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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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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衣女子道:“姑娘莫要唬我,在凤雀楼里待了这么久,人我也见过不少,是不是女扮男装我还是认得出来的。只望姑娘能行行好,权当是救救我这可怜之人吧。”

  徐砚琪有些为难:“可我不是你们楼里的人,什么都不会啊,若是做得不好恐怕还会连累了你。”

  碧衣女子道:“其实姑娘不必多做什么,那些诗令是我们事先准备好了的,姑娘到时候只用在人前念出来也便是了。到时候大家做得诗词是好是坏自有人来评定。”

  徐砚琪低头瞧了瞧自己这一身男装:“我这身打扮进去给大家行诗令,怕是也多有不妥吧。”

  “这个姑娘不必担心,今晚要穿的衣服顾妈妈已经派人送来了,我瞧着姑娘的身形与我不相上下,想来你穿上定然合身。”碧衣女子说着强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姑娘快跟我进来把衣服换了吧。”

  说罢,率先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去。

  徐砚琪顿时有些满头黑线,她好似……还没有答应她的要求吧。算了,看她楚楚可怜的样子也确实不容易,索性就帮她这一次吧,如此倒还能顺理成章地去前厅了。朱窕把那瑶琴姑娘夸上了天,她这心里还着实有些好奇。若能亲眼目睹瑶琴姑娘的舞姿,也不枉跑来这一趟了。

  在碧衣女子的帮助下,徐砚琪总算将那套极为繁琐的衣服穿在了身上,碧衣女子又亲自帮她绾了高高的发髻,擦上胭脂水粉,这才满意地舒心一笑。

  徐砚琪瞧着镜中自己满身嫣红的衣着,以及头上拿顶凤头钗,总觉得有些别扭。这衣服和首饰分明就是凤冠霞帔嘛,穿这样的衣服去给人行诗令,怎么觉得有些尴尬呢?

  “不是行个诗令吗,为什么这种打扮啊。”徐砚琪心中有些不悦,嫁衣这种东西岂是随便穿的?她突然有些后悔答应她的请求了。

  虽说凤雀楼不是一般的烟花之地,但到底也是供男人们赏玩的场所,她如今已嫁作他人妇,若是再如此妆扮去那一群男人跟前抛头露面,那是为世人所不耻的事情,今后她还如何面对朱斐?

  碧衣女子道:“这是诗会上的规矩,姑娘就迁就一下吧,那些达官贵人们就好这口,到时候姑娘把那盖头盖在头顶,没人认得出来。而且姑娘放心吧,会场上有明里暗里的人守着,定不会让姑娘被人轻薄了去。姑娘行行好,权当是救我的命了。”

  瞧着碧衣女子可怜巴巴的乞求,徐砚琪心有不忍,暗自叹息一声。罢了,如今衣服都穿上了,又怎好意思再说出拒绝的话来,于是只得点头应下来,暗自乞求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今晚若是不出事还好,若是出了事,那她可真真是在给侯府和王府丢脸了。这般想着,她心里却更是觉得有些忐忑。

  “哎呀,怎么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了!”碧衣女子突然一声惊呼。

  徐砚琪疑惑着望她:“怎么了?”

  女子道:“事先准备好的诗题我忘了拿过来,我腿脚不方便,麻烦姑娘帮我跑一趟吧。”

  徐砚琪点头:“好吧,诗题放在何处?”

  “出门右拐,上了阁楼后再左转,最后一个房间便是了。”

  徐砚琪点头表示知道,径自出了房门,按照碧衣女子所指的路走去。

  徐砚琪离开后,碧衣女子弯了弯唇角,眸中闪现着一抹意味难测的笑意。

  这时,一个丫鬟打扮的人敲了敲门:“邀月姑娘在吗?”

  碧衣女子敛了笑意淡淡启唇:“进来。”

  只见一个丫鬟推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裙:“诗会马上要开始了,顾妈妈让奴婢给邀月姑娘送来会场上要穿的衣服。”

  邀月走上前接过那衣服,对着那丫鬟道:“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妈妈,待我唤了衣服便过去。”

  “是。”那丫鬟应了声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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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砚琪上了阁楼,立在左侧最后一间房的门外思索着:“出门右拐,上了阁楼后再左转,最后一个房间,想来便是此处了。只是,这房里怎么这么黑呀,连蜡烛都不点,该不会是长久无人居住吧?”

  徐砚琪胡思乱想着,突然有些不敢推门进去了。这地方自己毕竟不熟悉,且如今大多数人都聚在了前厅,这阁楼上除了自己再无人烟,且每一间房都是黑漆漆的,徐砚琪顿觉脊背有些发凉。

  那女子,莫不是要害她吧?

  可随即又摇头,她跟那碧衣女子无冤无仇的,今晚也是第一次见,她怎会害自己呢?

  徐砚琪深呼吸了一下,暗自给自己鼓气:来都来了,总不能看都不看一眼便跑下去,若那姑娘并未骗自己,这么贸然下去不是出糗了。人与人之间,还是要多一些信任的。

  这么一想,徐砚琪心中顿时又有了些勇气。

  推门走进去,一股淡淡的花香沁绕鼻尖,徐砚琪嗅了嗅,是她最喜欢的香味儿。看来这屋里还是有人居住的,想来如今去了会场,所以房里才会这么黑。徐砚琪顿时安下心来。

  她身上没有带火种,只能摸索着走进去,凭感觉以及隐隐的月光辨别着房里的摆设,心中却暗自懊恼,大晚上的,出门真的应该带个火种才可以。这么大的房间,也不知诗题究竟放在何处了。

  正当她思索着诗题会放在什么位置时,耳边却传来房门被关闭的声音,她吓得心头一跳,警惕地望着立在门口的高大身影:“谁?”许是因为太过害怕,她说出的话语中带着轻颤。

  来人却没有回她,而是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随着那身影离自己原来越近,徐砚琪也吓得连连后退。

  然而,那人却在走了一半时停了下来,转而走向另一边,从怀里取出火种将案几上的蜡烛点燃。

  随着屋里的亮光升起,徐砚琪呆呆地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那熟悉的背影,一时间忘记了开口说话。怎么……会是他?

  却见朱斐也是一身大红色的新郎喜服,长身玉立、翩然如风,就那么静静地背对着她,用手里的火种将房里那一排排红烛逐个点燃。

  淡淡的光晕将整个房间笼罩上一层薄雾,在嫣红的窗幔和大红喜字的映衬下,散发着暖暖的色调。

  徐砚琪瞧了瞧四周喜庆的摆设,再看看二人身上的着装,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实。

  “你……”她张了张口,感觉有太多话想问,却又不知该问些什么。

  朱斐点上最后一支蜡烛,这才缓缓转身向徐砚琪所立的方向走来。

  他伸手握上徐砚琪交叠放于小腹的柔夷,一双眼眸浸了蜜一般的温柔:“我说过,会重新还你一个洞房花烛。”

  徐砚琪整个人有些呆呆的。

  朱斐拉着她在一旁的桌边坐下,随手斟了两杯酒水,自己拿起一杯,将另一杯递给她:“我可还记得,我们的合卺酒还没喝呢。”

  徐砚琪缓缓伸出手接下,那酒杯之上还带着他刚刚捏过的体温,她只觉心间一动,一种莫名的情愫在胸中蔓延,最后化作一团暖暖的流水在心头漾开。

  二人双臂交叠共饮下那杯合卺酒,徐砚琪顿时觉得喉头一阵辛辣,酒劲冲得她整张脸都渐渐泛起了潮红,樱唇小嘴因为口中的*而微微张开着,红的似要滴出水儿来。

  她不善饮酒,如今这一杯酒水下肚她只觉的脑袋有些晕沉沉的,连对面坐着的朱斐都看得有些不太真切起来。

  她用手揉了揉昏昏沉沉的大脑,嘴里嘟囔一句:“这酒好辣,再也不要喝了。”

  朱斐笑了笑,上前将怀里的娇妻懒腰抱起,径自便向着床榻走去。

  脚下突然腾空,徐砚琪顿时酒已醒了大半儿,换乱中伸手环上他的脖子,对上他凝望自己的柔情目光,又羞涩的躲避过去。

  她的娇羞落在朱斐眼中自是别有一番风情,心中那股难以压制的火焰也急速地燃烧起来。他快步走向床榻将怀里的娇妻轻柔地平放其上,自己则有些迫不及待地欺身压了上去。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徐砚琪有些害怕,却又不受控制地好奇着,一颗心凌乱地四处奔逃,使得胸前的两团娇嫩也跟着微微抖动起来。

  朱斐伸出拇指在她嫣红的唇瓣上细细摩挲着,渐渐地俯身吻了上去,细细品尝那份渴望已久的甜蜜。

  他的吻缓缓向下游走,落在她敏感的耳垂,又落在她光洁白皙的脖颈。而他的手也开始不规矩地向下游走,渐渐探入她的衣襟,附在那不断起伏着的娇嫩之上,轻轻揉.捏着。

  陌生的触感带着一种别样的冲击引得徐砚琪浑身颤栗起来,酒意充斥得大脑有些发懵,她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娇哼,手也不自觉地攀附在他的脖子上。

  滚烫的身子隔着薄薄的衣袍紧密贴合在一起,彼此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感受着对方带给自己的那份独有的甜蜜与幸福。

  意乱情迷之时,她感觉他的手再次缓缓下移,向着她的亵裤探了进.去,她吓得低唤一声:“夫君!”

  朱斐身子微滞,静静地望着她,眸中似要燃起的火焰以及紊乱的呼吸声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徐砚琪娇羞着脸不敢看他:“我……我怕痛。”

  朱斐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伸手抚弄着她的发丝,吻上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根:“你刚刚唤我什么,再唤一次。”

  徐砚琪被他弄得浑身酥.软无力,有些不受控制地遵从他的心意再次唤出声来:“夫君。”

  柔软甜腻的称呼使得朱斐心下一软,却又迫切的想要得到更多。他的吻又再次如云如雨般悉数落下。这一次,他要完完全全的拥有她,成为他真正的夫君,她是他的妻,是他最爱的女人……

  此时夜色正好,寂静的楼阁之中,独这一间房烛火通明,红烛跳跃。

  深红色的床幔被人缓缓拉下来,遮下了那份甜美而又柔软的旖旎风光。随着窗幔的微微颤抖,一件件嫣红的喜袍颓然落地,盖在床沿下那一大一小两双锦鞋之上。

  隔着若隐若现的红色轻纱,榻上传来男女急促的喘息,以及那从喉间喷发而出的旖旎之声。

  这一夜,她们终于真正的拥有了彼此,成了彼此的唯一,是对方心上的全部。


  ☆、第67章


  一番*之后,徐砚琪娇羞着倚在朱斐怀中,头枕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仍是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

  朱斐半裸着上身平躺在榻上,抱着怀里的娇妻,像一只吃饱喝足了的老虎,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兔子,以待下次食用。

  “这是不是你跟安木淳安排好的?”徐砚琪突然抬起头看向他,见他抿唇淡笑,便知自己猜对了。

  “那朱窕……”

  “她并不知情。”朱斐出声解开了她心中的疑惑。

  朱斐的回答倒是并未出乎徐砚琪的意料,以朱窕的性子,想来朱斐也不会将自己装傻的事情告诉她。

  朱斐伸手抚了抚徐砚琪后背的那条浅浅的疤痕,突然心疼道:“都是我不好,才害你受伤。”

  徐砚琪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来帝都路上遇刺的事。她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当时你自然是有你的难处,何况你当时不也对那人动了手脚吗,否则我恐怕早被他一刀砍死了。”当时她抱着那人的胳膊时见那人根本使不出力气来,以前还觉得纳闷儿,如今倒是都有了解释。

  想到那黑衣人,朱斐敛下眼底的阴霾,说出的话冰冷刺骨:“若我再见到他,定让他尸骨无存!”

  徐砚琪想了想道:“祖母和母亲都觉得此事很有可能是朱霆所为,你觉得呢?”

