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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啊啊啊!”媛媛吓得惊叫, 薛珉之的样子像厉鬼,十分可怕。

  薛珉之带来的恐惧,让她想起当日薛珉之在她面前斩首的情形, 那时候她也是心跳几乎停滞, 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此时薛珉之可怕凶残的模样,比当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 薛珉之已经朝她冲过来,扬起的拳头砸向媛媛。

  “王爷!”媛媛惊慌失措,她没想到薛珉之居然会打她。

  而且是在新婚之夜打她!

  她拼命往后退,大叫薛珉之的名字试图阻止, 然而男人却毫不留情地朝她挥拳头!

  “王爷?王妃?”守夜丫鬟继续在外询问。

  为什么啊?

  媛媛眼泪横流,眼看薛珉之的拳头要落在她身上, 她惊恐地一拳挥出,刚好打在薛珉之的胸口。

  男人倒飞出去,跌落在屋子的废墟中,半晌没了动静。

  好一会儿, 媛媛才止住哭, 从床上战战兢兢下来, 小心翼翼地走到薛珉之身旁, 试探着道:“……王爷?”

  薛珉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昏迷过去。

  媛媛呆了片刻,浑身发软地跌坐在地,又委屈又害怕得嘤嘤哭起来。

  今天可是新婚之夜……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她好委屈啊……

  哭了一会儿,情绪平静下来后, 媛媛忽然想起薛珉之和她提过,他头痛症发作时会发狂,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人。

  难道刚才就是在发病吗?

  肯定是!

  不然王爷为何莫名其妙地攻击她呢?

  媛媛认为自己的猜测为真, 不敢再上前叫醒薛珉之。

  “王爷,王妃!你们没事吧?”守夜的丫鬟听到动静在外面喊叫,甚至大着胆子拍门。

  媛媛这才有空回复她,提高声音道:“没事,你下去吧,不用守着。”

  外面没了动静。

  “那奴婢先告退。”丫鬟的声音消失,应该离开了。

  媛媛低头看地上的薛珉之,想起他曾说过神医给他药,便赶紧在他身上翻来覆去气摸,希望能找到药瓶。

  她并不想惊动其他人,王爷的病情是个秘密,他一定不想让人知道。

  媛媛找了一会儿没找到药瓶,并没有放弃。她猜想,王爷病情随时发作,肯定会把药随身携带,于是又重新仔细地搜寻。

  最终,她在薛珉之的内衫袖口里发现一个暗袋,里面藏着一个白色的瓷瓶。

  “应该是这个。”

  媛媛惊喜地从里面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又犯了难,到底喂几颗比较合适?

  罢了,先少后多吧。

  媛媛便先喂了薛珉之一颗药丸,又将他抱起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靠着廊柱守候。

  用过力气后很饿,可都大半夜了,总不好叫人送东西,她便忍着饥饿坐着。

  实在困倦,媛媛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睡过去。

  薛珉之头脑很混乱,脑子里像有无数尖刀在用力捅,直到他狠狠挨了一拳。

  于是,混乱的思绪里忽然浮现出许多零零碎碎的画面。

  似乎又做梦了。

  只是这次的梦境不再像以前那般,他并没有在河边和媛媛在一起,而是和早已死去的爹爹在一起。

  他们似乎要去南海打倭寇,中途经过扬州,在一处小镇休息。

  梦里的画面破碎,薛珉之努力盯着画面瞧,越看越熟悉。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不是梦。

  是他曾经丢失的记忆。

  中间有一段摇晃的凌乱的画面,不久薛珉之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屋子里,里面还有好几个人,大人小孩都有。

  看情况,他似乎被关很久了。

  门打开,几个黑衣人将他们拉出去,扔在院子里。

  似乎是个农家院子,周围都是山和树,很是偏僻。

  所有人都很虚弱,身上绑着绳子,无力逃跑。

  时间大概是中午,太阳火辣辣地晒着,唯一一个看守他们的黑衣人因为暴晒离开,他们几个身上捆着绳子,东倒西歪地坐在院子里被晒得头晕目眩。

  这时,薛珉之听到院子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转过头,看到院墙角落半人高的蒿草摇晃,片刻后爬出一个小豆丁儿。

