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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谋反
卫谏眸光一沉,道:“看来,陈国这一战,必须得尽快结束。”
随后,卫谏与李徽宗等人商议了一番,接着又召了萧大将军和李璨等诸位将军,于营帐内商议如何拿下陈国都城建都,很快,他们制定了一套计划。
由他和李徽宗、文郡王和几个姜氏皇族的世子郡王带着一批精锐先赶到建都,拿下建都,大部分兵马交由给萧大将军和李璨将军与陈国军队开战,等萧大将军这边拿下了林都、也都几个地方后,他们也应该已经拿下建都,萧大将军就立即带五万兵马前去建都接应他们,剩余的兵马则有李璨带领。
……
卫谏这一手,便是将姜氏皇族的人全都带走,与大军隔开,即便大军生有异心,但并无皇族之人拥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听从军令。萧大将军和李璨将军虽是南朝将军,但他们却不会轻易背叛卫谏。
朝堂那边,他现在没办法立即带兵回去帮赵承玉,只能先稳住在陈国这边的局势,迅捷又顺利陈国拿下。如此才能回去帮赵承玉。
否则,他这一撤兵,陈国和戎族人反应过来,南朝就是内忧外患了。
赵承桓被送去了江南,景王府上,等他看到景王、梁王、裕王还有好几位北朝的将军时,便隐隐不安。
“你们想什干么?”赵承桓怒问道。
“王兄,你无能,将北朝一片大好河山丢了,祖宗打下的基业毁在了你的手里,如今,只要你振臂一呼,大家还是愿意拥护你夺回江山。”景王一脸高傲道,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会拥护他为新主。
只不过,他的声名不足够撼动其他北朝将士的随追,哪怕北朝是亡在赵承桓手里,但他好歹是北朝旧主,赵承玉的同胞弟弟,那些将士们更忠心于赵承玉,若是由赵承桓出面,他们便会觉得谋反是赵承玉的意思,自然各方呼应。
“皇后再三交代,不许你们妄动,否则会将整个北朝旧族都葬送!此事我绝不会配合你们!”赵承桓怒道,指着景王几人就骂:“姐姐为了保你们,才将你们送来了江南,你们居然暗中瞒着她,要谋反!你们这是在她的背后插刀!”
“哼!”梁王冷哼了一声,“她想保自己的权位,还不想我们去争取我们的权位。王兄,今日不管你愿不愿意,谋反的事,必定有你一份!等夺下江山后,我们不会怪罪当初王兄亡了北朝,景王兄登基后,也一定会善待你和长姐。”
赵承桓看着这些人全都被位权蒙蔽了眼睛,他虽不是帝王之才,但他也不傻,当今朝堂局势他也看得清楚,昊王就是想让他们谋反,想要借此害北朝旧族,而这些人明知道那是一个坑,却还要往里跳。
“想让我出面帮你们召集人马,我即便是死,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把北朝旧族带进死亡的深渊里,不能让你们给姐姐插刀。”赵承桓有史以来硬气了一回,一番豪气的话落下,他就往一旁的墙壁撞去。
却有人眼疾手快拉住了他,景王发狠道:“王兄想死?派去抓王兄的人,不但将王兄抓了来,他还在宁安王府里埋了炸药,王兄若是不配合我们,宁安王府便会立即爆炸。王兄,何必白白搭上你整个王府的人的性命?”
赵承桓犹豫了,憎恨的看着屋子里的这些人,这些人曾是他的臣子,兄弟,没想到会有一日,被他们挟持,逼迫他。
“王兄还犹豫?”景王问道。
赵承桓如同被斗败的公鸡,没了一点生机。
章华宫里。
瑾儿匆匆跑回去,赵承玉见她这般形色匆匆,问道:“找到宁安王了?”
瑾儿脸色晦暗,点头:“宁安王被抓去了江南,江南那边传来消息,宁安王和景王控制了江南,并在江南筹备了十万兵马,就要往京城打来了!”
赵承玉惊愕的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瑾儿忙过去扶住她:“娘娘您先别慌,仔细腹中的孩子。”
“现在怎么办?”赵承玉慌了神,她将庞遗世的计划几乎是猜得一步不漏,就因为如此,她才不知道该怎么办。
松儿忙劝道:“娘娘莫慌,奴婢这就去请赫连将军和赫连公子过来,您与他们商议一番,或许会有主意。”
说完,就赶紧出宫去请赫连南骏和赫连南丞。
赵承玉摇着头,庞遗世这一盘棋局,就是冲她来的,景王和赵承桓谋反,她若想撇清关系,就必定要派出雍州军和赫连南骏的人去平定叛乱,不然,她就洗不脱谋反的罪名。而且,最后她还得亲手斩了赵承桓……
赫连南骏还没来,昊王就和景荣王带着一众大臣来了。
昊王在旁站着不说话,如今朝中大权大多是在景荣王手里,自然景荣王有话语权一些。
“皇后娘娘,本王一直很敬重您,但是,北朝旧族的景王和宁安王在江南之地聚集了十万兵马,要来攻打京城,他们是要谋反啊!此事,可是皇后娘娘的主意?”姜元景质问道,一身气势威严。
“本宫丝毫不知。”赵承玉一脸正色道,毫无慌乱。
“好,本王相信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以天下百姓为先之人,断不会主动挑起战火。”姜元景道,不过,他话锋一赚转,“本王相信皇后娘娘,可是这满朝大臣却不信皇后娘娘。此次北朝旧族叛乱,于公于私,皇后娘娘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请皇后娘娘出面,劝服那些谋反的北朝旧族之人,如若劝不退,就该由皇后娘娘的雍州军和赫连将军的兵马前去江南将他们剿灭,提景王和宁安王的首级!”
赵承玉能说什么?
每一步都是庞遗世算计好的。
她若为救赵承桓那些人而谋反,自然能杀了昊王和庞遗世,可天下就乱了。她若坚守本心,那只能让赵承桓死,让更多的北朝旧族死而,也彻底的跟北朝旧族撕破了脸皮。
以后,她的背后再没有了北朝旧族撑腰。
第170章平叛
在赵承玉两相为难,难以做出抉择的时候,赫连南骏和赫连南丞赶来章华宫,赫连南骏穿的就是一身黑色铁甲,他一身肃杀之气,单脚跪地抱拳道:“臣愿意带兵前去江南平叛!”
赵承玉震撼的看他,原先赫连南骏对赵承桓忠心耿耿,哪怕北朝灭了,在赫连南骏眼里,赵承桓也是旧主,他对赵承桓仍旧恭敬不已。
如今,他却主动请缨去江南平叛!
赫连南丞亦道:“臣对江南一带甚是熟悉,臣也随大哥一块去。”
一旁一直沉默的姜元昊讥笑了一声,开口道:“赫连家的两位,这是带兵去平叛,还是带兵去与乱党会和?”
他这话一出,姜元景和几位大臣都心生疑虑,警惕的看着赵承玉和赫连南骏、赫连南丞,一时难以下决定。
赵承玉冷笑,反问姜元景:“看来,昊王是认定了本宫有心谋反?不管是赫连将军带兵去江南,还是本宫的雍州军去平叛,在昊王眼里看来,都是去江南会和。如此,你们今日何必到章华宫里来逼宫?”
说罢,用力甩了袖子,怒目冷眉看着姜元昊等人,一身威严尽显。
“皇后娘娘,本王不是这个意思。”姜元景忙解释,却显得心虚不已。
赵承玉没理会他们,不耐烦道:“你们想如何,就直说,别在这儿跟本宫兜圈子。”
“还请皇后娘娘和赫连将军交出兵权,寸步不离京城。”姜元昊道。
赵承玉冷冷瞪他,然后目光落在姜元景身上,如今姜元昊是煽风点火的小人,却没有实权,这种时候,姜元景的话更为管用。
“还望皇后娘娘依此行事,如此才能与谋反之事撇清关系。”姜元景道,他的原意是赵承玉和赫连南骏带兵去平叛,姜元昊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若是雍州军和赫连南骏去江南不是平叛,而是会和呢?
那南朝危矣。
赵承玉冷笑,嗤笑姜元景和满朝文武没脑子,全被姜元昊几句话就牵着走了,完全不会自己思考。她若有谋反之心,何须让人去江南起事?然后还煞费苦心的将兵马送去江南会和?她可以直接就在京城起誓,不需半日功夫,他就能登上皇位,并且将京都的这些南朝贵族全部一网打尽。
她何必舍近求远?
无非是姜元景和这些大臣想要除掉她,除掉北朝旧族,他们的着重点并不是她有没有谋反之心,而是灭掉北朝旧族。
“兵权给了你们,你们能调动得了兵马吗?”赵承玉冷笑。
昊王眼中难藏得意之色,他道:“我等不会去调动皇后娘娘和赫连将军的兵马,只要你们调动不了便好。”
赫连南骏看了看赵承玉,眼中略显急色。
兵权断不能交出去,否则,南朝的这些臣子便会顺势将他们拿下,不管赵承玉有没有谋反,都会给她冠上谋反的罪名。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如同被拉到极致的弦,再用力拉住不放,便会弦断,而箭若离弦,必定刺破虚空,带起血光大灾。
许久,赵承玉浅浅一笑,那笑容似温婉的江南春水,连涟漪都带着无尽的温柔软腻,却又似姜地寒冬的冰雪,让人寒到心里。
突然,笑止,赵承玉嘴角勾起一抹寒意嘲讽,厉声如天神威严:“昊王这是料定了本宫不会谋反,任由你们宰割?”
