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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谢钦掀开珠帘, 瞧见拔步床内鬓影浮动,梳妆台在拔步床内,挂檐横眉处均雕了龙凤呈祥的纹样, 隔着刻牡丹的围栏挡板, 看到沈瑶倚柱而立, 情态未褪,香靥凝羞。

  满头乌发挽了个松松的随云髻,一身杏色的中衣外罩着一件同色的宽衫, 底下是一条素裙, 腰间用绸带松散的系着,谈不上多么端庄,却也勉强能见人。

  即便昨夜他有意收力,却也不是一个柔弱姑娘能承受的, 那样严实无缝持久推拉, 定弄疼了她, 谢钦并无哄女孩子的经验,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

  却见那娇人儿扶住千工拔步床的木柱, 眸眼昏懵地打着哈欠,

  “首辅大人昨夜哪去了, 害我好等?”

  谢钦眉峰一凝, 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脑门如有一阵天雷呼啸而过,

  什么叫让她好等?

  他昨夜做了什么,她难道不知?

  意识到什么,谢钦心仿佛被人毫无预料地往下一拽, 眼底的亮色也瞬间归于沉寂。

  沈瑶被他阴沉的眼神吓到,心虚又愧疚, 谢钦积威日久,平日不动怒尚且叫人不敢直视,何况是眼下寒霜密布。

  沈瑶也不知自己哪来的胆子敢在他面前撒谎,可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清楚的知道这里不是她该待的地儿,与其将来牵扯不清,还不如眼下一刀两断。

  想要镇住对方,就要比对方更理直气壮,更无理取闹。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怯色与疑惑,满脸无辜,

  “侯爷这是怎么了?若是不得闲暇回,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我昨日也不过是随口说说,您何必露出这份神色来吓人?”

  谢钦脸色发沉,木然盯着那张恼人的樱桃小嘴,一开一合尽是往外扔刀子,听到那句“随口说说”,心底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

  所以,答应负责也只是随口说说?

  环顾四周,微风和畅,窗明几净,就连地面皆是一尘不染,昨晚所有痕迹已被磨灭得干干净净。

  谢钦给气笑了。

  这辈子端委庙堂,生杀予夺,面对繁复朝务如闲庭信步,置身暗潮汹涌的诡谲官场亦是悠然自如,却还是头一回如此无计可施。

  他深深闭了闭眼。

  昨晚到后来她的渴望多过羞涩,他也曾怀疑是不是那杯酒有问题,那么眼下她的反应得到印证。

  酒的事他自然会查个明白,但眼前更为棘手。

  她是不记得昨晚的事,还是假装不记得?

  若是假装失忆,表明她并不想留在谢家,也不想继续这场婚姻。

  无论哪种情形,他都无法反驳。

  人家女孩子不想认账,他逼着她认?

  这种事谢钦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不代表他会接受。

  谢钦在心里迅速地将各种可能性过了一遍,心情郁碎到难以言喻。

  谢钦没有当场揭发她,对于沈瑶来说是万幸,实则也是意料当中的事,他是君子,岂会强人所难,正因为他是君子,她才不能让他为难。

  谢钦,她高攀不起,也不想高攀。

  二人萍水相逢,也将是彼此的过客。

  沈瑶见他不吭声,心里松了一口气,双手卷着垂下来的秀发,慢悠悠问,

  “侯爷还要杵在这里看我梳妆么?”

  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若是眼神能洞穿人,沈瑶大约已被扎了几个窟窿。

  谢钦一言难尽看着她,转身出了内室。

  沈瑶等他离开,连忙摇了摇垂在木柱旁的铃铛,示意碧云进来伺候她梳妆。

  不一会碧云进来了,瞧见沈瑶神色呆滞坐在铜镜前,先给她斟了一杯茶润嘴,瞥了一眼铜镜,

  “姑娘这是怎么了?脸这般红?”

