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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十一月,京城处处……


第五十六章 十一月,京城处处……

  十一月, 京城处处悬挂起了缟素。

  东宫一事过后,天子因重伤而驾崩,京城众人一度群龙无首, 而在皇后和岳家的极力推举之下,十三岁的九殿下姜朔成为了晋朝立朝以来年纪最小的少年天子, 并改年号为永安,奉肃衣侯为当朝左相。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肃衣侯却婉拒了宰相之位, 言说自己已经年老,恐怕不能再担此大任,便带着女儿和手下各位将领回了北境。

  永安一年,天子年幼, 而皇后娘娘虽大难不死, 可身子却已大不如前,少年天子薄弱的肩膀要抗起整个社稷实非易事, 满朝臣子的头发都愁白了一圈。

  在此情形之下, 众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一战惊人天下知的北境军参议沈大人。

  然而待京城局势安稳下来之后, 众人却突然发现,沈大人已不知何时离开了京城。

  因天子驾崩,民间三年不得行礼乐歌舞之事, 是以靖州城内虽然灯节将至,长街上却还是比往年寂寥了许多。

  谢舟骑着马从城门疾驰到了城郊,方一下马,便远远看看沈之言一人站在湖边, 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舟心中不免一酸。

  自从拿到挽颜之后,郑叟便带着长乐公主赶往了药王谷,而公主病情实在太重, 连郑叟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师傅一定能治好。

  因药王谷老神医有自己的规矩,除却病人,其他人皆不得入谷,沈之言在药王谷前不眠不休守了半月,也没有公主的任何音讯。

  若能治好便也罢了,可若是治不好呢?他总不能一直等下去。

  再说,药王谷半月都没有公主的消息传出来,说不定公主早就......

  谢舟心底一沉。

  朝中那帮臣子早已多次上书,请求陛下召沈之言回京任内阁首辅一职,然而沈之言却像入了魔一般,固执地守在靖州。

  幸而陛下看了奏折之后也不过是叹了口气便将其搁置一边,众臣虽急得要命,可也不敢再上折子。

  今日他去药王谷前寻沈之言,见他不在便打马进城来寻,来之前他本想见到他便劝他回京,可如今见沈之言这一幅模样,谢舟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了。

  谢舟一时百感交集,迟疑了片刻才上前叫沈之言:“子服,你在这里做什么?”

  湖面寒光粼粼,水面荡漾着细小的涟漪,深秋的风吹起沈之言的衣角,也吹皱了一池秋水。

  青年在一片萧条中侧过头来。

  他消瘦了许多,一袭月牙色的衣袍被风吹起,衣角上下翻飞,竟显出些似乎要许乘风而去的凄清感。

  沈之言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随即眼睫微阖,道:“今日灯节,我出来走走。

  谢舟心中也不好受,讷讷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天子驾崩,民间虽禁礼乐,然而北地灯节流传已近千年,在不违礼制的前提下,也就简单的过了。

  街上挂起了明灯,因丧礼的缘故,今年的灯少了些大红大紫之色,反而只剩下一些青白颜色的华灯。

  时辰还早,街上行人也十分稀少,往年卖面具的小贩也改了摊子,卖起了本地吃食。

  沈之言从鹊桥上缓缓走下台阶,抬起头看了夜色一眼。

  天上无星无月,一如他空芜的心。

  他突然想起前年,少女在灯节的夜晚吃了醉果,像一只耍赖的狸猫,从小坡上坠入他怀中。

  那时流萤点点,照亮了他眼前的天地,也让他看清少女情意绵绵的笑颜。

  沈之言心中一痛,他撑住栏杆在原地呆立了片刻,手心却上传来微痒的触觉。

  他低头摊开手掌,一只萤火虫静静地停歇在他手心,一闪一闪发着荧光。

  他抬起手,看着萤虫在他指尖上停留片刻,随后缓缓向前方飞去。

  沈之言一愣,下意识提腿跟了上去。

  鹊桥下来是一条小河,河边有不知事的小童,正在水中放着素白的荷灯。

  他垂眸看了一眼便想转身离去,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两个小童的声音。

  “小枝,你哭什么呀?”

  “呜呜呜,我娘亲病了,我好担心我娘亲,可是爹爹不让我和娘亲见面,说怕娘亲吓着我。”

  “.......”

  另外一个女童沉默片刻,忽然道:

  “我们来放孔明灯吧,听说只要将所爱之人的姓名写在孔明灯上放飞,就能把她的不幸与痛苦全部带走哦。”

  “呜呜...真...真的吗?”

  “我奶奶说的,一定没错。”

  女孩止了哭,半信半疑片刻,还是笨拙地提起了笔。沈之言脚下却一顿,转身向她们走去。

  那女童一抬头,看见沈之言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惊诧异道:“大哥哥,你也要放灯吗?”

  一个不字堵在喉中,沈之言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最终只是浅浅一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孔明灯提在手上时,他才回过神来。

  沈之言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孔明灯,不禁自嘲一笑。

  他在做什么?竟不知何时把小童的玩笑话当了真么?

