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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解脱


第072章 解脱

  李沛桓登基第三年, 北夷国宣战了。

  镇北王谢浔义不容辞披甲上阵,临行前,却始终放心不下裴玄霜。

  他知道, 这一刻,裴玄霜等了整整三年。这三年,他殚精竭虑,百般筹谋, 为的就是让裴玄霜与李沛桓之间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虽彼此记恨着, 却无法伤害对方半分。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衡还是白十安打破了。

  出发之前,谢浔去见了裴玄霜最后一面。

  独自坐在窗前翻看医书的裴玄霜很平静, 非常平静, 仿佛不知道沛国与北夷即将开战的事情一样, 谢浔便默默地走到了她对面坐下, 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我要走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你多保重。”

  裴玄霜缓缓抬起眼来, 看了看谢浔。

  那疏离的眼神中并没有什么温度,可谢浔心中还是一暖,他忍不住握住裴玄霜的手:“等我回来。”

  裴玄霜的目光沉了下去,将手抽了出来。

  “你说完了吗?”她拧过身子,不愿直面谢浔, “说完了请你出去。”

  谢浔微微一怔,心不可控制地凉了下去。

  她会担心他是否能平安回来吗?不会的。她是北夷的公主, 她早就期盼着北夷复仇的这一天, 她希望他死。

  心是痛的, 可谢浔还是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他轻轻扣着桌面,淡道,“你一心盼着我死。”

  裴玄霜未置可否,用木然的表情回复了谢浔。

  谢浔默了默,道:“当初,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放白十安离开,放了北夷奴,为的可不是今天这一仗。”他轻轻握了握裴玄霜的手,“我希望你平安,安心,若你兄长肯放下心中的执念,对你,对我,对两国百姓都是一件幸事。”

  裴玄霜放空着的目光似有一瞬间的犹豫不决,但她还是挣开了谢浔的手,起身走向了卧房。

  谢浔盯着那抹冰冷的背影看了许久,直至眼前一片萧索,方才离开了镇北王府。

  这一去,便是刀光血影,你死我活。

  等待的日子,总是格外煎熬。

  虽有孙婉心时常带着孩子来作伴,可裴玄霜还是觉得度日如年,她期盼着战争的结束,兄长的胜利,和回到远方的家园。

  但她心里明白,以北夷的国力,怕是赢不了这一仗。

  这一点,她很快从孙婉心孩子的口中得到了印证。

  已经可以开口说话的小家伙本在院子里愉快的堆雪人,却忽然间放下了手中的雪团,跑到裴玄霜与孙婉心面前道:“娘,爹爹下月就回来了是吗?”

  手中做着针线活的孙婉心一愣,下意识地看了兀自出神的裴玄霜一眼,道:“是不是外面冷?冷就别玩雪了,进来暖暖吧。”

  “娘,你在说什么呀?”没有得到答案的小家伙黏上孙婉心,“爹爹是不是要回来了?和伯伯一起回来,马上就回来,他们打仗打赢了!”

  “住口!”孙婉心赶忙捂住了孩子的嘴巴,“你一个小孩子,说什么打仗不打仗的。”

  便招呼过奶娘:“把少爷带下去玩耍。”

  奶娘匆忙带走了一心沉浸在父亲将要回来的喜悦中的孩子,孙婉心不自在的整了整衣袖,转脸看向裴玄霜。

  裴玄霜端着一盏没了温度的茶,正垂着眼睛出神。

  “玄霜。”孙婉心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裴玄霜沉默许久,缓缓抬起了头,问:“他们胜了?”

  孙婉心一顿:“是……”

  裴玄霜眼中的亮光迅速暗了下去:“这才过去多久,真是好迅速。”

  孙婉心僵着一张脸,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作为蓝枫的妻子,她当然希望镇北军凯旋而归,可作为裴玄霜的朋友……

  她亦是知道裴玄霜在期待着什么。

  “老天爷真是好残忍。”孙婉心感慨,“为何给了你这样的身世,又偏偏安排你和镇北王相遇,这、这不是故意折磨你们吗?”