  沈瑶愣了一下,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昏黄的净面里她双颊绯红如霞,一双杏眼更是含情脉脉,沈瑶不知是那药粉的缘故,还是房事的余韵,这会儿连耳尖也红了,

  “没事....昨夜喝了两口酒,人有些糊涂。”

  她垂下眸,不敢看自己,更不看梳妆台,昨夜谢钦将她搁在这里亲了很久,她才知道平日那么自持的人,遇到了这种事也并不是无动于衷。

  一闭上眼,脑海全部是昨晚的画面.....再看整个屋子,处处刻着羞耻的印记。

  沈瑶脑子里一片混乱。

  折腾了半晌,总算拾掇停当出了东次间,黎嬷嬷殷切地含笑往明间指,

  “爷在等您用早膳呢。”

  沈瑶吃了一惊,还没走?

  往院外望了一眼,日头正大,他不用去上朝吗?

  沈瑶印象里,谢钦大白日就没见过人影,今日还留在这里,只能是对她生了疑....

  沈瑶暗暗吸着气,收整心情,一脸寻常进了明间,谢钦穿着一身湛色直裰坐在桌案后,身姿笔直,浑身罩着一层威压,丫鬟们已摆上十多样早膳,皆屏气凝神伺候着。

  沈瑶搭着碧云的手臂迈进去问谢钦,

  “侯爷今日休沐吗?”

  谢钦手里捏着类似印章一样的小物,在指尖来回翻转,眉目淡淡看她,语气无波无澜,

  “不是。”

  沈瑶莫名地诧异了下,旋即坐下来,“嬷嬷,给侯爷布菜。”如往常那般等着谢钦动筷子,她也开始用膳,全程都不往他碗里瞄了一眼。

  谢钦吃了几口粥,目光不经意落在她侧颊,粉粉的一层光晕覆在薄薄的肌肤,眉目沉静杏眼清澈,与往日没有半分不同,她过于从容令谢钦都忍不住生出几分错觉,仿佛昨夜的抵死缠绵只是黄粱酒梦里的惊鸿一瞥。

  有那么一瞬,烈火灼过他的心。

  真的毫无痕迹吗?

  倒也不见得。

  她垂首喝粥的瞬间,姜黄绣兰花纹的衣领里微微露出一缕红痕。

  大约是昨晚将她扣在床栏,在她后颈吻下的痕迹。

  谢钦嗓音含着几分清冽,冷不丁打破明间的沉默,

  “你脖子怎么了?”

  沈瑶齿尖差点咬到舌头,微微愣过神,“我脖子?”

  昨夜也是这样一双雪亮的眼妩媚地求着他给。

  谢钦纵横朝堂这么久,一个人撒没撒谎他如何看不出来。

  若是装的倒好办,迟早让她露出狐狸尾巴。

  谢钦并不是不经事的少年,恼火归恼火,却无法苛责她半分,沈瑶这辈子孤苦无依,是他还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卸下心防。

  得慢慢来。

  谢钦看着她没做声。

  一无所知的碧云够着脖子过来瞅了一眼,“咦,姑娘,您这后脖颈有道红印子,像是被什么咬了?”

  沈瑶恨不得剜自己婢女一眼,愣是作惊讶状,“是吗?兴许是被蚊虫咬了。”

  谢钦慢条斯理喝了一勺银耳,所以他便是那只蚊虫?

  一抹嘲讽划过唇角,他吃完净手。

  沈瑶左手捏着一只勺子,右手夹了一块萝卜糕,白皙修长的指甲尖被修整过,其中中指指盖明显有一条裂痕,

  “这指甲怎么也破了?”

  “是啊,我今日晨起便见手指裂缝极多,生生的疼,也不知是怎么了?我在岳州时常常做噩梦,昨夜怕是做了噩梦,拽着了什么吧。”

  每每雷雨大作,沈瑶睡不安生,此事碧云最熟悉不过,故而方才替她剪指甲时也没多问。

  谢钦缓慢地擦拭着手指,声音淡的没有丝毫情绪,“是吗?”

