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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初三


第34章 初三

  皇城后宫的桃花庵。

  苏吟儿站在寂静的庭院里、八卦水缸旁。

  天雾蒙蒙的、灰扑扑的, 不甚明亮的斑驳光影穿过庭院里干枯的树枝,落在苏吟儿随风飘摇的乌黑碎发上。碎发贴在鬓角上,一根根的, 颤抖着惹人怜。

  她吸了吸酸涩的鼻头, 浓密的长睫委屈的轻眨。

  她很努力地抬眸,艰难地看向迷蒙的天空, 那并不刺眼的阳光却晃得她头疼。她抬起皓白的手腕,遮住莹润的右上额, 弥漫的泪水不听使唤似的, 汹涌着往下落。

  穿着青衣的老麽麽缓缓走向她。

  老麽麽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 上了年纪的腿脚不是很利索, 经过庭院里靠墙的石狮的时候,停下来歇了歇, 干枯的左手撑在石狮张开的大嘴上,似是走急了。

  苏吟儿赶紧迎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声音暗哑地唤了声;“......麽麽。”

  她的声音又细又轻,软糯软糯的,便是伤心了, 也是个脾气好的,不会折腾人的。

  老麽麽叹口气,在枯槁的双腿上用力捶了一下。那双腿细得很,似飘摇的竹竿,便是冬日里穿着厚厚的棉裤, 看起来依旧是空荡荡的。

  “瞧我, 老啦, 不中用了,让贵妃娘娘看笑话了。”老麽麽握住苏吟儿的手,“走,同老身去里头坐坐,外边天寒,可别冻坏了。”

  老麽麽牵着苏吟儿往里带。

  老麽麽双鬓发白,体形偏瘦,看起来潺潺弱弱的,双手却格外有力,握得苏吟儿的指尖发疼也挣脱不开。

  这位老麽麽到底是谁?同陆哥哥又是何关系?

  苏吟儿没敢问。

  直觉告诉她,老麽麽和陆哥哥是旧识,关系匪浅,应是多少晓得些陆哥哥在宫中的事的,不至于害她。听老麽麽之前亲昵称呼陆哥哥的语气,似极了长辈的关爱,让她没来由地放心。

  走过几节覆着雪的古老阶梯,迈过一段没有栏杆的长廊,在西边最靠右的尽头,老麽麽领着她停下来,停在一间朱红色的木门前。

  木门有些掉漆,应是多年不曾修葺过。

  大过年的,皇宫里处处都是喜庆的炮竹和对联,老麽麽这却空荡荡的,木门两侧也没贴红色的春联儿,冷清地很。

  老麽麽掏出一把生了锈的小钥匙,打开门上金色的锁头。

  淡雅的檀香混着冬日的气息袭来,一尊巨大的佛像盘腿坐在房屋的正中间,面前是一张长方形的矮几。矮几摆着燃烧的香烛和两盘供果。

  徐徐佛烟在室内萦绕,沁人心神的同时,软了人心。

  “我这平日里没什么人来,只有些清茶淡水,还望贵妃娘娘莫要嫌弃。”

  老麽麽给苏吟儿倒了盏热茶,两人相对而坐,跪坐在柔软的蒲团上。

  热茶入喉,暖了苏吟儿烦躁的心,也暖了她冰冷的双手。

  “麽麽客气了,能得麽麽一碗热茶,吟儿已是知足。麽麽平日里是一个人住么?没有其他人打理桃花庵么?”

  老麽麽慈祥地笑,双手合十虔诚地朝菩萨拜了拜。

  “住处不过是牢笼,心被困住了,住哪都不得自由;相反,若心是自在的,住哪都觉得快活。”老麽麽犀利的眼神望向苏吟儿闪躲的眼,“贵妃娘娘,您说是吗?”

  苏吟儿的心狠狠一颤,握着热盏的双手止不住抖了抖。她低垂着长睫,袅袅热气从盏底升起,氤氲了她微湿的卷翘的长睫。

  她缓缓开口,没有抬头瞧对面的老麽麽,声音嗡嗡的,委屈极了。

  “他骗我,骗了我四年。”

  老麽麽笑了,又给她续了点茶,佯装气道:“菩萨在上,撒谎绝非君子所为。老身替娘娘做主,将那骗你的小子拖到菩萨跟前,打上足足一百鞭,叫他躺在床上一整月起不来!”

  老麽麽说话的时候连唾带骂,似乎下一刻就能冲到陆满庭跟前,揪着他的耳朵让他给小姑娘伏低道歉。苏吟儿被老人家逗笑了,鼓着桃腮说,“倒,倒也不至于。”

  “至于,如何不至于!”老麽麽从矮几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一本经书,翻到第五十六页,将上面的梵文指给苏吟儿看,“佛家说了,欺骗乃诳语,罪及唇舌肌肤,下地狱都不为过!”