  朱斐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朱霆做事向来谨慎,恐不是他所为。”

  “可是,除了他谁还会有刺杀你和朱善兄弟二人的动机呢?”徐砚琪有些捉摸不透,虽说她之前也觉得以朱霆的谨慎该不会做这样的事,但凡事总有个万一,难保他如今不是孤注一掷,拼死一搏。

  说完,徐砚琪又觉得脑中灵光一闪,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太子殿下,那些杀手也有可能是太子派来的!或许,他就是希望我们误以为是朱霆所为,以此来离间你们的关系。”

  “还记得崔岚那条被放了药物的被褥吗?”朱斐突然问起。

  徐砚琪点头,突然睁大了眼睛看他:“那药……该不是你……”

  “下药之人究竟是谁我目前还没有十足的证据,后来崔岚想要借此事除掉你,我便将计就计把那被褥给换了。”

  徐砚琪了然地点了点头,那被褥里的东西她明明让朱彤拿去药铺里查验过,可后来大夫竟说里面只是普通的香料。当时她也觉得奇怪呢,原来竟是被朱斐掉了包。

  徐砚琪暗自思索了片刻,突然又问:“你说,在被褥之中下药的人有没有可能是朱霆自己?”

  朱斐摇头:“该是不会的,被褥是他们二人盖着的,他纵使不喜崔岚也不至于将自己一起害了。何况,我没有孩子,他应该巴不得崔岚早些怀上他的骨肉呢。”

  “可是,侯府里的用度都是有专门的人负责的,如果不是侯府的人,若想在崔岚的被褥中下药应该不会是件容易的事。”

  朱斐点头:“所以说,下药之人便是侯府中人,纵然不是,也定然对侯府的事了如指掌。”

  徐砚琪越发觉得侯府之中深不可测了。只是,如果那被褥是侯府中人动的手脚,自然是不希望崔岚为朱霆生下孩子。

  徐砚琪想了想,柳氏是朱斐的母亲,王姨娘是朱善的生母,她们都有可能为了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事情来。

  先说柳氏,朱斐乃侯府中的嫡长子,但因为自幼痴傻,怀宁侯似乎从来没想过将世子之位传给他。反而是对朱霆格外恩宠,若柳氏心生怨念,想要让朱霆和崔岚二人没有孩子,的确不无可能。

  再说王姨娘,他的儿子朱善虽为庶子,但却也是怀宁侯除了朱斐之外唯一的儿子了,再怎么说也比侄儿要亲近些才对。所以,如果王姨娘对朱霆怀恨,也不会令人觉得意外。

  徐砚琪一时有些头疼,伸手拍了拍脑门儿:“到底会是哪一个呢?”

  朱斐瞧了她一眼,似是读懂了她的心一般,轻轻道:“母亲出身名门,自幼便深受传统礼仪教化,做不出这等丧心病狂、下三滥的事情来。”

  徐砚琪微微有些囧,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刚刚怀疑的竟是朱斐的亲生母亲,她的婆母。

  “对不起,我刚刚……”徐砚琪有些尴尬地把头埋在他的臂弯里,心中暗自懊恼着,她刚刚明明是自己思考来着,怎么就说出声了呢。而且,她不过就问了那么一句话,他怎么就知道自己心里在怀疑自己的婆婆?

  朱斐笑着抚了抚她那披在后背上的秀发:“按照常理来分析,你会这么想,也在情理之中。”

  徐砚琪再次抬头望他:“若照你这么说,难道你怀疑是王姨娘做的?”说完想了想又摇头,“应该不会吧,王姨娘瞧着倒是个好的,而且按你说的被褥和遇刺若是同一个人,那当时朱善是受伤最严重的,王姨娘怎会忍心害自己的亲生儿子呢,就这一点,也不该是她干得呀。”

  朱斐道:“或许你还忽视了一个人。”

  “谁?”

  “朱霆身边有个侍女,叫素娥,她的姐姐素菱是太子的宠妾,素娥这些年为朱霆做了不少事情,这两年来,倒是有为了朱霆背弃太子和她姐姐的架势。”

  “素娥?”徐砚琪暗自蹙眉,她嫁入侯府的日子也不算短了,怎就不曾听过此人的名字?

  朱斐道:“崔岚善妒,以前她在的时候将她指派到了膳房打杂,你没见过她倒也正常。不过崔岚死后,朱霆又将她接了回来。”

  “难道你怀疑是她?”

  朱斐敛眉:“只要是有可能的,我都会命人仔细盯着,真相总有一日会浮出水面。”

  徐砚琪暗叹,或许这便是朱斐装傻的好处吧,他可以躲在背后做自己想做的事,还不会惹人怀疑。不过,如此这般,她想想都觉得累。

  透过薄薄的窗纸望向外面的黑夜,她悠悠长叹一声,只希望这一切能够早些结束。

  突然,她觉得自己唇上传来一阵冰凉,一回神才发觉竟是朱斐。

  朱斐惩罚性地吮吸着她的樱唇,含糊不清地说着:“如此良辰怎可唉声叹气,你当想着接下来该如何侍奉你夫君才是。”

  说着,他一个翻身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迫不及待的寻到那一片湿软之地就要挺.身.直.入。刚刚的疼痛感还在,此时又被他这般折腾,徐砚琪哪里会依,伸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似要嵌进肉里一般,说话的语气带了点讨饶的意味:“今晚不要了,刚刚好痛……”

  话还未完,她的唇再次被他覆上,将那未说完的话吞进肚里。

  徐砚琪急的伸手去推他,但再次燃起的火焰冲击着他,想到刚刚那极致的快感,他此刻又怎会轻易放手。在她的挣扎下,他极力的将动作放的轻柔,伸手轻轻触摸她的每一寸肌肤,试图挑起她身体上的每一处敏感。直到她的身子一点点变软,再没了抗拒的念头,他弯了弯唇角,像一个冲锋陷阵的大将,在自己的领域内纵马驰骋,长驱直入……

  体内窜起的异样引得徐砚琪忍不住闷哼出声,身前的男子极为卖力,她感觉从未有过的刺激与舒适渐渐掩去了起初的疼痛,整个身子越发柔软的仿若新摘的棉花一般水嫩,轻柔。

  长久的酣战使这从未有此经历的二人仿若一起坠入了云端,灵与肉的结合,那种达到了极致的舒适感萦绕心田,使得整个身子都跟着飘忽起来。

  似乎是长期禁yu的缘故,如今终于得到了疏解,朱斐一晚上要了徐砚琪多次仍觉不够,最后还是徐砚琪哭着乞求,他这才作罢。

  徐砚琪被他折腾得浑身酸软,最后累的趴在他的身上沉沉睡去,睡着的时候长长的羽睫上还沾染着哭过的痕迹,湿漉漉的粘在一起。

  朱斐瞧了一阵心疼,暗自懊恼自己今晚太过急切,竟然弄疼了她。可是想起刚刚的样子,他又贪恋着与她温存时的那份美好,那样渗到骨子里的幸福与快感,是在遇到她之前从不曾遇到过的。

  她柔软的身躯,令人陶醉的朱唇,她在他身.下辗转承欢时一脸的娇羞,她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心甘情愿的为之沉沦。

  他伸手抚过她那恬静的睡颜,唇角弯起一抹暖暖的笑意,俯身在她额上落下轻柔的一吻,心满意足的抱着怀里的娇妻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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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原县,怀宁侯府

  素娥踌躇着立在朱霆的寝房门前,一番纠结之后仍是伸手敲了敲紧闭的朱门。

  “进。”里面传来朱霆淡漠到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

  素娥推门进去,却见朱霆正面无表情的收拾着包裹,忍不住在心中低低的叹息一声。

  朱霆知道是她,却也没有抬头,只淡淡问道:“何事。”

  “老夫人和夫人在去往帝都的路上遇刺一事并非奴婢所为,当初公子不愿出手,奴婢不曾违了你的意。”

  朱霆眸中一片深沉,忽而苦笑一声:“所有人都已认定是我,真相是什么又有什么重要?”

  “难道公子就不想找出那背后陷害你的人?”

  “祖母已经下了令,命我去龙隐寺带发修行,明日便要启程,你该知道的。”

  素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难道公子打算就这么放手了,你在朱家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如今就这么一笔勾销?”

  “放手?”朱霆的目光骤然变冷,凄然地笑了笑,眼中寒气逼人,“杀父之仇未报,岂可说放手便放手?”

  “公子的意思是……”

  朱霆阴郁着脸看她,周身的冷气让人心底发寒:“你回去告诉太子殿下,他若想除掉朱家,我有更好的办法。”

  看着他脸上的杀气,素娥也不由有些震慑到,不敢多问,只乖乖应下来,转身走出屋子。

  朱霆弯了弯唇角,目光看向那浓密的夜色。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68章


  寒冬腊月,趋近年关,本是百花尽偃的时节,然凤雀楼里的墨兰花却开得出奇好看,墨兰绕红梅,盈盈香浮动。

  徐砚琪一袭红衣薄衫,外面罩了件墨色狐裘大氅,静静屹立于阁楼之上,缄语凭栏,身姿袅袅,倩影绰绰。

  此时刚至寅时,夜色正浓,凤雀楼前厅的诗会似是尚未结束,笙歌喝彩之声隐隐传来,抚琴弄萧,吟诗颂曲,好不热闹。

  朱斐从屋内走出来,缓缓从后面环上了她的腰肢,将下巴抵在她的香肩,语气中似有责怪:“身上这么冰,怎的起这么早,该多睡会儿的。”

  徐砚琪摇了摇头:“睡不着,所以出来吹吹风。”说着回头望他,“这凤雀楼是你的?”

  朱斐吻了吻她的唇,没有回她,算是默认了。突又问道:“你可知这凤雀楼的用处所在?”

  徐砚琪想了想:“此处费用奢华昂贵,想来只有贪尽百姓之才的朝廷官员、高门子弟方用得起,莫非……便是为他们所建?只是,你不是银两短缺吗,这凤雀楼一看便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你如何负担的起?”

  朱斐笑道:“为他们提供娱乐之所,自是要花他们的银子,而我,不过是从他们身上获取我想要的东西罢了。其实一年下来,倒是给我们赚了不少金银。”

  徐砚琪恍然大悟,是了,这银子可不就是从那一群人身上出的吗,她不由冷笑出声:“与瑶琴姑娘共度一个良宵,单单弹琴赋诗,一个晚上便是上千两银子,那些人倒是舍得。”

  朱斐瞧她一脸愤慨,伸出食指刮了刮她因为生气显得有些气鼓鼓的脸蛋儿:“他们愿意花钱自是他们的事,朝廷*,那些银子本就来路不当,收回来用在百姓身上还为我们搏一个好名声。”

  “你们凤雀楼还做善事?”

  朱斐摇头:“凤雀楼奢华靡靡,高官子弟们虽然追捧着,但在寻常百姓眼里却早已是臭名远扬了。行善得民心之事,是钟楼出面的。”

  徐砚琪歪着脑袋看他:“既是钟楼,又是凤雀楼的,你装傻这些年做得事情倒是不少。不过,你什么都告诉我,就不怕我哪天卖了你?”

  朱斐在她腰间一用力,迫使她整个人反转过来与自己对视,抵在她腰间的手却是未松,力道不轻不重,却使得徐砚琪不能动弹。他微微俯下身来,用极为暧昧的姿势开口道:“为夫的家底儿,夫人还并未尽数知晓。夫人若想卖我,还需再卧薪尝胆几年,如此……方有胜算。”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徐砚琪脸上一热,慌忙侧过去:“这可是在外面,你这个样子都不怕人瞧见的吗?”

  朱斐勾唇:“今晚人多眼杂,这凤雀楼里处处都是钟楼里的死士,此处又设的隐蔽,不该进来的人自不会让他们进来。”

  徐砚琪面色微僵,他确定这是让她安心的话?

  “你是说……”徐砚琪望了望寂静的四周,只觉脊背一凉,“这附近现在全是人?”那他这般暧昧的姿势,岂不是也被那一群人尽收眼底?徐砚琪突然觉得自己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然呢?”

  夜色浓郁,朱斐又背光而立,以至于徐砚琪不曾看到他眼底的那抹坏笑,涨红了脸去推他:“那你还不放开我。”

  怀中女人的娇羞让朱斐心情大爽,他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夜色,缓缓松开对她的钳制。负手而立,一双眼眸渐渐收起刚刚的柔情与笑意,语气冷淡疏离,透着股凌然霸气:“朱清!”

  话音刚罢,徐砚琪只觉一股凉风掠过,再一细看,朱清一身墨色长袍,腰配长剑,不知何时竟已立于她三步之外:“属下在。”

  不知为何,徐砚琪觉得今晚的朱清有些不一样,脸颊微微泛红,一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事,极为尴尬的样子,想起自己刚刚与朱斐贴的极近,她突然觉得有些心虚,将头侧向一旁不敢看他。

  朱斐倒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仿佛刚刚将美人抵在阑干上的人不是他一般,面色沉寂:“前面如何了?”