  她哪里是做噩梦,分明是受不了时拽床褥拽破了手指。

  十指连心,疼定然是疼的。

  他自入仕以来,头一回告假不去上朝,就是想陪陪她,怜惜她,不成想是这么一个结果。

  一顿早膳吃得兵荒马乱。

  离开故吟堂时,谢钦将黎嬷嬷唤去书房,将暗卫寻来的一瓶药水递给她,吩咐道,

  “好生照料她。”

  黎嬷嬷再笨也察觉不对劲,捧着药水,大着胆子问,“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夫人好像不记得了?”

  谢钦阖着眼,手中似乎想攥些什么却是了然一空,

  “昨日太子转递给她一杯酒,酒里被下了药。”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黎嬷嬷明白了,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还以为水到渠成,原来是被人算计了。

  幸在沈瑶回了府,若是在宫里,黎嬷嬷不敢想象后果。

  她连忙屈膝,“老奴一定照顾好夫人。”

  谢钦很想叮嘱黎嬷嬷盯着沈瑶,到底是舍不得让她不自在,最终作罢,摆摆手示意她出去,独自在案后坐了一会儿,这才换上朝服出了门。

  太子不会蠢到当庭给沈瑶下毒,还有谁能在给太子喝的酒水里下药粉呢,只可能是东宫,联系后宫诸嫔妃的底细,谢钦很快锁定目标,抚了抚被沈瑶咬破的嘴皮寒声吩咐暗卫,

  “将涉案之人全部藏起来,等着戚贵妃与东宫自乱阵脚。”

  “是。”

  黎嬷嬷拿着药瓶回到故吟堂,小丫鬟告诉她,沈瑶已带着碧云前往延龄堂给老太太请安去了。

  沈瑶实则是怕谢钦杀个回马枪,顾不上身子不舒服溜去老太太处。

  走了几步,袅袅婷婷,似合不拢腿,幸在她不是娇气的姑娘,走着走着也就麻木了,到了老太太茶话间,里面已坐了一屋子人,大家相互见礼,谢家五姑奶奶谢曼竟然回了娘家。

  旁边还坐了个装扮得十分娇艳的女郎,看眉眼与谢曼十分相似,当是她的女儿怡宁郡主。

  平日里老太太爱招着她去身边坐,今日坐了平南王妃谢曼,自然得寻旁的位置。

  好在周氏聪慧,连忙起身给她让座,顺带瞥了一眼她面颊,

  “六婶婶今日气色真好。”

  老太太听见了,目光挪到她身上,“是吗?”

  沈瑶被大家打量得极不自在,抚了抚滚烫的面颊,“哪有,天热罢了”

  她掏出绣帕给自己拭汗。

  大夫人与三夫人坐在老太太左侧,怡宁郡主坐在老太太右侧下首,往下便是二夫人,沈瑶挨着二夫人坐,与老太太当中隔了两人,老太太眼神虽不大好,却瞧得出来幺媳妇这张脸红彤彤的跟霞晕似的,眉梢更是含情带怯,老人家可是过来人,一眼就瞧出端倪来。

  “瞧你香汗淋漓的模样,怕是走了一路累着了,来人,将我早膳没吃的那碗燕窝热了给六夫人吃。”

  谢府富贵,老太太又指望她生孙子,日日燕窝不断。

  沈瑶来谢家这段时日,实则养得极好,她心生愧意,“无碍的,我出出汗,人还精神些。”

  片刻,一老嬷嬷从后面甬道将燕窝给端了来,“老祖宗,还热着呢。”

  沈瑶推脱不过,只得接在手里。

  其他人对这等情形已习以为常,

  倒是怡宁郡主还是头一回见这等阵仗,颇为看不过去,“原先娘亲告诉我,外祖母格外疼爱幺儿媳,今日见了果然如此。”