  小豆丁儿身后是一个狗洞,刚好容小豆丁儿爬进来。

  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小小的脸蛋已经初具绝色美人的雏形,眼睛黑葡萄似的灵动非凡。

  她胆子似乎极大,见到院子里的被关着的人,也没有惊叫,只是很惊讶地呆在原地。

  薛珉之一直悄悄储存体力,表现得很虚弱,见到小女孩出现便觉得机会来了,赶紧指挥她解开绳子。

  “小妹妹,来,帮哥哥解开绳子。”

  小豆丁儿没过来。

  薛珉之哄道:“我们被坏蛋抓起来了,你快救我们,回头给你买东西吃。”

  “那我想吃绿豆酥、糯米滋。”小豆丁儿一下子高兴起来。

  薛珉之点头,“好,都给你买。”

  小豆丁儿便跑过来给他松绑,“大哥哥,你们是好人,黑衣人是坏人吗?”

  薛珉之毫无罪恶感地哄道:“当然,坏人才会把好人绑起来。”

  小豆丁儿相信了他的话。

  院子里的其他人也见到了小女孩,生的希望让他们团结起来,几个成年人组成人墙,将小女孩挡在身后。

  小女孩终于帮薛珉之解开绳子,薛珉之松绑后,便着手给其他人松绑。

  抓他们的人会武,又吃饱喝足,肯定打不过,所以薛珉之并没有想过反抗,松绑后便带着人冲出大门。

  大门外面阴凉处有两个人看守,薛珉之冲上去,用残存的体力和两人搏斗,其他人也没有干看着,冲上来打的打咬的咬,非常配合。

  合力打死了那两个黑衣人,再一起逃开。

  整个过程,几个人都很团结,很配合,没有争先恐后逃跑,就连最小的孩子也没有惊慌尖叫。

  似乎黑衣人在抓人的时候,选的就是心志坚定、吃苦耐劳之人。

  一行人逃出很长的距离,薛珉之知道黑衣人会很快追过来,便要求众人分散开逃跑,出去的人立马报官来救。

  所有人同意了这个计划。

  薛珉之带着小豆丁儿逃跑,路上薛珉之问她:“你怎么会出现在院子里?”

  小豆丁儿说:“我家有个庄子在院子附近,最近我在庄子纳凉呢。”

  “那你为何要到这边来?”不知道很危险吗?

  小豆丁儿噘着嘴道:“因为很无聊啊。”

  薛珉之哭笑不得,“你怎么过来的?”

  小豆丁儿比划着手道:“骑马马,我有一匹西域来的矮马马。”

  薛珉之很吃惊,这么小的一个豆丁儿居然能骑马?她说的那种马他知道,是一种矮脚马,性情温顺,小孩子可以骑。

  可是一个小孩子单独骑着小马跑到荒郊野外,也实属大胆。

  “半路我都要回去了,后来看到打扮很奇怪的人,就偷偷跟过来了,然后就看到你们。”小豆丁说。

  薛珉之为她的大胆惊叹,拉着小豆丁儿的手,“我先带你回庄子。”

  既然庄子有人,还能买矮脚马,想来是富贵之家,可以借用他们的力量报官。

  如今不可能再回去找矮脚马,两人便一直往前跑,孩子脚程慢,薛珉之便抱着小豆丁儿跑,跑了很久,最终来到一条泠泠的小河边。

  实在累得不行,薛珉之打算先休息一会儿,坐在河边一块石头上休息。

  小豆丁儿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危险,指着河边的盛开的黄色小花道:“哥哥,有花花。”

  小豆丁儿拍着手,跑过去采了几朵,又返回薛珉之身边,笑着道:“哥哥,花。”