  朱清恭恭敬敬回答:“回主子,已经差不多了。”

  朱斐点了点头,看向徐砚琪时面色暖了许多:“你进去换衣服,我待会儿让朱清送你回王府。”

  “那你呢?”徐砚琪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然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她刚刚说话的语气分明就写着两个字:不舍。

  “我是说……”慌乱中,她突然不知道如何解释了,这种事如果解释怕是会越描越黑吧。算了,不舍就不舍吧,他是她的夫君,即便不舍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朱斐走近一步,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放心吧,明晚绝不会再留你一个人。”

  徐砚琪又羞又急,睁大了眼睛瞪着他,她刚刚那话可绝不是这个意思!何况,她有那么……饥渴吗?

  不过因为朱清还立在一边,她也不敢发作,只在心中暗暗记下来。这个仇,她还是要报的?

  “你先回去休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早膳之前我便回去。”朱斐直起身,一脸平静地望着她,语气温和。

  对于他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技艺,徐砚琪顿时满头黑线,懒得同他计较,绕过他走进屋去,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朱斐见此,嘴角勾出一抹暖暖的笑意。扭头看向一旁的朱清,脸上的笑意微僵,不动声色的换上之前的淡漠脸。

  朱清被瞧得身子一颤,忙底下头去,一副“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朱斐将拳头放置唇边轻咳两声,看也不看朱清一眼,缓缓走下阁楼。

  见那背影走远,朱清这才唏嘘一声,伸手抚了抚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心中暗自感叹:果然,这才是新婚燕尔的真实模样,和在清原县两人的相处,差别大了去了。

  徐砚琪换上出门之时的那身男装从屋里走出来,早已不见了朱斐的身影。她转身看向朱清,刚欲张口朱清便已抢先回答道:“主子有要事处理,属下送少奶奶回去。”

  朱清答得太快,再想想刚刚的事,徐砚琪顿时有些不太自在:“我没问他。”

  “那不知少奶奶要问何事。”朱清一板一眼地问道。

  徐砚琪怔愣片刻:“我是想问……你们俩刚刚说的前厅差不多了是什么意思?”徐砚琪慌乱中总算是找到了掩盖尴尬的话题。

  朱清想了想,主子既没说不让少奶奶知道,那意思就是少奶奶是可以知道的了?

  “差不多的意思是兵部尚书家的李公子和户部尚书家的王公子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徐砚琪有些诧异。

  “刚刚李公子和王公子各写了一首诗赠与瑶琴姑娘品评,瑶琴姑娘一看竟发现二人所写的诗句一模一样,半字不差,问及那诗为何人所写,两位公子争论不休,都说是自己所做,最后便打了起来。”

  徐砚琪蹙眉,两个人自然是写不出同一首诗词来的。不过听朱斐刚刚同朱清的谈话,似是早有预料,莫非……

  “那诗是谁写的?”

  朱清道:“那诗本为瑶琴姑娘所作,一共写了两份,夜里刮起了大风,一份儿飘到了兵部尚书的院里,一份儿落到了王公子门前。”

  徐砚琪一阵想笑:“这风刮得可是真准,起风之人……是你家主子?”

  “少奶奶蕙质兰心。”

  “太子殿下没来吗?”今晚姚琴姑娘献舞,太子应不会错过才是,可若是他在场,这两人想来不会如此放肆。

  朱清不急不缓回道:“宫中遇刺,太子殿下脱不开身。”

  徐砚琪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都是设计好的。

  在帝都这些日子,徐砚琪倒是从朱窕嘴里说起过王、李两位尚书家的公子,貌似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都是一样的不学无术、拈花惹草,胸无文墨,偏偏还爱装出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是这凤雀楼里的常客。

  不过,今日他们这般在高门子弟众多的场合打闹,想来明日早朝便会传入圣上耳中,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都是朝廷要职,自然有一群人觊觎着想要坐上去,又岂肯错过此等大戏?

  “你们凤雀楼平日里做的便是挑拨朝臣之事吗?若是如此,凭今上多疑的性子怕是早就怀疑上你们了。”徐砚琪突然道。

  朱清回道:“今日之前,不曾做过此事。凤雀楼主要用来搜集朝堂情报,朝中大员个个都有秘密,有把柄在手,方可做事。”

  徐砚琪挑眉:“既是见不得人的秘密,怎会轻易透漏给你们?”

  朱清笑道:“这个便要看我们瑶琴姑娘的本事了。但凡入了瑶琴姑娘的琴之佳境,又有什么打探不出来?”

  “幻术?”徐砚琪心上一惊,脱口而出。幻术她只在书上瞧过,莫非世间真有此技术?

  “算是吧。”

  徐砚琪笑了笑,说出的话不辩悲喜:“你们家主子,倒是有本事,什么人都甘愿为之臣服。”

  朱清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悠悠看向远方:“主子今日所得也是他九死一生换来的。少奶奶或许不知道,主子入过狼群,穿过大漠,甚至与蟒蛇搏斗显被吃进肚中,费尽九牛之力方得天下能人异世相助。”

  徐砚琪再次心惊,面露疑惑:“他向来不是在清原县待着吗,哪有时间做这些事?”

  “安神医易容术无人可辩真伪,侯府的那个,有时只是个替身。”朱清解释道。

  徐砚琪神色一怔:“那跟我……”

  朱清忙道:“少奶奶放心,同少奶奶成亲之后的都是主子本人。”

  徐砚琪这才暗自舒了一口气,若说以前同她睡在一个屋里的是个替身,纵然什么也没发生,她也是要发狂的吧。

  不过还好,是她多虑了。


  ☆、第69章


  回到黎王府时还不到寅时三刻,见天色还早,徐砚琪便又回到榻上睡了去。

  直到朱斐回来,徐砚琪在榻上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胡乱游走,顿时睡意便惊醒了几分。

  睁开眼,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剥的七零八散了,对上朱斐那满是欲.望的深眸,徐砚琪一个激灵就往里面躲,可朱斐何等机敏,哪里会给她逃走的机会,手臂一伸捞小鸡一样的将她重新捞了回来,徐砚琪却仍不肯妥协,不停地挣扎着。

  最后朱斐无奈,握住她的双手将其压制在头顶,语气已经有些粗重:“原本不打算对你怎样的,你若再动,我可真就控制不住了。”

  这话对徐砚琪很受用,果真不敢再动,任由他覆上自己的唇一通乱吻,渐渐陷入那一腔柔情蜜意当中。

  因为知道她昨晚的辛苦,朱斐却也没敢再做过分的事情,稍稍的缠绵一下便很是不舍地放开她。

  终于得了喘息,徐砚琪忙从榻上坐起来,伸手拢了拢凌乱的衣裙,遮住那被他吻得遗迹斑斑的雪嫩肌肤。扭头透过窗户望了望外面的天色:“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已经过半,肚子饿了吧?”

  “巳时?”徐砚琪一惊,她这一睡竟睡了这么久?也幸好是在王府,她不必每日起来给公婆请安,否则可真是要丢人了。

  瞧她一脸懊恼,朱斐笑道:“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午时,早膳与午膳可以合二为一了。”

  徐砚琪睇了他一眼:“你还笑我,昨晚若不是你……我能起那么晚吗?”而且她还没睡够呢,就被他一通乱摸给惊醒了。

  朱斐揉了揉她披散下来的墨发:“好了,快起来洗漱,阿姐特意让膳房给你做了几样小菜,一会儿他们就送过来了。”

  徐砚琪扭头看他:“昨晚我们在凤雀楼的事,阿姐也知道?”

  朱斐点头:“你的那套凤冠霞帔还是阿姐准备的呢。”

  徐砚琪脸上一红,重新躺回了榻上用被子蒙了脸喊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昨晚发生那样的事,今日又起得这么晚,黎王妃竟然体贴地这时候才给她准备膳食,徐砚琪想想就觉得好丢人。这以后她可怎么面对这个姐姐?

  朱斐害怕她闷坏了自己,赶忙拉她出来:“好了,阿姐可是过来人,她会体谅我们的。”

  朱斐一句“过来人”又引得徐砚琪一阵脸红,不由想到黎王和黎王妃也……她慌忙摇了摇头,暗自低骂一句:最近这是怎么了,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满脸憋得通红的徐砚琪,朱斐忍不住笑着抱住她,在她脸颊上小啄一下:“阿琪现在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徐砚琪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怎么不一样了?”

  “现在的阿琪更加……像个小女人了。”

  感受到朱斐话语中的调笑,徐砚琪也道:“那阿斐觉得现在的你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朱斐沉思片刻,意有所指道:“应当是更加男人了。”

  “有吗?”徐砚琪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明明觉得是更加禽兽了嘛……呜呜……”

  朱斐一把将她按在身下,在她唇上惩罚性地吻着,手也不规矩探入她的衣裙去寻那两团柔软的玉峰,直到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来他才算是放了她,望着她娇喘吁吁的模样,他眯了眯眼睛:“既然阿琪这么说,我想,我还能更禽兽一些。”

  说着,她身上的衣服已被他剥去大半儿,徐砚琪死抓着衣裳领子不放,俏皮地眨眨眼睛,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朱斐见此伸手去挠她的痒肋,徐砚琪痒得咯咯直笑,在床上不停地翻滚着。

  两人闹得正嗨,却听到门外朱清不合时宜的声音想起:“少奶奶,王妃命人送了饭菜过来。”

  徐砚琪心里对着外面的朱清千恩万谢了一番,理直气壮地看着面色很是不爽的朱斐:“我饿了。”

  朱斐叹息一声,顺手抓起徐砚琪的衣服:“把衣服穿上,我去把饭端进来。”

  徐砚琪穿了衣服下了榻,一番洗漱之后才撩开珠帘走至摆满了饭菜的桌边,眼前一亮:“怎么做这么多,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啊。”

  朱斐扶她坐下:“阿姐说多给你补补身子,将来好为我们朱家传宗接代。”

  徐砚琪白了他一眼,也不理他,拿起筷子自己吃起来。若说补身子,也该是给他补才是。

  二人饭菜刚吃了一半,便见朱窕急急忙忙地跑了来,看到徐砚琪安然无恙地坐着,一颗心才算是松了口气:“大嫂,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回来了,我在凤雀楼找不到你,可真把我吓坏了。”

  徐砚琪看了看一旁默默吃饭的朱斐,笑道:“昨晚上你大哥去找我,我便同他回来了。当时不知道你人在何处,便没同你打招呼。”

  朱窕在二人边上坐下,拖着下巴笑看朱斐:“大哥,你也太黏嫂子了些,我昨晚不过带她出去玩儿一次,还让你中途把嫂子给拉回来?真小气!”

  有朱窕在,朱斐又恢复了之前傻里傻气的模样,将筷子往饭碗上一扔,瞪着她道:“你一个女孩子带阿琪去那种地方,小心阿姐知道了罚你!”

  朱窕冲朱斐眨了眨眼睛:“大哥,那种地方……是哪种地方啊?”

  “咳咳~”徐砚琪刚舀了一勺粥放入口中,不料便听到朱窕这么一问,一时间被呛到,忍不住咳起来,脸颊憋得红润。

  朱斐见了慌忙跑过来帮她抚了抚后背:“阿琪,你慢点儿喝,我不跟你抢的。”

  徐砚琪许久不见朱斐装傻的样子,如今突然有些难以适应,一时间趴在桌上抖动着肩膀笑起来。

  朱窕顿时有些迷糊,看她肩膀抖动着只当是哭了,脸上的笑意慌忙收起来:“大嫂,你怎么了?”

  朱斐无奈地看了徐砚琪一眼,自知自己若再待在这里,怕她会忍不住露出更多马脚来。转身瞪了朱窕一眼,气呼呼地走出屋去。

  朱窕一脸无辜地瞧瞧徐砚琪,再瞅瞅甩门而去的朱斐,满腹的疑问:“她这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

  朱斐走后,徐砚琪又笑了一会儿,这才一本正经地直起腰来。

  “大嫂,你这是怎么了?和我大哥都奇奇怪怪的。”朱窕拖着下巴冲徐砚琪翻白眼儿。

  “我只是……想到了些开心的事,突然觉得好笑。”

  朱窕一听来了兴致:“什么事呀,竟值得大嫂这般开心?”