  老太太却知外孙女吃味了,笑得前俯后仰,“别看她是你舅母,年纪比你还小一岁,你还在闺阁里没出嫁,她十几岁却得嫁给你舅舅,替他掌家,很是不容易。”

  这话怡宁郡主就更不爱听了,她轻轻哼了一声,“她能嫁给舅舅是她的福气,哪来不容易一说。”

  这下火药味便浓了。

  大家心里都这么想,却是无人敢说出来。

  屋子里戚戚然。

  沈瑶心里想,看吧看吧,这就是高门大族,宅院里除了争风吃醋,掐尖斗嘴再无旁的事,幸好她当机立断,忍一忍,两年便过去了,若往后日日在这里与她们争长斗短,可真是无聊。

  沈瑶把自己当外人,自然不会跟怡宁郡主计较,

  “郡主说的是,我确实高攀了侯爷。”

  沈瑶说的是真心话,在旁人眼里便是抬杠。

  怡宁郡主脸色胀红,话是她起的头,沈瑶承认了,她反而下不来台,甚至有些心慌,万一舅舅晓得了,会不会说她,她求助地看向平南王妃。

  平南王妃并不喜欢沈瑶,沈瑶差点给太子做妾,在她眼里便上不了台面,她一直不能明白谢钦为何要娶沈瑶,幼弟可不像是沉迷美色的人。

  无论怎么说,人已进了门,面子还是要给。

  “小孩家家的,说话没个忌讳,弟妹莫要放在心上。”

  沈瑶笑了笑。

  老太太倒是没把孩子之间的玩闹当回事,“瞧那她那张鹅蛋脸,面若银盆,可不是有福气的面相?”一句话揭过,又问身旁的怡宁郡主,“听说你娘近来在给你挑拣郎婿,可有看上的?”

  一提到议亲,怡宁郡主面颊含羞,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连坐姿也腼腆了些,

  “还在挑呢,我实在是不知怎么选。”

  老太太颔首,“说来听听,我们也好替你参详参详。”

  怡宁郡主是平南王夫妇的嫡长女,又因舅舅是当朝首辅,她在皇室中格外有体面,求亲者不胜枚举,王府左挑右选,留到十八岁未嫁。

  这种事不好让姑娘家开口,平南王妃答道,

  “吕尚书家的嫡长孙,倒是一表人才,只是听说家里有两个通房,怡儿不喜,我也犹豫着;大理寺卿家的嫡长子,母亲您知道,他家就他一个儿子父母定是事事贴着他们,只是怡儿见了一面,生得不够俊俏,她又嫌。”

  “哦对了,还有蓟州总兵段家的儿子,”说到这里,平南王妃语气一顿,戴着长长玳瑁护甲的手指轻轻捏起手绢,侧眸问沈瑶道,

  “这位段公子该是六弟妹的表兄,你可知晓其人?”

  沈瑶正将一碗燕窝粥喝完,一面擦擦嘴,“我没见过,不甚清楚。”

  她对外祖段家一无所知,听平南王妃这么说,原来段家老爷是蓟州总兵,也算是了不起的人物。

  平南王妃并不知沈家缘故,以为沈瑶是不乐意告之,脸色有些不好看,老太太在一旁劝道,

  “你别怪她,她是真的不清楚。”又问,“还有哪家?”

  王妃有提了一些人选。

  周氏等人露出艳羡,“都是顶顶好的人家,难怪郡主挑花眼。”

  怡宁郡主很受用,扬眸笑了笑。

  老太太有些犯愁,“虽说都是好人家,也着实难选,论理这段家很有诚意,就是嫁去蓟州远些了,你就这么一个娇娇女,如何舍她远嫁。”

  五奶奶崔氏却是接话,“依我瞧,吕尚书家的公子就很好呀,我先前见过几回,口才很不错,至于那通房,可以让吕家事先安排出去嘛。”

  大夫人扭头睨了小儿媳妇一眼,“你想得过于简单,未过门之前,就要求人家处理通房,传出去名声不好听,那些通房也不过是穷苦孩子,如何说弃就弃。”

  崔氏娇生惯养,不太懂得同情那些小妾,嘀咕一句,“谁让她们自甘堕落与人为妾?”