谁也没有料到赵承玉会突然发难,连昊王都慌了,明明庞遗世跟他说,赵承玉绝对不会谋反,让这天下乱起来。
但是,凡事有度,赵承玉不会谋反,并不代表她会任由人宰割。
她的话才落下,一群雍州军就从殿内殿外涌出,将姜元昊、姜元景及一众南朝大臣团团围住,领头的将领范平川对赵承玉抱拳跪地禀道:“属下带领雍州军前来保护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示下!”
赵承玉威严霸气的甩袖,看向姜元景等人。
“皇后,你当真要谋反!”姜元景惶恐又不敢置信的问道。
姜元昊面露慌色,事情的发展完全在他的意料和设计之外,看来,他们都小瞧了赵承玉。
刚才还气势嚣张的大臣们现在都瑟瑟发抖,缩在一起,一句话都不敢说。
赵承玉道:“本宫若是要谋反,今日你们都会命丧章华宫!”
她声音洪亮,这话响彻整个章华宫,并带着摄人的余音缠绕。吓得已有几个大臣跪到在地求饶。
“你敢真的谋反?”姜元昊声音发抖,满是恐惧又带着提醒的语气问。
难道她就不怕天下乱起来,天下百姓受尽疾苦吗?
“哼!”赵承玉冷笑一声,走到姜元昊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嘲讽狠厉道:“本宫若真要谋反,第一个杀的人就是你!”
说完,手上一用力,掐得姜元昊下巴生疼,好似要将他的下巴给拧下来一般。就在姜元昊想要求饶之时,赵承玉用力一甩,直接将姜元昊给摔在地上,听得“咔嚓”一声,姜元昊的的下巴被拧的错位。
“皇上离来京城之前,将朝中大权交由本宫打理。本宫为养胎,也为避嫌,免得朝中大臣说本宫任人唯亲,故而,才将大权交出,由景荣王掌管朝堂。没想到,才短短数日,江南的北朝旧族叛乱,景荣王非但未能稳定局势,平叛,还领着大臣来章华宫里威慑本宫,如此行径和治世能力,难怪皇上信任本宫,而不信景荣王!”
“今日,本宫就将大权收回!朝堂天下之事,在皇上回京之前,皆由本宫亲自打理,今日起,每日朝会由本宫都会出席。”
说完这话,赵承玉威慑阴狠的眼神扫过那些大臣,那些大臣惶惶恐恐没一句话可说。
赵承玉继续道:“江南平叛一事,昊王必定早有安排,那就由昊王的安排来办,昊王手里精兵五万,以及暗中豢养的死士六千,即刻起全数奔赴江南,另,景荣王手里还有精兵六万,派遣出三万前去江南支援昊王的人,另留三万驻守京城,保护京城安危。上阳城驻兵两万,赤邺城驻兵两万,永安城驻兵两万,均派出一万兵马前去江南支援。一月之内,本宫要看到江南叛乱被平定!”
此时,被雍州军团团围住,生命安全没有保障,谁敢忤逆赵承玉一句?
吩咐完这些话后,赵承玉就放了这些大臣出宫。
范平川禀话道:“属下已经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将方才那些大臣的家眷都看管了起来。”
“很好。”赵承玉道,一抹额头,出了一声冷汗。
幸亏范平川赶来的及时。
从一开始知道姜元昊的算计,赵承玉就暗中调遣雍州军进京,就算是再好的筹谋,若无兵马在身边,那只是一场豪赌,而赵承玉不喜欢结果未知的事,她要的只有赢,百分百的赢。
北朝旧族谋反,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那赵承玉只能让这个结果不要走向太坏的地步,要输中求赢。既然那些人存着谋反的心思,她也没有要保的必要。
这天下,不是某个人的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姜元昊想着用他的兵马平定叛乱,到时候他就是立了大功,恐怕他是小看了北朝军队的能力,这回,要平定江南叛乱,势必会让姜元昊折损大部分势力。
总之,姜元昊,她绝不会放过!
他既然回了朝堂,那就已经掉进了势力斗争的旋涡里,自己寻死!
朝堂,京城,被宋蕴彻底掌控在手里,每日上朝,她一身凤袍威仪的坐在龙椅上,听大臣们上谏国事。
江南那边,平叛进行的很顺利。
一个月内,景王、裕王、梁王等人被抓,当场被斩杀。
而赵承桓……被抓后,被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赵承玉听到这消息后,暗自落泪许久,靠在长榻上混沌发愣,觉得真冷。
过两日就是过年了,可这宫里没有半点喜色,和过年的气氛。
赵承玉歇了两日的朝没上,京中的宁安王府亦是满地哀哀暮色,哭声一片。赵承玉没敢去看,差了松儿去办赵承桓的身后事,又差人去江南那边将赵承桓四分五裂的尸体拾回来。
看着这威严肃穆的重重宫闱,赵承玉有时候会想,从一开始,她没有将赵承桓牵着走上那个皇位,赵承桓这一辈子或许会过得很快活,一个普通平方的王爷,一生富贵,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可以去喜欢想喜欢的人。
至少,最后不会死得这么惨!
从一开始,赵承桓就被她牵着走上了一条他不想走的路,最后还因此惨死。
其实,她知道,在北朝灭了之后,赵承桓当宁安王的这段时间里,应当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娘娘,荣大人回来了,宁安王的尸体送回了王府,宁安王死前,给您留了一封信。”瑾儿唤了赵承玉一声,将赵承玉的思绪拉了回来。
赵承玉拭去眼角的泪,“让他进来。”
话落,就见荣大人一身灰白色的狐裘袄子,帷帽上染着白白的雪粒子,一身风尘仆仆,将一封沾满了血迹的信交给赵承玉。
“王爷的信,是江南的一位官员交给微臣的,王爷的尸首也是他帮忙收殓。”
江南那边很多官员都是赵承玉的人。
打开信,熟悉的字迹入眼,赵承玉顿时红了眼眶,赵承桓在信中并未写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是跟赵承玉解释他并非是真心要谋反,乃是受人胁迫,而他犯下谋反大罪,势必会牵连到妻儿,希望赵承玉能够尽力保护他的妻儿,还有他府中被埋了炸药一事,也在信中悉数说了。
看完信,赵承玉拭去眼泪,吩咐人去宁安王府,将埋在那儿的炸药给找出来,又派了人去保护宁安王妃等人,等丧事办完,就护送他们离开京城,去江南。
陈国那边,卫谏是在二月的时候才得知京城一切情况,知道赵承玉已经控制了大局,江南叛乱已平,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皇上,京中危机已经解除,可以让京城的人陈国了。”营帐中,长风一脸色正色严肃道。
卫谏摇头:“此事事关北朝旧族,虽然玉儿现今掌握了国内大权,但此事她必定会受牵连,陈国这边还能应付得过来,人就留在京城帮她。”
从他带兵来陈国的时候,他就将一支暗军留在了京城,暗中帮助赵承玉,此次北朝旧族叛乱,赵承玉霸气的控制了姜元昊等人,不过朝中还是有不少大臣还是颇有微词,十分不满赵承玉的举措,姜元昊手底下也还有不少人不安分,这全都是暗军在暗中控制了那些人,让赵承玉少了许多烦忧。
“陈国这边,若有暗军援助,能够更快的取得胜利。”
“京城更重要!不能顾此失彼。”卫谏态度强硬。
营帐外,满是刀枪剑戟的声音,一位将军冲进营帐里禀道:“皇上,我们被包围了,萧大将军的援军还没有赶到。”
“援军还要几天才到?”卫谏冷眉问道。
“萧大将军来回防时,遇到陈军埋伏,路上耽搁了几日,至少还要三日才能赶到建都。”将军禀道。
卫谏拿了银枪就往营帐出来,对着一众将领道:“我们拼死撑过三日,援军就会到达,众将士们,随朕杀敌!”
上了骏马,一夹马背就带领着一众将士与陈军厮杀起来。
……
与陈国的这场大战,持续到春寒散去的三月底才结束,陈国正式向南朝俯首称臣,划入南朝版图,钱币、律法等都按照南朝的律法。
卫谏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五,赵承玉的身子显重许多,再有三月的样子就该生了。
大军回朝,原本平静的朝堂又开始风起云涌,无数暗箭冲着赵承玉而来。
北朝旧族叛乱之事,虽然涉事的人都已经死了,但满朝文武,姜氏宗族的人,如何能容北朝旧族继续猖獗势大?