  徐砚琪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没什么,说出来就没那么好笑了。”说完,看朱窕那重重的熊猫眼,又问,“你昨晚上没睡好?该不会是在凤雀楼待了一夜吧?”

  朱窕道:“昨晚上凤雀楼可热闹了,后来安木淳又寻了块玉佩要带你进去,谁知道你竟不见了,找楼里的人一打听,才知道你自己回来了。你没去当真是可惜了。”

  徐砚琪笑到昨晚的事一阵脸红,强笑着问:“见着瑶琴姑娘了?”

  朱窕兴奋地点头:“见着了,见着了,简直比传闻中的还美,月里的嫦娥都没她漂亮。我看呀,在我们大齐绝对没有比她更美的女子了。大嫂你都不知道,昨晚上她跳舞时那全场的喝彩声方圆十里都听得到,我一个女子见了那样的舞姿和身段儿都忍不住心跳加速呢,何况那些男人们。你说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美的人呢,简直就像个天仙。”

  徐砚琪听得也好奇起来:“当真有那么好?”

  朱窕点头:“我骗你做什么,瑶琴姑娘不仅人长得好看,而且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就是觉得……太缥缈了,你明明见她站在你跟前,却又觉得她离你好远。真不知将来什么样的男子会得了她的芳心,哪个男人娶了她一定会把她如珠似玉地宠着。”

  “听你说的,我都想见见了呢。”

  朱窕道:“这有什么难,她说了,我以后若想见她随时都可以,下次我带你去见见就是了。”

  “你这才见人一面,就混的这么熟了?”

  “说来也怪,我同瑶琴姑娘的确是第一次见面,但她对我却格外亲切,还送了我一份很贵重的见面礼呢。”朱窕说着将一块玲珑碧玉簪在徐砚琪跟前晃了晃,“不过我一无所有的姑娘家,人家对我这么好应该不会是想图我什么,大概是因为安木淳的缘故吧。我突然觉得,安木淳那家伙也没那么可恶了。”

  看着朱窕提起安木淳时不经意飞扬的眉梢,徐砚琪垂眸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对了,昨晚上出了件大事呢,我以前跟你提过的两个好色之徒,兵部尚书的儿子李进,户部尚书的儿子王强,你还记得吗?”朱窕又道。

  徐砚琪佯装平静的点头:“记得,怎么了?”

  “李进和王强分别写了一首诗给瑶琴姑娘品评,结果他们两个的诗一模一样,后来在这首诗是谁写的事情上争了起来,最后还动了手,李进失手杀了王强,惊动了兵部和户部两位尚书。”

  “死了?”徐砚琪面上一惊,一场闹剧却失手杀了人,怕也不是巧合吧?

  “是啊,那王强欺压相邻、鱼肉百姓,死了倒是活该。不过那王尚书而立之年方得王强这一个儿子,向来爱子如命,李进杀了王强,王强的父亲王飔岂会善罢甘休?今日早朝在圣上面前高了御状,还把李尚书前段日子为了一块地皮草菅人命的事给抖搂了出来,兵部尚书李锐、连同他那杀了人的儿子都被关押刑部等候审判呢。”

  徐砚琪渐渐陷入沉思,如此一来,兵部尚书李锐怕是要完了。还有那户部尚书,她听说李锐为人阴险狡诈,王飔让他这次毫无翻身之地,怕是他临死前也要拉那王飔做垫背。到时候户部也要空缺下来。

  兵部和户部,可都是朝中要职,公然安插黎王的人必然引起圣上的猜疑,如此一来,却不知朱斐究竟打算如何安顿。


  ☆、第70章


  因为趋近年关,在圣上的压力下,刑部对于审理兵部尚书李锐和其子李进的案件格外上心,结果也很快出来了。

  李进杀害王强一事人证物证俱在,以命抵命自不用说。至于兵部尚书李锐,教子无方本就该受到惩处,再加上前段日子因为一块地皮纵火杀人,烧了方家三十余口人命,其罪大恶极令人发指,纵使当今太子也不可能再包庇他。

  李家被诛,兵部尚书之位自然空缺下来。

  不过那李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临死前揭发户部尚书王飔与蛮夷私通,贩卖马匹、布帛,从中获得极大的利润。

  当今天子最痛恨的便是北方蛮夷,听闻此事自是暴怒,不曾命刑部审讯便下令抄了王飔一家,竟搜出黄金白银共六百万两,如此惊人的数字也算是把他勾结蛮夷贩卖马匹的罪名坐实了。

  “想不到,你才来帝都没几日,便将朝堂搅了个天翻地覆,先是离间了郑相和太子的关系,如今又一下子解决两个朝廷要员,当真是闻所未闻之事。不过李锐和王飔被除,却真是大快人心之事!”徐砚琪和朱斐所居住的醉庭轩里,黎王和朱斐在火炉边相对而坐,谈及朝堂政事,黎王面上带着赞赏。

  朱斐道:“我们暗中搜集证据那么久,如今也是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黎王点头:“是啊,王李两家本为姻亲,一向狼狈为奸,却又个个老奸巨猾,引王飔与蛮夷勾结一事你能做到滴水不漏,确实不易。

  一旁的黎王妃却道:“李锐和王飔鱼肉百姓确实该除,不过他们二人没了,下一个接替者定然还是太子的人,如此一来又何必白费心力?我当真瞧不出你们这般费尽心力为了什么?”

  黎王笑道:“倒忘了告诉你这事,你猜当今圣上任命的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分别是谁?”

  黎王妃蹙眉:“是谁?左右不过是太子的人吧?”

  黎王摇头:“错,是陆源盛和姜雲。”

  黎王妃面色一惊,明显的不相信:“怎会是他们二人?这两个为人倒是刚正不阿,但是因不愿同太子一派同流合污,一向不被人重视,如今怎会突然被提拔上去?”

  黎王伸出食指虚指了指她:“看来,你还是没明白阿斐的一石二鸟之计。”

  “一石二鸟?”黎王妃疑惑着向身边的徐砚琪看去,“你可看出来了?”

  徐砚琪原本只静静的听他们交谈,如今被黎王妃突然这么一问顿时有些怔愣,忙笑着道:“我自幼便不曾出过清原县,哪里懂什么朝政啊。”

  朱斐看了她一眼,拿起木棍翻了翻埋在炭火下的红薯,淡淡道:“圣上再宠爱太子,也不会容许他还没驾崩便被自己的亲儿子觊觎着帝王宝座。”

  黎王妃抬头看他:“这又怎么说?”

  “王飔是太子的亲信,朝野上下无人不知,若说王飔与蛮夷私通一事太子殿下毫不知情,我们这生性多疑的皇帝陛下是不会信的。只是商业上的往来倒还好些,怕只怕……”

  黎王妃瞬间明了,接了朱斐的话:“怕只怕太子会与蛮夷勾结上演一出逼宫的戏码。”

  朱斐笑了笑:“阿姐聪慧。这次圣上没有选择太子推荐的人便是对太子无声的警告,今后的日子里太子若再不有所收敛,怕也落得个被废的结局。”

  黎王妃赞道:“怪不得你在王飔身上下了那么大功夫,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所在。陆源盛和姜雲二人虽说不是殿下的亲信,但为人正直,却也不会被太子所收买,此时此刻,也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了。”

  朱斐抿了抿唇,翻了翻下面的红薯笑道:“熟了。”

  黎王妃接过朱斐递过来的红薯剥去外面的皮,轻轻的咬伤一口,满口的香甜松软,虽有些烫,但却是不可否认的好吃:“这么快便熟了,没想到这炉火除了暖屋子还有这样的妙用,阿琪怎么想到的?”

  徐砚琪笑道:“小的时候每到冬天我爹总会买上一簸箕的红薯放在家里,有时候懒得做饭了我便和我爹还有妹……”

  徐砚琪脸上的笑意僵住,顿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忙又改口道:“我是说以前在家时和我爹娘还有大哥二哥他们一起烤过红薯,寒冬腊月,尤其是下大雪的时候,一家人围在火炉边聊天儿顺便烤上几根红薯,会有一种很温暖、很幸福的感觉。”

  黎王妃笑道:“听你这么说,我都觉得仿佛看到了你和徐知县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徐知县在外面是个为官清廉的好官,没想到在家里也是个慈爱的父亲。”

  徐砚琪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是啊,所以我觉得自己还是挺幸福的。”

  朱斐自然知道她刚刚其实想说的家人是崔掌柜和崔岚,突然有些心疼,从下面握上她的手:“没关系,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也可以这样。”

  徐砚琪微惊,抬头对上他温情款款的眸子面上一红,娇嗔了一句:“你说什么呢,阿姐和姐夫都在呢。”

  黎王和黎王妃笑着站起身:“这红薯我们也吃过了,天色已晚,你们也早些歇着吧。”

  姐姐和姐夫愿意给自己腾出时间,朱斐自是乐的接受:“既如此,那便不留你们了。”

  黎王和黎王府走后,朱斐走上前将徐砚琪抱至榻上,伸手就欲去解她的衣裙。

  徐砚琪急的握着拳头去锤他:“你做什么,我……我这几日身子不方便。”

  朱斐手上的动作一顿,叹息一声,吻了下她的唇,翻身在她身旁躺下,伸手将她拉入怀里:“看来,这几日我要痛苦了。”

  看他听话的没有再动自己,徐砚琪心上一暖,将头趴在他的胸膛上:“夫君。”

  “嗯?”

  徐砚琪往他怀里缩了缩:“我觉得自己现在好幸福。”

  朱斐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这些还不够,我会让你一直幸福下去的。”说着伸出温暖的大掌附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语气温和,“这次还疼吗?之前每次都见你疼得厉害。”

  徐砚琪点了点头:“刚刚喝了红糖水,只是隐隐有些痛。”

  “那我给你揉揉。”说着那微微有些粗糙的大掌便已探进了她的衣裙,隔着薄薄的一层肚兜附在她的小腹上,小心翼翼的按.摩着。

  他的掌心很热,这般一揉按,她觉得小腹内仿佛有一股热流涌动,疼痛感也愈发弱了。

  朱斐的手却突然扯过她贴身的肚兜,将整个手心与她小腹上柔嫩的肌肤紧密贴合,徐砚琪吓得顿时身子有些紧绷,但见他除了帮她揉肚子以外再没了其他的举动,也便渐渐安心下来。

  谁知,一颗心刚一松懈,她便觉得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她的大腿外侧,隔着两人身上的中衣,那灼热感却依然十分强烈。朱斐的呼吸也渐渐粗重了几分。

  徐砚琪吓得顿时有些想往床里侧躲去,不料却被朱斐抱得更紧了:“你别动,我不让他碰你。”

  感受到他的怀抱越来越紧,使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似是在极力的隐忍着,徐砚琪突然有些心疼了:“这样你会不会很难受?”

  “没关系。”他不假思索地回她,“这样抱着你就舒坦多了,你陪我说说话,一会儿就好。”

  徐砚琪心中漾过一股暖暖的幸福感,虽然被他嘞得太用力,身子有些不舒服,可看他如此为自己着想,便也不觉得什么了。

  “夫君,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

  徐砚琪想了想问道:“我是崔玥,灵魂却借居在徐砚琪的身体上,这事情太过诡异,纵然是我自己说出来恐怕别人也一定认为我疯了。你怎么好像很容易就接受了,就算我的种种行为与之前的徐砚琪不相符,你也不该那么肯定我就是崔玥吧?”

  朱斐五指穿过她长长的墨发,轻轻揉了揉她的头皮,突然道:“阿琪,你觉得未来我们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

  徐砚琪有些不解地抬头望他:“未来?”这跟她刚刚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吗?

  朱斐却很认真地点头:“对,未来,一千多年以后,甚至更长的时间。”

  徐砚琪想了想:“自古以来朝代更替,每个王朝的的命数也不一样,不过无论什么样的王朝应该都不可能长达千年。千年的时间,应该会有很多个王朝屹立和倒塌,千年之后……应该会有一个新的王朝建立起来。”

  徐砚琪说着突然笑起来:“不过那个时候我么埋在地面的尸体怕是都已经化了,所以千年以后的事好像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啊,你干嘛问起这个?”