  大夫人没料到小儿媳敢顶嘴,脸色立即拉下。

  老太太这回倒是没偏帮孙儿媳,那吕家女儿为东宫太子妃,是东宫的中流砥柱,原先求娶过谢京,后又盯上怡宁郡主,说来说去就是想跟谢钦搭上姻亲关系。

  崔氏年纪轻不经事,并不懂内里水深,见婆婆责了她,闷闷不乐红了眼眶。

  怡宁郡主心里也最中意吕家少爷,只是以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容忍丈夫在她未生子之前纳妾,一直拖着不定婚事,也是想看看吕家的态度。

  她与崔氏本就交好,见她面有窘迫,立即起身换到她身侧坐着,抱着她胳膊悄悄道,

  “崔姐姐,你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崔氏被她逗得一笑,也就丢开了。

  老太太这厢扭头与平南王妃道,“婚事哪有四角齐全的,段家公子见过没?”

  平南王妃摇头,“不曾,倒是昨日沈夫人见着我说了几句客套话,言下之意是见个面。”

  沈夫人指的就是段氏。

  老太太想了想道,“见见也好。”

  挑起怡宁郡主的婚事不过是起个头,平南王妃今日别有目的,她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大奶奶宁氏,

  “大侄媳,我方才与你提的人如何?我瞧着配京姐儿正好,是亲上加亲。”

  谢京是大奶奶宁氏与大爷谢文义的嫡长女,也是国公府的嫡长孙女,在谢钦无子嗣的情形下,全京城都盯着谢京的婚事。

  谢京目露担忧看着母亲,而宁氏则往婆婆大夫人瞥了一眼,见她捏着绣帕一动不动,便猜到婆母的心思,挤出一抹笑道,

  “姑姑说媒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此事我一人做不得主,待回去与夫君商议才好。”

  平南王妃笑了笑,眼神往不动如山的大夫人递了递,“大嫂,您觉得如何?”

  大夫人眉目低垂,并没有立刻接话。

  沈瑶莫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方才给怡宁郡主议亲众人谈吐间十分自在,到了自家姑娘身上反倒遮遮掩掩,沈瑶喝完燕窝粥,婢女又递了一杯茶给她,正喝完递回去,坐在对面的谢京朝她露出一脸苦笑。

  沈瑶越发觉得疑惑,十五岁的姑娘议亲是寻常,谢京没有半分憧憬也没有一点羞涩,却是如此苦恼,怎么回事?

  来到谢家,除了老太太外,也就与谢京有几分投缘,沈瑶不由替她悬了几分心。

  短暂的沉默后,那方大夫人开了口,

  “李家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到底离得远了些,我就这么一个孙女,膝下养大的,不舍得她嫁去扬州,还是两小无猜自小知根知底的好。”

  平南王妃暗暗叹了一口气,悄悄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我乏了,你们去花厅玩吧,曼儿留下陪我说话。”

  大家陆陆续续离开,几位夫人回了房,年轻的媳妇耐不住寂寞,周氏做主张罗大家去后面抱厦纳凉摸牌,沈瑶不想凑热闹,正想回房,谢京却跟了过来,拉着她特意隔开人群,往西侧抄手游廊走,待行至一片□□,她急得眼泪都滑下来了,

  “瑶瑶,怎么办,我祖母欲将我嫁给她娘家的侄孙,可太婆婆也想叫我嫁去她娘家扬州李氏,我爹娘夹在当中整日愁眉苦脸。”

  沈瑶闻言目瞪口呆,原来整了半日是婆媳在斗法。

  细想也不奇怪,老太太出身扬州李氏,是江南富裕大族,把持着两淮转运使之职,在当地首屈一指,老太太上了年纪,与娘家联系不如以前紧密,眼看着谢家蒸蒸日上,又有个当了首辅的儿子,自然也想替娘家牵线,再续两家情缘。

