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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万字章


第19章 万字章

  安定穿着紫色袍子, 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大堂正中挂着的万马奔腾刺绣图。

  据说这是当年老夫人答应送给老侯爷的生日礼,却不料老侯爷在第一次北伐时, 为掩护大部队撤退, 折戟三川口, 此后老夫人坚持亲自完成万马奔腾图,只因老侯爷爱马,领头的那匹黑马便是老侯爷的爱骑踏雪乌骓。

  那宝马虽最后被人救回送回容府养老,但没多久绝食自尽, 官家身为感动, 以御马大礼亲自厚葬。

  “中贵人。”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个爽利明艳的声音。

  安定转身,对着容宓和宁汝姗行礼。

  还未停下脚步的两人则迅速侧身避开,容宓柳眉一挑, 笑脸盈盈地说道:“哪里担得起中贵人的礼。”

  “宴家乃是超品国公,供奉大长公主, 大娘子乃宴家大夫人, 自然受得起, 容家也是世代功勋,为国争光之人,容夫人将门之女,哪里担不起。”安定低眉顺眼,慢条斯理地说着。

  宁汝姗站在容宓身后,闻言只是笑着, 唇颊两点小小梨涡,温柔可亲。

  容宓抚着袖子,淡然一笑, 并不置喙,美目流转间,突然柳眉一竖,对着门口的丫鬟厉声呵斥道:“怎不给中贵人上茶送点心,没了规矩。”

  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诚惶诚恐。

  “是奴才不用她上茶水的,宴夫人无须迁怒。”安定好声好气地解着围,自始至终态度都格外谦卑。

  早上去宫中时,安定对世子甚至是曹忠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恭敬,丝毫没有卑微之意,可现在对着容宓却带着一点讨好避让。

  宁汝姗眨眨眼,心中升起一点好奇之意。

  “中贵人不过是客气之语,丫鬟却不能不懂事。”容宓冷着脸,“拖出去,家规处置。”

  容宓积威慎重,大堂内的丫鬟连哭也不敢哭,随着管家出去领罚。

  一场唇枪舌剑的硝烟就在一个丫鬟的受罚中落下帷幕。

  安定只是笑看着她,无须上茶的是他,细声解围的是他,看着丫鬟受罚的还是他,他就像一个绵软的面团,不论是谁,都在他身上讨不到一点好处。

  “不知今日中贵人远道而来是为何?”容宓领人坐下后这才慢悠悠问道。

  “算得上是一件大喜之事,官家听闻容家打发了一大批下人丫鬟,又怕宴夫人近日离临安后,容夫人年幼压不住场子,特让奴才送了一位嬷嬷特来协助容夫人熟悉庶务。”

  一直沉默坐在一侧的宁汝姗惊诧睁大眼睛,眼尾上扬,眼眸滚圆。

  远得不说,容宓准备回应天府之事也是今日才接到来信才决定的,官家竟然连这事都知道,甚至就这样大咧咧地说出来,丝毫没有一丝顾忌臣属之心。

  那日打发丫鬟下人的动机在此刻突然清晰地浮现在宁汝姗脑海中。

  “多谢官家体恤。”容宓手中的帕子随意绕了绕,语带三分笑地说道,“官家真是明察秋毫,事事洞察。”

  安定端着茶抿了口,笑得越发和蔼亲切:“官家素来爱护容家,这些事情自然也要照顾到,而且容宴两家如今可是姻亲,算起来容家也是官家的子侄辈,自然要多加照看。”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把这事的天平推到一个不会出错的亲属关系上,粉饰其中深意。

  “这位便是尚宫局司正水月嬷嬷,诸位称呼她为水嬷嬷即可。”

  说话间,一直站在众人身后的妇人提步上前,姿态沉稳,脚步稳健,对着众人规规矩矩行了大礼:“拜见宴夫人,容夫人。”