  苏吟儿愣了,“如此......严重么?”

  她细细地想了想这几年陆哥哥给她的书信,扮做义兄的口吻给她回的书信,蹙着眉道,“若是,若是他有苦衷呢?”

  “他”是谁,两人都甚是清楚,却默契地彼此都不提。

  老麽麽重重地放下经书,“砰”地一声,震得矮几上的香灰飞扬又落下。她弹开落在苏吟儿宽大袖摆上的香灰,气道:“一个骗你的男人,能有什么苦衷?便是有苦衷,那也是他不对!”

  “那要是,要是他,他是为了哄我,为了让我开心,才骗我的呢?也要下地狱?也要受尽牛鬼蛇神的折磨么?”

  “这个......”老麽麽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事情得有不同的说法。若他没有恶意,也并非不能原谅。”

  老麽麽扶着矮几起身,从案堂的后方取了一炷香,点燃,插到金色的香炉里,又从菩萨的右手边拿出一个签筒,摇了摇。

  “贵妃娘娘不若抽根签吧,是否原谅那小子,听听菩萨的意思?”

  黄色的木质签筒里,放着七十二根竹签,竹签上有七十二道签文;签筒的正面,用红色的朱砂写了个“签”字,下面绘了一朵盛开的浮莲。

  苏吟儿取出一张绘着荷花的绢子,细细擦净了右手,伸到签筒里,抽了一支。

  空白签。

  空白签即竹签上空空的,没有号数、没有签文,干净地一尘不染。往往香客抽到这种签,是以出了差错,会重抽。

  “麽麽,这种签是不是不算?我再抽。”

  “别,”老麽麽捂住签筒,望向苏吟儿纯净的双眼,笑道,“贵妃娘娘早已有了答案,又何必执着于菩萨说什么呢?”

  苏吟儿呆怔了片刻,后知后觉老麽麽是在开导她,从她进屋后坐在蒲团上开始,老麽麽的心思就一直在她身上。

  老麽麽没有给她答案,没有让她做选择,只是让她遵从自个的内心。

  她依然没有原谅陆哥哥,却不再硬生生地折磨自己了。

  她握住老麽麽枯槁的双手,脸上泛着稚嫩的青色,笑得温婉,不染是非的眸底却涌满了泪花。

  “多谢麽麽。”

  老麽麽拍拍她纤弱的后背,拥住她,“傻孩子,谢什么?那小子若是欺负你,你只管同老生讲,老生帮你教训他!”

  苏吟儿破涕为笑:“嗯!”

  久违的亲情让苏吟儿有一种被长辈呵护的感觉。

  这种呵护是无条件的,不论对错、不论是非,好像只要苏吟儿委屈,麽麽便能站在她这头,毫无保留地惯着她。

  苏吟儿与老麽麽说了些体己话,最终也没有问对方同陆哥哥的关系。临别的时候,苏吟儿缠着老麽麽的手。

  “麽麽,吟儿往后还能来看你么?”

  “自然可以,不过,那得是贵妃娘娘和老生的秘密。”

  苏吟儿重重地点头,见时辰不早了,同老麽麽告别,出了佛堂。

  不大的佛堂里,剩下老麽麽一人。

  老麽麽跪在蒲团上,取下手腕上戴着的佛珠,捻在指尖。她缓缓闭上眼,沉声念道。

  “阿姊,庭儿找了个好媳妇,是个体贴人的,懂事,您不忧心。”她瞥一眼矮几上放着的经书,将佛珠压在经书上,语气又重了几分,“就是庭儿执念太深,对这姑娘.......哎,他这姻缘,苦了些。”

  庭儿不是不能吃苦的人,纵然再苦,只要坚持,定能有个好盼头。怕只怕那小姑娘......

  老麽麽颤颤巍巍地起身,灭了灯火,出了佛堂。

  阿姊,庭儿这些年过得太苦了,一旦遇见喜欢的人便不知收敛、没有轻重,您别怪他。

  *

  苏吟儿出桃花庵的时候,见夕阳正好,黄红色的余晖从山坡上洒下来,整个桃花庵浸染在光晕里,美得恰恰好。

  许是心情好了些,苏吟儿分外轻松,索性也不急着往回赶,独自一人围绕着桃花庵走了一遭,全当是散心了。

  在经过桃花庵背后的一处竹林时,隐隐有女子婉转的娇啼声传来,断断续续的,似是愉悦。

  苏吟儿瞬间红了耳尖,自是晓得有人躲在竹林里做什么。

  深宫里的事她虽懂得不多,可这几日听洋桃念多了,耳濡目染了些,大抵也能猜到些什么。耐不住寂寞的宫女或者妃嫔,偷偷和小太监对食或是勾搭城墙上值守的侍卫,也是大有人在的。

  此处位置偏僻,倒是个野I合的好地方。

  苏吟儿无意偷窥旁人的秘密,正要往回走,听得竹林中男子和女子的对话。

  ——“娘娘莫哭,越哭我越是忍不住。”

  “你还有没有良心,这般折煞本宫?枉得本宫煞费心机怀上你的孩子,你却......你胆子怎这般小?”