  哪知大夫人亦是如此作想。

  谢京是谢家嫡长孙女,她身份可不是那些庶女偏房可比,两家都盯得紧。

  沈瑶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拉着她从角门出来,往湖边凉亭走,

  “我说怪怪的,原来是这回事。”

  谢京苦笑道,“阖家都晓得此事,无人敢插嘴,唯独瑶瑶你,嫁来没多久又万事置身事外,我才敢跟你吐吐苦水,你别介意。”

  沈瑶抚了抚她手背,“你愿意与我说,是拿我当体己人,那我问你,你自个儿呢,可有心仪男子?”

  谁没个青葱慕艾的时候,沈瑶看到俊俏郎君也爱多瞧几眼。

  谢京果然红着脸支支吾吾扯起旁边一只花枝,“我...没有。”

  沈瑶捏了捏她面颊,“瞧你都羞成这样了,还说没有。”

  谢京羞得扑在沈瑶怀里,“我心里还难受着,您却取笑我。”

  沈瑶搂着她,“人这一辈子春花秋落,朝升暮合,最后归于一抔尘土,总归得不后悔才行,即便祖母与太祖母有各自盘算,你上头还有父母,你还可以求父母做主呀。”

  行至湖边,暖风扑面,二人寻了个凉爽的亭子坐了下来,别看这谢家雕栏画栋,处处锦绣,也不过是被高墙给圈住的笼子而已。

  谢京秀眉紧蹙,与沈瑶背对背坐在美人靠上,

  “瑶瑶,你与六叔爷是如何认识的?我真是好生羡慕你,寻了这么出众的郎君,无人敢掣肘你。”

  沈瑶转过身来,与她抱膝而对,

  “京儿,人人皆有自己的苦恼。”

  谢京颔首,“这倒也是,”随后牵牵沈瑶的袖子,“说说你与六叔爷的事嘛。”小姑娘家的就爱听这些男欢女爱的趣事。

  沈瑶脸红了,“我与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不都知道嘛,他是被迫娶的我。”

  外头的说法是,皇帝不愿瞧见两个儿子为个女人伤了和气,干脆提议谢钦来娶,恰恰谢钦在沈家见过沈瑶一面,一见钟情遂应下了。

  “真的是被迫吗?”谢京忽然狡黠地笑了笑,趁沈瑶不备,悄悄将她袖子掀了掀,“瞧瞧这是什么印记?”话落便趿鞋笑着躲开了。

  沈瑶一瞅,昨夜被谢钦箍着的那处已现出一道红痕,顿时羞愤难当,她气得起身去追谢京。

  “你还没出嫁呢,脸要不要了?”

  “可别怪在我头上,是您自个儿没遮掩好,几个婶婶都瞧见了,私下羡慕您与六叔爷感情好。”

  谢京跟个雀鸟似的,上蹦下跳,沈瑶不是胳膊疼便是大腿酸,追了几步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闹了一阵又愁起了谢京的婚事,

  “姑娘家的,婚事不能自个儿做主,才是最大的悲哀。”

  “是啊,”湖面波光粼粼映在谢京眼底,她眼底的失落一晃一晃,“我有的时候想,若我能生在小门小户也未尝不好,至少父母会替我挑个可心的郎君,不必他位高权重,小夫妻关起门来过日子就挺好。”

  这倒是与沈瑶想到一处去了。

  “若是门当户对,你便替自己争取。”

  谢京道,“为什么非要门当户对?”

  沈瑶想起自己的经历,笑道,“门当户对才能长久。”

  “夫妻二人一来要门当户对,二来,也得比肩才行,一人逊色另一人太多,迟早出事。”她憧憬的婚姻,不必看人脸色,不必仰头讨生活,不仅男人得有能耐养家,她自个儿也有一技之长。

  谢京狐疑地看着沈瑶,心想她与谢钦的婚事可算不得门当户对,更提不上比肩而行,难道沈瑶与谢钦并不如表面这般恩爱?