  “水嬷嬷掌格式推罚,宫中奖罚皆出自她手,调/教人素有一手。”安定这话是对着宁汝姗说着。

  宁汝姗眼角见容宓神色平静,这才笑着点头应下:“嬷嬷好生厉害。”

  “不敢当。”

  容宓目光挑剔地打量着面前之人,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宛若生出一点尖锐刀尖,直把人刮得连皮肉都没剩下,最后才淡淡移开视线:“还不错,多谢官家恩赐。”

  “不敢不敢,能得宴夫人一句赞,是她八辈子的福气。”安定这才放下茶碗,“人便放在这里了,两位夫人不必仔细供奉,只管放入院中使唤,若是有错也只管惩戒即是,奴才还要回宫伺候官家,就不久留了。”

  “今后可要一心一意侍奉夫人,不可一心两用,也不可推诿扯皮,不然杂家第一个饶不了你。”他扭头对着水嬷嬷厉声训诫着。

  水嬷嬷拜倒在地,行了个大礼,沉稳应下:“奴婢必当尽心竭力侍奉夫人。”

  安定三言两语就把人的位置定下,让人务必入院伺候,说得好听,可分明就是就近监视容家动静。

  宁汝姗突然有些发愁。

  她自小就不怎么接触外人,身边来来回回不过是扶玉和秋嬷嬷,这是第一次身边有个居心叵测的人。

  “咦,世子呢?”安定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容夫人当真是福星,这刚刚嫁到容家不过一月,世子的腿竟然大好,官家高兴坏了。”

  他看着宁汝姗慢慢悠悠地问着,相比较泼辣老练的容宓,这位新夫人明显青涩稚嫩许多。

  宁汝姗只是故作羞涩地低下头,简单粗暴地避开他的视线,完美呈现出一个新婚燕尔的新娘子娇羞。

  “中贵人来得不凑巧,二弟往日这个时候还在针灸呢。”容宓斜插一句,镇定接过话来,无奈说道,“官家仁心,要我说就算今日坐着轮椅入宫想必也不会说什么,只是祈儿感恩官家赐婚,这才走着入宫谢恩呢。”

  安定含笑点头:“世子一向知恩图报,世子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这腿都好了,想必眼睛也快了。”

  容宓只是笑着端起茶来轻轻抿了一口,送客态度显而易见,一副水油泼不进的模样。

  “多谢中贵人关心。”门口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宁汝姗扭头,只看到容祈坐在轮椅上出现在门口,她连忙起身,接替冬青把人推进来。

  容祈脸色虽白但精神不错,无神的目光盯着正前方,平静淡定。

  “哪里,分明是世子福气深厚。”安定仔细打量着他,却是一点异样也看不出来,这才笑着点点头,“不敢打扰世子休息,奴才也要回宫了。”

  “中贵人远道而来,蓬荜生辉,我虽不曾远迎,不如临走前送中贵人出门。”容祈说道。

  安定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想要再试探几分,嘴上却是矜持试探道:“岂敢有劳世子。”

  “不用,推我过去。”这话是对着宁汝姗说的。

  明明回府时情况这么危险,可现在却看上去没有异样,宁汝姗虽心中担忧但脸上不显,转个身,把人推了出去。

  “世子的起色看起来好了许多,不知是哪位神医妙手回春?”安定错身一步,跟在宁汝姗身后,关切说着。

  “不过是家中一直供养的大夫,不值一提。”

  “当真是高手在民间。”他也不恼容祈冷冰冰的话,脸上笑意不减,圆了场。

  “世子留步,夫人留步。”绕过回廊花厅,安定站定,对着宁汝姗劝道,“无须再送了,再送就要折煞老奴了。”

  他虽然笑眯眯地说着,但态度坚决,宁汝姗低头去看容祈,却见容祈低垂着双眸,并不说话,心中担忧容祈的情况,又见大门确实不远,只好点头说道:“中贵人慢走。”

  安定笑着点点头,临走前奉承着一句:“今日夫人金玉良言,当真是醍醐灌顶,虎父无犬女。”

  宁汝姗抬眸,回视着安定别有深意的目光,依旧温柔,宛若一股春风,客客气气谢道:“中贵人谬赞。”

  不卑不亢,娉娉袅袅。

  直到安定上了马车,容家大门再一次关上,宁汝姗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容祈纤长浓密的睫毛,小声问道:“你怎么起来了,还难受吗?”