  阳光金黄,落在河水里泛着泠泠波光。

  小女孩的清澈的眼睛弯弯的,笑容纯稚无邪,比阳光还要灿烂。她拿着黄色花束,那面容比花还要美丽。

  她毫无危机感地灿笑着,背后是暖烘烘的金色阳光,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光里。

  耀眼得一碰就碎的幻象。

  梦境在这里和之前的几次梦境重合。

  薛珉之受惊般重重喘息了一下,睁开眼睛,忽然坐起身。

  脑子涨得难受,无数失去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出,让他脑袋像要炸开。

  忍不住痛得呻.吟,薛珉之揉着太阳穴,转头看向四周。

  一眼就瞄到靠着廊柱睡着的女孩子。

  薛珉之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收缩。

  媛媛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熟,睫毛如同蝴蝶的羽翼轻颤。

  面庞白皙细腻,小巧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白皙细腻的肌肤,黑得发亮的头发,漂亮的眼眸,细长的眉毛,秀气的鼻子,红润的唇……

  和记忆里小豆丁儿的面容重合。

  他无比清晰地记起了小豆丁儿的脸,那张小小的脸,镌刻在记忆深处,永生难忘。

  哪怕长开了,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难怪他觉得她似曾相识。

  原来以前真的见过。

  薛珉之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胸口像泡着一汪温泉,又酥又软,又酸又甜。

  以前他像是空缺了一块,仿佛失去了什么东西,以至于人有些空荡荡的。

  如今,这部分空缺像是忽然被补齐了。

  薛珉之轻轻下床,伸手抱起媛媛,像抱着一件珍贵无比的瓷器,动作极轻地放在床上。

  媛媛娇憨地翻了个身,一巴掌拍在薛珉之身上。

  力道有点大,却并不痛。

  薛珉之躺在她身边,面对着她仔细瞧着,一直看到天亮。

  *

  媛媛睡了个好觉。

  醒来后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舒服。”

  懒腰过后,记忆回笼。

  哎?

  她怎么在床上?

  昨晚他们成亲了,王爷发狂了,她一拳把王爷打昏过去……

  媛媛越想越心虚。

  王爷醒来不会找她算账吧?

  然后又想,怕什么,是他先要打我的,我……我是迫不得已才还手!

  觉察到身边有人,媛媛深吸一口气,悄悄转头,床边果然躺着一名面容俊美的男子。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不像是昏迷,而是像正常睡觉。

  媛媛暗想:他到底昏没昏?

  悄悄伸手去探男人的鼻息。

  “干什么?”男人闭着眼睛问道。

  媛媛受惊般缩回手,结结巴巴道:“王爷,你、你醒着啊?”

  “嗯。”男人缓缓睁开双眸,侧头凝视她。

  媛媛干笑两声,不自在地别开视线,“那王爷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吗?”

  薛珉之瞧着她心虚的模样,不由好笑,又觉得她可爱,“记得,昨晚我发病了,是你喂了我药,谢谢。”

  媛媛试探道:“还有别的没有?”

  薛珉之摇摇头,“没了。”

  其实每次发病后,他都能隐隐回忆起自己做过什么,自然知道她狠揍自己的事,不过媛媛似乎很不安,他便决定隐瞒这件事。

  媛媛见他记不得,长松一口气,“对对对,王爷你不知道,昨晚你发病了,好可怕,幸好你随身携带药瓶,不然都不知道该如何帮你。”

  薛珉之坐起身,揉揉眉心,“是我的错。”

  他记得每日按时服药,照理说不该出纰漏,难道喝太多酒会减弱药性?还是说服药久了,已经产生耐性?

  想到此处,薛珉之便翻身下床,从柜子里拿出一身衣服,当着媛媛的面开脱。

  “呀!”媛媛捂住眼睛,“王爷,你干什么呀?”

  薛珉之转过头,“媛媛,我们是夫妻。”

  媛媛身子微微一颤,慢慢放下捂住眼睛的手——不错,他们已经是夫妻,脱光光好像……好像……也是应该的嘛。

  媛媛鼓起勇气抬头,刚好看到薛珉之光.裸的上半身,瞬间面红耳赤,赶紧低下头。

  薛珉之故意问她,“不好看吗?”

  媛媛拼命摇头。

  薛珉之皱眉,“真不好看?”

  低头打量自己的身躯,健壮俊美,腰间的腹肌一块块的……

  媛媛从指缝中偷看,挺……挺好看的啦。

  不过,多不好意思啊。

  正待细看,薛珉之已经低头解腰带。

  媛媛惊叫一声,死死闭起眼,“你、你干嘛突然脱裤子?”

