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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结喜缘


第176章 结喜缘

  苏文湛几个俱是文弱的书生, 纵然君子六艺中的御射还算娴熟, 可到底身手不够矫健, “乱棍”下去,除了打到几个绯服的勋贵,连新郎官的一根毛都没碰着。

  好一番鸡飞狗跳, 威武侯眼见小舅子们要发飙, 意思意思地让背上挨了几棍, 才勉强算过了第一关——入了外院与内院相隔的那道门。

  到得碧涛苑外,苑门紧闭, 唯门内有小娘子们呓呓笑语,绯服儿郎们个个年纪不大,听着便很有些热血上头。

  “新妇子, 催出来!”

  “新妇子, 催出来!”

  他们齐齐作吼, 其声不绝,声震屋宇, 扑棱棱一群鸟儿被这声浪唬得乱窜。

  门里面的小娘子们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段艿咯咯笑道:“阿蛮这亲结得热闹。”

  谢七娘颔首,嘴角隐含笑意:“是极。”

  苏玉瑶素来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更何况今日是阿蛮姐姐出门日子, 本就不舍,此时更起了作弄心思,要求门外威武侯不得借助外力,在一炷香内连作十首催妆诗, 否则大门催不开。

  绯服儿郎们不由面面相觑,他们这等人,多是承了祖荫,要说一哄而上打个群架,那是半点都没问题,要说到作诗……大概只能重新投胎再来修这本事了。孰料素来在文治这一块不显山露水的威武侯竟不假思索地一首首催妆诗作了起来,气都不待搁的,一连作了二十首,且首首都情真意切,将这“催”字研磨得格外切切。

  苏令蛮在东厢房内端坐,听着外边热闹,忍不住会心一笑。

  饶是苏玉瑶再三为难,亦被杨廷四两拨千斤地解决了。碧涛苑的门很快便被敲开了,莫旌与林木一人一身暗朱长袍,对着院内人分发银裸子、金裸子,到得这,杨廷反倒不急了,众傧相们又嚷:

  “新妇子,出门来!”

  “新妇子,出门来!”

  苏令蛮被催得脸热,吴氏递了“透额罗”过来,这四四方方的面纱周围缀着一圈细碎的宝石,吴氏一边帮她带上,一边红了眼眶:“我家阿囝,也要出嫁啦。”她叹了口气,透额罗下,那双眼被细碎的宝石衬得更流光溢彩。

  外面催门愈盛,吴氏敛了敛不舍的心思,将玛瑙嵌丝铜靶扇递给阿蛮,待见她一张脸遮得严实,才搀了人出门。

  杨廷见她出门,凤眸微动,方才还稍显冷清疏离的郎君登时跟换了个人似的,众傧相立时哄然大笑,苏令蛮被这笑弄得无措,奈何眼前一片蒙蒙,只眼角的余光能见四周攒动的红,苏玉瑶过来,与吴氏一人一边领着她去了花厅。

  蓼氏与鄂国公居左右,老夫人正中,苏令蛮与杨廷一人一边跪下,且听诫训,一番语重心长地嘱托后,杨廷垂了脑袋:“岳父、岳父放心,清微必不负所托。”

  再一拜。

  蓼氏一连道了好几声“好”字,揩了揩眼泪:“且去。”

  她与阿蛮这将近两年的时间,早处出了情谊,此时见她出门子,不免生出不舍之意,奈何女人总有这一遭,或早或晚,她再不舍,也不会去做那耽搁人傻事。

  苏令蛮如今是鄂国公嫡脉之人,自然是由苏文湛领到国公府外,上幰车时,杨廷绕车三匝,而后仪仗队驶。

  十里红妆,浩浩汤汤地过了朱雀大街,到巷尾,竟还有连绵之势,百姓围观雀跃,见此不由瞠目结舌。

  “鄂国公府如此豪富?一个过继来的小娘子竟也出得起如此陪嫁?”

  有知情人见过那日过小文定时的场景,一笑:“哪里是鄂国公豪富?明明是威武侯疼人,未过门,便先将大半个侯府给赔过去了。”

  “原来如此,新妇子好福气。”

  沿街有小妇人生出艳羡,但见高头大马上,新郎官面貌俊逸不凡,一身红衣更衬得英姿勃发,顾盼神飞,不由道:“不知新妇子何许人也,可配得上这般俊才?”

  “苏二娘子可是白鹭书院两届的中元魁首,传闻乃九天玄女临世,自然是般配的。”

  “……如此。”

  行至半途,仪仗队便停了。

  苏令蛮知道,必是赖子障车,来讨些银钱。

  杨廷拉马停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黑脸,作为胜出一方,难免生出些志得意满之态,他一哂:

  “楚世子何意?”

  原来镇国公世子,并几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君全都充作“赖子”,将幰车阻在半途,楚方喧沉默地看着他,这沉默仿佛感染了周围所有人,杨廷敛容再问:

  “世子意欲为何?”

  楚方喧定了定神:“楚某……不过是来送嫁。”

  他神色伤感,又添唏嘘,顿了顿又道:“侯爷既得偿所愿,万望日后切莫做那负心薄幸的狗辈,楚某这刀——可是屠狗刀。”

  杨廷眉眼未抬,只眉梢透出一缕不悦,不过到底是手下败将,秉着不痛打落水狗的一丝怜悯心,威武侯难得纡尊降贵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不会有这一日。”

  楚方喧朝身前的车队深深看了一眼,继而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徒留下另外几个傻眼的少年郎君。

  原来他们都是在不同场合见过苏二娘之人,惊鸿一瞥之下,不由将其奉为天人,不料佳人早已定下婚约,他们也只能徒呼奈何,在此时搅和搅和,一撒心上人被抢走的愤懑。

  如今最大的倚仗被威武侯三言两句劝退,再被那冷若冰霜的目光一激,哪还敢作他想,只喏喏道了几句切切之语,“好好待新妇子”云云,便灰溜溜地去了。

  “起!”