  这话她压在心底不敢问。

  黎嬷嬷这厢忙完故吟堂的事,赶来延龄堂伺候沈瑶,正寻门口的嬷嬷打听沈瑶去处,次间内的老太太听得她的声音,招她进来回话,里屋只有老太太与平南王妃,黎嬷嬷是老太太身旁的老人,自然识得这位大小姐,一进来恭恭敬敬给她磕了头,

  “原来是姑奶奶回来了。”

  平南王妃看着她很亲切,“黎嬷嬷快起,当初您差点跟了我去王府,后来母亲舍不得,将您留给了六弟,可见母亲终究是疼六弟的。”

  黎嬷嬷笑,“瞧王妃说的这话,老祖宗儿子有三个,女儿却只您一个,老太爷在时,您可是谢家的金疙瘩。”

  一提起已故的父亲,王妃眼眶泛酸,“父亲的确最疼我,不像母亲,眼里只有她的小儿子。”

  旁人不在,王妃说话便没顾忌,她着实看不惯老太太宠着沈瑶。

  这话黎嬷嬷便不敢接了。

  老太太白了女儿一眼,“你嫁得尊贵,儿女双全,丈夫疼你,女儿乖巧,还有什么需要我操心的?你六弟刚娶了一房媳妇,年纪又这么小,我不过是偏疼她些,你便来说话,你可真是个好姐姐。”

  王妃不干了,“依着您的意思,我这当姐姐的还得帮着您去纵着儿媳妇?”

  老太太发觉她越说越不讲理,“你今年也三十五了吧,你跟个十七岁的姑娘计较?”

  王妃泄气了,“我哪里是跟她计较,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她配不上你那天纵之才的弟弟?”

  王妃被戳中了心事,闷闷嗯了一声。

  老太太叹道,“当初钦儿要去沈家求亲时,我也一万个不乐意,后来他告诉我,五年前他在湖湘遇险,是瑶瑶救了他,瑶瑶被太子觊觎,藏着一把匕首欲寻短见,他无论如何要救她,我便答应了。”

  王妃不知有这层缘故,登时不说话了,半晌脸上火辣辣的,“原来如此。”

  “此事你心中有数便好,万不可外传。”老太太又道,“她性子最是好相处,从不与旁人说闲话,也不拈酸吃醋,更不摆首辅夫人谱,我是越瞧她越喜欢,如今,就一桩事,若能早些生个孩儿,我就再没这般高兴了。”

  话说着便将目光移向黎嬷嬷,

  “唤你来便是问你,小夫妻二人处得如何?”

  黎嬷嬷自然知道老太太问什么,这样的话先前便问过几回,黎嬷嬷都是心虚的替二人遮掩,有了昨夜那般,她这下说话也有了底气,笑吟吟道,“好着呢,昨夜闹到半夜方休。”

  老太太开始掐指算日子,平南王妃瞅着她那焦急的模样,想起自己当初刚嫁过去时的光景,不由失笑,

  “母亲,您还是这个性子,遇事便急,这种事急得来吗?”

  老太太才不理会她,吩咐黎嬷嬷,“多则二十日,少则半月,若是怀了就该有消息。”

  黎嬷嬷心里也生了几分祈盼,“诶诶,老奴记着呢。”

  “她要吃什么用什么,尽管寻我来拿,她还有些见外,这可不好,你得劝着些。”

  黎嬷嬷闻言心口发酸,那头沈瑶压根没想留下来,自然事事避嫌,处了这三个多月,她也很喜欢沈瑶的性子,若是当真走了,她头一个舍不得,不敢在老太太面前露出半点马脚,连连应是。

  老太太又扭头与女儿道,“别看她才十七岁,沉稳着呢,旁人什么都争,她却什么都不争。”