  “娘娘倒是说得轻巧,我若不亲手杀了咱们的孩子,多得是人弄死他!你是想我们两个做鬼鸳鸯么?”

  苏吟儿的脚步似有千金重,怎么挪都挪不动。

  这女子的声音太熟悉了,便是娇滴滴地喘息着,苏吟儿也能听出来是谁。

  是潇淑妃。

  前不久诞下小皇子、小皇子却不幸夭折了,还颇有心机地给老皇帝吹枕边风,把苏吟儿关进鸟笼子里的那位。

  听潇淑妃和那偷欢的男子的对话,那夭折的皇子不是老皇帝的种,是这男子的?这男子还亲手杀了自个的儿子?

  还真是个狠人!

  苏吟儿捂住狂跳不止的小心脏,慢慢消化两人的对话。许是潇淑妃才生产过没多久,身子吃不消,没几下便开始求饶。

  ——“哥哥,好哥哥,别闹了,过些时日,过些时日本宫再给你。”

  “真是扫兴!得,今个且就饶了你。”

  两人说说笑笑,提上裤子后又是掐又是亲,摸了好一阵才不甘地离去,剩下竹林里的一片狼藉,也没人收拾。

  那横七竖八躺着的脏兮兮的绢子附近,有一块褐色的令牌,令牌上写了个“陈”字。

  定是刚才那男子落下的。

  苏吟儿捡起令牌,仔细地瞧了瞧,藏进袖子里。

  不远处传来洋桃的呼喊——“夫人?夫人!天就快黑了,您躲哪儿去了呀?”

  苏吟儿从桃花庵背后猫出来,“走啦走啦,我们回去吧!”

  *

  陆满庭在戏园子里等了苏吟儿差不多半个时辰,没等到人,去了景阳宫。

  景阳宫的内殿,圆形的大床上,半透明的银蓝色纱幔下,唯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缎被褥,哪里有什么贪睡的美人儿?

  陆满庭幽幽地望向风离,风离干咳了一声。

  “属下,属下之前来的时候,洋桃,洋桃是这样对我说的。兴许,兴许属下走后没多久,夫人,夫人就起了。”

  陆满庭双手负在身后,沉沉地看向一旁候着的小宫女,小宫女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贵妃......夫人带着洋桃和清秋出去了,说是走走,奴婢也不晓得到底去哪了。”

  陆满庭的脸色更沉了。

  他把玩着掌中的玉核桃,眸色微暗,冷冷道,“晚膳摆在养心殿,夫人回来了,请她过去用膳。”

  风离应下:“是!”

  陆满庭迈开笔直的长腿,径直去往养心殿。

  大庸国的规矩是,每年的农历初十之前,天子封笔,不阅奏折。陆满庭因着代处理天子事物,这几日朝堂上的事倒闲下来了。

  养心殿的后殿,书房内,雕花的窗前,陆满庭正在画荼蘼的腊梅花。

  西北角的炭火啪I啪地燃烧着,加上烧得正旺的地龙,房间内缓和地紧。陆满庭仅着一件质地上好的中衣,赤足踩在厚实的融花地毯上,静静地等待着。

  他的背后,黄花梨矮几上,摆满了各道滋补的汤水和别致典雅的小菜、甜点,二十几道,全是苏吟儿往常里爱吃的。

  他勾了勾墨汁,醉人的唇侧似是不满意,眸光停在画了一半的腊梅花上。

  “还是吟儿的腰窝画起来顺手。”

  窗外的天色渐晚,他清朗的眸底快速游过一道浓黑的欲,甚是期待着什么。

  终于,风离急匆匆地回来了,犹豫了半晌,结结巴巴道。

  “启禀安国君,夫人,夫人说明日祭祖,不打扰您休息,她便不来了。”

  陆满庭眸色一怔,温润的眸光有过一瞬间的疑惑,继而迅速沉下,弃了狼毫笔,浑身的气息阴沉地可怖。

  “去把那两个丫鬟叫来。”

  他倒是要好生问问,他的吟儿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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