其中,姜元昊更是在姜氏宗族之间活跃频繁,各处游说。
全部章节 第171章废黜六宫
卫谏回宫后,第一次上朝,百官就联名上折子,要求重罚北朝旧族。
“江南叛乱一时,已经解决,那些为乱的人也都死了。你们还要朕惩处谁?是朕领兵攻打陈国时,留守宫中不让朕有后顾之忧,江南叛乱时,大义灭亲稳定局势,还怀着朕的龙裔的皇后吗?或者是,平定过多场战乱、威名远扬的赫连将军?亦或是随着朕出征陈国,九死一生的李将军、文郡王等人?”
卫谏一句句戳心之话,让百官一时不敢说话。
好一会儿之后,又有大臣道:“皇上,北朝旧族毕竟非我南朝之人,他们复国之心从未熄灭,既然有江南的叛乱,日后会不会又出现叛乱?为保江山稳固,还请皇上能……”
大臣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卫谏一声冷喝打断。
“爱卿所言,莫非是要分出南朝、北朝和陈国来?如今北朝、陈国都归属于我朝,日后不存在北朝人、陈国人,他们都是南朝人,是朕的子民,一视同仁。爱卿这番话,如此排斥北人和陈国人,难怪宁安王等人会心有不甘,奋起反叛!”
卫谏这话落下,那位大臣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只得退下。
“今日起,朕若再听谁说起北朝人、陈国人之分,便就是意图挑起叛乱。不管是北朝人、南朝人,还是陈国人,他们都是朕的子民,他们都是南朝人!”
姜元昊多番游走的结果,却叫卫谏今日朝上几句话就给打退了。
“另外,朕今日还有一事宣布。未免日后外戚虎视眈眈,干预朝政,朕决定效仿成宗皇帝,废黜六宫,后宫只于皇后一人。”
卫谏刚打下陈国,兵权在手,威信比往日更甚。
加上方才他一番话将大臣们狠狠训斥威胁了一番,此刻,他说出这番话来,大臣们虽面面相觑,腹中有万千言语,却又都不敢站出来说句忤逆的话。
“既然众卿无意义,朕此刻就下诏了。”
卫谏说完,就吩咐了太监将早就拟定好的诏书当朝宣读。
诏书一读,此事便无可更改。
北朝建立之前,天下是凌国的,赵氏皇族、姜氏皇族以及现今的戎族人都是凌国人,凌国最后一位君主实行暴政,才引起天下大乱,赵氏一族姜氏一族共同推翻凌国统治,北朝建立,而后没多久,又分裂出南朝来。而成宗皇帝是凌国最有作为,最令人敬仰的皇帝,他在位期间,百姓安居乐业,经济发达,军队强盛。
成宗皇帝登基没多久,就废黜六宫,后宫只留了皇后一人。
就后宫那一块,每年省下的银子几百万两,同时,他无需花费过多的时间去与嫔妃风花雪月,自然就有更多的时间处理朝堂之事。
故而,成宗皇帝废黜后宫之初,常受百官借此劝谏,却在没多久之后,天下百姓都赞扬成宗皇帝废黜六宫,是个不贪淫欲的明君。
卫谏还为下朝,那道废黜六宫的旨意又送到了后宫各处。
赵承玉将后宫的嫔妃们都聚集在一起,道:“虽然后宫废黜,但皇上不会亏待了你们。皇上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笔钱财,另外将你们封为郡主、县主。本宫知道女子被休弃回娘家,大多会遭受娘家人厌弃,皇上已经在宫外准备了一座红袖楼,你们若不愿回娘家的,可去红袖楼里住下,平日你们在宫中,身边伺候的宫女,也都会赐给你们,日后,你们若有了心爱的男子,与之谈婚论嫁了,皇上定会下旨为你们赐婚……”
这些嫔妃本无错,被送进宫里来,都未曾侍寝过,就要被休弃,日后如何嫁人?娘家人又会怎么嫌弃打骂她们?
赵承玉能做的便是为她们想好周全的退路。
诏书已下,全国通告,她们不甘心又如何?
只能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
萧清薇去章华宫里找赵承玉,跪在地上求她:“皇后娘娘,求您留我在宫中吧,那些嫔妃没被皇上宠幸过,可我,却是给皇上怀过孩子的,我已是皇上的人……”
“萧氏,李徽婷的孩子都不是皇上的,你的孩子,怎可能是皇上的?”赵承玉冷言道,“本宫知晓你善于算计,是个聪明人,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你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留在宫中又能如何?宫中嫔妃被遣散,难不成,你还想算计着抱养本宫的孩子吗?”
听赵承玉这话,萧清薇陡然脸色一白,忙道:“我从未有此等想法。”
赵承玉继续道:“你害死了萧清柠,如今又无半点用处,萧大将军不会容下你,离宫之后,你就别去红袖楼了,带着钱财去别处,天涯海角,以你的聪明才智,定能生活得很好。”
说完,赵承玉就让人将萧清薇请出去了。
朝堂上,姜元昊突然站出来上谏道:“皇上不处罚皇后等北朝旧族之人,废黜六宫,臣等不敢又异议,但未免万一,臣提议,未来储君之选,不得是赵皇后所出!”
后宫已被废黜,未来储君还不能是赵承玉所出,这意思就是得在姜氏宗族里选一位封为储君。
姜元昊此话落下,姜氏皇族的其他人立即积极响应,这种有可能自己占得到便宜的事情,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坚持,并且站在统一战线上。
“此事,朕不允!”卫谏气怒不已,一甩袖:“退朝!”
下了朝后的卫谏就去了章华宫,赵承玉看他一眼怒色,便问:“在朝堂上大臣们与你为难了?”
像这种废黜六宫的事,大臣们都没有异议,赵承玉还真想不出来,大臣们会提出什么事情让卫谏发这么大的怒火。
“他们竟然要求,未来储君不能是你所出,六宫被废黜,我就只有你一人,储君不能是你所出,也就只能在宗族里选一位立为储君。他们倒是打的好如意算盘!”
赵承玉到没有卫谏那般震怒,她冷静的出奇,想了一会儿,劝道:“卫谏,你今日在朝中做了两件大事,一是力保了北朝旧族,二来是废黜六宫,这两件事大臣都无法反驳,但是,过犹不及,不能一直让大臣们退步,否则,你会失去朝臣之心。”
说罢,她顿了顿,摸着自己的肚子,道:“我的孩儿,不当皇帝也好。”
全部章节 第172章除昊王(1)
因为承桓是嫡子,父皇又将她这个长公主培养,就是为了让他们姐弟相互扶持,她能够帮到承桓,为此,父皇驾崩后,她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牵着承桓走上了天子宝座。
可最后事实证明,承桓并不适合当天子,他只是被逼上了那个位置,如果他不当天子,日子会过得更舒心快乐,也不会落得五马分尸的下场。
他这一生,看似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却没什么建树,只留了一堆骂名,昏庸天子,亡国之君,一生还过得不快活。
因为承桓的事,赵承玉反倒不想再将自己的儿子推上那条路。
未来如何,想让他自己选。
第二天,卫谏在朝堂上做出了让步,第一,择储君以贤德为先,愿意将宗族里德才兼备的孩子接入宫里统一教养,他们都是未来储君的人选之一;第二,因赵承桓领兵造反一案,虽罪魁祸首已经伏案,但赵氏一族仍受牵连之罪,几位赵氏族的王爷贬为庶民,忠于赵氏一族的旧臣亦遭降职外放。
赵承玉在朝中的势力削弱了一大半,如此一来,大臣们便不会再担心外戚干政。
这样的结果,姜元昊并不是很满意,他要的是让赵承玉的儿子失去储君资格,而今却只是让储君的人选多了一些,到最后卫谏要选赵承玉的儿子为储君,百官又怎会不赞同?
他忙了这一大圈,没能北朝旧族连根拔起,连赵承玉分毫都未伤到,连储君之位都未曾算计到。
下了朝后,姜元昊回到昊王府,就命人将昊王妃紫凝绑起来扔进小黑屋里,姜元昊拿着鞭子,狠狠的抽打在紫凝身上,每打一下,他听到紫凝痛苦叫喊声,他心里就舒服一分。
“你别怪本王狠,本王对北朝旧族的人恨之入骨,而你偏偏是北朝和亲来的公主,本王不能拿赵承玉如何,那你就得承着本王对她的恨!”
“姜元昊,你别痴心妄想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登上帝位,你的儿子也不可能被选为储君!”紫凝怒目瞪他,怨毒的激怒他,凌厉的眼神加上脸上满是血痕的模样,更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怨灵。
姜元昊正是气头上,听了她的话,怒极,过去掐住她的脖子,狠虐道:“你别以为本王不敢杀你!北朝旧族已经覆灭,你是死是活,没人在乎!”
说罢,他手上用力,紫凝在他手里像是只失去生命的木偶一般,毫无任何抵抗。
就在紫凝快要被姜元昊掐死的时候,月影赶过来制止了姜元昊:“王爷不可杀她!她若一死,王爷就会落得一个杀害王妃的罪名,赵承玉吃了这么大的一个闷亏,定然盯着王爷,要找王爷的错处。”
姜元昊听此恢复理智,一把甩开了紫凝。
月影将紫凝从小黑屋里接了出来,还送她回了房,请了大夫拿药给她擦。
“为了王爷的大计,我会让你好好活着。王妃,你与王爷是夫妻,理应同气连枝,为何偏偏要与他作对,还让自己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月影嗤笑的道,“我早听闻紫凝公主是文武双全的女子,如今看来,你真是蠢得厉害!”