  薛珉之无奈,“我得换衣服。”

  媛媛道:“不许脱!”

  薛珉之:“媛媛,你总得习惯的。”

  媛媛脸色爆红,“总之你不许脱!”

  薛珉之无法,没换裤子,拿出一件黑色长袍穿上,刚好能遮住裤子。

  只是裤子大红色,终究……罢了,媛媛不让换就不换。

  “媛媛,你也起来换身衣服,我们去个地方。”薛珉之劝说。

  媛媛依旧闭着眼睛,“你穿好衣服没有?”

  薛珉之:“穿好了。”

  媛媛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发现薛珉之的确穿好衣服,便松了口气,从床上起来,“走吧。”

  薛珉之道:“不换衣服吗?”

  “我才不换!”女孩子娇声娇气地冷哼,别想吃她豆腐。

  “嫁衣不方便。”薛珉之道,“太打眼了。”

  媛媛也知道,咬咬唇,“那……那你先出去。”

  薛珉之挑眉,“怕被我看到?”

  媛媛瞪他一眼,明知故问。

  “可你都看过我两次了,不让我看一眼,不公平吧。”薛珉之试探着问。

  媛媛羞得满面通红,“又不是我想看的!流氓!”

  薛珉之:“流氓是你相公,就不算流氓。”

  媛媛脸色更红,说不过他,把他往外推,“出去出去!”

  薛珉之被她推出房门,然后房门又当着他的面关上。

  薛珉之忍不住笑了一下。

  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再度打开,媛媛换了一身青蓝便服出来,故作镇定道:“走吧。”

  薛珉之笑道:“遵命,夫人。”

  媛媛赶紧走在前头,薛珉之招来叶子尧让他处理屋里的情形,便和媛媛一起出门敬茶。

  昨日婚礼过后,甄家人睡得可好,此时精神奕奕地和王妃一起坐在大堂等新人敬茶。

  见到薛珉之和媛媛进来,甄家人看薛珉之是越看越顺眼。

  原本对薛珉之颇有微词的简氏,此时的目光也十分慈爱,仿佛薛珉之是她亲儿子似的。

  位高权重又疼爱女儿、尊重岳家的女婿,能不喜欢?

  老王妃坐在大堂里,红光满面,喜气洋洋。谢天谢地,儿子的终身大事总算解决!现在就等着抱孙子孙女了!

  “恭喜王爷,恭喜甄……哦不对,现在该叫媛王妃,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张嬷嬷上前屈身行礼,笑吟吟地望着媛媛和薛珉之。

  宁王妃听到这话,赶紧道:“别叫媛王妃,媛媛可是堂堂正正的宁王妃。”

  张嬷嬷诧异抬头,以前张茹嫁给薛珉之,大家都称呼为茹王妃,就为了避王妃的嫌。

  宁王妃笑道:“以后就叫我老王妃吧,反正年纪大了,也该这么叫。”

  说罢自己先大笑起来。

  屋子里的气息快活起来。

  夏雪秋霜,还有几个老王妃身边伺候的大丫鬟也聚过来,口中说着喜庆话儿。

  媛媛茫然,忍不住抬头看向薛珉之。

  “他们是在讨喜钱呢。”薛珉之道,说罢从袖口里摸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掏出来一人打发一锭。

  “谢谢王爷,谢谢小姐!”夏雪秋霜乐滋滋地捧着银子退下。

  媛媛小声说:“我没准备喜钱。”

  她以为喜钱只在婚礼当天会送,哪晓得第二天也会被人讨着要啊。

  “京城这边的规矩。”薛珉之低头道,“我给你准备好了。”

  说罢把鼓鼓囊囊的锦囊递给媛媛,“拿着吧,待会儿出门还会遇到人讨。”

  媛媛仰头,“要出门吗?”