  裴玄霜对孙婉心的话无动于衷,一心只想着一件事,北夷败了,她兄长败了。

  她失望的苦笑,一直在笑,原来人心痛失望到了极致,竟是连泪水都流不出来的。

  冬天即将结束的时候,谢浔率镇北军凯旋而归。

  当日,裴玄霜木头人似的站在窗前,看着院中的荼蘼花长出新的枝丫。

  她在窗前站了一天,直至入宫面圣的谢浔回到王府,来到她身边,她都保持着这幅不喜不悲,不欢不怒的模样。

  这数月来,无数次闯入谢浔脑海中的身影,便是这个模样。

  忍着内心的激动与思念,他低声呼唤:“玄霜,我回来了。”

  不出意外的,裴玄霜没有任何反应。

  褪下一身铠甲,浑身散发着淡淡沐浴香气的谢浔缓步走到裴玄霜近前,缓声安慰:“你放心,你哥哥安然无事,仍旧是北夷的王,你的家,仍在。”

  闻言,裴玄霜目光一闪,却没有看谢浔,而是深深低下了头。

  见她面有郁结之色,谢浔心乱做一团,他忍不住将裴玄霜抱入怀中,劝慰:“玄霜,你不要怪我。身为臣子,这一仗我必须要打,必须要赢,身为你的丈夫,我会尽力保全你的母族,不再让你流离失所。余生,我们相知相守,幸福度过……”

  他闭起眼睛轻轻蹭着裴玄的额发,感觉自己的心在剧烈颤动。

  裴玄霜却是心如死灰。

  身体和心都在发冷发硬,难受的舌根都在发挺,然而她身前的男人,却只想和她温存。

  难道他不知道,她只想他死,只想杀了他?!

  不应该啊,谢浔,他明明是那么聪明。

  裴玄霜不懂,她感觉自己已经疯了,已经癫了,已经不是她自己了。在她希望落空的那一刹那。

  她执着地推开了谢浔,离开了他的胸膛。

  扬起头,四目相对,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双动人眼眸中的深情和怜爱。

  可惜,这些她都不在乎。

  “祝贺你。”她道,“谢浔,祝贺你。”

  说完这句话,裴玄霜如残叶一片,落在了地上。

  谢浔在裴玄霜榻边守了一天一夜,之后,裴玄霜苏醒了过来。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依旧是风光无限的镇北王,她是他唯一的宠妃,两个人只不过从提督府搬到了镇北王府,搬入了新的琅月轩,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都和原先一模一样。

  数日过后,天气越发暖和,皇上在万华殿设宴,欢庆谢浔率镇北军凯旋。

  谢浔本不愿裴玄霜一同前往,可裴玄霜却默默陪同,似乎并不在乎什么。谢浔便带着裴玄霜一同入宫,毕竟,他也希望裴玄霜能与李沛桓放下芥蒂,其乐融融。

  毕竟,他们也是一家人啊。

  席间热闹非凡,只是,这一切都与裴玄霜无关。

  她静默地坐在谢浔身边,看着众人推杯换盏,奉承应酬,只觉得自己在看一场虚幻的梦。

  她不在这场梦里,不知身在何处。

  “舅父,朕敬你和王妃一杯。”忽然,端坐于高台之上的年轻帝王端起酒盏,对着下首的谢浔与裴玄霜展颜一笑,“请。”

  “多谢陛下。”谢浔便将面前的酒盏端了起来,悄然回眸看了看一旁的裴玄霜。

  虽是参加宫宴,裴玄霜依旧打扮得如素雪一般,与华丽高贵的皇宫格格不入。见谢浔看了过来,裴玄霜方才意识到皇帝说了些什么,便缓缓端起了酒盏,看向高高在上的地方。

  皇帝在笑,离得这么近,她看得清清楚楚。可不知为什么,裴玄霜的心里莫名一紧,仿佛被一阵冰雨击打了心脏,浑身冷得厉害。

  皇帝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裴玄霜手中的酒盏,仰起头,一饮而尽。

  谢浔立刻也饮下了杯中酒,裴玄霜愣神片刻,亦将酒水凑到了唇边。

  那一瞬间,那敏锐地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毒药的味道。

  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却又随即松缓,只抬起了眼帘,淡淡地扫了皇上一眼。

  “怎么了?”见裴玄霜表情微变,似有不适,谢浔立刻道,“是否此酒太烈,难以下咽?若如此,本王替你饮下便是。”