紫绫冷笑一声,悲悯的看向月影,道:“你呢,明明爱的人是当今皇上,却因为得不到他的爱,而恼羞成怒,与昊王勾结一起要谋取他的江山,不管对于皇上还是昊王而言,你始终只是一枚棋子。而我,始终是我自己,有我想要坚持的事。”
月影恼羞成怒,一巴掌甩在紫凝的脸上:“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月影怒气甩袖离开。
想她十多年前为了卫谏,从南朝离开,陪着他去北朝,他当质子,她当宫女,虽然很多时候未能帮上卫谏许多忙,但多年陪伴,还有她的这一番心意,却换来了卫谏如此对待!
是卫谏把她逼到了这样的地步,逼得她背叛,既然他君临天下没有她在旁,那么,她怎么就不可以与别的男人谋取天下,站到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小霜,去给云侧妃和林侧妃送去慢性毒药。半年后,两位小公子年纪仍小,失去生母,自然需要有人照看着,我便是最适合的人选。”刚走出紫凝的院子,月影就对身边的丫鬟小霜交代道。
小霜疑惑:“侧妃娘娘为何不自己生孩子,偏要养别人的孩子?”
“时间来不及,咱们王爷是个性急的人,他能安分多久?三年五年?总之不会超过十年,到时候我的孩子生下来,年纪太小,很难得到朝中大臣们的支持。”
小霜应下就去办了。
北朝旧族的势力虽然大不如从前,但赵承玉手上有风月楼和晓月楼,还有她以前暗中的势力,京中个个地方的风吹草动,但凡她想知道,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派人去昊王府将紫凝接来宫中,章华宫偏院收拾出来给她住下。”赵承玉一边修剪着花枝,一边跟瑾儿吩咐。
“昊王妃死在昊王府,您便有了向昊王发难的把柄。”瑾儿道。
赵承玉放下手里的剪子,抬头看向瑾儿,道:“紫凝跟在昊王身边这么多年,受尽折磨,却从不曾背弃过北朝旧族,不然,以她的才能,若是辅佐昊王,昊王又怎么可能败得如此彻底。想抓昊王的把柄很容易,不一定要牺牲紫凝。”
“是。”瑾儿应下。
当日下午,紫凝就被瑾儿接进了章华宫。
紫凝见到赵承玉,跪下态度坚定道:“请堂姐送我回昊王府,我会想办法激怒昊王杀了我,如此堂姐便有了对昊王动手的理由,为我们赵氏一族死去的那么多人报仇!”
赵承玉扶她起来:“昊王的把柄容易抓,皇上下旨让宗族子弟有成为储君的资格,凭昊王的莽撞好强的心思,他一定会对那些宗族子弟下手。”
“还有,就算昊王的把柄不好抓,我也不会牺牲你。留在我身边,还对我亲近的人,已经不多了。我不希望你们有任何事。”
紫凝听此感动,觉得这些年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和折磨,都值了!
“只是,昊王身边有庞遗世和月影在,从昌平公主死后,昊王就十分听从庞遗世的话,庞遗世绝对不会让昊王有此异动的!”紫凝忧心道。
“哼!”赵承玉冷哼了声,想到那场将北朝旧族拉进泥潭的谋反,就是庞遗世在背后策划的,她眼中迸现寒光杀意。
“那就先除掉庞遗世!”
全部章节 第173章除昊王(2)
原本已经离开了的宋婆娑又回到了京城,杨蓓将她带来见赵承玉
章华宫里,赵承玉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宋婆娑,问道:“你都查清楚了吗?”
宋婆娑抬头看向赵承玉,道:“不是昊王,但是昊王身边有一个人,与宋郎十分相似。”
“那人叫庞遗世,是昊王身边的得力军师,当初我只是查出带人去灭了药王谷的人是昊王,才猜测是昊王,却将庞遗世遗漏了。庞遗世极少露面,最擅长于谋算人心,其实,此人身长七尺,风度翩翩,龙章凤姿,气质天然,却是个美男子。”赵承玉解释道,这个消息,她也是最近才知道。
庞遗世的行踪不好查,赵承玉倒是很倾慕他的才华和谋算,但他投在了昊王手底下,以他那等聪明之人,应当晓得昊王绝非明君,他却始终扶持昊王,想来此人自视甚高,觉得有他辅佐,草芥也能成仙草?
“他曾有一妻子,早些年病逝,后来他就一直未曾娶妻,身边也没有别的女子,想来,他对他妻子情深义重。”赵承玉说着,让瑾儿打开一副画,画上的女子温婉柔情,笑容温暖,虽说不上是天姿国色,却容貌秀丽,见之就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
“他妻子名唤如兰,南朝溧阳人,是个普通的渔女,甚少着胭脂水粉,虽然出身贫寒,但庞遗世在家中留有许多藏书,她大多会去阅览,故而也是知书达理。庞遗世精于谋算,却从未将妻子牵扯到其中,她至死都只是渔村简单平凡的妇人。”
赵承玉说完,看向宋婆娑,道:“你与她身材相似,你可乔装成如兰的模样接近他。本宫倒要看看,惯会谋算人心的庞遗世若是看到自己已死的妻子出现在面前,可会露出些破绽来。”
“好。”宋婆娑应下。
赵承玉示意松将宋婆娑送出宫,并在旁协助宋婆娑,她牵着小春的手往院子里走去,看着这满院的生机盎然,春红柳绿。
卫谏下了朝过来,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捧着一大堆的奏折。他快步过来牵住赵承玉的手,关心问道:“孩子可有闹你?”
“甚好。”赵承玉神情温和,收敛起身上狠厉的杀伐之气,伸手摸着肚子。
“这么多折子?”宋蕴问,“近来朝中的事情很多?”
卫谏点头,与宋蕴耳鬓厮磨了一番后,才道:“北朝旧族的人被撤下后,许多官位空缺,都需要重新安排官员,此次官员审查谨慎些,姜氏皇族的那些王侯们是想尽了办法要将自己的人安插过去。另外陈国被收复,还有许多事情需要进行统一……”卫谏事无巨细的将朝廷的事都告诉赵承玉。
赵承玉微微皱眉,道:“王侯拉帮结派,分散帝权,这便是让宗族子弟与龙裔同有被选为皇储的弊端,长此以往下去,朝中必定又会生出内乱。”
“的确如此。”卫谏认同,“先看眼前,若宗族中真有才能和显得极其显著之人,我自有办法好好培养他,趁早将皇位传出去。如此你我也能卸下肩上的重担,去过二人逍遥的日子。”
宋蕴点头微笑,可她心知,权利中心,从无人可以全身而退。
昊王府,庞遗世刚和昊王商议了一些大计,从书房离开,就有个小厮过来叫住他:“庞先生,有位妇人找您,她说她是您的夫人。”
“在何处?”庞遗世皱眉问道。
小厮答道:“就在府门口。”
庞遗世狐疑的点了头,和小厮一同赶去王府门口,那儿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倒是地方留了一张画卷。
小厮忙问门房:“人呢?”
“不知道,一眨眼就不见了,只留了这一幅画。”门房纳闷道,眼睛有些红,方才揉了好一会儿。
庞遗世捡起那幅画看,小厮指着画中的女子:“那妇人就是长的这般模样。庞先生,她真是你夫人吗?”
“嗯。”庞遗世声音很轻的落下,嗓音里掺着无尽的落寞和遗憾。
这幅画,是他亲手给如兰画的,如兰死后,他将这幅画连同她的尸体都一并焚烧了,还将她的骨灰带在身边。
没想到,居然出现了一幅一模一样的,与他的画工笔触丝毫无差。
“她真的是一眨眼就消失了。”门房跟那个小厮说道,他都觉得纳闷,像是大白天见鬼了。
庞遗世望着前面空荡荡的街道,陷入沉思里,心绪复杂纠结,是有人故意装扮成了如兰来诱他,还是真如兰来找他了?
他这一生,什么都在谋算,从一个贫苦受人欺负的小子,到一步步靠着谋算人心,走到昊王身边,他就是想有一日可以名扬天下,存于庙堂,让天下人都知道他,都敬仰惧怕他。
但对如兰,却一直在亏欠。
庞遗世没能见到那个自称是他妻子的人,心绪却彻底被扰乱,他烦躁的甩了袖,转身去了酒馆里喝酒。
夜色渐浓,酒馆里就只有庞遗世一人还在喝酒,暗中一直保护庞遗世的人仍旧蹲在夜色里静谧的守着。
一阵风起,与如兰模样相似的女子一袭白裳款步朝庞遗世走去,刚端起酒杯的庞遗世突然愣住,目光直直痴痴的看着朝他走来的女子。
“如兰……”他低声痴迷呢喃,“当真是你?”