  一波三折,接连碰上好几拨这等人物,莫旌在旁眼见郎君的俊脸越来越臭,生怕他一鞭子将这些“主母的倾慕者”抽走,正欲提醒,却又见郎君长出一口气,朝身后的车架看了一眼,脸色又奇迹般变好看了,一扯马辔,打马而行。

  仪仗队再起。

  长安城的权贵区离得不算太远,鄂国公府与威武侯府相隔不过六个坊,便这般溜溜达达绕着主城转一圈,晒一晒嫁妆,再至侯府门前,吉时还未过,长长的红毡毯一路从侯府门前铺入厅堂。

  苏令蛮下了车架,踩着红毡毯一路被杨廷一路小心牵着,引入了正厅。

  厅内早已高朋满座,杨宰辅权倾朝野,唯一的儿郎成亲,没人敢不赏脸,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一品二品比比皆是,此时正觥筹交错,应酬相合。

  苏令蛮耳边还能听到麇谷居士并几个师兄师姐逗闷的声音,紧张了一路的心立时便松了下来。

  这一松懈,便发觉相牵的手汗津津的,杨廷攥得她有点疼。苏令蛮缩了缩,没料又被捉紧了,杨廷紧捉着她不放,生怕她跑了似的。

  宾客们又是一阵大笑。

  有妇人将视线落在左边的新妇子身上,但见她一袭石榴红广袖绫衣,内搭正红襦裙,肩披一件鸳鸯百子霞帔,真真是流光溢彩,如红波出灼日,耀目得很。

  兼之头顶东珠冠,颈中红璎珞,与威武侯并肩而立,远远观之,谁都不得不鼓掌赞一声“好一对璧人无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朦胧的扇面透出杨宰辅与杨夫人正襟危坐的身影,听到杨文栩那不咸不淡的几句嘱咐,苏令蛮心中清楚,自己并不是他心中满意的儿媳人选,可他最终到底还是给了脸面来了,旁的也便不多求了。

  夫妻对拜。

  郎君玄色的皂靴透过正红袍摆,露出一点靴头,苏令蛮出神之间,这堂便拜完了。

  入得洞房,喜娘早早便候着了,抬头见新郎先是一征,脸上的笑不由更热切了。

  熟溜地念起撒帐词,五色同心果等银钱彩果不要钱似的往床、新人身上散掷。

  撒完便该轮到新妇却扇了。

  威武侯府的女眷没几个,倒是那队男傧相跟进了新房,一听立时笑嘻嘻地催新郎吟上却扇诗,好见一见嫂子的绝色。

  苏令蛮听出袁师姐、蒋师姐亦混在了里边,脸不由羞得通红。

  “城上风生蜡炬寒,锦帷开处露翔鸾。

  已知秦女升仙态,休把圆轻隔牡丹。”

  杨廷清清淡淡的声音响起,苏令蛮红着脸将扇落了下来。

  芙蓉半遮面,透额罗周围一圈细碎的宝石,点缀得那双剪水眸更为出众,顾盼之间动人心。

  “原还带了一层透额罗!不妥,十分不妥!”男傧相们中有活泼的,已经闹将起来,不甘道:

  “清微,快揭,一会这酒,哥哥们帮你包圆了!”

  苏令蛮笑盈盈地看去,碰上杨廷戏谑的眼神,一个不察,脸上戴着的“透额罗”已是被揭了下来。

  房中鸦雀无声。

  喜娘早便呆住了,她这些年见过的新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没忍住跟着道了声:“乖乖!”

  这般的神仙人儿,也难怪夫君欢喜。

  但见新妇子雪漾的肌肤被这色色的红装一衬,便仿佛透着光,剔透得跟玉人儿一般。色若春晓,顾盼生姿,因羞赧而红馥馥的双颊,更似仙女堕凡尘,平添妖媚入骨,让人魂酥骨销,恨不得化在那如水的眸光中。

  喜娘见新郎看直了眼,忙打起了圆场,众客们也纷纷长出了一口气,按捺住胸腔中那颗扑腾乱鼓的心。

  威武侯冷脸赶人,苏令蛮抿着唇偷笑,孰料还未笑完,唇边被攫住,轻咬了一口,郎君俊目逡着她,怨道:“这般招人作甚?”

  喜娘看得脸红心跳,忙转过头去,却见陪嫁的两个大丫鬟一副处变不惊之色,不由暗地赞了声:“果是大家出来的!”

  前厅还有宾客要宴,莫旌来三催四请,杨廷才依依不舍地去了。

  苏令蛮这才松了松坐姿,半埋怨道:“这成婚,可真是件苦差事。”

  行走坐卧,俱有定数,最关键是除了晨间那几块糕点,之后为了新妇子的贞静,便一直未进食,此时早已是腹饥如鼓,五脏庙翻天。

  绿萝从袖中递了一油纸包过来,笑盈盈道:“侯爷怕您饿着,方才让莫旌去小厨房拿了些糕点,二娘子不如先垫垫饥。”

  苏令蛮接过,心中受用,偏嘴上还要犟上两句,“偏他细心。”

  这糯糯的糕点,显然是新鲜出炉的,还透着点余温,入口余香。苏令蛮垫了几块充饥,照过西洋镜,见口脂去了些,忙不迭让绿萝描补上。

  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威武侯便被人醉醺醺地搀回来了。

  小八欲上前搀扶,却被苏令蛮摇头阻了,她亲去接了,莫旌搓搓手赧然道:“夫人,郎君这是被人组团灌了。”

  “男傧相们呢?”

  不是说好包圆了?