  容祈转移话题,反问道:“刚才大堂里还有一个陌生人是谁?”

  宁汝姗接过不远处冬青递来的暖炉和披风,动作麻利地塞了暖炉,又把人裹起来,这才皱着脸,愁眉苦脸地说道:“宫中送来一个尚宫局司正的水嬷嬷,专管掌格式推罚,官家听说阿姐要走了,派下来协助我管理下人。”

  刚才她送容祈出门的时候,容宓则时带人去了内院。

  容祈冷哼一声。

  “送进来就送进来,慌什么。”他嗤笑一声,“一个下人还拿捏不住吗。”

  话都落在这个地步上了,宁汝姗不好意思点头承认,那个水嬷嬷看上去确实不太好拿捏,小脸皱起,颇为为难。

  宁汝姗没出声,容祈却突然意识到这人不是阿姐,她幼年生长情况复杂,到嘴边的其他刻薄话难得咽了下去,僵硬说道:“回去问阿姐,阿姐知道如何处理。”

  “嗯。”

  他听到身后那人失落的声音,像是一小簇小火苗在寒风中颤巍巍的抖了抖,暖炉上的手指嘎吱一声划下,卡在花纹中。

  “你若是不会,就把人送到我这边。”他咳嗽一声,状似无意地补充说着。

  “不用了,我到时候问问阿姐好了。”

  没被领情的容祈突然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世子怎么好端端起来了,腿还难受吗?”她推着人入了内院画廊长壁,朝着两人的院子走去。

  容祈一怔,没说话。

  宁汝姗原本也没打算等他亲自来解释,下意识把视线落在冬青身上。

  跟在后面的冬青摸摸鼻子,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和大娘子一走,世子就自己醒来了。”

  宁汝姗低声说道:“咦,之前不是都睡下去了吗?”

  “是的啊,小程大夫都惊讶了,不过世子的腿看上去没这么严重了,大概是睡不着了吧。”

  “闭嘴!”容祈突然出声打断两人对话,嘴角紧抿,神色冰冷,“院中来了外人,说话注意一些。”

  原来三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小院面前。

  水嬷嬷正站在宁汝姗的院子门口。

  “她已经来了啊。”宁汝姗一见来人就忍不住低声嘟囔着。

  老实说她还没想好如何和水嬷嬷相处呢。

  “推我过去。”容祈听到她惊疑不安的声音,皱了皱眉,吩咐道。

  “世子,世子夫人。”水嬷嬷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

  容祈冷淡地点点头:“嬷嬷尚宫局出身。”

  “正是。”

  “宫中规矩甚多,容家却无太多规矩,内人刚刚接管中馈还不甚熟悉,嬷嬷不如先去阿姐屋中学习一二。”

  容家自老侯爷去世后就一直被塞进许多心思不正的人,而容宓八岁掌家,见惯了大风大浪,对于处理这种阴私塞人的手段早已轻车熟路。

  宁汝姗没想到容祈会帮她打发人,一时间颇为受宠若惊,双眸明亮。

  水嬷嬷不由抬眸悄悄去看宁汝姗。

  就见她一直盯着世子看,满眼情意当真是遮也遮不住。

  “嬷嬷。”容祈不悦喊着,浓黑长眉皱起,凌厉暴戾。

  “世子说的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水嬷嬷顺势应下。

  “冬青,送嬷嬷去阿姐院中。”容祈冷淡吩咐着。

  世子竟然帮着夫人,冬青自然高兴,连哎的一声都响亮了不少,眼疾手快把人带走。

  宁如姗推他回书房时房内还残留着浓重的药味:“还难受嘛?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她收起自己的披风顺手挂在扶手下的小横栏上,准备走的时候带走。