  朱斐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像讲故事一样地说着:“阿琪,千年以后应该会有一个与我们现在浑然不同的世界,那里人们的穿着、语言、生活习惯、甚至朝廷法律都会和现在有很大不同。那里没有皇权,没有天子,男人没有三妻四妾,人可以在天上飞,还能跑到月亮上去,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第71章


  “月亮上?”徐砚琪一听来了兴致,“那能看到月里的嫦娥和玉兔吗,还有每天在砍桂树的月亮老婆婆。”徐砚琪说着突然自己也好想飞上去瞧一瞧。

  朱斐摇头:“月亮里面没有嫦娥,也没有生命,到处都是荒漠尘土和环形山。”

  徐砚琪疑惑着看他:“未来是什么样子你怎会知道?”

  朱斐伸手环上她的腰肢:“阿琪,你说……一个千年之后的灵魂飘到我们大齐,带着记忆投胎转世,这是不是比你的事情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呢?”

  徐砚琪心中一颤,有些难以置信。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事?虽说她的灵魂跑到徐砚琪的身上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但千年之后……

  徐砚琪摇了摇头,千年之后什么样子又有谁知道呢?

  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自己就已经是个例外了,如果有比她的经历更加传奇的事情,好似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你说的那个千年之后的灵魂是……”

  “安木淳。”朱斐平静地回她。

  “是他?”徐砚琪有些惊讶。

  朱斐道:“你别看此人平日里不着调,还有些痞,他那是深藏不露。他是神医百草仙的弟子,更是江湖上无所不通的星宿阁阁主。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且又熟知药理,起死回生,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他看上去同你年龄差不多大,当真如此厉害?莫非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学这些东西了?”

  “所以说,他说自己来自千年以后还是可信的。”

  徐砚琪心中的疑问更多了:“若当真如此,他又怎肯为你所用?莫非,你有什么能治得住他的本事?”

  朱斐笑道:“当年为了得他相助,我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入过狼群、穿过大漠,破了他十重机关术,九死一生,才换来与他的六年之约。这些年承蒙他相助,才暗中训练出了一支玄甲铁卫。”

  徐砚琪容颜微滞,面色惊诧,没想到这些年他竟然暗中组建自己的队伍,训练兵马,莫非……是要造反?

  她不由抬头看向躺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她的夫君。或许,以前他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朱家,保护自己的亲人。但现在,他想要的,恐怕不止于此了吧?

  在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他分明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团随时都可能喷发出来灼烧万物的火焰,或许,它的名字叫做——野心!

  徐砚琪只觉得心上徒然一紧,好似有什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却说不出究竟是喜是忧。

  感受到怀中娇妻的异样,朱斐担忧的望过去:“怎么了,可是小腹又痛了?”

  徐砚琪轻轻摇头,往他的怀里缩了缩:“我只是在想,不知道像现在这样平静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朱斐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傻瓜,等一切安定下来,我一定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到时候,我们再生几个孩子,教他们咿呀学语,蹒跚学步,你说好不好?”

  徐砚琪心里一甜,轻轻点头:“那到时候我们多生几个女儿,儿子就只要一个,因为我喜欢女孩子。”

  “好,那就多生几个,她们都随你,等她们长大了,一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他们。”朱斐说着低头看了看已经闭上眼睛渐渐睡去的徐砚琪,他弯了弯唇角,眸中浸满柔情。

  .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转眼到了除夕。

  按照大齐的习惯,除夕之夜圣上会在承乾殿举办一场大型的除夕宴,后宫妃嫔以及诸位皇子王孙都会前往参加,而但凡四品以上的京中官员也会带着家眷前往赴宴,与天子一同迎接新年。宴会直至新的一年来临,方在烟花爆竹声中结束。

  黎王殿下作为当今的六皇子,自是也要带着黎王妃和幼子前去。原本,凭着朱斐怀宁侯府的身份,想要去宫中赴宴也并非难事,不过,难得除夕之夜,他还是愿意留在王府与自己的娇妻一同度过。因而,黎王和和黎王妃只带了朱窕前往。

  黎王和黎王妃早早前去赴宴,整个黎王府便只剩下朱斐和徐砚琪这两个主子了。

  徐砚琪有些百无聊赖的趴在梨花木雕纹小圆桌上,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则伸出四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月牙似的眉梢微微下拉,看上去不甚开心的样子。

  “除夕夜不应该热热闹闹的吗,怎么觉得好无聊啊,阿姐不在,连朱窕都不在,就我们两人……”她有些郁闷的叹息一声,伸长了一只胳膊倾下身子将头侧枕于胳膊上,幽幽地发出一声叹息。

  朱斐放下手里的书册起身走过来,伸手将她从桌上拉起,伸手捏了捏她那粉雕玉琢的脸颊,俯身在那饱满多汁的樱桃小嘴上小啄了一下,语带暧昧地道:“既然无聊,不如我们做些别的?”

  徐砚琪羞恼着捶了下他的胸口:“想什么呢,哪有除夕之夜做……那种事的。”

  “哦?”朱斐略一挑眉,暗自叹息一声,“唉,原想着看你无聊带你出去玩儿一玩儿,瞧你不甚乐意的样子,那还是算了吧。”

  徐砚琪眸中闪过喜色:“你要带我出去?”

  朱斐一脸惋惜:“原是这样想的,不过还是算了吧,反正你也不想去。”

  徐砚琪急的站起身来:“谁说我不想去了,我刚刚是以为你要……”她说着,不由红了脸,未再往下说。

  朱斐却是并未打算就此放过她,俯下身子使自己的鼻尖与她那小巧可人的鼻子相贴,说话时语气喷洒在她的脸上:“以为我要什么?”

  徐砚琪自知被他戏弄了,娇嗔着推开他转过身去:“明明是你故意引我误会,如今反倒来问我。”

  朱斐笑着从后面环上她,低头含.住她那敏.感的耳垂,伸出滑腻温热的舌尖不断抚.弄着,徐砚琪被他吻得浑身止不住颤栗,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他的胳膊搂的更紧了。

  而他的手也渐渐探入她的衣内寻上那两处柔软,温柔而又有力地揉.捏着。食指的指腹在她那红润欲滴的小樱桃上左右拨.弄,引得她纤柔的身子紧绷起来隐隐颤抖着,却让她觉得无比舒适。她只觉喉头一紧,似有声音要冲破咽喉从口中溢出来,她下意识地用牙齿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那令人羞涩脸红的声音叫喊出来。

  似感受到了她的隐忍,朱斐弯了弯唇角,停下手上的动作笑看她:“我就知道,比起出去,你还是更喜欢做这样的事的。”

  徐砚琪见自己被他戏弄顿时有些羞恼,伸手用力的推开他:“还不都是你逗弄我,你既如此,今后休想再碰我。”说着气呼呼的就要往屋外走。

  朱斐急的慌忙拉住她:“好了,我不逗你就是了,你若今后不许我碰你,可是不打算给我活路了?”

  徐砚琪眉头一挑,却是不看他:“是吗,我看你以前活得也好好的呢。”

  “那怎能一样?”朱斐说着将眼前的娇妻扯入怀中,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暧昧道:“若早知我家夫人这么好,就该早一点儿动手的。”

  徐砚琪被他说的一阵脸红心跳,耳根子都有些热了,伸手拍打着他的肩膀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说带我出去,莫不是哄我呢?”

  朱斐道:“自然不是。”

  徐砚琪听罢顿时一喜:“那我们去哪儿?”

  朱斐眨了眨眼睛,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朱斐说着径自走至衣柜旁取了两个银白色的面具过来,将其中一个递给她:“你去换件衣裳,然后把这个带上。”

  徐砚琪接过那面具仔细打量一番:“这面具好似跟你以前带的一样。”

  朱斐轻轻嗯了一声:“我们的身份如今还不好给人发觉,带着这个出门也方便些。你前些日子去凤雀楼时穿的那件男装还在吗,去换了那件。”

  徐砚琪点头:“还在,那是朱窕的衣服,我用过以后一直忘了还给她,你不说我都忘了呢。”

  徐砚琪说着走至放衣服的箱子前将那搁放了有一些日子的男装给重新扒拉了出来:“果然还在呢。不过,你不是说我穿了这男装也遮不住女儿家的体态吗?”

  朱斐道:“虽然如此,但与其他衣服想比总还是不那么显眼的。你先把衣服换上,一会儿我带你出去。”

  徐砚琪想到要出去自是开心的心花怒放,连连点头,跑到屏风后面去换了衣服,又将头上的发钗去掉,绾了男儿发髻。

  “怎么样?”徐砚琪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在朱斐跟前转了一圈儿寻求意见。

  朱斐打量了片刻点头,目光放在她胸前的凸起上,徐砚琪被他盯得一阵不自在,慌忙双手抱环遮起来:“怎么了?很明显吗?那我再加一层裹胸好了。”说着转身就要进去,不料却被朱斐一把扯了回来,附在她耳边温润道,“不必,若是闷坏了我会心疼的。”

  徐砚琪又气又急转身欲走,朱斐慌忙拉住:“好了,不逗你了,这样刚刚好,大晚上的,若不细看,没人瞧得出你是女子。”


  ☆、第72章


  在帝都西南方六十里以外的地方,有一个村庄叫做沉柳村,沉柳村建立于虎云山脚下,地方偏僻,除了村子里的人鲜再有人烟。

  不过这村子虽小,却住了数百口人。

  因为今夜乃是除夕,大家伙儿尚未休息,故而这小小的村庄里一片烛火通明,不时还能听到些小孩子们的玩闹嬉戏。

  望着不远处的村庄,徐砚琪有些不解,侧头看向身旁的朱斐:“你怎会带我来这儿?”

  朱斐道:“这地方五年前还是一片荒芜,灌木丛生。后来河南、山东一带发生旱灾,百姓田中颗粒无收,朝廷拨出去的银两被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员们一级级筛选下来,到最后也便所剩无几了。

  一些百姓辗转来到帝都,原只是想要求一个公道,不料却被王飔、郑应一干人等下令逐出,甚至对他们拳打脚踢、杀人抢掠。

  这些百姓无家可归,眼看着一个个就要饿死,我和黎王殿下便暗中在此地建了个村庄。此处偏僻,倒是不曾被人发觉。而这些百姓,也在这一方天地里平淡度日。”

  “你们做了那么多事,该是很缺银两的。”

  朱斐点头:“是啊,所以才会想到你大哥这个摇钱树。”

  朱斐言罢,伸手握上徐砚琪垂在一侧的柔夷:“走吧,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朱斐和徐砚琪两人刚到村口,便被一群在大门外嬉闹的小孩子们发觉,慌忙跑回自己家中禀告,另有几个小孩子便撒丫子奔跑过来:“半阙哥哥!”

  徐砚琪听到这称呼稍稍蹙眉,却见朱斐笑着同她解释:“在这里我向来以黎王护卫的身份出现,名字叫做半阙。”

  徐砚琪笑着点头,心中暗思,这名字听起来倒真有些冷面杀手的意味。

  朱斐弯腰抱起其中最小的一个小姑娘:“云丫头前两日不是染了风寒吗,如今大冷天怎么还跑出来玩儿?”

  被唤作云丫头的小姑娘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两颗白白的虎牙:“半阙哥哥许久不来,可云的病早就好了呢。”

  朱斐道:“半阙哥哥最近比较忙,所以今晚才抽空来看你们。”

  可云乖巧点头:“我知道,沈姐姐说了,半阙哥哥有大事要做,所以不能经常来看我们。不过她说今晚是除夕,半阙哥哥一定回来的。昨晚上她还熬夜帮半阙哥哥做了一条束带,很漂亮的。”

  徐砚琪脸上的笑意微怔,扭头看向身旁的朱斐。有姑娘给他做束带?在大齐,这束带可不是随随便便送人的,这是大齐女子向心仪的男子表达倾慕之意的一种方式。

  注意到徐砚琪的不自在,朱斐解释道:“沈瑶是个孤儿,父母早亡,去年我见她在街上被人欺凌,救下他后便安置在了此处,这一年里不曾见过她几次。”

  徐砚琪心中有些不太自在,嘴上却笑道:“原来是你英雄救美,怪不得惹人家姑娘如此惦记,不知道的,还当你竟是个风流的。”

  朱斐左手抱着怀里的可云,腾出右手握上徐砚琪的柔夷,言语带笑:“我怎么觉得我家夫人说话好重的醋味儿。”

  徐砚琪睇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不愿理他。

  这时,原在屋里围着火炉聊天儿的百姓们纷纷跑了出来,最前面的是位身姿绰约、纤柔娇美的妙龄少女,看上去二八年华,虽是着了件粗布麻衫,却有股山间清泉般的纯净与灵动之气。

  “半阙大哥,我就知道你今晚一定会来。”那女子最先跑到朱斐身前,说话时面颊略有绯红,眸中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瞧见依然被朱斐抱在怀里的可云,她柳眉微蹙,佯装生气的开口:“云丫头,怎么那么不懂事,半阙哥哥大老远跑来已经够辛苦了,你还赖在他身上不下来?”

