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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贵妃


第25章 贵妃

  景阳宫的天说变就变。

  刚才还是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 不过片刻,寒风压着黑云翻滚,明亮的天色瞬间暗沉。殿外庭院里的金边瑞香被狂风吹得起伏摇摆。

  花枝浮动间, 粉色的花瓣贴着紧闭的窗户, 噼里啪啦的雨点子砸下来,砸在窗棱上, 碎了一地的落红。

  苏吟儿的心境像极了这该死的鬼天气。

  她瘫坐着绒花地毯上,似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碎玉娃娃, 蒙着霏丽水雾的美目空洞洞的, 茫然地看着严公公托举在掌心的黄色圣旨。

  这圣旨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玄冰铁链,牢牢地捆住她纤细的脚腕, 将费劲千辛万苦爬到山崖边上的她, 再一次拉回无底的深渊。

  四周静得出奇,狂风卷着雨丝往殿内飘, 寒了一室。

  严公公弯着的腰往下垂了几分。瘦骨嶙峋的手紧了紧圣旨,又摊开,似是不忍。

  “贵妃娘娘, 谢恩吧。”

  苏吟儿柔弱的身子狠狠一颤,明亮的瞳里渗满了痛苦。她抬眸,落着泪缓缓开口, 蝶翼般的长睫凄凄轻颤。

  “错了,公公,我是夫人。”

  这句话不重,很轻,却透着坚定的力量, 不容置喙, 响在寂静的大殿上, 和狂风骤雨一起软了人心。

  严公公叹一口气,不再勉强,恭敬给将圣旨放在八仙桌上,命小太监们将老皇帝赏赐的御品悉数搬进来,整理妥当,才招呼着离开。

  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他好几次回头,想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

  洋桃悄悄抹了一把眼泪,从身后拥住她,拥住摇摇欲坠的她。

  “夫人,您别这样。皇命......难违。”

  苏吟儿莹润如脂的脸颊上挂着凄美的笑,喃喃道:“不会的,陆哥哥一定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来救她。

  她重新燃起了希望,哆哆嗦嗦站起来,收拾破碎的心境,尽量笑得温婉。

  “清秋,你去寻陆哥哥来。快些!”

  清秋静静地立在门边,垂着手,没有动,也没有回话。洋桃急了,“叫你去你就去啊,愣着干什么?”

  清秋淡淡瞥了一眼洋桃:“夫人迟早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洋桃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要么不说话,一说话能把人气死。夫人,她不去我去,奴婢保证给您把安国君带过来!”

  洋桃说着往殿外冲,却被苏吟儿拉住了。

  苏吟儿浅笑着,似猜到什么又不太敢确定。

  她缓缓走到置物架旁,站在古铜色的净手盆前,愣了一小会儿。带着玫瑰花香的徐徐热气从盆底升起,氤氲了她微湿的卷翘的长睫。

  她不疾不徐地拆开手心里的纱布,露出细小的狰狞的伤痕。那些伤痕,都是她疼过的证明。

  洋桃心口一颤:“......夫人?”

  苏吟儿的神色甚是平静,一点也不复方才的慌乱,那红润若娇花的唇瓣,甚至微微向上,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清澈的水面上,荡漾出一张绝美的娇俏的丽人儿。

  她将受过伤的双手泡入温水中。

  洋桃急急拦下:“夫人!奴婢伺候您!”

  苏吟儿笑着:“不了,我想自己来。”

  温水蔓延过娇嫩雪白的手背,泡开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鲜血慢慢溢出,混在漂浮的几片玫瑰花瓣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残忍的美。

  真疼啊!

  疼地好。

  疼痛让她清醒,疼痛让她理智。

  洋桃快要哭了:“夫人,您别泡了。您再泡,您这手又得多养好几日呢!”

  苏吟儿乖巧地点头:“嗯。”

  她接过清秋递来的柔软的洁帕,拧得半干,覆上迷离的双眼,捂住自己,没一会儿,纤弱的肩膀就颤得厉害。再睁眼,又是一贯的不染是非的天真笑颜。

  她将手儿洗得干净,笑得温婉明媚,宛若夏天绚烂的花儿,娇艳得刺眼。她徐徐走向斜对面的八仙桌,打开明黄色的圣旨。

  那苍劲有力的字体,熟悉到能刻进她的骨子里,哪怕是闭着眼,她也能描绘出他伏在桌案前,执着狼毫笔写圣旨的模样。

  她早该想到的。

  安国君代理天子处理政务已有两年,莫说是亲手写一道圣旨,便是这玉玺印章,也是他亲手盖的吧。

  洋桃恍然间意识到什么,匆匆抢过苏吟儿手中的圣旨。

  “夫人,安国君最疼您的,他一定有说不出的理由,您要相信......”