  “是的。”薛珉之颔首,“本来新婚第二天最好别出门,若是个家穷的,估计会被讨喜钱讨到倾家荡产,不过我们有要事做,还是得出门一趟。”

  两人靠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咬耳朵,在外人看来,便是十分恩爱的表现。

  老王妃和甄家人在上头瞧着,十分满意。

  “你们就别顾着咬耳朵了,赶紧敬茶吧。”张嬷嬷笑着提醒。

  媛媛这才意识到自己当着长辈们的面和薛珉之偷偷说小话,略微失礼,忍不住红了脸。

  她不敢再说话,低着头接过茶水,和薛珉之一起恭敬地敬茶。

  敬茶后几人又坐在一起吃早饭,吃完饭,薛珉之拉着媛媛出门。

  “我们要上哪儿去?”媛媛好奇地问。

  “找叶神医。”薛珉之说。

  媛媛想起昨夜薛珉之发病的事,小脸立即严肃,“对,找叶神医治病。”

  薛珉之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头软成一片。

  两人很快来到一处古董店,刚走进去,小二便眼睛一亮,冲上来道:“见过王爷王妃!”

  然后伸出手,明目张胆地要喜钱。

  媛媛掏出锦囊,从里面掏出一锭小银子递给他。

  “王爷!王妃!我们也要!”

  呼啦啦的,古董店里冒出一大堆人,有小二有掌柜,还有些面熟的侍卫,一个个眼巴巴地围着他们。

  媛媛赶紧发银子,不一会儿便发了半包出去。

  媛媛很忧虑:“王爷,恐怕不够啊。”

  “没关系,待会儿回去再拿。”薛珉之摸摸她的脑袋,抬头问掌柜,“叶神医在吗?”

  “在的。”掌柜拿着银子喜笑颜开,恭敬地让开一条道,示意薛珉之进去。

  薛珉之便拉着媛媛的手走进内屋。

  内院叶神医正在晒药草,架子上放着好几层簸盖儿,里面堆满各种草药,淡淡的药香弥漫整个院子。

  闻到药香味儿,媛媛的精神也放松下来。

  “叶先生。”薛珉之等了一会儿,上前拱手道。

  叶神医听到声音,从架子间抬起头,看到薛珉之和媛媛二人,连忙走出来朝二人道谢:“王爷,王妃,祝你们早生贵子,永结同心。”

  听到吉利话,媛媛赶紧从手里的锦囊里掏出银子递给叶神医。

  叶神医微微一怔,不由抬头看向面前美丽纯质的少女,伸手接过银子,笑着道:“多谢媛王妃。”

  收好银子,叶神医问薛珉之:“王爷登门拜访,是不是……”

  薛珉之点头,“昨夜发病了,幸得媛媛帮我拿到药服下。”

  叶神医道:“快让我瞧瞧。”

  薛珉之跟着他走进屋内,示意媛媛跟上。

  三人绕过架子走进内室,叶神医示意薛珉之坐在凳子上,伸手试探薛珉之的脉搏,又拿银针插在薛珉之百会穴,再探薛珉之的脉搏。

  媛媛紧张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叶神医才捏着胡须轻轻嗯了一声,神情变得严肃。

  媛媛听到他出声,忍不住问道:“叶神医,情况如何?”

  叶神医收起手,又小心把薛珉之头上的银针拔掉,才拱手对薛珉之和媛媛道:“王爷,您的病情似乎加重了,若只吃一颗,有可能控制不住,以后每日改为两颗吧。”

  媛媛听说病情加重,心头发紧,“叶神医,难道不能解了这毒吗?”

  若是王爷日日都要靠服药才能正常过日子,那得多难受啊……

  他是她的夫君,一定要长命百岁。

  旁边一只手探过来抓住她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我没事。”

  媛媛咬唇道:“这叫没事吗?”

  新婚之夜若是换了个人,怕是被打成重伤。她不喜欢这样,更不愿意看到王爷那么痛苦。

  叶神医叹了口气,“若是能找到当日和王爷共同服药之人,就能祛除药性。”

  媛媛目光坚定,“那就找!就算天涯海角也要把那人找出来!”

  旁边的薛珉之又拍拍她的手,“不用去天涯海角找。”

  媛媛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叶神医也很诧异。

  薛珉之笑了笑,“那个人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媛媛吃了一惊,随即开心地凑到薛珉之身边,“真的吗?那人在哪儿?赶紧让他过来帮你呀!我们会给补偿的!”