  可云从朱斐身上爬下来,不太高兴地努了努嘴,却更显得娇俏可人了:“明明是半阙哥哥自己要抱我的嘛。”

  沈瑶嗔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转首对着朱斐道:“半阙大哥快去里面坐吧。”

  他身后的乡亲们也跟着道:“是啊,外面天冷,公子快去里面坐吧。”

  朱斐点了点头,转首拉住身旁的徐砚琪语气温柔:“走吧。”

  沈瑶眸中略显诧异,将目光落在徐砚琪身上,审视了片刻方问:“不知这位公子是……”

  朱斐不动声色地伸手环上她的柳腰:“这是内子,因在家中无聊,我便带她出来走走。”

  “夫人?”沈瑶呢喃了一句,脸上的喜悦瞬间便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再笑不出来。

  后面可云的娘亲李大娘却惊诧着笑道:“呦,半阙公子何时成的亲,我们大家伙儿竟然不知道呢?”

  众人也甚是惊喜,眼光忍不住的看向朱斐和他身旁一身男装,却娇小甜美的女子。

  朱斐环在她腰间的手未松,淡淡一笑:“便是几个月前。”

  后面不知是谁接了一句:“半阙公子好福气啊,娶了这么一位漂亮贤惠的妻子。看你们郎才女貌,实在般配。只是可惜了,半阙公子的喜酒,倒让我们大家伙儿错过了。”

  朱斐道:“今日前来,我让朱清备了些薄酒,权当是喝我们的喜酒了。”

  朱斐此话一出,徐砚琪疑惑着向后望去,果真见朱清提了几坛酒站在后面,她不由又些发愣,这朱清还真是神出鬼没,跟在他们二人后面一路她竟没有发觉。看来,朱斐是早就打算今晚带她出来了,竟然在家里时还那般戏弄她,当真是可恶。

  这般想着,她不由睁大了眼睛向朱斐瞪去,朱斐却好似浑然不觉一般握了握她的手,眸中的笑意仿佛在说:“你现在知道,也晚了。”

  朱斐和徐砚琪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一个最为宽敞的院子里,这是村里的人有了什么事情召集大伙儿的地方,今夜除夕,大家便也是在此处相聚着。

  屋子虽然简陋,但的确很是宽敞,且又放了四五盆的炭火,再加上有上百人围着,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难得见朱斐过来,乡亲们各自跑往自己家中取来了过年准备的鸡鸭鱼肉,厨艺不错的大婶大娘们在厨房里炒上几样小菜,再熬上一锅排骨炖鸡汤,好一通忙活。

  赵大伯将刚烫好的酒倒入碗中恭恭敬敬地放在朱斐和徐砚琪跟前:“天儿冷,公子和夫人喝些热酒暖暖身子吧。”

  徐砚琪笑道:“多谢赵大伯好意了,阿琪不善饮酒。”

  边上的陈叔听了忙道:“既如此,我家婆娘正在灶房里熬汤,待会儿给夫人盛一碗过来。”

  面对大家的热情,徐砚琪有些受宠若惊了:“我和夫君不过是来看看大伙儿,在家里用过晚膳了的,让你们这帮忙里忙外的,怎好过意得去?”

  找大伯笑道:“夫人说哪里话,我们现在的生活是黎王殿下和半阙公子给的,如今能照顾你们二人,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徐砚琪扭头看向一直没开口的朱斐,朱斐握了握她的手,对着赵大伯道:“阿琪说的是,今儿个难得相聚在一起,也不必一直忙活了,让大家都停下来吧。”

  赵大伯这才笑着点头:“好,炒完这几个菜,我让她们过来。”

  原本徐砚琪已经用过了晚膳,但大家盛情难却,仍是又吃了一些。不过这村里的饭菜虽比不得王府的膳食那般精美,却也都是原汁原味,别有一番风味儿。故而,用到最后,她竟觉得有些撑了。

  屋子里,一群人将朱斐围坐一团聊东聊西,徐砚琪闲来无事便独自走了出去。

  此时夜色正浓,但家家户户都点着烛火,虽是寒冬,却让人觉得心上微暖。

  这时,她听闻前面一群小孩子围坐一团,突然欢呼雀跃起来:“抓到了,抓到了!”

  她心下好奇,不由走上前去:“可云,你们在做什么?”

  可云正玩的起兴,听到徐砚琪的声音歪着脑袋看过来,兴奋道:“一只斑鸠跑到我们的陷阱里来了。”

  徐砚琪顺着小孩子的目光望过去,果真见其中一个孩子手里捧着一只斑鸠,徐砚琪不由想到幼时也曾和一群小伙伴儿们在雪地里捕鸟,不过大多都是麻雀,斑鸠却是很少遇到的。

  “让我看看。”徐砚琪蹲下.身子,对着拿小斑鸠的孩子伸出手去。

  那孩子听话地递过来,那斑鸠看上去不过巴掌大小,被徐砚琪捧在手里拼命挣扎着,想到待会儿这群孩子可能会将它烤来吃,心中突然有些不忍。

  正当她愣神的之际,不料一只黑色的野猫突然不知从何处窜跳出来,发出粗重的叫声,直扑向徐砚琪手里的斑鸠。

  徐砚琪如今是蹲着身子的,捧着斑鸠的手离自己的脸不过十公分,且又不曾料到会有野猫跑出来,她只觉有什么东西猛扑过来,顿时左脸传来一阵火辣的刺痛,手上稍一松弛,那野猫便叼了她手里的斑鸠向远处跑去。

  徐砚琪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群孩子看着徐砚琪左脸上被猫抓的往外浸着血,顿时也是惊呆了,急急地唤了一声:“夫人!”

  屋里的朱斐听到声音面色一沉,径自便站起身向屋外飞奔而去。


  ☆、第73章


  徐砚琪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对于这突来的变故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便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朱斐从屋里跑过来时看到的是便是如今这一幕:徐砚琪呆呆地坐在地上,左脸几道长长的划痕,此刻嫣红的血迹正从那划痕处往外渗,她的面色有些苍白,似是受了惊吓。

  朱斐疾步上前扶起她,面色徒然变得深沉:“怎么回事?”

  那群孩子还不曾见朱斐这般黑着一张脸,吓得顿时不敢吭声,有些胆子小的甚至撇着嘴,眼里喊着泪花,却是不敢哭出声来。

  到底是可云与朱斐更熟一些,她开口道:“刚刚我们捉了一只斑鸠,夫人刚接过去要看,却突然跑过来一只黑猫要抢夫人手里的斑鸠,结果……那猫就把夫人的脸抓伤了。”

  朱斐的脸更加阴沉下来,周身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寒气:“哪里来的黑猫?”

  “是……”可云顿了顿,看向人群中早已一片慌乱的沈瑶,没有说话。

  沈瑶吓得咽了口唾沫,从人群中站出来,对上朱斐望过来的眸子,竟有一种被凌迟的感觉。她定了定身,才颤抖着道:“那本是一只野猫,三月前跑来这里的,我看它可怜,就养了起来。”

  朱斐犀利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沈瑶,虽不发一语,却已是令人心惊胆颤,沈瑶更是双腿有些发软,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生气的时候竟比那山里的狼都让人害怕。而他的愤怒,竟是来源于他怀中的女子,他的妻。

  沈瑶咬了咬下唇,面色白皙的看不到一丝红润,泪眼汪汪的双眸不敢直视她,低垂下来望着自己的裙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落下来,袖中紧握的双拳隐隐颤抖着,指甲掐在肉里一股疼痛感自手心蔓延在心口。

  寂静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夫人怕是伤的不轻,快去屋里上些药吧,外面风大,小心感染。”

  朱斐这才回过神来,一时间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将一旁的徐砚琪打横抱起,走进其中一间小屋子里,将徐砚琪轻柔地放在床榻边缘。

  赵大娘忙拿了酒和治创伤的药来,朱斐小心翼翼的帮她清理了伤口,又撒了伤药:“暂时先忍一忍,等回了王府我再让安木淳帮你瞧瞧。”

  徐砚琪轻轻皱了皱柳眉,面带担忧:“我这样,会不会留疤啊。”女子爱美,她还是很在意自己的相貌的。背上的那条疤痕都够触目惊心的了,如今若是脸上也多了一道……徐砚琪想想都觉得以后没脸出去见人了。

  朱斐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斩钉截铁地道:“绝不会,有安木淳在呢,他会治好你。”

  徐砚琪点了点头,将头迈进他的胸前,轻轻叹息一声:“我也真是倒霉的了,刚接过那斑鸠就让猫给惦记上了。”这世上当真有这么凑巧的事?

  朱斐的一双眼眸骤然变冷,突然将靠在自己怀里的徐砚琪拉开,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庞,语带温柔:“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徐砚琪自知他要去做什么,也并未阻拦,只轻轻点了点头。

  望着朱斐的背影逐渐消失,她面色微沉,不由伸手附上自己脸上的那道划痕。除夕之夜,家家户户都存有鱼肉,这个时候,若家中有猫狗不是应当仔细看管起来吗,又岂会容一只猫儿四处奔走,若不小心那畜生吃了供奉神灵的贡品,可是大罪。

  若当真是意外还好些,怕只怕……

  徐砚琪不由想到刚来这里时沈瑶看朱斐的表情,以及可云口中所说的那条束带。她的脸色更加阴沉,怕只怕她由爱生妒,欲毁她容貌。

  不多时,朱斐便又重新推门进来,一脸愧疚地抓住她的手:“原是想带你出来开心的,不料竟发生了这样的事,都是我不好,今晚上我该一直陪你在身边的。”

  徐砚琪摇了摇头:“也是我自己不小心,你不必自责,只要……只要你不嫌我现在貌丑……”

  朱斐心疼地抱住她:“傻丫头,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美的。放心吧,等回去了我一定让安木淳治好你。”

  徐砚琪抬头看他:“我们要现在回去吗?”

  朱斐吻了吻她的唇角:“你的伤要紧,再呆在这儿会引我担心的。”

  徐砚琪乖乖点头,也好,或许她今晚当真是不该出来的。

  朱斐刚拉了徐砚琪走出屋去,便见可云娘急急忙忙跑了来:“公子,不好了,沈丫头哭着跑往山上去了。”

  徐砚琪面色微滞,不由看向身旁神色冷淡的朱斐,心中思索着莫不是刚刚朱斐同她说了什么?

  见朱斐不动声色,可云娘有些急了:“天色这么晚了,沈丫头也不知会跑往哪儿去,若是在山中再遇到狼,那可怎么办呀!”

  徐砚琪面色徒然一惊,心也跟着猛然跳动了几下。

  这时,可云急急忙忙跑来:“娘,大哥跟着沈姐姐跑山里去了,我叫不住他!”

  可云娘一听脸色顿时刷白:“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知轻重,那山里都是野兽,能说去就去吗?”

  朱清走上前对着朱斐道:“主子,不如属下去看看?”

  “不必。”朱斐淡淡地回了一句,转首看向徐砚琪,“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徐砚琪自知他要亲自前去,轻轻点了点头:“那你要小心。”

  “属下随主子同去。”朱清不放心道。

  “不用,你好生照料夫人便是。”朱斐说罢已疾步离去。

  “少奶奶,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吧。”朱清建议道。

  徐砚琪点了点头,进屋后对着朱清蹙眉问道:“沈瑶怎会突然跑出去,刚刚你家主子同她说了什么?”