  “洋桃”,苏吟儿水泠泠的美目含着笑意,眼波里却流转着绝望,“他根本没打算接我回府,是吗?”

  洋桃哽住了。

  她咬了咬唇,几番挣扎,终是不忍说实话。

  “会的,主子一定会的。他那么在意您,看得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别说了,”苏吟儿打断洋桃,声音软软的,似用尽了她最后的一丝力气,“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洋桃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清秋拉出去了。

  偌大的景阳宫,就剩下苏吟儿一人。

  苏吟儿独自站在窗边,看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泻,看飘摇的金边瑞香花被璀璨地不成样子。

  明明昨日还盛放着啊!

  她缓缓走过铺着白色狐裘的圆形大床,坐到矮几边上。

  矮几上,尚未用完的雪蛤粥温在小巧的炉子上,汩汩冒着热气;裹着蜜汁的果脯、泛着清香的柚子、被切成小块的橙子等......

  苏吟儿流转的视线落在切柚子的锋利小刀上。

  *

  安国君府,书房,一帮人等在商量对策。

  金少气得牙都在抖。

  “皇上欺人太甚,摆明了是要和您作对!陆叔,咱们一定要把婶婶抢回来!”

  那个老东西简直该拉去下地狱!

  新婚之夜抢了臣子的女人,如今竟然大喇喇地封臣子的女人做贵妃,如此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恶劣行径,连个常人都算不上!

  真是苦了他的小婶婶。

  一想到萝卜头娇怯怯的闪躲、委屈的蒙着浓浓水雾的大眼睛,金少的火气就更大了。

  王将军抱拳:“只要安国君一句话,属下拼了性命也绝不让夫人受半分委屈!”

  王将军此番跟着安国君回京复命,按照朝规,七日后需得离京,可若是安国君需要,就算带着大部队驻扎在城外,饱受朝中非议,他也绝不会吭一声。

  陆满庭清冷的眸子泛着寒光。

  他负手站在雕花窗前,透过半掩的竹帘,瞧着斜对面空荡荡的浅月阁。

  那儿曾是吟儿生活了四年的闺阁。

  他缓缓垂下眼睑,脑中闪过苏吟儿噩梦中的尖叫、被叫醒后的惊慌,以及惶惶然不知所措的躲避。

  滔天的恨意自他的眸底升起,迅速染黑暗沉的眸子。

  再睁眼,眸底是一片清明。

  “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陆满庭转身,面向众人,手中躺着三颗质地极佳的玉核桃。

  他眸色沉沉,音色冷冷。

  “关外的大军已经启程,最多二十日抵达城外。”

  众人皆是大骇,好生思量后,终于明白安国君的话中深意。原来真的要变天了!

  王将军大喜:“太好了!属下等这一天等了足足四年!”

  金少:“当今圣上昏庸,百姓唾弃,正是谋大义的好时候!”

  所有人齐齐跪下:“但凭安国君差遣!”

  *

  景阳宫,洋桃还在担心夫人的事。

  洋桃:“这都快天黑了,怎地夫人还没睡醒?”

  自从夫人说想一个人静会,她和清秋就守在了偏殿。没有夫人的传唤,她们不敢擅自进去,更遑论,夫人正伤心着,定是不想多说话、被打搅。

  洋桃闲得无聊,胡乱地踢着墙角的大理石,没把墙角踢坏,倒是把自个踢痛了。

  “这宫里的东西就没一样好的!连块石头都没点人情味,哪哪都比不上咱们安国君府。”

  清秋斜了眼洋桃的右脚尖,确定洋桃没伤着,才语重心长道。

  “夫人最近的情绪定不太稳定,你少说些话,莫要惹她伤心。”

  洋桃瞪了清秋一眼,“得了吧,就你最爱说实话。我若是夫人,非得被气得自寻短见去!”

  洋桃说完,后背莫名地发凉,像是有无数条蛇信子从她的脚踝处幽幽地往上爬,吓得头皮都发麻了。

  她和清秋同时看向紧闭的内殿铜门,对视一眼。

  糟了,夫人出事了!