“你在家中从来都不饮酒的,你说喝了酒,容易让心智受蒙,察不清人心。”宋婆娑走过去,在庞遗世身边坐下,抢走他手里的酒杯。
既然要装扮成如兰接近他,她自然做了许多功课,她将如兰的神韵、声音都学得与如兰一模一样。
庞遗世正醉得朦胧,此刻他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梦中与如兰相见了,他抬手抚摸如兰那张脸,痴痴的看她。
宋婆娑安静的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尽管庞遗世在酒醉之中,但防备之心还是有的,他端着茶杯,眼神迷离的看着宋婆娑,并没有喝。
宋婆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庞遗世才放心的喝了茶。
宋婆娑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扔掉手上的茶杯,讥讽憎恨的看他。
“你……”庞遗世心口一痛,瞬时清醒过来,“茶中有毒!你是谁?”
宋婆娑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凑到庞遗世面前,对着他道:“你可还认识我?宋郎?”
“是你……你居然还活着!”庞遗世凶狠的目光瞪着宋婆娑,“你以为,普通的毒就能奈我何吗?”
突然,宋婆娑吐了一口血,脸色霎惨白。
“我知道普通的毒,对付不了你,所以,给你下的自然不是普通的毒,更是不惜下了连心之毒,我死,你必死。”
宋婆娑说完这话,就吐血气绝。
庞遗世也只是残喘了半刻,就倒在宋婆娑旁边,他死了也是一双怒目瞪着宋婆娑。
暗中保护庞遗世的人见酒馆里情况有异,赶紧跑进来,一探庞遗世的鼻息,道:“死了。”
因为宋婆娑毒死了庞遗世,昊王气得将宋婆娑鞭尸,然后扔进了狼狗圈里,让狼狗分食了宋婆娑的尸体,如此才让他消恨。
杨蓓寻了几样宋婆娑的遗物,她回了药王谷一趟,在药王谷里给宋婆娑立了个衣冠冢。
等她从药王谷回来,已经是七月底。
天上一闷雷打下来,当日夜里,赵承玉就生了位小公主。
赵承玉仅剩下最后一丝力气,抱着怀中的孩子贪恋的看着,眼中流露出的满是慈爱的目光。
“所幸,是位公主。”
“孩儿,你与娘亲一样,生下来就是长公主的命,不过你放心,娘不会让你和娘一样,从小就被训练,被要求肩负朝堂江山的重担……”
全部章节 第174章除昊王(3)
赵承玉诞下的是位公主,姜氏宗族的那些王爷们松了一口气,这就意味着,没有龙裔与他们相争。
也因为是位公主,赵承玉松了口气,若是皇子,反倒孩子会陷入争斗之中,昊王的眼睛会一直盯着皇子,对皇子不利。
昊王那人性子急,而今又没有了庞遗世这等冷静又有手段谨慎的人在旁提点,再加上各王府宗族里也招揽了不少谋士,昊王身边可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他一定会采取先下手为强的方法。
李徽蓁进宫来看小公主,逗着摇篮里的小公主,说道:“小公主与皇后娘娘长得真像,眼睛,鼻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赵承玉过来,玉指轻轻拂过小公主的脸庞,温柔慈爱的笑道:“眉毛像皇上,英朗,嘴唇也像皇上,薄唇,想来以后这孩子定是个调皮又嚣张的,性子也傲气。”
“她是长公主,自然是要有傲气的。”李徽蓁答道,对小公主是喜欢的很,又问道:“皇后娘娘可给小公主起名了?”
赵承玉答道:“我和皇上给她起了个小名叫浣儿,至于大名,还得礼部那边商讨出几个名字来,挑选过后,得等满月宴时才宣布定下来。”
说完这话,赵承玉看向李徽蓁,郑重道:“徽蓁,你与那长宁侯世子的事,也该定下来了。”
听此,李徽蓁娇羞的低下头,慌乱的双手搅着的手帕,低低道:“全凭皇后娘娘和皇上做主了。”
“那你这算是应了,明儿我就同皇上去说赐婚的事。”赵承玉伸手握住李徽蓁的双手,恳切真诚的说道:“李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姑姑为北朝殉国,姑父受到北朝谋逆一事的牵连也被外放到偏远小镇里,你大哥成亲后也离开了京都,而今京都李府就剩下你和你二哥在,你与你姐姐不同,我是将你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
李徽蓁微微垂下眼睑,当初的她天真任性不懂事,凡事只看表面,对别人也是偏听偏信,发生了这么多变故之后,她才长大了些,明白了是非。
昊王府里,月影走到书房附近,就被姜元昊的心腹挡住了去路。
“侧妃娘娘,王爷在议事,不许任何人打扰。”
月影往书房那儿看了一眼,她就猜到姜元昊是沉不住气的,果然,这才没多久就已经在与谋士计划些什么。
这些谋士要么是新跟在姜元昊身边的,要么是之前跟了许久但被庞遗世抢了风头,没做出过什么成绩,如今他们都只想着怎么立功出风头,却没有人真的从大局上考虑。这也是姜元昊的为人所致,太过于急功近利,又不够礼贤下士,当初也是庞遗世费心尽力帮他,如今庞遗世已死。
月影冷笑一声,姜元昊莫说是成大事,怕是都活不了多久了。
“那你们去与王爷说一句,我给几位小公子找了新的老师,还得请王爷先看过。”月影跟那心腹说了这话就走了。
随后月影悄悄离开昊王府,去了景荣王府。
姜元景的王妃刚生下小公子不久,景荣王成婚后,与王妃的感情尚算不错,平日里又甚少忙政务,原本他都已经歇下了争权的心思,也是那道圣旨下来,他才有了一点想法,开始收拢幕僚,为以后做打算。
月影的到来,倒是让他很是意外。
“昊王终究成不了事,景荣王原先就与皇上要亲近一些,景荣王府的小世子聪明伶俐,有景荣王和王妃这样优秀的父母筹谋,还有皇上的亲近,往后的大位想来非景荣王府莫属。”
姜元景对月影并没什么好印象,若月影是真背叛卫谏,那他更不屑,若月影是假背叛,那他更得警惕提防,尤其是月影贸然过来说出这一番话来。
“昊王侧妃怕是来错地方了。”姜元景冷道。
“月影只是想给景荣王一份助力,毕竟月影曾跟在皇上身边十多年,对皇上的了解更甚于其他人,就连那位皇后娘娘,我也比其人更了解。北朝谋逆一事,皇后娘娘早就嫉恨上了昊王,正等着拿昊王的把柄,将昊王置于死地。月影来找景荣王,也是想求一条出路。”月影不卑不亢的说道,语气有几分低下。
“跟在皇上身边十多年,本王也知你对皇上情深义重,为何你要背叛皇上?像你这等先是背叛皇上,接着背叛昊王,如此反复无常之小人,本王可不敢用!”姜元景语气极冷,满眼里都是不屑。
月影被戳中心中痛处,气愤抱怨道:“我从小就陪着皇上去北朝为质子,在北朝皇宫里受尽欺凌苦楚,委身当一个奴婢,为他办事,可到头来,他将我送进昊王府里,我丢下清白给他打探昊王府的情况,只想求一个留在他身边的机会,当一个小小的嫔妃,哪怕他是分一点点的爱给我,我都满足,可他呢?却就此一脚将我踢开,只对那个赵承玉情深似海,你侬我侬!”
“哼!”
姜元景冷冷哼了一声,对这种满是埋怨的女人,更是看不上眼,直接让下人给赶出了王府。
昊王府里,姜元昊刚从书房里出来,就有下人过来回禀他月影的行踪,以及在景荣往府里说的每一句话。
姜元昊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狠辣,嘴角一勾,道:“本王看重她几分,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一个个的都想学赵承玉,昌平是如此,没想到这个月影居然都敢有这种心思!”
“王爷,要怎么做?”那人问道。
姜元昊虽说不是什么有大能力的人,可他毕竟是昊王,曾掌南朝大半势力,怎么会被月影这样一个权谋心思都属下乘的人算计,他早就在月影身边安排了人盯着,将月影的一举一动都禀报他。
若说真让他看上眼的,还是紫凝,可惜,紫凝那人不识好歹,不愿与他夫妻同心,共谋大计。
“她是比旁的女子有能耐些,她若真心帮本王,本王自然会看重她,既然她要寻死,本王绝不拦着。”姜元昊阴狠的道,转而对身边的人道,“咱们的计划,还差一颗棋子,她正合适。”
相较于各王府的暗中筹谋,风起云涌,反倒皇宫里是祥和一片,后宫没有嫔妃生乱,赵承玉刚诞下小公主,百官亦不会在朝堂上为难卫谏。
“好香!”赵承玉正在殿内哄着孩子,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桂花香,一侧头回眸,正好看到一身明黄龙袍的卫谏提着一篮子桂花走进来。
卫谏走过来,将桂花递给一旁的宫女拿着,伸手从赵承玉怀中抱过孩子,满脸父爱宠溺的笑容:“小浣儿,可想父皇了?”
小浣儿还没满月,眼睛才虚虚的睁开一条小细缝,就安安静静的将小身子缩在卫谏的怀中。
“桂花是你上树摘的?”赵承玉闻着懂卫谏身上都有些桂花的清香,头发上还掺了几朵细碎的花瓣,龙袍亦是沾了雨露湿软,桂花的清香将他身上的龙涎香都盖住了。
“嗯,过来的时候,看到桂花林的桂花开的好,一时忍不住去摘了些,拿来做桂花酿和桂花糕都好。”卫谏如常的道来,就像是个普通丈夫回到家里回答妻子那些琐碎的问题。
赵承玉微微蹙眉,道:“你是天子,怎能这般肆意?”