  莫旌心中腹诽,那帮人便个个是酒桶,也架不住艳羡郎君艳福的那帮小儿郎啊,一帮子酸腐文人,满肚子的坏心眼。

  “他们也都喝趴了。”

  莫旌在这满是喜庆的新房呆得颇不自在,托辞道前边还有事未完,便匆匆出了去。

  苏令蛮吃力地扶着人去床上躺下,一边脱靴,一边吩咐小八去煮醒酒汤,正欲起身,手却被人捉住了,方才还醉得不省人事的白面郎君睁开双眼,眸光晶亮,哪还看得出一丝醉意!

  “你……”

  “打住。”杨廷偷偷“嘘”了声,“我这可是装醉才回得来,莫要将人惊动了。”

  苏令蛮只得又吩咐小八莫去煮汤了,绿萝将门带上,两人一道出了新房。

  红烛滴泪,房内大大的喜字映在墙上,透着股热热闹闹的暖意。

  同牢合卺。

  杨廷人抬脚便下床,伸手将桌上的合卺酒取来,清澄的酒液落在杯底,荡漾出两道细小的漩。他信手递了一杯过来,“能饮一杯无?”

  手却已经缠着苏令蛮,如交颈鸳鸯一般,缠缠绵绵地将酒喝了。

  礼成。

  苏令蛮方出一口气,杯还未落,便被一把扯去了床榻之上。在方才那段时间里,撒帐的果儿、裸子被杨廷大手一挥,落了大半在地,细碎的滚落声在静夜里清晰可闻。

  价值连城的东珠冠被扯落,滴溜溜在地上打了个转。

  小八嘟囔了一句什么,被绿萝掩着嘴喝住了,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个促狭的笑。

  苏令蛮僵住不动,炙热的气息喷在她颈间,让她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疙瘩,杨廷趴着不动,酒气传来,声音哑得厉害:“……阿蛮。”

  “给我。”

  他睁眼瞧她,素来无波无情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焰,几乎要灼穿她似的,苏令蛮打了个寒颤,突然有点后悔起没多瞧两眼那本的压箱册子了。

  她嗫嚅着道:“……不,不会。”

  杨廷轻笑一声,苏令蛮还未反应过来,外裳便被他囫囵着剥了,初春料峭,炭火熄了,可身前男人的身体仿佛着了火似的滚烫。

  “你……”

  她想说莫胡来,嘴巴还未睁开,却已被狠狠攫住吮了一口,红色口脂被他吮去大半,苏令蛮看着杨廷玉白嘴角的那一抹艳红,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眼看威武侯的脸黑了大半,苏令蛮急中生智:“我饿了。”

  “不是让莫旌与你带了些糕点?”

  冷峻的眉峰攒簇成了一道高山,苏令蛮没忍住伸手帮他压了压,眉心的痒意一路从上延升到腹下,杨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臭丫头想逃?”

  苏令蛮撇了撇嘴,挑衅似的从下看到上:“就侯爷你这体量?”

  这话委实侮辱人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杨廷自然也不能忍。他一哂,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放狠话:“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一会莫要哭爹喊娘才是。”

  两人装模作样地互放完狠话,互瞪了一会,突然又同时笑了起来。

  “真饿了?”

  杨廷低声问,苏令蛮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饿,可阿廷你光喝了些酒……”

  杨廷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蹭着底下两团沉甸甸的柔软,苏令蛮悄悄地红了脸,试图使力推开他。

  奈何郎心似铁,见她难得这般娇怯怯的模样稀罕极了,“不饿。”

  他抱着她沉了会气,决意今日还是慢慢来,柳下惠虽然作不得,但谦谦君子总是要做上一回的。半抱着人起身,将阿蛮好好地安置在窗旁的八仙座上,见她挣着要下地,不由冷了脸:

  “莫动。”

  苏令蛮乖乖地不动了。

  杨廷这才朝外去,开门吩咐了不知什么,不一会小八便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其上飘着翠绿的葱花段,闻起来便诱人得紧。

  “快些吃。”

  小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光光在房内这么一站,也不知怎的,她便满身的不自在,那两人看彼此全不避人,黏糊糊得让她几乎倒了牙。

  绿萝方才去正院里走了一遭,顺道与蓼氏派来的邓嬷嬷将嫁妆先安置在倒座的厢房内,等二娘子明日空了再论道,见小八这耸肩缩脖模样,道:“怎么了?”

  小八恍然,似想起什么,才道:

  “绿萝姐姐,侯爷这院子里……没有大丫鬟?”她问得含糊,绿萝却知道这话的意思,小八也委实是忠心,刚到威武侯府,便忍不住为二娘子操心起这些事来。

  “没有。”

  绿萝斩钉截铁道:“侯爷身边从来不要丫鬟伺候。”

  女暗卫也从不进前。

  小八嘴角咧得有点大,“那敢情好。”

  想着,她又有点不大信了:“连个粗使丫鬟都没有?”嫁人前,小八事先打听过,威武侯府除了一个乳娘管着内院,府内是没有女眷的,干干净净得很。

  “粗使丫鬟?”绿萝笑笑,“侯爷的正院自然是没有,倒是洒扫的粗使婆子有一些,厨娘、采买上也有几个婆子,不过他们平时都近不了前。”

  小八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兀自拍拍胸脯,“那小八便放心了。”

  里边的苏令蛮还不知自己忠心的大丫鬟已经将里里外外的“敌情”都打探清楚了,她略进了几著,便不肯再吃,杨廷抬头:

  “不是说饿?”

  “怕胖。”

  “胖什么胖?爷又不是没见过你最胖的时候。不嫌。”

  “你还说?!”

  苏令蛮翻了个白眼,“若阿蛮哪一日又当真胖回去,恐怕侯爷该叫苦连天了。”

  威武侯认真地思索了下第一回 见时的那个胖姑娘,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叫苦连天不至于,但要正经抱起来,本侯还真怕闪了腰。”

  “杨清微!你——”

  苏令蛮羞愤欲死,脑子里却也忍不住想到清俊非凡的白面郎君被一胖丫头压着起不了身,自己先“咯咯”抚掌笑了起来。

  小娘子笑得眉眼弯弯,跟只淘气偷嘴的小狐狸一般,杨廷这下吃了一半的面也吃不下了,暗骂了声“没出息”,叫人赶快进来收了桌,抱了美人在腿上要亲香,孰料又被嫌弃了。

  苏令蛮捏着鼻子,嫌他:“一股子酒味儿!”

