正面对这样的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安平长公主说他们形影不离,亲密无间,这话很对。

  然而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加觉得无措。

  因为杨世醒此刻的表情,对她全然没了往日的亲近。

  纵使他一直陪伴在她的左右,带着她行过弯弯绕绕的曲径,并在刚才扶了她一把,直到现在也没有松开手,她依旧觉得他很疏远,看不穿他心中所想。

  好不容易,才勉强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冲他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微笑,轻声道:“……多谢。”

  杨世醒没有回答,带她离开假山,往回廊上行去。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举动,安平长公主和皇后只是离开了暖池畔,尚不确定去了哪里,要是他们在中途遇上就糟糕了。

  但这会儿的阮问颖已经没精力去想这些,只顾跟着身旁人行走,心想,就算是天塌下来,她也管不着这么多了。

  好在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杨世醒心有成算,他们一路顺利地离开了长安殿,没有碰上任何一名宫侍。

  到了外面,三益上前见礼,回禀情况,道皇后与安平长公主才带着人离开,看方向是往长生殿而去,原先轮值的宫侍还没回来,应是去用午食了。

  对此,杨世醒没有多言,微微颔了颔首,示意对方退下。

  倒是阮问颖心中一动,回拢了两分思绪,低声和他道:“差不多到了午膳的时辰,我……我先回母亲那里了,你也——回去吧……”

  “你准备回哪里?”杨世醒看她一眼,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和他的神情一样,无风无浪,平淡无波。“跟我回含凉殿。”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话,但最终没有说什么,沉默地表示了同意,和他一起回了含凉殿。

  许是在先时得到过吩咐,山黎早早备齐了一切,候在殿中,一见他二人回来,便即命人上菜,很快,曲泉阁里就摆满了一桌子热腾腾的午膳。

  多是常见的冬日膳食,只有一道热汤未曾见过,飘着微微的辛辣味,不知是张御厨新研制的菜式还是新传入宫里的民间偏食,抑或是哪个臣属小国进贡的特产。

  含凉殿冬暖夏凉,哪怕外头的湖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穿廊过榭时泛着汩汩的冷气,殿里也依旧暖烘烘的。

  尤其是这曲泉阁中,窗挂明帘,地铺毛毡,无论行走坐卧皆无半分声响与冷意,热腾腾的饭菜更是给室内增添了一分温暖。

  可惜不管是阮问颖还是杨世醒都没有用膳之意,沉默地相对而坐,任由膳食慢慢冷下,直至汤凝羹固,也没有谁动筷出声。

  如果说,阮问颖之前在假山那里还有一点震惊之下的恍惚,如坠云雾,那么现在,她就是彻底清醒了,虽然依旧觉得难以置信,但已经能正视整件事情,在心里慢慢推想着全盘的真相。

  其实也没什么好推想的,安平长公主和皇后说得明白,她也听得明白,整件事完全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杨世醒不是帝后二人的嫡子。

  很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样。

  并且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世事无常,宫里的事情更无常,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为了权势地位、江山天下,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的戏码在古往今来唱了无数遍,如今只不过是演了一出调包计,根本算不得什么。

  如果这出戏的戏眼不是杨世醒,她顶多只会有点震惊,然后把这事当成一个与他共享的秘密,和他一道关注后续。

  偏偏是杨世醒。

  偏偏是他。

  阮问颖的手心有些发冷。

  她想起安平长公主的话。

  ——他行效皆全,手眼齐备,心性如此之高,势必不会容忍隐患的存在,但凡得知实情,我们所有人都会危在旦夕。

  她又想起杨世醒在假山出口看她的那个眼神,在长安殿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疏远,冷漠,没有情绪波动。

  那个时候,他在想些什么呢?

  是和她一样觉得震惊、无法置信,还是在想一些……更久远的事情?

  他为什么要把她带回含凉殿?是因为关心她,想和她来一场谈话吗?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和她一直沉默对坐到现在?

  还是说,他不想让那时的她回到长辈处,因为当时的她脸色极差,整个人失魂落魄,极有可能被看出端倪,万一她在询问之下不小心说漏了嘴,会给他带来麻烦?

  阮问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她就是忍不住。

  一直以来,她都因为杨世醒对她的殊宠而自矜自喜,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比所有人都要厉害,尤其是在最近几个月,更是被他宠得昏头昏脑,几乎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也忘了这一份特殊与不同不是她天生就拥有的,而是在她漫长的亲近中得来的。

  杨世醒对她是很好,但那是因为她对他示好在先。

  他们之间的情谊也的确很深,但都是她用经年累月的小心经营换来的。

  如果不是她整日里对他笑脸相待,用最乖巧的态度去面对他,即使生气也只撒娇轻嗔,不曾甩脸,偶尔还会委屈一下自己,轻言软语地投怀送抱,她不觉得他能对她有这份包容。

  换言之,他的底线从来没有被真正挑战过。

  她一直都在他的忍耐限度内行事。

  哭也好,笑也好,她看似随心所欲,对他无所顾忌,实则没有半点纵情恣意,总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度,生怕哪天不小心越界后会招惹到他的不虞,让她多年的苦心全部白费。

  然而,定情之后经历的种种使她逐渐忘却了本心,迷失在了他的宠爱中,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那幅刻意营造出来的表象,以为他喜欢她的原因是她本身,无关他故,简直愚蠢至极。

  不期然的,阮问颖想起了几个月前,杨世醒在带她去兴民苑时,随口提到的弓.弩一事。

  那一批弓.弩在年初被送到边关,她的父母拿着它在四月份打了几场胜仗,即使军情传到长安有所滞后,也不可能拖延到八月末。

  而从杨世醒透露出的消息来看,他是一早就知晓这件事的。

  可他却一个字都没有和她提过。

  不管是弓.弩也好,还是胜仗也好,整整八个月的时间,他都没有说起过只言片语。

  如果说一开始不告诉她是因为军机之故,不能让她知道,也免得她为此担惊受怕,还可以算作是在替她着想,那么在后来的隐瞒,她就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了。

  ……也许,这里头没有任何原因,只是纯粹的隐瞒。

  毕竟怎么说这都是朝堂要事,即使涉及她双亲的安危,她一个无官无职的平民百姓也无权得知其中机密。

  她之所以会感到难以理解,是因为她把自己捧得太高了,错估了她在杨世醒心中的重要性。

  她以为她是他的情之所系,他们之间应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其实,她只得到了他的一点喜欢,这份喜欢还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只要能对他十年如一日地乖巧亲近,顺心如意,不管换谁来都能获得他的青睐。

  她之于他而言,并非她以为的那么重要。

  阮问颖心中泛起一阵酸涩的难过。

  原来,杨世醒对她从来没有毫无保留过,一直维持着底线。

  反而是她,在自鸣得意里逐渐变得轻浮,失去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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