  一边说,一边便要去接裴玄霜手中的酒盏。

  眼角余光内的那抹威仪的黄色身影顿时紧张起来。

  伸向她的大手越来越近,裴玄霜的心渐渐止息。

  没有过多的思考,不待谢浔触碰到酒盏,裴玄霜便仰起头,将毒酒灌入肺腑。

  仿佛荆棘入嗓,一路扯得喉管肺腑生疼,她偏是不动声色地忍下,继而对时时关注着自己的皇帝道了声:“多谢。”

  皇帝眼眸一闪,虚笑两声:“王妃客气了。”

  裴玄霜冷嗤,放下酒盏,摇摇晃晃便要起身。

  皇帝给她下了极烈的毒药,她很快便会毒发身亡,只是,她不想死在这里,不想死在谢浔面前。

  “玄霜,你要去哪?”

  谢浔伸手将裴玄霜拦下,觑着她渐渐发白的脸色道:“你怎么了?为何看着这般憔悴?”

  裴玄霜没有回答,撕心离肺的痛意从五脏六腑传来,漫向四肢百骸,她痛得发抖,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玄霜!”谢浔大惊失色,慌忙将裴玄霜抱在怀中,“玄霜,你怎么了玄霜?”

  他冲着身后的蓝枫大喊:“去!去叫太医!”

  变故来得太快,将一众文武官员惊呆在地。

  但大家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比爱情复杂地望着目眦欲裂的谢浔。谢浔紧紧抱着裴玄霜,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带从她口中溢出的鲜血都变了颜色。

  “酒里有毒?”虽是不敢相信,但谢浔飞快想通了这个事实,“玄霜,你喝的酒里下了毒是不是?”

  忍着彻骨的剧痛,裴玄霜凄然张口:“断肠散。”她含笑摇了摇头,“无药可救。”

  谢浔双臂一颤。

  心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般,血腥气翻涌至喉头,他颤巍巍地质问:“你既知道那酒里有断肠散,为何要喝?”

  裴玄霜闻言一笑:“你说呢?”

  谢浔面上一白,良久无言。

  她还是想死。

  还是不肯留在他身边。

  她恨他。

  “你不是恨我吗?”谢浔绝望咆哮,“你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喝了?啊?!”

  “你死不了的。”裴玄霜无比淡定地道,“他不让。”

  谢浔一愣,缓缓转头看向李沛桓。

  “桓儿,是你!”

  李沛桓显然如坐针毡,双手紧攥着龙袍,面上倒是冰冷从容:“舅父,你别怪我。”他的表情不容置喙,“有她在,你永远糊涂着,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我忘了?”谢浔怒不可遏,“该给你的太平天下,我没有给你吗?”

  李沛桓猛地攥紧龙椅:“舅父若真想给外甥一个太平天下,就不该让北夷败而未亡!”他抬手将奄奄一息的裴玄霜一指,“都是因为她,全是因为她!舅父,恕外甥留不得她!”

  “好……好……真是我的好外甥!”

  谢浔咬牙冷笑,转过脸,一把抱起裴玄霜:“你别害怕,我会救你的。”

  裴玄霜不由得又呕出两口血:“不、不必了。”她软绵绵道,“我……愿意如此……”

  谢浔浑身失力,险些跪在地上。

  “你就舍得?”他不忍地问。

  “舍得。”她残忍地答。

  谢浔抱着裴玄霜愣了许久,直至从她嘴角渗出的血打湿了他的衣袖,方才跳上下属牵来的马匹,奔向太医院。

  可惜,任马儿奔跑的如何快,裴玄霜的身子还是一点一点了硬了去,凉了去。

  前往太医院的路格外漫长。

  明明清风明月,星河灿烂,微风习习,可谢浔却觉得很冷,非常非常的冷。他的心绝望而悲戚着,除此以外,他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玄霜,你挺住,我一定会救你回来,一定会。”

  “玄霜,以前是我混蛋,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你,我早就知道错了,我认错,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求你留在我身边,不要舍弃我……”

  “玄霜,我在哀求,祈求,你听到了吗?”