  杨廷这火气是压了又起,起了又压,要以前来个这么多事的小娘子,早让他叉着送出门了,偏此时拿这小娇气包没办法,“成!要本侯先洗了也成,你来帮本侯擦背。”

  杨廷想得挺美,苏令蛮哼了声,“让莫旌去!”

  “莫旌有事,林木也有事。阿蛮,你总不能让本侯找个小丫鬟去?”

  “你敢?!”苏令蛮冲口而出,见杨廷面色变了变,忙软声道:“我去便我去,就不许你找小丫鬟!”

  杨廷这毛病她眼看着是好了许多,只不知对旁的人如何,但苏令蛮独占欲重,但凡想着旁的女子拿手在他身上划来划去,自己便先恶心了。

  杨廷本是逗她一逗,没想到这小丫头不禁逗,眼看泪珠儿都快落下来,心下先软了:“莫哭了。

  “逗你玩呢。”

  苏令蛮愤愤地瞥了他一眼,将帕子一摔,先下了地。

  这边杨廷已吩咐人送水上来,四扇的山河图落地云母画屏将正房一隔为二,小间朝里是一个净室,苏令蛮看着那比寻常浴桶大了有近一半的浴桶叹道:

  “侯爷真是好享受。”

  威武侯的苦心孤诣显然她是没领会到,杨廷也没打算提醒她,只施施然解了外袍,朱红色缎面披在画屏上,外袍、里衣,直到脱到只剩一条里裤,苏令蛮没忍住捂了眼,“快些进去。”

  杨廷快意一笑,只听一阵水花声,苏令蛮这才放下了手。

  脑中却不自觉地回味着方才的画面。

  她从前总以为杨廷瘦,孰料却解下袍子,露出的身躯却结实有力,只是过分白,偏不显弱,反透着股男儿阳刚俊朗之气,腹部块块垒起,不夸张,但又透出健美。尤其胯间鼓起……

  苏令蛮脸红红地想,从前在定州时,常能听不讲究的妇人讲“男人本钱”,恐怕杨清微的“本钱”是不小。

  “傻愣着作甚?”

  有本钱的威武侯等了一会没动静,不满了。

  苏令蛮急急取了浴桶旁的胰子和巾帕,欲上手,又手足无措,“……怎,怎么擦?”

  杨廷想着小娘子柔若无骨的手在自己身上擦,便先心猿意马起来。奈何他表现得再如何成熟,到底也还是没经验的,见苏令蛮傻住了,只得强着头皮道:

  “先,先背吧。”

  苏令蛮于是从背开始擦。手小小的软软的,随着巾子每划过一处,哪一处便跟着了火似的。

  蒸腾的雾气遮住了杨廷的窘境,也遮住了那几乎冒火的耳根。

  苏令蛮手划过一段斑驳的起伏,“咦?”

  雾气遮住了视线,她凑近看,才发觉是一条接近肤色横肩至腰的疤痕,几乎是贯穿了整个背面,纵隔得时间长,依然能觉察出当时的受创剧深。

  她小心点了点那道疤,“怎么来的?”

  杨廷心底起了一丝微流,满不在乎道:“阿爹打的。”

  “打成这样?”

  苏令蛮学医良久不是没收获的,一眼便能看出这伤疤形成大约有十几年了,往前推一推,那时阿廷也不满十岁,到底是怎样的痛恨,才能对自己的儿郎下这般得狠手?

  几乎要将整个背都打穿了似的。

  杨廷扬眉,他的眉峰过于冷厉,常常让人觉得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此时因着想起往事更是如此,“你想知道?”

  苏令蛮转到他面前,浴桶蒸汽氤氲,藏住了郎君面上的抗拒。她柔声道,“你想说便说。”

  杨廷沉默良久,方道:

  “本侯十岁时,被人发觉与庶母有染,一同躺在庶母的席月斋,赤身裸体。”

  苏令蛮震了震,杨廷了然地抬头看她:“你也觉得本侯脏了?”

  “不,不是。”苏令蛮抿了抿唇,心疼道,“十岁的孩子,哪里就懂得这些了?”

  “皇家的孩子,没有童年。”杨廷眯起眼,“阿爹将我狠狠抽了一顿,又将清姨浸了猪笼。这疤,便是那时留下的。”

  苏令蛮摇头,“我不信你是这般人。”

  杨廷又是一笑:“为何不信?”

  皇家秘史,但凡翻一翻,便会发觉藏污纳垢不甚凡几,兄奸弟媳,秽乱宫廷者比比皆是,没有最脏,只有更脏。

  “反正不信。”

  苏令蛮又想起了另一事,“所以你往后便得了厌女症?”

  “左不过是一桩一桩垒起来的。”杨廷并不愿深究,见苏令蛮一脸沉郁,小小的脸蛋皱成了一团,却仍然漂亮得不行,心下软成一片,抚了抚她白馥馥的脸蛋儿:

  “胡想些什么呢?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苏令蛮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一把巨力拖入了浴桶,她胡乱揩着脸,手下意识便环上了杨廷的脖颈,“你……”

  她“你你你”着说不出话来。

  方才那些脉脉温情全被打散了去,杨廷笑嘻嘻地看着她,“假的,逗你玩呢。”

  苏令蛮似信非信地看着他,“……真的?”