卫谏低眉,唇角含笑,抬手点了点小浣儿的额头,小浣儿似乎是知道父王在逗她,她咧嘴大笑起来,此时妻女都在身边,卫谏只觉眼前是望不尽的幸福。他抬眉目光宠溺,道:“我是你丈夫,浣儿的父亲。让你们开心的事自当亲力亲为,哪能借旁人之手。”
赵承玉便也不再多说。
卫谏抱了小浣儿一会儿后,小浣儿就安心的在父皇的怀中睡着了,卫谏将孩子递给乳娘抱着。
“这几日太医说你心神不宁,夜里睡得也不安稳,可是生了小浣儿后,心里有了忧思?”卫谏过去拥赵承玉入怀,闻着她秀发的清香,眼神中满是担忧。
赵承玉靠在他怀中,脸上显露出一片愁容,叹了口气,道:“近来夜里多梦,总是梦到一些以前的事,我们身处的这座皇城金碧辉煌,是权利的最顶端,可这儿却是世上最残酷和无情的地方。如今这后宫里没有三千嫔妃,没有那些争斗,可我却总是夜里被噩梦惊醒,梦里是父皇和承桓的那些嫔妃争斗,一个个鲜艳明媚的女子进了宫,然后又都在权利倾轧下死去。原先对这些人的印象并不深,可在梦里她们的面目都变得熟悉又清晰起来。”
后宫争斗只是很小的一块,她当长公主掌管朝廷的那些年里,做过太多沾着血的事,有时候一句话,便是别人满门的性命,不知为何,那些死去的人,近来总是频繁出现在她的梦里,浑身都是鲜血,张牙舞爪的向她爬来。
那些死在她手里的人,她不敢说都是该死之人,甚至无辜之人更多。
……
卫谏感觉到怀中的赵承玉身子有微微的颤抖,他将她抱得紧了些,因为他们是同路人,赵承玉所经历过的那些事他大多都知道,他足够了解她,知道她自从有了小浣儿之后,心肠不似以往那般狠,那般冷情,她有了软肋,知道害怕。可她又是极其聪慧的女子,没有什么话可以开解她,安慰她。
是她的心魔作祟了!
“我这就派人去请了凡大师来宫中,他与你讲讲佛法,或许你心里会开阔些。等小浣儿过了百天后,我们就去宫外西郊园林那边小住些日子。”卫谏说道。
“也好。”赵承玉点头,情绪恢复正常。
卫谏低头看着她眼圈的乌青,甚是心疼。
瑾儿进了屋子里来,候在一旁似有话要说,只是碍于卫谏在,没有开口。
赵承玉看了看瑾儿,瑾儿给她递了个事态严重的眼色,赵承玉心中明了,转而跟卫谏道:“我听说近来朝事繁多,江南那边又是大水和暴乱,你还是先去批折子,跟大臣商议朝事。”
“我这才来,你就赶我走?”卫谏皱眉,目光扫了瑾儿一眼。
瑾儿近前来解释:“皇上,您为了娘娘把遣散后宫,此事已经惹得各位大人不悦,若您还因为娘娘而耽搁朝事,怕是各位大人们要将娘娘当做祸国殃民的祸害,对娘娘口诛笔伐。娘娘的身份本就尴尬,实在不宜再有任何错处让人拿捏住。”
瑾儿说得认真又在理,丝毫没有说谎的意思。
可卫谏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是有些大臣对此不满,但在泱泱朝堂里却算不得多,也就只有民间那些官员对此不了解的才会有这种想法,可朝堂里的这些人,个个都有党派,更看重的是利益和揣摩帝心,大多数大臣是巴不得他和皇后恩爱非常,懈怠朝堂,如此他们才有机会掌权,或者有心人上位。从他发出那道姜氏宗族子弟能成为皇储的旨意后,他没有后宫嫔妃开枝散叶,大臣早就将他视作一个很快就要退位的当权者,大多数人都在选择阵营,兴许还能得了从龙之功。
“何事便说,在我面前何必遮掩?”卫谏微怒的向瑾儿道,他这怒气更多的是向赵承玉发的。
在这深宫里本就真情少,他与赵承玉是夫妻,经历了那么多,他不希望赵承玉还瞒着他一些什么。
“皇上……”瑾儿犹豫不决,往赵承玉看去,询问赵承玉的意思。
赵承玉点了头。
瑾儿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虽然卫谏遣散了后宫,并且不再往后宫里纳嫔妃,虽然赵承玉生下来的是个公主,但是还是有人不放心。景荣王、昊王、江淮郡王、裕王、姜成王都安排人在赵承玉的饮食起居上动手脚,想让赵承玉此后生不出孩子来。
这才十天不到,瑾儿已经查到了十多人,眼下这些人她都派人盯着,此来就是想询问赵承玉如何处置这些人,以及对这些王爷们如何对付?
这些人可都是卫谏的亲人,卫谏这才登基时间不长,就出手对付所有的亲族,岂不是让世人以为他是残暴无情的暴君?
可他若是对这些人放任不管,便就对不起赵承玉。
如此一来,竟是将他逼入两难之境。
所以,赵承玉才要瞒着他。
……
卫谏听瑾儿说完这事的来龙去脉后,心中满是愧疚,他握着赵承玉的双手,恳切真诚的道:“我知道你事事为我考虑,可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帝王家无亲情,哪一任帝王登基后不会杀掉那些有异心的兄弟叔伯?这个位置想要坐得安心、坐得长久,就得要狠,既然他们不义,我又何必顾念亲情?再来,我与他们之间,哪有什么亲情?”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我连父皇都杀了,何况他们?”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杀意。
原本,他还想粉饰太平,留着这些有异心的亲人一段时间,让他们慢慢的自相残杀,但他们竟然敢把主意打到赵承玉的头上,他绝不会再留他们残喘。
既然锦绣富贵他们不要,非要自寻死路,那就休怪他无情!
赵承玉看卫谏眸中蕴着怒意,她是实在不想让世人以为卫谏是个残暴不仁、六亲不认的暴君,可她又比任何人都明白,皇位之下,布满鲜血白骨,尤其是亲人的。
“对了,礼部呈上来的名字我都看过了,我不是很满意,我想了个名字,你拿去给礼部的官员看看合不合适。若是合适,小浣儿就叫这个名字了。”赵承玉将话题转移到女儿的名字上。
一听到女儿的事,卫谏的怒意减了下去,眼中满是父爱,问道:“你想的是什么名字?”
“姜璞昕,我希望她是一块未曾雕琢过的美玉,想要雕琢成什么模样,由她自己决定。”赵承玉说道。
卫谏点头,下巴蹭了下小浣儿粉嫩嫩的小脸:“那就叫这个名字,我让人传到礼部,将这个名字记到皇室宗谱上。”
卫谏逗弄了下小浣儿后,小太监来报,吏部尚书求见,他就匆匆回了章德殿处理朝事。
卫谏一离开,赵承玉脸上明媚的笑渐渐淡去,换成了一副阴沉的厉色。
“娘娘,我们下一步怎么办?”瑾儿问道。
赵承玉将孩子递给乳娘抱走,她道:“坐收渔翁之利。”
她原本有过心软,但旁人逼她心狠,那她只有继续算计。
筹谋权位人命之事,本就是她擅长。
是有人在她的饮食里动了手脚,而且,她也是故意让卫谏知道。她可不是那种仁善贤德、把所有的苦和罪都自己承担的人,她本是恶人,更是信奉,她与卫谏夫妻一体,观念与信念也会相同,不管何时,两人都会站在一起,把枪口对向敌人。
而且,如今时局,需得乱。
之前那道关于储位的圣旨本就是个错误,哪怕以后皇位传给的是宗族的其他男子,但只要卫谏还在位一天,有异心之人,就必须除去。
皇权至尊之位,本就血淋淋,谁敢肖想,就得死!
两日后,昊王府发生了一件大事,昊王府死了两位公子。而下毒手之人正是月影,昊王已经将月影拿下严刑拷问,最后月影招供出,她是受了景荣王的指使。
有人作证,月影曾去景荣王府投奔景荣王,与景荣王合谋如何扳倒昊王。
月影一份口供呈上去,大理寺卿立即带着人去查景荣王府,便在景荣王府里找到了一包毒药,更是揪出景荣王府里几个下人,招出口供,力证的确是景荣王安排月影给昊王府的两个小公子下毒,还招出景荣王安排了别的人在其他王府里,准备毒死那些宗族男子。
另外,查出景荣王府有一间密室,密室里有景荣王和一些官员来往的信件,以及景荣王暗中培养有兵工厂,打造兵器两万三千五百件,招纳的死士六千人。从信件和暗中圈养的势力,景荣王谋反之心可见。
飞虎卫和京城禁军立即出动,将景荣王府上下团团围住,府中所有人全数拿下。
天牢里阴暗潮湿,到处都充斥着霉臭腐烂的气息,难闻令人作呕。
赵承玉微微低头,看了眼浑身是伤躺在里面的月影,她已经没了半点生气,一张原本容色尚可的脸上血迹斑斑。
月影或许是察觉到有人,她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赵承玉。
“没想到,你临死前,最后见到的一人是本宫吧。”赵承玉轻声道,但语气里的威严不可忽视。
“赵、承、玉!”月影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满含恨意,“是你,是你诬陷我!”