  叶神医也很激动,“王爷此言可当真?”

  虽然薛珉之从来说一不二,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叶神医依旧有些不相信。

  期待太久,失望太久,乍然听到说找到了那人,第一反应是怀疑真假。

  “是真的。”薛珉之点头,拉起媛媛的手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媛媛愣住。

  叶神医也愣住。

  过了半天,媛媛睁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吃惊道:“……我?”

  薛珉之轻轻地嗯了一声。

  媛媛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王爷,当初和你一起中毒的那个人,是我吗?”

  薛珉之笑着点点头。

  媛媛迟疑道:“会不会弄错了?”

  她可从未和王爷见过面呀!更没有中毒!

  而且王爷之前都没提这事儿,发病被打了一拳后,忽然就说她是要找的那个人。

  嗯……会不会是昨晚手劲儿太大,把他打傻了吧?

  媛媛忍不住担忧。

  薛珉之见她变来变去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柔声打断她的胡思乱想,道:“昨日昏迷时,忽然记起了以前的事情。媛媛,你曾说过你七岁那年发过烧,醒来后就变得力大无比,饭量其大,还记得吗?”

  媛媛略略不安地点头,“是这样没错。”

  “你也曾说过没有七岁以前的记忆。”

  媛媛张了张口,辩解道:“小孩子记不得事儿很正常。”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叶神医开口,“媛王妃,您可错了,小孩子能记事的,除非太小了。有些人还记得三岁以前的事呢,您若七岁,是肯定能记事的。”

  媛媛皱眉,“可我发了烧,爹娘说我发烧才记不得事。”

  薛珉之道:“那为何七岁那年会突然发烧,发烧过后为何又变得力大无穷,想过没有?”

  媛媛沉默。

  她当然想过,因为纵观整个扬州城,发烧的孩子何其多,可从未有人像她这般变得力大无穷的。

  “你似乎很抗拒这件事?”薛珉之敏感地觉察到问题。

  媛媛一怔,随即有些茫然,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没、没有……”

  如果真的是她,能救王爷就是大好事呀!

  可为何心里这般紧张焦灼?

  “我只是……只是担心万一弄错……”媛媛声音小小的。

  “我懂。”薛珉之柔声道,“换成我,也不想回忆起当年的事情。”

  媛媛抬头,眨了眨明亮的眼眸。

  “除了发烧,我们自己也想忘记当年的事。”薛珉之抓住她的手安慰,“不过,都过去了。你想不起来也好,我希望你不要想起。”

  因为那太痛苦、太可怕。

  媛媛那时候还很小,看到的,经历的一切,太过残忍。

  遗忘是好事,至少让她能心思纯净、无忧无虑长大。

  媛媛浑身颤抖,“王爷……你确定是我吗?”

  薛珉之点点头,“确定,你的样子我都记得,你还说长大以后要嫁给我。”

  媛媛心里的烦乱不翼而飞,吃惊抬头,“我说过那样的话?”

  “当然,我没骗你。”薛珉之一本正经道。

  “可那时候我才七岁啊!”媛媛不可思议。

  “或许童言无忌?”薛珉之说。

  媛媛的脸红了,此刻她的心情也平复下来,莫名的焦虑随风而逝,瞪了薛珉之一眼道:“王爷定然是胡说的!”

  薛珉之继续一本正经地道:“没胡说,我都记得呢。后来我们分开后,都发烧失去记忆,可我还记得你的脸,或许也记着你说的话,等你嫁给我吧。”

  媛媛脑中灵光闪烁,忽然轻轻啊了一声,道:“王爷,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过……”

  “似曾相识。”薛珉之接过话头,“这就是原因。”

  媛媛恍然大悟。

  “张茹也是。”薛珉之道,“因为她长得像你,我才会对她另眼相待,但本王发誓对她绝对没有男女之情。”

  媛媛盯着他瞧。

  薛珉之继续道:“若非要说做替身的话,应该是她做了你的替身,而不是你做她的替身。”

  媛媛心花怒放,拼命压抑着上翘的嘴角道:“王爷,你就说好听话哄我吧!”