  “哪有这事。”

  杨廷漫不经心地笑,俊逸的眉眼这般凑近了瞧,只觉得那双瞳孔仿佛会吸人一般,皮肤白得毫无瑕疵,眼睫毛更是长得缠绵。

  苏令蛮伸手拨了拨他睫毛,也不在乎现下在水里,乐呵呵道:“真俊。”

  小娘子只着了红色中衣,薄薄一层绢纱贴在胸口,浸了水,勾勒出玲珑曲线,里边鸳鸯戏水肚兜印了出来,连雪峰中那条深深的沟壑,也显出了清晰的轮廓,这一眼看去,竟是惊心动魄。

  杨廷从前尊重她,再是夜谈香闺,也不过亲个小嘴儿,拉个小手,更近一步的却是没有——

  此时近处见了这等美景,再忍不住,手下一个用力,苏令蛮精心绣制的红肚兜连到中衣,一下子便被撕撸开半截,露出奶白滑溜的肌肤。

  雪峰巍峨,风过处,又有叠波风情,石榴红肚兜一根线被扯断了,半遮不遮地掩在胸前,一点红璎珞颤颤巍巍地顶了出来,杨廷受诱惑似的低头,舌头挑开半掩着的布片,将那璎珞含起来卷了卷,再丢开时,果子上仿佛浇了蜜,粉嫩嫩地绽开着。

  美人儿星眸婉转,柔顺地任他摆弄,尤其那雪缎似的肌肤,仿佛重一点便会留下红痕,腰细细,胸鼓鼓,若杨廷有所比较,必是要赞一声天生尤物不可。

  他两手托着那两团湿漉漉沉甸甸的物件,低笑了声:

  “阿蛮,此乃神物。”

  素来冷冽的俊面染了一层粉,仿佛神佛被欲望所污,透出别样的靡艳。

  苏令蛮被他那荤话逗得说不出话来,脸颊绯红,雾煞煞地看着他,“阿廷……”软调不成音,身下已被一只炙热的手掌长捂住,杨廷便垂着脑袋跟婴儿般吸吮,一手胡乱抚着,怎么也寻不到书中所谓“桃源”。

  他颇有钻研精神地一把抬起她,苏令蛮挣扎不让,奈何强他不过,堪堪几个来回,遮体的亵裤连到肚兜都被一并撕了开来。

  到底年纪小,人已经羞得不行,闭着眼不肯看人。

  杨廷哪里还顾得上她害羞,只一叠声地哄着,“蛮蛮,蛮蛮,让我瞧瞧……”

  可苏令蛮哪里肯,双腿闭着不肯放,却抵不过那一双铁壁,被杨廷强迫着跨到了桶边,郎君目不转睛地看着,但见青草萋萋处,有叠峦凸起,他伸手拨了拨,小娘子立时敏感地吟哦了出来。

  “……阿廷,别……”

  这般软娇娇的腔调出来,真真是让人骨头都先酥了一半。

  杨廷听得飘飘然,想着那图册,手下意识地往下探,果在溪水潺潺处,找到了一处幽静洞口,只主人怕生,长扣不开,杨廷无奈,只好做那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长指长驱直入,往里送。

  小娘子不适地攒蹙起了眉头,“疼。”

  破瓜自然是疼的。

  杨廷忍不住委屈地低头看了看手指,再看底下雄赳赳的大将军,心道:这可如何是好?体量确实差了许多,这般都疼,若自己这个放进去,那阿蛮受不住,当如何?

  就着水,两人折腾了许久,威武侯的大将军终于如愿以偿般慢吞吞地进了去。

  杨廷是头一回尝女人的滋味。

  他不禁想起在行军时,那帮老赖说起荤话来时,常道女儿销魂处在腹下一嘴儿,现下他便被这热乎乎的小嘴用力裹着,抽出时,这嘴里有钩子,吸着不让走,进去时,又层层叠叠的软肉挤着,真真销魂矣。

  两个白生生的身体臀股交叠在一处,小娘子珠贝般的脚趾一缩一缩,被顶在浴桶上,只记得大喘气,疼,还是疼。

  可渐渐,这疼里又生出一股痒,酥酥麻麻的遍布全身。

  她渐渐地动起来,这柔术的好处便显了出来,长腿缠着人不放,任杨廷如何摆弄,都能迅速地适应。

  杨廷捣了一会,没料苏令蛮腹下一个抽紧,没忍住子孙便被全撒了出去。

  苏令蛮有些呆——从进去到出来,可是有一炷香?

  杨廷也有些愣,还有些恼,心下怀疑自己莫不是不大行?想到那群学堂好友在澡堂子里一块吹牛时,可没有一个低于一个时辰的。

  他垂头丧气地退出来,拿帕子帮两人擦洗干净,抱着美人儿上床,美人儿欲言又止,显是想安慰这受挫的郎君,孰料这郎君立时又威风起来,方才软趴趴的一团又棒槌似的抵着她,试探性地想入。

  “你……”

  苏令蛮惊诧地看着他,杨廷急于证明男儿孔武,自不肯等她多话,一声轻轻的“啵”便又顺着方才的滑腻进了去。

  这下可真是风急切切,骤雨不歇,苏令蛮被这深深浅浅入得失了神,尤其这人还作弄似的揉着那两团绵软不放。

  小娘子白馥馥的身段,被这满床的红缎一衬,更似玉做的,双眸被入得含了水,承受不住似的推让,偏那腿还有力地盘在人腰间不肯放,杨廷一缓一急地磨着她,势必要扳回一城,很快便将小娘子入得没了魂,只语声娇娇软软,吟唤个不停。

  廊下,尚能听到那不成调的细语,床架子有规律地摇着,过了半夜方歇。

  小八脸红红地跑去了院中,绿萝却仍一脸淡定。

  不一会,房中唤水,小八头都不敢抬地进去,只见净室内落了一地湿漉漉,仿佛打了一仗似的,郎君披了一件袍子光脚站着,隐约见二娘子软软地团成一团,被裹着置在了椅上,只露出来的一张脸,一眼瞥去,也说不出哪里不同,只让人忍不住让人脸红心跳。

  杨廷显然不耐,“还不快些?”