  屋中的容祈感到一阵风吹了进来,是宁如姗推开窗户,咯吱一声,顺道带来屋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

  冬日暖阳顺着那道风飘了进来,夹杂着那熟悉的,淡淡的梅花香,清新淡雅,与众不同。

  他闭眼,沉默地坐在轮椅上,放松下来才发觉浑身都疼,尤其是膝盖那处,冰冷刺骨,万蚁噬心。

  “要继续躺着吗?”他感到宁如姗走到自己身边,那香味便向他靠近。

  “你等会要去哪?”容祈突兀问着。

  宁如姗愣了会儿,歪着头柔声说道:“准备去回春堂,虽然这几日把药停了,但我最近在跟小程大夫学针灸……”

  一声轻轻的冷哼打断她的话。

  宁如姗看着他莫名阴沉下来的脸,忍不住小声说道:“怎么又生气了。”

  回答她的是容祈推着轮椅自己扭头走的背影。

  “那我走了。”宁如姗无奈,看了眼沙漏,已经申时一刻了,远远超了之前约定的时间,只好隔着屏风细声说道。

  屏风内一声不吭。

  “世子好生休息。”

  容祈坐在轮椅上,长长的影子倒影在墙壁上,映着背后的竹林萧条寂寞,耳边是脚步声走远的声音。

  他揉了揉脑袋,那股淡淡的梅香还在鼻尖萦绕,顺着来回飘荡的风悠悠散去,他几乎能预料到最后只会剩下他刚才突然惊醒时残留的苦味。

  那股弥漫不去的苦味,唯有那点梅花香才能驱散一二,让他安然入睡。

  整个院子安静到只有沙沙的竹叶声,容府安静了五年,他早已习以为常,可这一月来隔壁院子总是欢声笑语,一开始他觉得有些吵闹,到了后来也就习惯了,甚至于在今日没听到隔壁的动静都开始觉得别扭。

  就在他沉默间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喵。

  绵长甜嗲,娇滴滴。

  他眉心一蹙,突然感到膝盖上跳上一只毛茸茸的小猫,长长的尾巴扫过他的手腕一闪而过,毛发蓬松。

  小猫对着他的掌心不停地拱着,看样子只有巴掌这么大,一直在怯怯地叫着,带着倒刺的小舌头时不时舔着他的手心,娇懒痴缠。

  他手指一动,正好碰到它小小的耳朵,温暖柔软,在指尖轻颤。

  “喵~”小猫娇娇地叫着。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心中一动,打算把小猫放下,就觉得小猫正蜷缩着在自己腿上,长长的尾巴勾在手腕上,娇憨天真,不谙世事,让他瞬间失神。

  “咦,这不是夫人养的那只猫……啊,不是不是,夫人没养猫,是瞎跑进来的,冬天外面比较冷嘛。”冬青嘴快坏事,脱口而出小猫的来历,又猛地惊醒世子可能不喜欢小动物,怕连累夫人便又佯装镇定地修补着。

  容祈一脸不悦。

  “可恶,我这就把它扔出去!”冬青嘴上恶狠狠地说着,动作却是轻柔地打算把没有眼色的猫抱走。

  “宁如姗养的猫?”容祈的手指流连在猫背上,淡淡问道。

  “怎么可能,夫人……”冬青矢口否认着,却见容祈抬眸,无神又冰冷的双眸直直地看着他。

  “夫人捡猫的时候,猫才刚出生,大冬天总不能扔了吧,之前一直养在小程大夫那边,夫人每日去看两次,小猫黏夫人黏得紧,每日都要等夫人来才吃饭,估计是今天一天没见着人,顺着夫人的味道,偷摸摸溜出来的。”

  冬青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又悄咪咪看容祈脸色,见他还是阴郁不散,心中懊恼:“不如我先送回隔壁院子。”