  “主子只是问了猫的事情,没想到竟是沈姑娘故意将猫放出来抓伤少奶奶的,主子听后很生气,却也并未为难她,只说她的舅父舅母已经找到,过几日将她送至舅父舅母那里,谁知这沈姑娘死活不愿去,赌气之下便跑了出去。”

  徐砚琪想了想问:“那山上……有狼吗?”刚刚听了可云娘的话,她总是心惊胆战的,阿斐去追她,也不知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朱清道:“少奶奶放心吧,主子连一群狼都遇到过,何况这山上的那几只,必会无碍的。”

  听到这话,徐砚琪不由想到朱斐那晚说及安木淳时的话:

  --“当年为了得他相助,我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入过狼群、穿过大漠,破了他十重机关术,九死一生,才换来与他的六年之约。这些年承蒙他相助,才暗中训练出了一支玄甲铁卫。”

  她的神色黯了黯,眸中似有心疼:“他以前,定是吃了很多苦吧。”

  “主子自幼便经受磨难,的确比常人多吃了些苦。主子身上背负太多,也承受了太多,他的孤独和痛苦怀宁侯府里却没有人知道。其实……主子在遇到少奶奶之前,从没有开心的笑过。”

  徐砚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被什么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痛的无法呼吸。

  却又听朱清接着道:“不过还好,主子现在有了少奶奶,从今往后,他再不是独身一人。”

  徐砚琪神色微变,没有接他的话,扭头望向外面的夜色,此时远处突然响起了鞭炮声和烟花爆竹之声,她有些失神地出声喃喃:“新年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有了动静:“回来了,公子和沈丫头回来了!”

  徐砚琪听到动静慌忙飞奔出屋子,朱斐恰巧向这屋的方向走来,徐砚琪心中太急顾不得看路,径直便撞在了他的怀里,一时间被他坚硬的胸膛撞的鼻子生疼。

  朱斐也没料到徐砚琪会这般急急忙忙的跑出来,这一撞却是软玉温香扑了个满怀。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怀里的娇妻却突然环上他的腰嘤嘤哭泣起来。

  朱斐顿时吓了一跳,一双眼眸询问地看向一旁的朱清,朱清很是无辜地低下头去,少奶奶刚刚还好好的,如今突然哭的这么惨,他还真不知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哭起来了。”朱斐笑着柔声安慰她。

  其实徐砚琪自己也不知怎么就突然哭的这般伤心,刚刚听了朱清的话本就心里难受,再加上担心他在山上遇到什么危险,虽面上没什么,但一颗心早已是一片慌乱。如今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回来,眼泪便如决堤的河流一般哗哗地往外流,想止都止不住。她只是觉得,她心疼他,心疼他以前经历那么多苦难,更恨自己陪在他身边的太晚。

  哭够了,她才抽泣着直起身子,语带抽噎道:“你可算回来了。”

  朱斐吻了吻她脸上的泪痕,笑道:“傻丫头,难道还担心我出事呀?瞧你,眼泪都把伤口的药给冲走了,疼吗?”

  徐砚琪点头:“疼。”

  朱斐脸上闪过一丝疼惜,语气更加温和了些:“那进屋我帮你重新擦药,不许再哭知道吗?”

  徐砚琪乖乖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进了屋。


  ☆、第74章


  朱斐扶着徐砚琪走进屋内,又重新拿了伤药帮她擦上。徐砚琪看他面色平静,忍不住问:“沈姑娘如何了?”

  朱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大碍,只是跑得太急从坡上摔下来,伤了筋骨。”

  徐砚琪微微蹙眉:“伤筋动骨一百天,却不知她如此何苦。”

  朱斐却是不愿再谈及次话题,望着她的脸一阵心疼:“你脸上被猫抓的不轻,我们还是快些回去诊治。”

  “沈姑娘受了伤,你不用去看看她?”

  “她如此伤你,若我真再见了她,怕也给不了什么好脸色。该说的也都说了,明日我便派人将她送去舅父那里。”朱斐说着,脸上闪现一丝厌恶。

  “其实,她对你……许是一片真心。”

  朱斐冷笑:“她心里怎么想我无所谓,但费尽心机来害你,如此耍弄手段我绝不容忍。你同她才见了一次面,她便敢如此对你,若再留在此处还不知会生出什么是非来。她曾在我重伤时日夜不听地照顾我,念着这些恩情我才不愿多加计较,但也不该轻易的就原谅她。”

  徐砚琪没有再说什么,想到刚刚的事她心中还是有些惊心的,对这仅有一面之缘的沈瑶当真是生不起一丝好感来。她将头迈进朱斐的怀中,暗自叹息一声,他们来这一趟,把这村子搅合的也是够乱的了。

  .

  回到黎王府,黎王和黎王妃早已经从皇宫里回来了,听闻徐砚琪脸上受伤,夫妻二人也顾不得休息,急急忙忙的赶来探望,甚至拿了各种治疗外伤的药膏来。

  安木淳帮徐砚琪看了伤势,不由摇头:“这猫的爪子倒是尖利得狠,竟划出这么深的道道来,”

  朱斐面色有些阴沉,握了双拳隐忍着问:“可会留下疤痕?”

  安木淳看都不看朱斐一眼,只细细盯着徐砚琪的伤口看:“有我在,自然不会。”

  他说着从袖间取出一方精美的青花瓷小瓶递了过来:“此药乃是百花玉露膏,乃上百种名贵花草提炼所治,可消疤祛痕。集齐所有的药材极为不易,如今也便只剩下这些,原本是打算消除少奶奶后背的伤疤的,不过如今看来还是先治眼前的抓痕吧,少奶奶每日早晚涂抹于脸上,不日便可痊愈。”

  听闻这药如此珍贵,徐砚琪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了,忙小心翼翼接过来:“如此,多谢安神医费心了。”

  黎王妃瞧着徐砚琪脸上的伤不由有些触目惊心:“这大过年的,怎就搞成这样?”言罢又转首看向朱斐,话语中已有斥责之意,“你也是的,带她出去怎能不好生照料着,却让猫给抓成这样。”

  朱斐揽着徐砚琪的手微微一滞,面上带着愧疚之色。还未来得及开口,却见徐砚琪笑道:“我这么大个人了,哪里能让人像看孩子似的时刻盯着。也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过幸好有安神医的药膏在,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如此深夜还劳姐姐和姐夫惦记,倒让砚琪心里难安。”

  王妃道:“幸好是有惊无险,不过这伤总要过些时日才会好全,这几日恐是要在府里呆着了。就怕到时候你会无聊。”

  朱斐道:“阿姐放心吧,这几日我也无甚要事,便留在府里陪伴阿琪。”

  黎王妃听罢,这才稍稍放心地点了点头。

  黎王揽了黎王妃的肩膀道:“时候也不早了,他们俩来回奔波怕是也累了,便让他们歇着吧,我们先回去。”

  黎王妃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对朱斐吩咐了一句:“伤口最容易感染,你注意着些,这几日我便不让膳房准备辛辣油腻的东西了。”

  “是,多谢阿姐了。”

  .

  折腾了一夜,徐砚琪刚刚小憩了一会儿天便已亮了。

  今儿个是初一,按照惯例是不能睡懒觉的,虽然仍由困意,但她仍是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强撑着坐起身。

  然而刚一坐起便被身旁的朱斐一个用力重新拉回他的怀里:“既然那么困就别硬撑着了,再多睡会儿。”

  “那怎么能行呢,今儿个是新年第一天,那么多下人可都看着呢,睡着不起算是怎么回事?”徐砚琪说着就要起来,却被朱斐按着身子根本不得动弹。

  朱斐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一张脸俊美到让人心旷神怡:“没关系,你的夫君是个傻子,昨晚上玩儿的太晚大年初一睡个懒觉没人会说什么。”

  徐砚琪不悦地睇了他一眼:“你自然是可以如此了,我怎能也一样。”

  “为何不能,你是主子,难不成还在意那些下人们怎么看?”

  “自然是在乎的。难不成你希望人家在背后说你的不是?”

  “别人怎么看有什么要紧,我若是在乎,就不会活了这么些年。”朱斐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只是一句笑谈,却让徐砚琪一颗心没来由地抽了一下。

  她忽而想起重生后第一次在胡同里见到朱斐被一群小孩子嘲笑欺负的情景,虽说他是在装傻,但那些孩子手里的石子却是真真实实砸在他的身上的。

  她鼻子一酸,不由将朱斐的腰搂的紧了些。

  感受到她的异样,朱斐身子微颤,赶忙低头看她,言语间带着紧张:“怎么了?”

  徐砚琪吸了吸鼻子:“没事,就是……想到你装傻这么些年,我觉得好心疼。”

  朱斐的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随即温柔地笑了笑:“你这一大早的胡思乱想什么呢,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如今不是还有你陪着吗?有你在,什么就都无所谓了。”

  朱斐说着伸手环上徐砚琪的腰,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别不开心了。刚刚我闹着玩儿的,你怎么净胡思乱想了。”

  说罢,见徐砚琪仍是趴在自己身上不动,他不由笑了笑:“瞧你,我原本还想多睡会儿的,被你这么一闹困意都被惊没了。今年初一,阿姐一会儿还要给我们发红包和送新年礼物的,你第一次来帝都过年,阿姐定会送你一份大礼,我们若是起的晚了怕是要错过了。”

  徐砚琪终于抬起头来,红着眼眶看他:“那我们是不是也应当给阿姐准备一份新年礼物?可是,我没有准备……”徐砚琪突然有些懊恼,这种事朱斐应当早些告诉她的。

  看着她那红红的眼眶,朱斐只觉得心上一片柔软,面色也越发温柔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那倒是不必,阿姐是长姐,我们道声新年祝福也便是了。何况,你前些日子不是刚送了份生辰礼物给阿姐吗,知道你的心意她便很开心了。”

  徐砚琪一时也想不出送的出手的礼物,便只得点了点头。

  .

  朱斐和徐砚琪二人来到黎王府大厅,黎王妃正逐个的帮府里的下人们分发着新年的红包。朱窕手里拿了个鼓鼓的红包站在黎王妃旁边,看到徐砚琪和朱斐过来忙笑着伸手招呼着:“大哥大嫂,你们快过来,阿姐要给我们发红包了!”说着还扬了扬手里那鼓鼓的锦囊。

  朱斐在人前依然要装傻,如今听了朱窕的话自是拉了徐砚琪的手一脸兴奋地跑过去:“今年阿姐发什么红包啊,有没有宫里赏下来的水晶山楂果?”

  朱窕朝着朱斐哼了哼鼻子:“大哥怎么净知道吃,那水晶山楂果虽说好吃,但外面那一层黏腻的很,放在锦囊里还能吃吗?”

  说罢转首看向徐砚琪,不由面露惊讶:“咦,大嫂今儿个怎么带了面纱出来,大过年的难不成还不许我们瞧见真容?”

  徐砚琪笑着回道:“是我昨个儿不小心,被不知哪里跑来的野猫给抓了一下,如今脸上挂了彩,可不就只能遮着了。”

  朱窕面色一惊,慌忙便跑了过去:“哎呀,大过年的怎么出这样的事,严重吗,快让我瞧瞧。”说着伸手就要去扯徐砚琪脸上的面纱。

  徐砚琪惊得猛然后退了一步,昨晚那只猫抓得伤口极深,她不想在人前暴露:“不过是被划了一道而已,如今可怖的很,还是不要瞧了。”

  朱窕见此也没再坚持,只一脸忧心忡忡的问:“猫爪子可厉害着呢,脸上的皮肤又嫩,会不会留下疤痕呀?”

  “已经让大夫瞧过了,说是没什么大碍。”

  “那还好。我昨晚上在宫里回来的太晚,一回到府里困得倒头便睡了,竟然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猫啊,王府戒备那么松散?”

  见朱窕越问越多,恐露出什么破绽来,黎王妃忙笑着插了话来:“快别在那闲聊了,斐儿,砚琪,快来拿红包了。”

  徐砚琪应了声随朱斐走上前接过黎王妃递过来的红包:“谢谢阿姐,新年快乐。”

  黎王妃笑着点了点头,回了句:“新年快乐。你第一次来王府过年,这帝都里的习惯与清原县里不甚相同,可有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的?”