  这丫头还是不够利索,回头得给阿蛮再添两个。

  绿萝却已经安静地进来,将床单一并撤换下来,对那湿漉漉皱巴巴的床单也不敢多瞧。

  这般一个折腾下来,苏令蛮早已昏昏欲睡了。

  只这湿发还未绞干,杨廷撑着精神帮她将发绞了,才搂着软玉温香满足地睡去了。

  苏令蛮是被胸前窸窸窣窣的动静弄醒的。

  湿漉漉的水泽声响起,下边满得慌,杨廷慢悠悠地撞着她,一边低头又卷着红果在吃,手团着那堆云叠雪,爱个没完。

  苏令蛮被撞得心慌,颤声道:“什么时辰了?”

  天显然还未亮,她困得不行。可这人的眼神却跟狼似的,也不知睡了多久,神清气爽得很。

  “你睡。我来便行。”

  杨廷耍赖似的撞她,苏令蛮无奈地瞪他,这般情况下,她如何睡得着?

  “露华浓,饮之遍体生香。阿蛮,替师兄谢谢居士。”

  荤话不断的威武侯让苏令蛮大开眼界,若说从前那个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冷峻侯爷能有朝一日骚话连篇,苏令蛮以前是怎么都不信的。

  可现下她却不得不信了。

  到底刚刚破瓜,苏令蛮有些受不住,推了推他:“阿廷,疼,快些了了。”

  杨廷却以为她在与自己闹,还慢吞吞地品着,直到再一次尽了兴,才停了下来,待发觉苏令蛮脸色发白,这才有些慌:“阿蛮,你如何了?”

  苏令蛮摆摆手,她这回显然是被用狠了,身下磨得不行,杨廷急了,忙起身要去找大夫,却被苏令蛮扯了,“侯爷不要脸,阿蛮这脸,可还要的。”她这话里明摆着有气,杨廷触着她额头,丧气道:“往后不会了。”

  “等等。”正说着,杨廷似想起什么,起身点灯,外边莫旌问话,“侯爷要起了?”

  “无事,你自去。”

  一边蹲下身,在床头柜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罐圆乎乎的膏脂,苏令蛮不意被他一把扯开了腿,吓得要翻身跑,却被杨廷好气又好笑地按住了,“莫怕,这是给你上药呢。”

  苏令蛮似信非信地斜眼看他:“当真?”

  “信伯前日给了,说本侯会用到的。”

  这上药,上得杨廷是万般煎熬,那软软一团,总吸着人想往里刺一刺,好感受那般温度与柔软。上药的差事变得格外难捱,待上完药,人便跟在水里浸了一圈似的。

  苏令蛮早沉沉地睡去,人事不知。

  杨廷见窗外天色还早,一把搂了人,又重新睡去了。

  窗外鸟鸣啾啾,苏令蛮渐渐醒转过来。

  “什么时辰了?”

  一开口,才发现声音都哑了,苏令蛮不免想到昨夜那场胡天胡地的折腾,脸便先红了。

  小八听到动静进来,一边将帐幔挂起,一边脆生生应道:“娘子,如今已经卯时三刻了。”

  眼睛不意瞥到床上那一团乱糟糟皱巴巴的褥子,脑袋不由垂得更低了些,

  “怎不叫醒我?”

  新妇子第二日需要去拜见公婆,虽如今分府出来,到底杨宰辅与继夫人还健在,礼数总不能缺了。

  苏令蛮嗔怪着坐起,孰料身上光溜溜的,她这才想起昨夜肚兜中衣全给那猴急的郎君给撕坏了,忙拥着被子不放,只雪白的肩还露了一截在外。

  小八却急了:“二娘子,侯爷打你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她方才可不小心瞧见了,娘子身上那密密麻麻青青紫紫的印痕,可真是触目惊心。

  苏令蛮皮肤嫩,便轻轻按下去都能有个印子,何况杨廷头一回,没轻没重地折腾过了,只小八到底年纪小,不比那有经验的妇人,竟当真以为二娘子受了委屈,脑子里已过了无数条法子——奈何没一个能使得。

  房中事能如何与外人道来,苏令蛮想着昨日那人如何一点点地吮遍……正尴尬着,杨廷却神清气爽地进来,一身褐衣短打,鬓角微湿,一点天光透进来,更衬得那双星眸极俊。

  小八愣愣地瞪着他。

  杨廷不悦道:“还不出去?!”

  苏令蛮怕这实心眼的丫头惹恼了杨廷没好果子吃,忙寻了个借口打发了,才道:“侯爷好大的威风!一回来便拿我这丫头撒气。”

  杨廷逡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笑了声,“你这丫头倒是精贵。”

  小娘子春睡方醒,雪团似的身子泰半藏在薄衾里,只露出一点儿却已能窥见昨夜的动静,杨廷心下又软了,“可还疼?”

  自然是疼的。

  苏令蛮不欲与他说小八与她自小的情谊,见这人一双俊目还不住在自己身上逡巡,忍不住将衾被更拥紧了,如临大敌地看着他。

  杨廷慢条斯理地脱了短打,露出瘦而遒劲的躯干,苏令蛮一眼便看见背上那跟猫抓似的好几道红痕,脸红红地想着,这人这般不避人,也真真是……羞死了。

  这边杨廷将衣服都穿好了,因着新婚的干系,自然还是一身锗红长袍,冷冽的气息被冲淡了些,反显出一丝平和来。

  苏令蛮正瞧得出神,鼻尖便被轻轻刮了下:

  “臭丫头,回神。”

  威武侯俯身一抱,连着衾被一道将人抱入了净室,里边已经置备好了热热的浴汤,苏令蛮鼻尖轻轻嗅了嗅,“侯爷一大早出门,便去办了这事?”