  然而他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用指尖抚了抚灯纸,从小童手中接过笔来。

  鬼神之说也好,稚子之言也罢,他此生所愿,不过是她平平安安。

  女童不经意瞥了一眼,好奇问道:“哥哥,这个小娘子是你的心上人吗?”

  沈之言看着那两个字,眉眼弯了弯:“嗯。”

  “她也是我的妻子。”

  女童一愣,懵懵懂懂的点头。

  好看的郎君哥哥的妻子,一定也是个美人吧。

  她有心想再问,青年却无意再说,只将孔明灯轻轻托起。

  闪烁着微光的孔明灯缓缓升上半空,如夜幕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星,星光摇曳,倒映在沈之言眸中。

  妙妙。

  但愿这灯,能将你的苦痛全部带走,而我将永远做这一个为你点灯之人,你一日不来,我便一日会等。

  沈之言看了许久,唇边勾起一抹落寞的笑容。

  “缓缓,别贪玩,方才那位小娘子托咱们放的灯你放了没?”

  “啊!奶奶,我差点忘啦!我这就去!”

  被唤作缓缓的小丫头急匆匆跑进自家店铺,半晌取出一个已经点燃许久的纸灯笼。

  沈之言回过神来,夜幕上,他的那盏灯已经与数不清的孔明灯汇成一条萤火之河,缓缓飘向最高处。

  他低头转身,却不经意瞥到缓缓手中那一盏孔明灯。

  缓缓正提着灯笼准备放飞,却突然被一人挡住。

  她一抬头,发现是方才那个好看的郎君,他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光亮,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灯笼。

  缓缓有些诧异,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便听这郎君急促而沙哑着声音问:“你这灯笼...是谁写的?”

  缓缓一愣,下意识道:“是方才一个姐姐写的。”

  她还记得,前年那位姐姐也在她家这里放了灯笼呢,不过今年那姐姐看起来倒瘦了许多,虽然依旧好看就是了。

  然而面前的青年听了后,呼吸都变急促了些,她诧异地看着他的眼角逐渐变得微红,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即将喷薄而出的情绪,最终他隐忍下来,小心翼翼地问她:“这个灯能给我放吗?”

  当然。

  姐姐写完时还不到官府规定的放灯时辰,是以便将这孔明灯托给她放了,既然如此,她放的和这位哥哥放的,想必也没有区别吧。

  只是这位哥哥这副模样,倒像这灯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他的语气几近恳求,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卑微,倒叫这善良的小丫头不好意思起来。

  “当然可以,喏,给你吧!”

  缓缓觉得谁放都无所谓,便将怀中的孔明灯递了过去,然而那位郎君接过灯,才低头看了一眼灯纸上的字,眼眶一瞬间便红了。

  缓缓心中诧异,看了那孔明灯上的字一眼。

  子服。

  好像那位姐姐前一年写的也是这个名字呢。

  沈之言几乎是颤抖着指尖将孔明灯捧了起来,他摸了摸上面的名字,眼眶逐渐温热。

  是她啊。

  一定是她啊。

  他深呼一口气,抬手将灯笼放飞,夜风乍起时,他深深的看了那飘向高处的孔明灯一眼,随即迫不及待的转身离去。

  “大哥哥?”

  缓缓叫了他一声,望着他的背影莫名其妙。

  沈之言掐着手心,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回走。

  灯节已经开始了,街上行人逐渐拥挤,然而他眼中全都看不见,脑中的情绪让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去见她。

  “哎哟,谁走得那么急,小心点行不行啊?”

  “就是,忙着去投胎吗?”

  “......”

  他绊了几步,对周围人的斥责充耳未闻,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时却又差点踉跄跌倒,他深呼一口气抬头,看见鹊桥上一个背影一闪而过。

  他心中狠狠一跳,随即跑了起来。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夜空,连星星也开始一颗一颗的从云中钻了出来。

  秋虫在草中不厌其烦地鸣叫着,有草木混合着野花的香气缓缓飘散在空中。

  身后的人声越来越远,他慢慢放缓了脚步。

  桂花的香气缭绕在山间,萤火虫从草叶的缝隙中钻了出来,随着山风,向着前面那人飞去。

  小坡上,他眼前,少女穿着一身青色小裙背对着他。

  少女一头青丝在月下飞扬着,身上宽大的衣袂被风扬起,显现出她单薄的身躯和细弱的腰身。

  沈之言呼吸一滞,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妙妙?”

  月光晃晃悠悠,如一壶陈年的老酒,沈之言唯恐自己身处幻境,竟一时不敢再唤她第二声。

  好在,少女沉默片刻,终于转过身来。

  她穿着绣着兰花草的青衣,整个人比病前还消瘦了一圈,可那双眼睛依旧如九天繁星又亮又大,眼中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郎君。

  她撇了撇嘴,将手背在身后,故意歪头问道:“怎么,不认识我啦?”