  “所以她每天都去回春堂,打着……我的旗号,其实是去看猫的。”容祈阴阳怪气地说着。

  冬青心中一个咯噔,连连摇头解释着:“可不是如此,夫人每日学针灸药理很是勤奋的,世子别这么说,夫人听了要伤心的。”

  容祈抿唇没说话。

  “不如我先送回去?”冬青试探说着。

  容祈冷着脸把猫递过去,结果原本乖乖的小猫一到冬青手中就闹腾起来,挣扎着叫起来,声音委屈又可怜。

  冬青一时没抱住,小猫扑通一声重新跳回容祈怀中,勾着衣服往他衣服往上爬,最后开始里面里钻去。

  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尽数往容祈脸上扫去。

  冬青忍不住噗呲一声笑起来,容祈冷漠地拨开乱动的尾巴,神情僵硬。

  “啊,夫人的披风在世子这边,怪不得,这猫认味道的,闻到世子身上有夫人的味道,这才黏上来的,不然连平日里照顾他的小程大夫都碰不得。”

  容祈一直阴沉恶劣的心情也不知怎的突然好转,那晃悠悠的猫尾巴也不在显得烦人。

  他顺手把猫抱下来放在膝盖上,嘴角微微扬起:“先养着吧。”

  冬青惊得瞪大眼睛。

  “这,不如先送回回春堂吧,不然等会夫人要急死了。”他谨慎提议。

  “急什么?丢了难道不会派人来找,等到这里了再给她就行了。”容祈平淡说着。

  冬青嘴里发苦,丢了是会派人来,可不会派到这里啊,但他见世子煞有其事的模样,没觉得哪里不对,他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下,心中暗想等会可以找个机会去通知一下夫人。

  “它在做什么?”容祈感觉手指有异样,乳牙咬着指尖,有点痒,不由皱眉问道。

  冬青低头指尖小奶猫整只猫挂在手指尖,耳朵一晃一晃的,正在认真嘬手指,分明是喝奶的模样,偏偏咬的是人的手指,连着小后腿也在使劲也没吃出奶来,急得直呼噜。

  “大概是饿了。”他大惊失色,连忙把小奶猫拔下,胡乱倒了一点茶水在茶几上,让它自己去舔。

  小奶猫吃到东西这才安静下来。

  “我去找人送点羊奶来。”冬青说,“厨房前几天刚刚牵来的母羊,夫人特意买来喂它的。”

  容祈一边摸着猫,一边点头,兴趣寥寥地点头:“嗯。”

  冬青最后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小奶猫,暗想它一定要自己争气,然后头也不回地去隔壁院子寻人去了。

  宁如姗一到回春堂就准备先去喂猫,谁知寻了一圈却发现猫不见了,只好派了不少人出去找,依旧不见踪影,急得来回踱步。

  程星卿也是颇为懊恼:“早知道今日就把它关起来,不该让它满院子撒泼的。”

  “是我今天来太晚了,大概是饿了才跑出去的。”宁汝姗颇为懊恼,她已经早些纠正小奶猫吃饭的习惯,却一直贪图它的可爱,迟迟没有推进。

  “找……找到了……”门口传来玉覃喘着粗气的声音,一张小圆脸涨得通红。

  “在哪?”宁汝姗站起来,激动问道。

  玉覃磕磕绊绊说着:“世……世子那。”

  宁汝姗急匆匆回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小猫猫胆包天地爬在容祈的肩膀上来回挪动着,小尾巴时不时擦过容祈冰白色的脸颊,世子手边是还未喝完的羊奶。

  蓬松嫩黄的尾巴倒是意外软化了冰冷的侧脸。

  容祈像是感知到门口有人站着,面无表情地把猫拎下来,扭头看向门口。

  “宁汝姗。”他缓慢地,一字一字地喊着人的名字。

  宁汝姗莫名头皮发麻,应了一声踏入屋内,假装镇定地说道:“这猫是小程……”