  “玄霜?”

  他一遍遍叫着裴玄霜的名字,即便裴玄霜从来不回复他。

  谢浔心脏痛得发紧,手不听话的乱颤,双腿用力夹着马肚,恨不得立刻飞到太医院。

  他不敢去看裴玄霜的脸,只在心中一遍遍回想她或哭或笑,或嗔或喜的样子。

  她不会死,绝不会死。

  “驾!”他驾马呼喊,“玄霜,你不能死!本王不准许你死!”

  裴玄霜紧闭双眼靠在谢浔怀里,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她安静的如同头顶的星空,面上似乎镀上了一层银霜。

  谢浔忽然间就慌了。

  他惊慌失措的摔下马背,抱着裴玄霜迎向被蓝枫拽出太医院的院判大人:“太医!”他几乎要跪在院判面前,“你替本王救回她!”

  院判一脸僵色,皱着眉看向谢浔怀中的女人:“请王爷将王妃送入太医院吧。”

  “好。”谢浔便要将裴玄霜打横抱起,手臂穿过她双膝下的瞬间,他不禁一愣,双眼盯在裴玄霜的面上移都佚䅿移不开。

  她的脸白得可怕,一丝活气都没有。

  “玄霜?”谢浔小心翼翼地将裴玄霜放在地上,“玄霜,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玄霜,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蓝枫等人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玄霜,你听得到,只是不想理我对不对?”谢浔让裴玄霜枕着自己的胸膛,颤声催促太医,“快,快给她医治。”

  太医欲言又止,思虑片刻后走上前去,轻轻按住了裴玄霜的脉门。

  “王爷。”少时,太医犹豫不决地开口,“王妃她,已经走了。”

  谢浔瞳孔剧震。

  “她走了?”他冷笑着摇头,“不,不可能!你骗本王。”

  “下官不敢。”太医皱了眉,低下头道,“还请王爷节哀,王妃她,确实……”

  “你闭嘴!”谢浔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揪住太医的衣领,“本王不要听你胡说八道,本王要你救回她!救回她!”

  太医深深埋着头,任由谢浔疯了般将自己推来拽去。

  “主子,你放过院判大人吧,王妃她……似乎真的不大好。”见谢浔似已失去理智,蓝枫忍不住劝道。

  谢浔动作一顿,缓缓松开了太医。

  “玄霜。”他踉跄扑倒裴玄霜面前,从下人的手中将她接过,紧紧抱在怀中,爱怜爱地抚摸着那张深爱着的面庞,即便那张面庞已近乎冰冷。

  “别怕,不要怕。“感受不到裴玄霜气息的谢浔莫名不敢再呼吸了,他秉着气息,凄笑着道,”我带你回家,我这就带你回家。”

  说着带裴玄霜翻身上马,风驰电掣赶回镇北王府。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玄霜始终没能再醒来。

  谢浔却执着地叫人医治,执着地守着对方,相信他的妻子,一定可以重新睁开眼睛。

  即便所有医者告诉他的答案都是,裴玄霜死了。

  死了,就该入棺,就该下葬。

  可谢浔偏不这么做。

  世人皆说,镇北王疯了。

  因为镇北王妃的离世而疯了。

  又过了几日,楚国皇帝萧瑾成送来了一张寒玉床,说可保裴玄霜尸身不腐,起死回生。谢浔思索了一夜,到底叫人将裴玄霜放了上去。

  那夜过后,谢浔老了许多。

  曾经不可一世的镇北王如耄耋老人一般,佝偻着身子,死气沉沉地守在寒玉床边,等待着裴玄霜醒过来。

  无论谁来劝,无论谁来哄,他都不听。

  “她会回来的。”谢浔一遍又一遍地对着窗外的荼靡花复述,“就像之前一样,过个一年半载,她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你说对吗?”

  春风扫过抽出新芽的荼靡花枝,轻颤几下。

  谢浔只当那花儿点了头,欣慰无比的笑了起来。

  全文完

  感谢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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