  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她是他的妻,是他自第一面之后余生所有的风月,无论身处何时,无论相隔几地,哪怕只有一个背影,他永远会第一眼认出她来。

  因她是他的妻,他的妙妙啊。

  青年眸中流出一滴泪,勾起唇角笑了。

  他朝她伸出手:“下来。”

  姜妙一笑,她站在小坡上,迎着风张开双手:“我下来啦!”

  裙角跃起,惊起草中的萤火翻飞,少女一如那时,携着漫天飞舞的萤火扑入他的怀抱。

  萤火翻飞之后,青年被少女稳稳压在身下。

  姜妙手撑在他两侧抬起头来,见他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自己,心中一酸,指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心疼道:“怎么这么瘦啦?”

  作乱的手指被抓住,青年喉结动了动,抬头抵在她额头上,红着眼笑了。

  “找到你了。”他说。

  姜妙心底一涩。

  醒来之后,她从郑叟的口中得知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知他为了她殚精竭虑,孤身带人闯入东宫,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拖到了援军到来,又在找到挽颜后,不肯经由任何人的手,固执地疾驰三天两夜到了靖州。

  然而他现在一句委屈的话也没有说,仿佛只是在做一场寻常的灯节游戏,一句找到你了便将那些不堪与痛苦挡在自己身后,一眼也不肯让她瞧见。

  姜妙心都要疼死了。

  她捧着他的脸,轻轻道:“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青年盯着她许久,终于将她轻轻拢入怀中,落下一个字:

  “好。”

  萤火漫天,秋风吹起细碎的落叶。

  沈之言牵着姜妙,从开满野花的河边缓缓走来。

  小丫头缓缓正在和奶奶卖灯,一抬头见到两人,吃了一惊:“咦?姐姐?”

  她瞧见两人相牵的手,眼睛瞪的老大。

  沈之言牵着姜妙上前,摸了摸她的头:“这就是我的妻子。”

  瞧着缓缓一幅迷茫的模样,姜妙也笑了。

  这其中渊源,小丫头恐怕要长大才能体会到了。

  两人走到鹊桥上,姜妙突然道:“沈之言,你是不是第一次见我时就已经喜欢上我了吗?”

  沈之言看了看她,无奈道:“是。”

  姜妙不无得意,拽着他的手摇了摇:“一定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啦吧?”

  她眼睛亮晶晶的,眼中是满满的期待。沈之言忍住笑,故意没有说话。

  姜妙不满地瞥了撇嘴,赌气说反话道:“不是就算了,反正你也不是我唯一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然而她刚说完,青年的眼神就变了,他眸色幽深,问她:“是么?”

  本是有意逗他,姜妙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顺口道:

  “唔,我幼时在宫中见过一个大哥哥,我还记得那日天下了好大的雪,他将他身上的大氅送给了我......说起来我竟再也没见过他。”

  沈之言一愣,问她:“那个大氅,袖口处是不是绣着兰花?”

  姜妙吃了一惊,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瞧着她一脸诧异,沈之言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了。

  姜妙有些明白过来,讶异道:“难道说....”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可置信:“是你?!”

  沈之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替她系好披风,叹道:“是我。”

  姜妙愣了片刻,似乎还没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

  忽然她猛地一抬头,笑弯了眼睛。

  “沈之言,这倒让我想起了那句诗。”

  “你还会诗?”

  姜妙噎了噎,鼓起腮帮子道:“当然!”

  沈之言牵着她的手缓缓走着,他拨开一个挡路的灯笼,在满街华光中低下头问她:“是什么?”

  姜妙也抬头看着他,笑道:“未曾相逢先一笑!”

  沈之言一愣,眼前所有的灯光都逐渐模糊起来,万籁俱寂之中,他眼中只能看见少女娇俏的笑脸。

  他眼眶一酸,伸手抚净姜妙眼尾的泪珠,轻轻地在她额上一吻,自然地接过她的下一句话。

  “初见便已许平生。”

  然而他想许她的,又何止是这一生。

  遇见她之前,他从来不信任何鬼神,然而此刻,他却祈求诸天神佛,让他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永永远远都能与她相遇。

  谢舟找到他们时,惊得差点惊得掉下马来。

  “长......嫂子。”

  姜妙笑意盈盈地给他打招呼。

  沈之言带着姜妙上马,谢舟问道:“你不回京城了吗?”

  姜妙在他怀中睁着眨了眨眼,沈之言低头看着她,顿了顿道:“想去江南吗?”

  姜妙笑:“你还记得呀?”

  沈之言将下巴抵在她头顶,一抖缰绳纵马离去。

  谢舟愣在原地,瞧见两人成双成对的背影,忽然间仰天长叹。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多余!

  姜妙在沈之言的怀中扯了扯他袖口:“我听说朝中众臣都推举你当内阁首辅,你当真不去?”

  沈之言在她头顶笑了:“嗯,还请公主殿下在御前替臣美言几句,给微臣一个江南的官当当。”

  姜妙乐了:“你想好啦,江南是我的封地,你去江南当官,可就要听我的话啦!”

  马儿缓了步子,青年一收缰绳,一手抚在她耳后,将她的脸带了过来,随后低下头,将少女的话尾尽数封在口中。

  “嗯,但凭夫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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