赵承玉摇头,“不,你恨错了人,设计你的人,是昊王。你实在是太蠢,昊王虽说是个草包,但他好歹也曾是南朝权势最盛的皇子,怎么也不该是你能算计的人,偏偏你自视甚高,看不上他,还想去找景荣王合作。却不知道昊王就利用你来灭了景荣王府。本宫,不过是在其中推波助澜了一波而已。”
月影爬到赵承玉面前,抓住赵承玉的裙摆,恨意的双眼满是血丝,“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说完这话,月影就闭眼断了气。
瑾儿看向赵承玉的裙摆,沾了脏污的血迹,低下身来,拿了帕子给赵承玉擦掉裙摆的血迹,而后,连着手帕一同扔在了月影的尸体上。
出了大牢,外面的天气明媚,又炎热。
赵承玉额头上冒出些许的汗珠,或许是想着孩子,心里有些急躁,匆匆的回了宫。
小浣儿睡得很安稳,卫谏处理了朝中事情后,就去了章华宫里,这会儿正坐在小浣儿床前。见赵承玉回来,他问了句:“你出宫了?”
“嗯,去大牢看了月影,她已经死了。”赵承玉点头答道。
而后,赵承玉又询问,“经荣王府这一案,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卫谏面露忧色,道:“昊王拉拢了不少大臣以及皇室宗族上折子严惩景荣王府。”
“景荣王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已是证据俱在。按律法满门抄斩,也是应当。”赵承玉不带任何感情的说,这样事,在她当长公主的时候,处理过太多回,早已麻木。
只是看卫谏眉头有抚不平的愁虑,她软了态度,道:“不过,景荣王未做出什么坏事来,皇上若是想网开一面,也是情理之中,未尝不可。”
现在就怕是卫谏和赵承玉有心放过景荣王,可昊王等人一定会死咬着景荣王不放。
第二日上朝,裕王、江淮郡王、姜成王等人纷纷联名上折子求卫谏重判景荣王,卫谏如何不明白,他们是想除掉而今朝中声望和权势最盛的景荣王。
卫谏清冷威严,道:“景荣王一时糊涂,犯下此等罪孽,但他必定是朕的兄弟,是你们的兄弟。景荣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褫夺其封号,贬为庶人,府中成年男丁发配姜地充军为奴,妇孺驱逐出京,无诏三代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有卫谏威慑,那些有心要彻底除掉景荣王的人,只能作罢,好在景荣王势力被拔除,对他们而言,少了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翌日,阴雨沉沉,天雷轰隆。
卫谏换了一身便服,只带了一个长风一人跟着,骑马出了宫,在天牢门口停着。
这时候,景荣王府的人被官兵从天牢里提出来,押解出来,戴着镣铐的景荣王定定的看了看卫谏,顿在那儿。
“赶紧走,别磨蹭!”官兵恼怒,鞭子就要打到他身上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远处站着的卫谏,忙收了一脸凶相,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朝景荣王道:“您过去,不着急,我们等等。”
景荣王心里沉了沉,面对卫谏,不知是该憎恨,还是感激。
而今,在他面前的是至尊的天子,高高在上,他有种两人隔了千里的差距。
“皇……”景荣王刚要跪下行礼。
卫谏扶住他,“你已不是王爷,唤我一声二哥就好。你府里的女眷都在京城外的春望庄等着,她们是要随着你们一起去姜地。姜地那儿,是皇后的势力,只要你们安分,她会安排人多照拂你们,远离了权利中心,你们会过得更自在些。”
卫谏的善意心软,只对赵承玉,但为了孩子,为了天下万民,他会尽量当一个贤明仁德的皇帝。
“二哥这是还不放心我,要盯着我?”景荣王冷意道。
“要杀你要害你的人是昊王和其他皇室宗族。姜地路途遥远,日子苦寒,你自行珍重。”
卫谏说完,便示意官兵过来带景荣王离开。
望着景荣王一府的人浩浩荡荡,颓败丧气的离开,卫谏经历了那么多的权谋算计,手里沾染了那么多的血命,却在此时有了些惆怅悲悯的念头。
卫谏衣裳淋湿了,要去成衣铺里买一身新的。
恰好,长风看到张晓芳带着行李骑马要离开,便过去询问,“张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皇后娘娘放了我自由,天地之大,任我遨游,肆意潇洒。”张晓芳停下来跟长风说道,她一身红色罗裙,一头青丝用一根银簪子束起,脚上踏的是平底黑色马靴,腰间别着一把剑,尽显侠女风范,神色里更有一股张扬肆意。
长风略有几分失落:“原来还想请张姑娘喝酒,以后怕是没有机会了。”
“有缘自会相见,长风大人不必介怀!”张晓芳朝他一抱拳,就扬起马鞭,快速离开了京都。
一串铃铛落在地上,清脆的响了响,长风过去弯腰将那串铃铛捡起来。
再抬头,已经不见张晓芳的踪影,马蹄扬起的灰尘还挥挥洒洒的在空中扬着。
长风一句话堵在喉咙里,看了看手里的铃铛:“看来,只能下回遇见再还给张姑娘。”
章华宫里,赵承玉坐在床榻前看着熟睡着的小浣儿,一脸慈爱之色。
杨蓓带着小春跪在殿内,低垂着头,甚是恭敬。
赵承玉过去扶着他们娘俩起来:“毒死昊王府公子的毒是出自药王谷,昊王很快就会拿此做文章,你还是带着小春离开皇宫这个是非之地。”
“那娘娘您身边就没有大夫了。”杨蓓忧心道。
“后宫没有嫔妃,自然就没有那么多算计,也就没什么可防的,而我也不宜权势太盛。”赵承玉让瑾儿拿了一个小匣子过来,交给杨蓓,“本宫已经让人修复了药王谷,你回药王谷去吧。”
“多谢娘娘。”杨蓓磕头感激道,小春也磕头,稚嫩的声音道:“小春会想娘娘的。”
“本宫也会想你的,小春,好好帮你娘。”
赵承玉不多留她们,让松儿送她们出宫,宫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
一下子,宫里像是又安静了许多。
瑾儿看赵承玉坐在章华宫门口,拿了团扇过去给她扇风:“娘娘送走了张姑娘,又送走了杨大夫,奴婢害怕,娘娘接下来就要送奴婢和松儿走了。”
“可惜了,”赵承玉叹了口气,“赫连南丞那边来了信,他已经找到了洛城姑娘,洛城姑娘救了他,为她付出了那么多,他想去守护洛城姑娘。不然,我兴许会强硬的将你塞给他。”
瑾儿眸光暗了暗,眼眶中有泪水闪烁,她赶紧侧到一边去擦了眼泪,含笑道:“赫连二公子能够找到想要守护的人,奴婢替他高兴。”
“那你呢?谁心疼你。”赵承玉心疼道。
瑾儿一笑,“奴婢就等着娘娘给我指一个青年才俊,最好不要离得娘娘太远,就在京城里,能够常常进宫里来见娘娘您。”
“等你遇上心仪的,我定会一道懿旨赐婚,将他绑在你身边。”
主仆倆笑说了几句后,小浣儿醒了,在哭闹,赵承玉便过去哄孩子。
翌日。
赵承玉赐死了个宫女。
听闻卫谏在章德殿里与这个宫女说了几句话,赵承玉便就吃味,立马派人送去了一碗毒汤。
这个宫女身份并不简单,是内阁大臣张智礼的女儿。哪怕卫谏下了散尽六宫的旨意,那些大臣们还是费心思把家族里的女儿送进宫里来,想着或许哪日卫谏厌倦了赵承玉了,自然就能看到自家女儿。
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张智礼的女儿张娴,甚是聪明,又是个有心思的人,她是在章德殿里伺候,原先还是安安分分的,想着只要多在卫谏面前露面,展现她的魅力,卫谏自然会被她吸引,可惜,卫谏从未多看她一眼。
于是,她才起了歪心思,在章德殿的香炉里动了手脚,下了迷情香,她自然不敢下多的,怕让人察觉,可是剂量太少,卫谏只是迷了一瞬的神,就清醒了。
而后,就被赵承玉派人送来了一碗毒汤。
她本可以不死,偏偏这宫里有许多大臣家族的女儿,赵承玉只能杀鸡儆猴。
李徽宗和李徽蓁进宫来看小浣儿,顺便给小浣儿送礼物,正好听闻了赵承玉赐死宫女的事,李徽宗不由皱眉:“现在的皇后娘娘又像以前一样权势无双,又像以往那般狠厉冷血,视人命如草芥。”
“二哥,这一点都不像是你说出的话。”李徽蓁看向李徽宗,她的二哥是京城小霸王,纨绔子弟,目中无人的那种,不会是这种悲天悯人的。
李徽宗疼爱的眼神落在李徽蓁身上:“小妹,人都会成长。”
他心里始终介怀,二妹徽婷的死。
“小妹,等你成婚后,莫总往宫里跑了,哪怕皇后娘娘待你再亲近,你也别放肆,失了分寸。记住,皇权冷漠,没有亲情。”李徽宗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往章华宫的方向去,心里也有了一个想法。
李徽蓁只觉得今日二哥的话,她听不太明白,但她明白,二哥真的成长了。
到了章华宫后,李徽宗逗了小浣儿玩了会儿,又谢了赵承玉给李徽蓁和长宁侯世子赐婚的事,他又道:“还有一事,我想跟皇后娘娘禀报一声,我想领去姜地驻扎,随后就去向皇上请旨。”
“别处驻地条件都好,为何你要去条件苦寒的姜地?”赵承玉询问道。
李徽蓁听到这话,别过头来,不解道:“二哥什么时候决定要去姜地了?你都不曾说起?”心里有些委屈和难过。
“方才决定的。”李徽宗答李徽蓁,而后跟赵承玉解释:“姜地是皇后娘娘的势力所在,也是北朝旧族的势力,江南那边有大哥守着,我便去姜地帮您守着。”
“赫连将军会去姜地。”赵承玉定定道。
“安宁公主尚在京中苦等。”李徽宗道。
赵承玉见他要去姜地的心意坚决,便不再阻拦,点了头,“姜地那边仍有羌族余部为乱,你多加小心。”
李徽蓁十分不高兴,出宫的路上一直撅着嘴不理李徽宗,到了府门口时,她才冲李徽宗大声道:“二哥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去姜地?而且是过两日就出发?我下个月就要成亲,二哥是不是也准备在姜地不回来了?”