  里边有白芷、冰片等物,应是消炎利去肿的药浴,苏令蛮思及杨廷硬着头皮去问麇谷居士要东西的场景,心中是又甜又羞,杨廷并未搭理她这点小心思,只手一抖,白生生一个小媳妇便落入了浴桶中。

  “泡一炷香。”

  杨廷懒懒倚在屏风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瞧了一会,便站直了身往外走。宽大的袖口拂动间,带起了一丝冷风。

  “回来。”苏令蛮喊他,“叫小八进来。”

  杨廷沉默地看着她,眼里是苏令蛮看不懂的隐忍,似一头狼似的好像要将人生吞活剥,她直觉有点不大对,吞了口口水,“怎……怎么了?”

  她叫自己的丫鬟,有甚不对的?

  “快些。”杨廷隐忍着道,人出去,到底没帮她叫小八。

  苏令蛮泡了会,身上那些酸痛已然被泡去大半,只浴桶依着杨廷的身量来,她本便腰膝酸软得不行,这般自己一个人跨出来委实难办,正左右为难间,那冷面郎君又进了来,半点不见外地将人一把捞了出来,让她立在屏风前,拿着块巾帕便擦。

  小娘子俏生生立着,羞羞怯怯地看人,胸脯鼓鼓,纤腰一握,自腰及臀那一段的凹陷简直是惊心动魄,双腿笔直纤细,让人不由自主地猜测起,倘若让这么一双长腿盘着,该是何等销魂滋味。

  杨廷几乎是立时便有了反应。

  手上的动作不免重了些,苏令蛮嗔道,“你轻些,弄疼我了。”

  大抵每个男人心里都藏了一只野兽,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放闸出笼。杨廷蹙眉瞧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手下轻了些,将人细细擦遍,裹好,重新放到了床上。

  苏令蛮莫名其妙地听着净室内再一次想起的水声,莫非阿廷方才没洗?

  杨廷重新料理完出来,便见新娘已经换好了一身朱红襦裙,外罩蟒纹广陵大袖衫,依然是喜气的红,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绿萝梳髻。

  他靠着榻,拿了本书在窗前细细研读,可看了一会,又觉没滋没味的,不免放下书,新奇地看着已经挽了个妇人髻的阿蛮,威武侯自然是头一回见女人梳妆打扮,竟也觉得很有意趣,见绿萝手里拿了簪子举棋不定,干脆起身,从那厚厚的妆奁里取了一支点翠三尾金凤步摇插了上去。

  “如何?”

  苏令蛮看着西洋镜,弯了弯嘴角:“阿廷眼光甚好。”

  正院里的西洋镜,比之那一个小小的靶镜大多了,这般立在台前,几乎能将大半个人照进去,杨廷微低着头,看着镜子里的美人儿,眼角的锋锐都褪去了泰半。

  窗外天光大亮,照得人心底都无端端得都亮堂起来。

  这般赏心悦目的一对璧人,绿萝看着,也微微笑了起来。

  两人吃完朝食,便相携出了府,杨廷向来是骑惯了马的,这回竟也腻在马车里,与苏令蛮一道去了宰辅府。

  婚娶三日内,新郎都是不必上朝的,连着杨宰辅都有优待,一大早等在府内吃媳妇茶——按理,是该如此的。

  不过,显然宰辅并不在意这个儿媳如何,一大早便匆匆去了朝堂点卯,是以,当高堂两座上只有一个慈和的杨夫人时,苏令蛮并不十分失望。

  宰辅府人口简单,杨家作为皇亲,当初建国时,支脉死的只剩西疆的“中山王”一支,嫡脉幸存了下来,但男丁几乎是受了诅咒,如今也只有两个,一个在皇宫,一个便是威武侯了。

  尤其宰辅府,更是人丁清简,连个姐姐妹妹都无,杨廷作为这一支单传,于苏令蛮而言,便省心许多了。

  “母亲,吃茶。”

  苏令蛮端茶过眉,以示恭敬,杨廷沉默地跻坐着,一声未吭,杨夫人自然也不会在这细节处为难,伸手接过品了一口,以示喝过了这碗媳妇茶,身后的嬷嬷递了个锦盒过来,杨夫人打圆场道:

  “老爷知道你们要来,先让为娘准备了这个,莫要怪他,朝中事忙。”

  杨廷沉默不语,苏令蛮笑笑接话:“媳妇省得,母亲不必忧心。”

  身后的绿萝安安静静地接了锦盒,也未打开看,杨夫人眉开眼笑地看着地上这一对,道:“阿廷总算是娶了媳妇,往后阿蛮再生一两个大胖小子,老杨家便有后了。”

  这话若往亲了说,该是这婆婆盼孙子了,偏偏杨廷与她素来不冷不热,听在苏令蛮耳里,便有些挖心了。

  显见是盼着进门便有喜,可她身子……上回听师傅说道,若要治,还缺一味极罕见的药材,恐怕一时间得不了。

  杨廷皱了皱眉,“母亲说这作甚?”

  杨夫人冒氏一愣,正欲说话,却见厅外进来一人,杨宰辅不动声色地进来,见杨廷梗着脖子顶嘴,立时便有些怒,“怎么与你母亲说话的?老夫平日没教过孝字让怎么写?”

  “阿爹教过?”

  杨廷眉眼不抬地反问,嘴角崩成了一条直线,整个人呈剑拔弩张之势,仿佛一只受到刺激的兽类,苏令蛮第一回 见他这般模样,没忍住瞥了他一眼。

  杨文栩最不爱看他这叛逆模样,眼见便要发飙,冒氏忙出来打圆场,一边迎出去,一边朝苏令蛮丢眼色,嘴中道:“老爷您不是去上朝了?怎回来这般早?”