  容祈撸猫的手一顿,冷哼着打断她的话。

  “自己想要就不要推给别人。”他捏着小猫的耳朵,小猫呆呆地趴在他腿上,小小一只蜷缩着,又乖又软。

  宁汝姗小心走到他身边,刚站定,一直安静的小猫突然挣扎站起来,朝着她缓缓悠悠地爬去,发出奶奶的嗲叫声,小耳朵一晃一晃的,完全把刚才还一起玩的容祈抛在身后。

  “哼,都说猫养不熟,看来是真的。”容祈手心一空,顿时觉得空荡荡的,脸上却是露出不悦之色,收回手淡淡说着。

  宁汝姗眼疾手快把猫抱起来,脸上带笑,亲了亲小猫脑袋,嘴里敷衍安慰着:“还小嘛,世子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一只猫计较。”

  话音刚落,就听到容祈阴森森的声音:“你说什么。”

  宁汝姗撸猫的手顿了顿,漆黑明亮的大眼睛落在容祈身上,眼带笑意,捏着猫耳朵,直接坐在他面前,小声说道:“世子别生气嘛,程老大夫说生气对身体不好。”

  她素来敏锐,轻而易举就能分辨出别人的真实心情。

  现在的容祈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恼怒,看着比之前多了点人情味。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容祈越发不悦地反驳着。

  “没没没,世子最大方了。”她一边小心翼翼喂猫喝羊奶,一边笑眯眯地糊弄安慰着。

  容祈莫名觉得被人搪塞了,一口气堵在心中不知如何发泄出来,只能扭头不再理她。

  宁汝姗小心喂着奶,抬眸去看他。冬日不甚热烈的日光落在苍白的脸颊上,晕开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让他不再暴戾多刺。

  他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啊。

  宁汝姗看着他,他也曾意气风水,打马游街,也曾玄甲银枪,热血当头,却在十五岁那年戛然而止,只是在今日她又依稀看到那点曾经的少年模样。

  容祈感受到对面之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温柔炽热。

  他年幼时救过一只跌落在台阶下的小雀,那只小小的小雀皮毛细软,骨骼温热,落在手心宛若珍宝,令人爱不释手。

  那只小雀头顶到脖颈是一圈黄绿色的细绒,全身浅灰色,唯有一点尾羽是极亮的黑色,褐色细足停在手指上,总是睁着漆黑如豆的眼睛看着他,灵动可爱。

  宁汝姗注视他时,总是让他感觉到那只安静地小雀重新回到自己手心,毛蓬蓬的羽毛,令人爱不释手。

  小奶猫喝奶甩得到处都是,其中溅了几滴到他手背,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手指微动,慢条斯理地准备伸手去擦,却意外和一只手碰在一起。

  “用帕子吧。”温和恬静的身影在耳边响起。

  宁汝姗先行缓和气氛,容祈这才缓了缓脸色,顺着□□往下走,嘴里却是淡淡地指责道:“好差的吃相。”

  不就是不理他了吗?小心眼到嘲讽一只还没断奶的小猫。

  宁汝姗抱着小猫,摸摸它滚圆的肚子,脸上笑意挡也挡不住。

  “你……”容祈擦干净手背,突然觉得对面有点诡异的安静,又觉得刚才自己先行露了底,脸上还没反应过来,心里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

  果然!语气中的笑意当真是挡也挡不住。

  容祈气短,闭着嘴不理她。

  “你觉得这猫如何?”宁汝姗摸着猫,脑中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容祈还未说话,就感觉那只软软的猫被塞到他手心,细软的毛发蓬松落在手心,还未散去的奶味在鼻尖久久不散。

  “不喜……”