“二哥回给你准备好一切,到时父亲和大哥都会回京,你不必担心。”李徽宗淡淡道。
李徽蓁不高兴的跺脚:“二哥就是偏向姐姐,对皇后娘娘有芥蒂,所以才不想留在京城,连我这个妹妹的婚礼都不参加。”
说着,她难过起来:“原先北朝被灭了后,我们北朝人到处逃亡,每日都在打仗,觉得天都要塌了。后来,因为皇后娘娘,我们紧紧的团结在一起,那时候觉得好温暖,好亲切,什么都不怕。现在,你们一个个的都走了,你们都说皇宫是一座冰冷的城,你们却把皇后娘娘一个人留在那里,一个个的都离她远去!”
“皇权便是如此。”李徽蓁说了那么长一段话,李徽蓁就只回答了这几个字。
然后,去了马厩,牵了他的马往军营的方向去了。
李徽蓁抹了抹眼泪,心疼赵承玉。
十月初五,李徽蓁出嫁,十里红妆,嫁妆极其丰厚,更是皇上皇后都来参加了婚礼。冷清了许久的京城,一下子变得热闹。
大婚结束后,赵承玉和卫谏坐着车辇回宫,在宫门口,就遇到了刺杀。
一包炸药扔到他们的车辇下,轰然炸响,顿时整个车辇被炸翻,燃起熊熊烈火,幸亏卫谏警觉高,在炸药扔过来的那一瞬,抱着赵承玉一下跃开,两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赵承玉回头看了眼他们坐的车辇,只有一团烈火在灼烧,而车辇旁边的人已经与烈火融为一体。
接着,几个黑衣刺客就冲着赵承玉和卫谏袭来,卫谏抱着赵承玉一滚,避开他们的剑招,同时,他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就与那几个黑衣刺客打斗在一起。
此番来的刺客人数有三百来人,暗中保护赵承玉和卫谏的大内高手已经与刺客打斗起来,很快,城防营的将士也赶了过来。
不消一个时辰,刺客全部落网。
拷问之后,他们全都是陈国旧部。
章华宫。
赵承玉才喝了压惊茶,卫谏就带着一女子进来。正抱着小浣儿的赵承玉目光滞了一下,脸色微变。
“承萱?”
“长姐。”赵承萱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头行礼,她低头的那一瞬,眼中的恨意并现,再抬头时,眼神里只有无尽的沧桑和悲恸。
赵承玉没想到赵承萱还活着。
灭陈国后,一直没有赵承萱的消息,她也没多去打听。
“刺客供出来了他们藏匿的地方,我派人将那个据点端了,在那儿找到了承萱。”卫谏解释,“她是你妹妹,我便带她来见你,交给你处置。”
赵承萱突然没忍住泪光,哭了出来:“我没有办法,但我不想伤害长姐,可我的丈夫孩子都死了,陈国和南朝交好,当初羲和的皇位还是姐夫帮着夺回来的,可为什么转眼间你们就要灭了陈国?”
越说,她越崩溃,捂着脸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丝毫没了公主的仪态。
更加没有一国皇后的贵气雍容。
赵承玉蹲下身去,抬手给她理着蓬乱的头发,很轻很柔的语气道:“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以后,你就留在宫里,仍旧是公主,皇上会给你找朝中有为的青年男子赐婚,你喜欢谁就挑谁。”
赵承萱还在哭,不过在听了赵承玉的这一番安慰后,情绪渐渐稳定了许多,由哽咽大哭慢慢变成了小声啜泣。
她抬起头的时候,赵承玉很亲切的拿着帕子给她擦掉脸上的脏污和泪痕。
而后,赵承玉转身去到了一杯茶递给赵承萱:“哭了那么久,喝口热茶润润喉咙,免得明日喉咙干哑难受。”
赵承萱不疑有他,接过茶杯便喝了。
赵承玉脸上的暖意渐渐变冷,嘴角的含笑也渐渐收了起来。
突然,赵承萱只觉心口一痛,一口血吐了出来,不敢置信又憎恨的眼神瞪向赵承玉,一句话没说出来,就倒地断气了。
卫谏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问:“这么狠?我以为,她是你妹妹,你会顾念她。”
语气没有怪责,只是如往常稀松清冷。
“你看看她的眼神,多恨我。”赵承玉淡淡道。
“如果没有今夜的刺杀,车辇被炸毁,可能我会饶过她,顾念她是我妹妹。今夜,若不是小浣儿着了凉,不能去外面吹风,所以才没有带着她出宫,不然,小浣儿还能安然无恙吗?我一想到,万一小浣儿被炸死了,我心里就充满了恨。承萱她死了丈夫和儿子,没了皇后的尊位,她肯定是恨死了我们,又怎么会来向我伏低,说出不想害我的话?”赵承玉冷冷道,“陈国已灭,陈国皇后不可能再活着!”
说完,让人将承萱的尸体收拾出去,准备葬到北朝皇族陵墓里去。
承萱入葬后,赵承玉夜里总是睡不安生,会梦到许多的事,梦到承萱。
梦里的承萱是还未嫁去陈国之前的承萱,她会用一张稚嫩又带着矜贵气质的脸,哭着问她:“皇姐,你为什么要杀我?”
梦里惊醒,赵承玉出了一声的虚汗。
殿内烛火通明,卫谏还在一旁批阅折子,赵承玉便就起来,披了件斗篷,先去偏殿看里小浣儿,小浣儿睡得正香甜,她才过来正殿里,在卫谏身边坐下,帮他一块看折子。
了凡来了宫中,给赵承玉讲了两日的佛法就出宫走了。
赵承玉夜里便少做噩梦,心境比以往柔和了许多,行事手段也不似先前那边狠厉,连朝堂的事,她都插手的少。
过年的时候,裕王之子表现得甚好,卫谏将其留在宫中教养了几日,但孩子还小,想念爹娘,便就送回了裕王府。
年中的时候,昊王和萧大将军叛乱,兴兵六万围困京城,被赫连南骏和李璨两位将军带兵歼灭。
同年年底,赵承玉再度怀孕。
小浣儿已经一岁多,会走,会说话,特别活泼,在宫里到处乱跑,乳娘追都追不上。一不留神,她就摔在雪堆里,望着就在面前不远的爹娘,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卫谏快步过来,将小浣儿从地上抱起来,然后又去赵承玉的身边。
“少了后宫开支这一块,今年一年攒下来的银子就有一百二十万,这比银子拨下去,能让苦寒之地的百姓过个暖和的冬天。”赵承玉跟卫谏说着。
卫谏点着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小浣儿用小小的稚嫩的手去摸父皇的胡渣,刺刺的,觉得好玩。
“母后抱抱。”玩了一会儿后,小浣儿就伸手向赵承玉,想要贴着娘亲了。
赵承玉抱过小浣儿,说了句:“这宫里人少了许多,冷冷清清的,也就是有了小浣儿天天到处跑,才热闹起来。”
小浣儿困了,趴在娘亲的怀中呼呼睡着。
卫谏担心赵承玉肚子里怀着一个,再抱一个会吃力,把小浣儿接到自己怀中,一手握住赵承玉有些微凉的手:“不管怎么冷清,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卫谏抱着小浣儿,牵着赵承玉,往章华宫而去。
走向的,也是权利巅峰,俯视天下……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