  她其实已经不介意替身不替身这件事了,可听到自己不是替身,张茹才是自己的替身,媛媛莫名地开心。

  嗯,她就要开心,因为她是个想扇甄宁宁耳光的坏女人!

  她也讨厌张茹!

  知道她干的那些事后,还想打她!

  可当日她得表现温柔贤淑呀,就忍下这口气呆在一边。

  没想到王爷不介意她做坏女人,早知如此,就该当初骂那女人一通再说。

  薛珉之不觉得自己在哄,他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媛媛,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可愿意帮我?”

  媛媛瞪他,“这种事还用问吗?”

  但有点担心,“万一我不是那个人呢?”

  叶神医笑吟吟道:“王妃不用紧张,你放一点血,老夫自然会能判断真假。据缘心墨家的人说过,你们二人,一人服用日丸,一人服用夜丸,药性相克,只要能取双方鲜血做引,就能制出解药。”

  媛媛豪迈地一撸袖子,露出细白的胳膊,“来吧!”

  薛珉之瞧着她,神色渐渐复杂。

  昨夜记忆复苏后,他想起了一切,知道媛媛是无意间闯入救了他,才会被黑衣人抓回去服药。

  她本该安安稳稳、健健康康长大,却和他一起呆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吃够苦头,还落下毛病。

  这辈子,他都欠她。

  他希望她永远也不要想起以前的事,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叶神医道:“王妃忍着点儿。”

  然后用银针在媛媛指尖戳了一个洞,挤出一滴鲜血。

  鲜红的血滴入瓷碗中,薛珉之眼睛被红色被刺痛。

  当初他被媛媛救,现在居然也要靠媛媛救,还要她的血。

  叶神医曾和他说过,做药引子只需要一滴血,所以今天一早,他毫不犹豫地带媛媛来这儿解决自己的病。

  昨夜伤害媛媛的情况,他隐隐记得,也十分后悔,下定决心要了结病情,再也不伤害她。

  可现在看到媛媛放血,才骤然反应过来,他似乎又伤害了媛媛。

  哪怕是一滴血,他也心痛,后悔。

  “够了。”薛珉之伸手捉住媛媛的手,帮她捂住伤口。

  叶神医盯着碗道:“的确够了。”

  “哎?就一滴吗?”媛媛很吃惊,她以为要像杀鸡一样放很多血呢!

  “做引子而已,一滴就够。”叶神医端着瓷碗,就像端着一个绝世宝贝,小心翼翼地端到里边桌台上,“我要制药了,你们随意。”

  薛珉之站起身,拉着媛媛走出房间,走到院子里,捧着她的手道:“疼吗?”

  媛媛摇摇头,“不疼,就一滴血。”

  抬眸对上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自责和后悔。媛媛被他看得很不自在,连忙道:“真不疼,没骗你!”

  “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负你。”薛珉之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受,下意识地发了誓。

  媛媛很震惊,王爷居然会甜言蜜语了?

  今日怎么回事,居然如此懂得哄人!

  耳根渐渐变红,媛媛咳嗽道:“王爷,我们回去吧,别打扰叶神医。”

  薛珉之笑了笑,沉声道:“好。”

  说罢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出门。

  走在大街上好多人瞧着,媛媛被众人瞧得很不好意思,想要挣脱薛珉之的手,男人却握得更紧。

  “媛媛,我们是夫妻。”他提醒。

  媛媛脸庞发烧,微微垂下头,没有再挣扎。

  对,他们是夫妻呢。

  “恭喜王爷王妃!”认得他们的人,胆子大的眼睛一亮,上来围住他们讨喜钱。

  媛媛红着脸掏出锦囊,分给他们。

  她这一分,立即吸引大批人蜂拥而来,将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很快媛媛手里的银钱赏光了。

  “快来讨喜钱啊!”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媛媛吓了一跳,她都没钱了啊!

  大街上的人听到动静,听说有喜钱拿,立即烟尘滚滚地跑过来。

  “在哪儿?”

  “喜钱,喜钱!我要喜钱!祝王爷王妃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祝二位日日顺遂,早生贵子!”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从未经历过此阵仗的媛媛晕了,害怕焦急地扯着薛珉之的衣袖道:“怎么办?怎么办?”