  平南王妃没好气道,“她有您这样的婆婆护着,什么好东西送到她手里,她需要争什么。”

  老太太不高兴了,装腔作势指着门槛方向,“得了,你是皇家的媳妇,老婆子我管教不了你,犯不着贵步踏贱地,早些回你的王府去吧。”

  平南王妃被堵得哭笑不得。

  “真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女儿。”

  笑了一会儿,平南王妃说起正事,

  “我来还有个消息告诉您,近来使团进了京,陛下近日要去燕山避暑,准官眷随驾,趁着这个机会让怡儿见一见段家那小子,与此同时,也让京儿与李家人碰个面。”

  老太太颔首,“我一把骨头折腾不动了,此事均交给你。”

  “即便京儿不嫁李家,也万不能嫁去邓家,那邓家是什么落魄户。”

  大老爷娶大夫人邓氏,还是谢家式微之时,婚事是老太爷做的主,当时老太太不大满意,后来媳妇进了门关系便不怎么融洽,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太太不可能还记恨当年的事,就是见大夫人打谢京婚事的主意,十分不满。

  平南王妃未出阁前可是没少帮着母亲与三位嫂嫂打擂台,其中缘故再明白不过,

  “您放心,女儿心中有数。”

  *

  在老太太的延龄堂用了午膳,沈瑶揉着发胀的腰回了故吟堂,路上热出了一身汗,便吩咐碧云准备温水沐浴,沈瑶猜到自己身上定然有印子,不敢留碧云在场,便将她支出去,

  “快些去瞧瞧后院那些果苗,日头这样大,可不能干死。”

  碧云也惦记着果树,将衣裳备好,便忙去了。

  沈瑶这才脱衣入浴,看向自己胸口,雪白的胸脯上满是莓印,羞耻懊恼交织在面颊,无以复加,连着内心对谢钦那点愧疚也荡然无存。

  匆匆沐浴穿戴出来,日头热辣,白花花的太阳将地面晒得干干的,等了一会儿,碧云带着小丫头浇了水回来,沈瑶也放了心,嘱咐她去歇一会儿,自个儿躺在罗汉床上午歇。

  一觉醒来懒洋洋的,惫懒地歪在塌上不想动,碧云在一旁剥果子递入她嘴里,黎嬷嬷去银库领这个月的份例去了,午时刚过,日头大着,小丫鬟们都躲去廊角的茶水间喝茶纳凉。

  东次间内,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话闲,

  沈瑶提起谢京议亲,碧云却扯到她自个儿身上,问她将来是何打算。

  沈瑶哪有心思琢磨嫁人的事,为了不叫碧云担心,便信誓旦旦,信口雌黄。

  “唉,嫁人哪不能光看面子,你瞧咱们谢首辅,生得俊俏,才华横溢,又是这般位高权重,想来姑娘们的理想夫婿该是他这样的,只是细细一想,夫君过于能干,必定是不能让人左右的,成了婚后,事事由他安排,桩桩看他脸色行事,这日子堪称煎熬,”

  “要我说,婚姻是过日子,得性情相投,最好是他事事听我调派,我也不指望他在外头多能干,挣几个小银子养活一家老小便成....”

  “妻管严怎么了?你没瞧见那些妻管严的人家日子反而过得红红火火?”

  沈瑶从罗汉床上一坐而起,浑然不知廊庑外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不说别人,刘大哥憨厚老实,在外头踏实肯干,回到家里烧火做饭,事事不叫刘大嫂动手,哟,他哪是娶了个媳妇,简直是娶了个祖宗.....”话说一半想起正事,“不成,我得去后院瞧瞧果苗,”

  沈瑶一面趿鞋下榻,一面往外走,时不时还反驳碧云几句,

  “谁说我喜欢刘二哥...好,我承认刘二哥是不错,可论嫁人,我却要嫁刘大哥那样的...哎哟!”

  顾着与碧云说话,没瞧见珠帘外杵着个人,一头撞入对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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