  “别这么用力,仔细伤着它了。”宁汝姗打断他的话,笑眯眯说道。

  果不其然,容祈撸猫的手一松。

  宁汝姗眼中笑意加深。

  小奶猫看不懂人类的小心思,顺手舔了舔面前的手指,冰冰凉凉,然后继续舔自己的爪子。

  温热带着一点刺意的湿意,生命的气息在指尖萦绕。

  “我们养着它好不好啊。”宁汝姗的声音骤然离得自己很近,容祈睫毛轻颤,微微下垂,手指不经意间弄乱小猫舔得整齐的毛发。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养我的院子里,小程大夫很忙,也顾及不到它,而且回春堂那边都是草药,万一乱吃就不好了。”

  宁汝姗软软的声音近在咫尺,就像手下的那缕猫毛,绕的人心痒痒,与此同时,那股浅淡暗香开始无孔不入,让他紧绷防备的心开始缓慢松弛。

  那句到嘴边拒绝的话突然说不出来。

  他似乎开始无法轻易破灭那簇火苗,驱散那只小小的麻雀。

  而这一切,都是从她今日站在他面前说出那番话开始。

  当他被万人唾弃,千人指责时,一道微不足道,却足以珍贵的光终于落在他手心,让她再一次面对她时,开始犹豫反省。

  ——自己对她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差。

  “不行吗?”宁汝姗见他不说话,鼓着一口气被针一戳,很快就开始泄气,忍不住满脸失落。

  那人坐回原来的位置,那道影子逐渐从自己身上脱离,连着那个味道都逐渐浅淡起来,就像年幼时救的那只小雀在自己面前展翅飞走时带来的心悸,当时他忍不住伸手打算去抓住那只小雀。

  宁汝姗一愣,低头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手。

  冰冷苍白,颇为用力。

  “世子?”她错愕。

  “你要是喜欢……”容祈抬眸看她,露出那双无声幽深的瞳孔,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声说道。

  “嗯……嘶……”他突然皱眉,低下头。

  “啊,你怎么咬人啊。”宁汝姗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只看着小奶猫蓬松着毛发,正用小尖牙磨着容祈的手指。

  “没事吧,有受伤吗?”她吓得连忙把猫抱走,弹了弹脑门教训着,小奶猫不高兴地呼噜着。

  “不碍事,大概是不小心弄乱它的毛发了。”小猫没使劲,刚才不过是气急。

  想必是他刚才想得太过入神,打扰它舔毛,这才被报复。

  宁汝姗抱着猫,看着沉默的人,越发觉得留下猫没希望了。

  ——差一点就成功了,怎么就不知道忍忍。

  她忍不住揉了揉猫脑袋,无奈感叹着。

  小猫扭头不理她,从她怀中挣扎着跑出去,最后扑通一声跳到容祈膝盖上,蜷起身子,无事发生一般,打算睡觉。

  “不打扰世子休息了,我送它回去吧。”宁汝姗怕他生气,垂头丧气说道。

  容祈缓慢地顺着它的毛发,接过一抬手就碰到那双温热柔软的小手。

  “留下吧。”他冷静收回手,淡淡说着。

  宁汝姗手已经落在猫身上,闻言一愣,抬眸看他,顿时愣在原处。

  容祈一向腰背挺直,而她因为前倾靠得有点近,精致如画的眉眼触手可及,常年不见天日的皮肤带着一点冰色,越发显得莹白如玉。

  那是她喜欢了许多年的脸庞,比五年前更具英气,连着呼吸都顺着风颤颤巍巍地飘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浸染多年的药味突然清晰起来。

  她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两人相叠手掌下的小猫浑然不知事,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唯有小肚子在起伏,天真无邪。

  “啊,打扰了,你们继续。”

  容宓的声音在耳边突兀响起,就像一道惊雷惊得两人瞬间清醒过来。

  “起开。”容祈浑身僵硬,最后出声说着。

  宁汝姗一双眼水润明亮,连忙直起身子,后退几步,耳朵不知不觉弥漫上红意。

  “没事没事,我不急。”容宓调侃声在门口响起,带着一点市井无赖,“你们继续。”