  *

  安国君府,风离在向陆满庭汇报朝中最新的动向。

  风离:“属下得到密报,大理寺正卿昨夜密会右都御史,今早右都御史就联系了玉华宫的潇淑妃。”

  潇淑妃是右都御史的女儿,是送入皇宫讨好老皇帝、维持潇家荣辱的棋子。

  前几日潇淑妃好不容易诞下龙种,可惜命不由人,小皇子出生仅两日就夭折了。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这其中的辛密不可对外人道也。

  陆满庭眸光微暗,细细地分析当朝局势后,沉声吩咐。

  “加大监牢的看守,尤其是太子。”

  想要利用女儿给老皇帝吹枕边风?想要打个翻身战?

  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陆满庭冷呵,坐在桌案前开始批阅折子。

  离京几日,大事没发生几件,琐碎的小事倒是不少。

  陡然,一个侍卫急匆匆进来禀告:“启禀安国君,夫人割脉自杀了!”

  *

  寒冬的夜晚来得早,不过戌时,月上枝头。

  萧瑟的寒风吹过皇城屋檐上的茫茫白雪,坠着点点繁星的夜幕下,银辉遍洒,偶有盏盏烛火掩映在宫殿间,照亮绿色松柏下起伏绵延的小径。

  御事房距离景阳宫有段不远的距离,需得穿过昭阳殿和承安殿,再绕上一处假山凉亭,走上一段长廊,才能隐隐瞧见景阳宫门前挑着的灯盏。

  两位御医跑得急。

  晌午的时候来过一场大雨,混着融化了的白雪,泥泞不堪,可即便是险些摔着,也无人敢停下来喘口气。

  景阳宫里的十几个小宫女,忙得焦头烂额。

  苏贵妃割腕自杀了,现下还昏迷着,不省人事。幸而侍女发现得早,否则真得丢了性命。

  洋桃在大殿门口惦着脚张望:“急死个人了,御医怎么还没来?”

  入夜的时候,她和清秋发现不对劲,以用晚膳为由,请夫人开门,谁知里头久久无人应答,后来发现铜门反锁了,当即喊来太监们一起撞开了铜门。

  夫人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洋桃当即吓坏了,双腿止不住地直打颤,还是清秋冷静,一边给夫人止了伤口,一边安排人去请御医和安国君。

  夜幕下,一席玄色修长身影气势威严地走近。

  他唇线紧抿、目光深邃,身上的紫色披风拂过大理石台阶时,扬起一抹飘逸的弧度。

  洋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婢该死!是奴婢大意了,奴婢没想到夫人会......”

  陆满庭沉着脸,没有听她说什么,径直绕过她,大踏步走到内殿的床侧旁。

  铺着白色狐裘的圆形大床上,苏吟儿昏睡着,那张过分白皙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孱孱弱弱的,连单薄的呼吸都打着颤儿。

  他撩开银蓝色的透明鲛绡纱,在苏吟儿的鼻下探了探,又握住她皓白的右手腕,细细地把过脉后,周身凌厉的气息才慢慢消散。

  他幽邃的视线停在她包扎过的左手腕上,流畅的下颌线咬得死死的。

  二位御医终是赶到,没敢多问,急急上前给苏吟儿把脉诊治。一番查探后,二位御医同时松一口气,却也不敢抬头看安国君的神色。

  “启禀安国君,苏贵......夫人有菩萨保佑,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哀思忧愁,恐怕数日内不会......”

  “不会什么?”

  冷淡淡的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如暮钟般震耳,震得人心神一惧。

  二位太医忙惊出一身冷汗,垂首行礼的同时,忙改了话头,“安国君请放心,下官定全力以赴,力保夫人早日康复。”

  陆满庭挥手:“先退下。”

  角落里,清秋和洋桃一直跪着,陆满庭冷冷扫了一眼,“自去领罚。”

  清秋:“是!”

  洋桃:“是!”

  奢靡的景阳宫内殿,只剩下陆满庭和苏吟儿两人。

  陆满庭捋了捋苏吟儿散在脸颊的乌黑碎发,露出一张摄人心魄的绝世容颜。

  那被他吻过的娇嫩脸颊泛着忧伤的哀愁,柳叶眉蹙在一块,拂在他掌心里的呼吸都是痛苦的。

  他的声音低得沙哑:“怎地这般傻?”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再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含入口中,渡给她。

  他的亲吻是缠绵的,像是很怕伤到她,每一次探索都是极度的小心翼翼。待她吞下药丸后,他又重重地在她唇瓣咬了一口。

  似忍不住的惩罚,似变相的警告。

  鲜血混着口液从她嘴角丝丝流溢,她难受地轻哼,偏过头去。

  那雪嫩的鬓角,有一滴委屈的热泪落下,顺着莹白的颈项蔓延,消失在她的兰襟中。

  陆满庭的声音更哑了。

  “吟儿,我知道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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