  “听闻容妃有喜,圣人喜不自胜,今日散朝得早。”

  容妃便是王文窈,她在宫中得圣人青睐有加,连升几品,在宫中跟皇后斗得跟乌鸡眼似的,此时若有孕,对圣人而言,无疑是极其有利的一记强心剂,破除了无后的传言,放到朝堂,亦是一桩大事。

  王右相一整个早朝,都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可谓是春风得意。

  杨宰辅说起这事,倒是八风不动,完全不与方才跟杨廷为了一两句闲话便要吵起来的暴躁样,冒氏一愣,“老爷是说那……容妃有了?”

  “三个月。”

  冒氏帮他将官袍外的斗篷解了下来,杨文栩大步流星地坐到正位,一双与杨廷极为相似的凤眸落在苏令蛮身上,头一回正眼瞧她:

  “这便是你死活要娶回来的对象?”

  轻慢的口吻,仿佛苏令蛮只是毫不起眼的阿猫阿狗。

  其实衅阶时,杨文栩便已见过一回,只那时还是花骨朵,如今长开来,确实……勾人,只太过勾人,对初涉人事的男子而言,并非好事。

  杨廷嗤地笑了声,“阿爹,你想说什么?”

  “你跟乌鸡眼似的作什么?老夫既然没从中作梗,便不会再计较你先斩后奏之事,只一事,你需应了,卢将军求到老夫这,说他那不晓事的女儿在家闹腾,欲嫁你做个侧妃也行。”

  “阿爹糊涂,儿子可是侯爷,哪儿能有侧妃?”

  “你既已娶妻,亲王一爵自当与你。明日圣人便会下旨。”

  杨文栩三言两句,其内惊心动魄的博弈却全隐去了,如今圣人早不是当日任人摆布的孩童,他身兼宰辅一职,又领着亲王衔,按规矩,杨廷要接亲王衔该是顺位继承,只有杨文栩过了身,他才能领。

  如今破了规矩,在外自然要生出些闲话来。

  亲王有封地,虽说因着分封集权的关系,许多亲王不得启封,留在京畿,可每年光能收拢的银钱米粮,便是极大一笔数量。

  杨廷门下客卿不少,有四支部曲要养,暗卫也是一笔极大的支出,虽说手底下能钱生钱的能人不少,可谁也不会嫌银钱烧手,不过,“阿爹若想与卢将军结仇,大可将卢将军那女儿送来。”

  杨文栩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了,“难道你要守着这妇人过一辈子?”

  “有何不可?”

  杨廷犟着脑袋道,“阿爹要觉得卢娘子好,正好侧妃还没娶,不如便自个儿收纳了吧。”

  说着,伸手扯了苏令蛮便出门。

  苏令蛮被扯得踉踉跄跄,转头看去,但见杨文栩怒不可遏地要取鞭子抽人,忙不迭跟了出去。

  冒氏柔声劝说,杨文栩的怒气渐渐消了下去,他撑着脑袋,半晌才颓然道,“我这儿子……生下便是来讨债的。”

  冒氏抚了抚他胸口:“老爷何必与阿廷计较?他年纪还小,慢慢教着便是了。”

  “年纪小?”杨文栩拍桌子,“当年老夫与他一般年纪之时,早在外讨逆了。”建国初期,流民作乱,大大小小的豪强势力,蠢蠢欲动,可不是靠他一人之力压下来的?

  “那卢将军那里……”

  “先搁着。”杨文栩一点都不怀疑他那混蛋儿子的话,冒氏却另有想法,“要不妾身去与儿媳妇说说?让她劝劝?”

  眼见杨文栩面色松了,冒氏柔声道:“当年姐姐便只留下这么一点骨血,如今圣人又有了后,若阿廷后院能多个人帮忙,早些怀上,也是好事。”

  杨文栩沉默半晌,点头:“也好。”

  苏令蛮不知道,她那继婆给自己出了个好大难题,现下还在马车上以身“酬谢”那洁身自好的威武侯。

  衣领子大敞,半只绵软跟兔子似的冒出了个头,被一只大掌团捏着不放,果儿硬挺挺地顶着掌心,杨廷不错眼地盯着她,见小娘子颇有些受不住,忙提醒道她:

  “阿蛮,这可是车上。”

  苏令蛮睁着眼,雾煞煞的眸子泛了水,身下石青色绸裤被卸了一半,露出白生生的一段,郎君一只手正在裙下,不知做了什么,她长长的吟哦被堵在嘴里,杨廷舌头卷着她不放,车内一时间只能听到细微的水泽声。

  半晌,杨廷才放开她,触着额,低低笑道:“莫要惊动了阿木。”

  今日是林木随侍。

  苏令蛮勾着他脖子细喘,起伏的胸脯勾勒出一道勾人的曲线,见杨廷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抖着手想将肚兜重新系牢一些,却被扯得更下,露出一对形状优美的桃儿,她忙用双手掩了,“廷郎!”

  语声含怨带嗔,软软的调子传到马车外,林木浑身一个激灵,乖乖,这调调!

  杨廷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团着那沉甸甸的桃子,贴着她耳朵戏弄,果见喘声急急,小娘子下边又是一缩,他手被裹得紧,再抽出时便有些难,若说这人从前还有些洁癖,此时却对她那处爱不释手,眼见苏令蛮红粉霏霏,又险死一回,才不舍得抽了回去。

  “到哪儿了?”

  林木听着主公略带点喑哑的调,只觉得有点难为情,他可不是莫旌那没沾过女人身的,自然晓得这里头有什么计较,朝长街外看了看,“方出了东区,一炷香时间能到清风楼。”

  “侯爷不回去?”

  里边女声柔媚,声音里都仿佛带着钩子。

  “不回,爷今日带你下馆子。”

  杨廷替她一件一件地又将小衣、绸裤耐心套好,苏令蛮此时腿有些软,只得任他施为,奈何鬓乱钗横,总还能看得出来,杨廷被瞪了一眼,也不气,叫绿萝进来梳发,便自顾自地靠在马车壁上想心事。

  绿萝眼不红心不跳,恍若没事状梳好了妆,刚下车,清风楼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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