  “阿姐。”容祈不悦喊着。

  门外的容宓没了动静,没多久,屋内一侧的窗户被推开,露出容宓娇嫩打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脸,视线在两人身上划过,好似缠着蛛丝,黏黏糊糊地绕了一圈,这才重新落在容祈身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瞧你这个狗脾气,我还怕你欺负人呢,对吧,阿姗。”

  宁汝姗僵在原地,一张脸瞬间通红。

  “别急着脸红啊。”容宓不正经地靠在窗台上,笑脸盈盈地看着屋内的两人,“正事还没说呢。”

  容祈垂眸不语。

  “说起来,娇娇在书房住这么久了,主卧还没去过吧。”容宓拉长语气,含笑说道。

  “说正事。”容祈冷冷打断她的话。

  容宓一本正经反驳着:“我说的就是正事啊,赶明水嬷嬷一来,瞧瞧,这对新婚夫妇原来是一人睡一间,谁看了都觉得不对啊,管家面前直接露馅,现在还有时间不合计合计,赶紧把事情圆过去。”

  宁汝姗见她神色认真,竟不是开玩笑,一时间呆呆愣在原处,杏眼微瞪,娇憨吃惊。

  “你不把人打发走。”容祈皱眉。

  “你也不看看来的是谁,尚宫局司正,光明正大,奉旨前来的人,哪里这么容易,而且我就要走了,我可就给你们开个头,后面的事,可要你自己给阿姗打算起来。”

  容宓无奈说着,见容祈眉心紧皱,又看宁汝姗还未回神的模样,粉嫩小脸无辜稚气,看得直手痒。

  “真是便宜我弟弟了啊。”她幽幽感叹着。

  “就这样吧,等会我让冬青把东西收拾一下,晚上你记得去阿姗那边,我也去收拾一下尾巴,免得被水嬷嬷看出端倪。”容宓不理会屋内古怪的气氛,只是自己一拍手,直接甩袖子走了。

  直到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院子重新陷入寂静。

  宁汝姗看着她的金粉衣角消失在拱门处,最后连着视线也不知如何收回。

  水嬷嬷不外乎就是官家安插在容家的一个眼线,太过名正言顺,反而没了拒绝的余地。容宓的担忧确实情有可原。

  只是,水嬷嬷真的还管这样的事情?

  她拧了拧眉,突然觉得不知所措。

  没多久,冬青磨磨唧唧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那个……我来收拾一下。”

  “滚。”容祈恶劣的呵斥声响起。

  “哎,那我先滚了。”冬青脚步一转,立马滚了。

  宁汝姗只觉得屏风后的空气开始逐渐稀薄,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打破僵局,一双手都不知往哪里摆。

  “我……”

  “你……”

  两个声音戛然而止,小猫无意翻了个身,擦过容祈冰冷的指腹,不高兴地动了动嘴,继续睡得香甜。

  “你先回去,我再想想。”容祈被这个动作惊醒,率先开口冷静说着。

  宁汝姗嗯了一声,脚步凌乱地出了屋内。

  容祈听着那个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在耳边逐渐消失,他的手指搭在毛茸茸的绒毛上,感受着小动物特有的柔软温热。

  “世子……”冬青再一次不怕死地出现在门口,慢慢吞吞地劝着,“大娘子说得也对,而且……”

  冬青悄悄看向里屋,见人虽然不说话,但脸色还不算难看,这才继续说道:“世子自大婚后就一直不曾踏足夫人院子,如今大娘子在,下人虽不说,但大夫人走后,难免会人心浮动。”

  “夫人今后管家,怕是压不住。”

  容祈眉心一皱,凌厉之色一闪而过。

  “再说了,现在也知道夫人不是什么奸细,宁家一向在朝堂中保持中立。”冬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循循分析道,“世子也该给夫人一点敬重。”

  “夫人的院子还挺漂亮的。”

  “平日里热闹得很。”

  “距离书房也很近,来来回回很方便的。”

  “对了,夫人最近在学做糕点和奶酪,可香了。”

  容祈摸着那只小奶猫突然呲笑一声:“你这嘴怎么不去红楼门口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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