  “抓紧了。”薛珉之微微一笑,忽然抱起她纵身一跃,在媛媛的惊呼中跳出包围圈,落在人圈外,拉起她的手飞快地往前跑。

  “逃吧。”薛珉之凑在她耳边说。

  媛媛惊讶过后,感觉到身后许多人在追,忽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拉着他的手道:“好,我们一起逃,逃到天涯海角!”

  回到王府,薛珉之和媛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被叶子尧带着护卫团团围住,死皮赖脸地要喜钱。

  媛媛真没钱了。

  叶子尧坏笑着下令,“跟我搜!搜到什么是什么!到时候拿钱赎!”

  洞房他们不敢闹,还不能讨个喜钱吗?

  嘿嘿,此时不借机暂王爷便宜,以后可没机会了。

  护卫们得到命令,兴奋得嗷嗷叫,一拥而上按住薛珉之。

  薛珉之气急败坏,“大胆!”

  叶子尧搓着手道:“拿不出喜钱还想走,没门!来啊,把他扒光!”

  护卫们平时在薛珉之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可今时不同往日,就算今日冒犯了他也不会被如何。

  如狼似虎的护卫上前扒薛珉之的衣服,缴了他的佩剑,连鞋子也脱了。

  媛媛吓得肝胆俱颤,死道友不死贫道,趁着护卫聚众欺负薛珉之时,毫不留情地悄悄离开,扔下自己的丈夫跑了。

  薛珉之被扒得只剩一层中衣,光着脚狼狈地回清宁院,将柜子里的元宝拿出来赎回衣物和佩剑,闹剧才收场。

  等一切散去,媛媛才赶回清宁院,假惺惺地问薛珉之道:“你没事吧?”

  薛珉之斜眼瞧她,“跑得到快。”

  媛媛咳嗽一声,“王爷打战的时候,不也要保存军队力量么,我这也是保存力量。”

  薛珉之牙痒痒,伸手捏她白嫩小脸,“好啊媛媛,居然学会颠倒是非了。”

  媛媛哼道:“王爷不是说过,不要随意善良么?王爷还说过,不介意我善不善良,只怕我吃不吃亏。今次我没吃亏,王爷为何不高兴?你不高兴就是说话不算话。”

  薛珉之被噎得找不到话反驳,他这小妻子,竟然拿他的话来顶他。

  偏偏无言以对。

  薛珉之捂着额头大笑。

  媛媛想起今日的情形,也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笑着笑着对视片刻,气氛渐渐暧昧。

  薛珉之的脸越凑越近,眼看着就要亲上了,媛媛霍然起身,“我们去找娘对质吧!”

  说罢捂着脸冲出房间。

  薛珉之无奈地坐在床边,都成亲了,怎的连香一个都不成?

  他忽然开始为自己的性.福担忧。

  媛媛太过害羞,脱衣服不行,亲亲不行,更不要说进一步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抱得美人?

  认命地站起身,薛珉之跟着媛媛走出清宁院找简氏核对当年信息,竟然都能合上,媛媛无话可说。

  确认后,又很开心。

  因为王爷有救了,她能帮到王爷好高兴呢。

  三天后叶神医送来药丸,让薛珉之坚持服用一个月看情况。媛媛十分紧张。

  薛珉之推掉公务在家休养,皇帝以为他刚娶妻正热乎着,很爽快地批了假。

  一个月后,薛珉之明显感觉到血脉通畅,头脑清醒起来,也没了痛苦。

  叶神医让他停药,薛珉之便大胆地停掉药观察,又过了一个月,再无复发。

  薛珉之恢复公务,恰好府邸修好,便上任监察院使,此后再也没有犯过病。当了监察院使的薛珉之,百官畏惧,权利达到顶峰。

  但他对别人的邀请视而不见,天天下值就往家里跑,陪老婆。

  婚后八个月,媛媛怀孕了,王府张灯结彩,恨不得昭告天下。

  众人瞩目下,媛媛生下一位郡主。

  王妃抱着孙女喜气洋洋道:“孙女的嫁衣,我都准备好了!”

  媛媛拉着薛珉之的手,望着王妃怀里的女儿,幸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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