  徐砚琪笑着扭头看了看一旁的朱斐,唇角溢出一抹幸福的神色:“没什么不习惯的,反而觉得……这次来帝都没有白来,终归是有所收获的。”

  黎王妃自知她是在说朱斐的事,瞧了瞧并肩而立的一对璧人,不由的会心一笑。


  ☆、第75章


  因为徐砚琪脸上的伤不方便出门,故而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便只是在王府里待着了。不过幸好有朱斐陪伴,倒也不甚觉得寂寞了。

  然而朱斐过了大年初三便又开始了忙碌,每日里起早贪黑的,却不知是在忙些什么,这一忙便忙到了初五。

  朱斐不在,屋子里便时常只剩下她一人,每日洗脸时瞧瞧自己脸上那道划痕,心中总免不了叹息一声,期盼着这伤疤能快些好起来。

  到了初五的晚上,朱斐仍是没有回来,徐砚琪一人无聊,便随意的拿了本画册子翻看着。因为脸上的伤,朱斐怕她一人待在屋子里无聊,便在外面寻了不少画册子拿来给她看,以此来打发时间。

  徐砚琪之前是不看这些东西的,不过最近实在无聊便偶尔拿来翻上两页,谁知这一看竟上了瘾。那些画册无非讲些什么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或悲或喜,有时候看的投入了,竟也会随着里面的人物心情跌宕起来。

  她正看的出神,却听朱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少奶奶,朱窕小姐在花园里不小心扭伤了脚,您……还是去看看吧。”

  徐砚琪听罢急忙站起身跑了出去:“怎么好端端扭伤了脚,严重吗?”

  朱清回道:“朱小姐疼的厉害,却也不让下人们仔细查看,如今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况。那些丫鬟们不知如何是好,便只好来求助少奶奶了。”

  徐砚琪心上一急,来不及多想便疾步往外走:“快带我去瞧瞧。”

  .

  此时天已经黑了,不过因为过年王府里的小路上点着蜡烛,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烟花的气味儿,倒是不觉得那般冷清了。

  黎王府的后花园里,此刻灯火通明,每走几步便有设置灯火,将那些花花草草照的泛着些淡淡的光泽,在浓浓的尘雾下显出几分光彩来,别样有趣。

  只是,这花园的景物虽美,此刻却是不曾有人来此赏玩的。徐砚琪环顾四周,竟是连个行走的丫鬟小斯都不曾见过。

  她诧异了一下,转首去问朱清朱窕现如今在何处,可是一回头,哪里还有朱清的影子。

  她心下一惊,忙又向着四周望去,却仍是空无一人,寂静深幽的花园之中,烛光的柔和渲染下整个园子似被陇上一层轻纱薄雾,将她通体照耀的泛着淡淡的光晕。而此刻,她一袭长裙翩然而立,时有阵阵清风拂过,吹起她背上几缕还未来得及盘起的青丝上,使得那发丝飞扬,衣袂翻飞。在这一片幽静之中宛若立足于万花丛中的曼妙仙子,遗世独立,窈窕蹁跹。

  突然,她听到一丝尖锐的声响从耳边响起,转眸望去,却见一个球状的物体通体燃烧着火焰向着一片幽深的夜空中飞去,划过天际一望无际的黑暗,那小球在暗黑的天空中格外亮眼。

  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那小球通体都像被烈火燃烧的炸开了一般瞬间崩裂成无数细小的颗粒,且不停变幻着各种颜色向四周喷散开来,犹如天女散花一般向着上空的黑暗喷洒蔓延,不一会儿那五颜六色的星星点点便充斥了头顶的整个夜空,犹如无数颗流星齐数滑落,霎时间,整个黎王府被那明艳的色彩照射的成了虚幻。

  徐砚琪不由惊到,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如此美丽的烟花。以前看过的烟花只要在空中炸开瞬间便没了影子,停留的也只是一瞬之间,可如今这烟花停顿的时间却很长,且又一直向着周边滑行,不时闪耀着各种色彩,抬头看去,竟有一种流星划破天际,向着人间坠落的错觉。

  紧接着,那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宛若奏乐一般冲破夜里的苍穹,又有几颗小球飞向天际,绽放出绚丽多姿的奇异色彩。随着那色彩的变幻,徐砚琪仰着的一张脸也随之被映射的换了色彩。

  徐砚琪看的正起劲,突觉背后一暖,便有人将狐裘披在了她的身上。尚未回头,便觉身后之人已伸出长臂从后面将她整个人紧紧环绕。

  熟悉的男子气息萦绕在鼻尖,徐砚琪仍未回头,只静静抬头看着苍穹之上不断变幻的那抹绚丽,唇角划过一抹笑意,在色彩的渲染下,她的脸色闪着柔和的光泽,淡笑着的眼角深出,洋溢着浓浓的幸福。

  空中的烟花还在继续绽放着,此时此刻,周围的一切景物都成了陪衬,原本在这冬季里难能可贵的墨兰花和那点点红梅也成了二人的点缀。寂静无人的后花园中,一男一女就这么相拥而立,衣袂飘扬,发丝翻飞,共看苍穹之上万花齐放,灯彩绚烂。

  “喜欢吗?”朱斐的下巴抵在她的后脑,说出的话温润如玉,随着空中的霹雳啪啦之声一起进入她的耳中。她微微怔愣了一下,轻轻点头。

  这时,一颗更大的火球向着夜空飞去,只听“嘭”的一声,无数细小的火花如星星一般飞散开来,霎时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点亮了。而那些飞花却并未似之前的那些烟花一般向远处流走,反而奇迹般地向中间聚拢,到最后竟成了一位锦绣端庄,长裙飘飘的妙龄少女。

  那女子星眸黛眉,鼻腻朱唇,巧笑嫣然,长发高绾,婷婷静立于夜空当中,周身散发着柔和的金光,睥睨天下,姿态优雅从容,宛若九天仙女下凡。

  霎时间,不止黎王府,整个帝都的百姓们也被这万年难遇的景象吸引的忍不住驻足仰望,震惊的瞠目结舌。愣神之际,不只是谁在人群中唤了一句:“神女显灵,天降祥瑞啊!”紧接着便忽然双膝跪地,匍匐叩拜。

  在此人的领头下,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们也纷纷反应过来,齐齐跑到街上朝着“神女显灵”的方向匍匐叩拜,片刻间,原本冷清寂静的大街上便被人群挤满,人人脸上带着一份虔诚,对着神女磕头叩拜,以祈祷神女能赐予福祉造福万民。那场面尤为壮观。

  徐砚琪抬头望着那夜空中五色星火组合在一起的曼妙女子,仔细望去,竟觉得那女子的样貌神态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顿时惊讶的樱唇微张,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愕然回首,见朱斐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她神色一顿,忙又转过身去,面色红润剔透:“这是……”

  “安木淳好容易才研究出来的,如今给你的惊喜,喜欢吗?”

  朱斐温柔的话语响在耳边,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甜腻的话让她身子忍不住颤栗一下,红颊上染起一抹笑意,嘴上却道:“你最近不是又忙着做正事的,莫不是就在做这个?”

  此时天上的烟花早已消失,整个世界又一下自黯淡下来。

  朱斐的眸子深沉了几分,望向徐砚琪时却又多上一丝宠溺:“是在忙正事,不过……顺便让阿琪开心一下也是好的。”

  徐砚琪面上的笑意微僵,明显有些错愕。

  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名丫头激动的讨论声:

  ”刚刚当真是神女显灵吗,我觉得简直像在做梦。”

  “自然是神女,不然难不成是凡人挂在天上?”

  “可是,用烟花聚成的女子也太不真实了些。”

  “正因为是烟花,所以才更可信啊。放眼整个大齐,谁有能耐做出这样的烟花来?自是神女借烟花显灵,向我们大齐赐予祥瑞而来。”

  ……

  听着那些人一言一语的讨论着,徐砚琪不由望向身后的男子,却见一双眼眸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深不见底,俊美无暇的脸淡定从容,对于那些讨论声置若罔闻。微扬的唇角似是在笑,却又让人无端觉出些冷意来。

  相处了这么久,徐砚琪也渐渐有了了解。每当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便意味着恐有大事来临而。而导致这件事发生的始作俑者,便是眼前这俊美的能让人窒息的男子。

  徐砚琪心上一沉,隐隐觉得自己好似猜到了什么,可又有些不敢确定。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乖巧的任由他将自己抱在怀里。

  天上的“神女”已经消失,而帝都的一条条大街上,那些跪倒在地的百姓们却是迟迟不能回过神来。

  一片寂静中,突然不知是谁传了一句:“刚刚那神女显灵的方向好似是黎王府上空,刚刚出现那样的祥瑞,莫不是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哎呀,我好似想起来了,刚刚那神女身旁可是环绕着一条飞龙?”

  此话一出,下面忙有人跟着附和:“是啊,刚刚神女周身被一股金光环绕,隐隐约约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动,如今再仔细一想,那可不就是一条金龙吗?”

  一时间,众人也跟着附和起来,神女携金龙降临在黎王府上方一事被大家说的神乎其神。真个帝都,也随着这件奇事的发生变得热闹起来。

  皇宫之内,一身明黄色龙袍长身屹立在金銮殿门前的大齐天子,抬头望着那“神女”消失的地方,周身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寒气,他的目光深沉且又威严,一张脸阴沉到可怕。

  不远处的贴身内侍望着眼前的君王,手心不由冒了冷汗,却不得不大着胆子走上前去:“陛下,文武百官亲见祥瑞,齐齐聚集在了宫门口,求见陛下。”那内侍觉得自己的腿都在发抖。帝王之心深不可测,究竟是祥瑞还是妖孽,也是他一句话的事。

  “黎王来了吗?”帝王的话犹如他周身散发的寒光,冷到没有一丝温度。

  “回陛下,并未见黎王殿下的身影。”

  皇帝深沉的目光扫了眼下面这奢华富丽的宫殿,说出的话依然不辨喜怒:“你亲去黎王府宣黎王一同觐见。”

  那内侍明显一愣,却也不敢耽搁,忙点头称是。


  ☆、第76章


  因为初五夜里的那场烟花,“神女”显灵一事在帝都传开,且传的神乎其神,版本各有不同。

  当天夜里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无非便是商讨此事是人为还是天意。

  然而令人奇怪的事,向来猜忌心重的天子却信了那坊间传闻,竟下令将黎王生母,已故的淑妃娘娘追封为皇后,谥号“嘉孝文德皇后”,任太子一派如何苦口婆心的劝告,仍是无济于事。

  此事一出,朝野上下又是一怔沸腾。

  要知道,当今圣上自登位之初至今尚不曾立过一位皇后,太子高束之所以被封为储君,皆因他乃圣上长子,且母妃又是圣上最宠爱的皇贵妃娘娘。不过随着时光流逝,曾经才貌双绝的皇贵妃娘娘早已是年老色衰,而宫里最不缺的便是貌美如花的女人。故而,这些年来,圣上对于这位贵妃娘娘除了夫妻多年的那份敬重外,宠爱早已在岁月里消磨殆尽。

  现如今一道诏书之下,黎王生母加封为后,一夜之间不受宠爱的黎王殿下由庶子变做圣上唯一的嫡子,其身份尊贵自不必说。

  于是,坊间又有了新的传闻,说当今圣上恐有废太子另立之心。一时间,登门拜访的朝中官员不计其数。

  前来黎王府拜访的官员们踏破了门槛儿,而朱斐这个始作俑者却是悠然自乐地躲在自己的房里足不出户,对于外面的热闹景象置若罔闻。

  徐砚琪见他很是悠闲地躺在榻上,一手放在脑袋下面,手拿着一本册子似是很认真地看着,他叹息一声走上前去在床沿坐下:“我算是弄明白了,你在来帝都开始便一直为今日的事情筹谋呢。”

  “哦?”朱斐眉梢一挑,将手里的书放置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夫人何出此言呢?”

  徐砚琪望了他一眼,平静道:“那晚我与朱窕在合欢树下遇到你身受重伤,你后来说是去了丞相郑应的府邸,你那晚将奏书掉包,换成了参奏太子纵容爱妾的兄长杀人一事,使得太子与丞相之间生了嫌隙,且又让当今圣上对太子心生不满。此为第一步。

  接着凤雀楼里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的两个儿子因为一首诗斗殴闹出人命,李锐和王飔因为儿子的事互相指责对方之过,且将多年来不为人知的事情抖搂出来。此招不仅同时除了李锐和王飔这两个太子.党羽,且又让圣上怀疑太子与蛮夷暗中有勾结,凭着当今圣上的多疑,定是对太子的不满更加严重,恐怕早已暗自思索如今这太子究竟能否堪当大任。此为第二步。

  然后便是初五那晚的烟花,“神女显灵”一事被传得神乎其神,再加上陛下或许早有废太子的打算,一时间便会对黎王这个儿子多了一些不同的想法。追封淑妃娘娘为后,恐怕便是他废除太子,选黎王另立的一个前兆。而支持太子的那些人,朝中举足轻重的已被你铲除,纵然太子心生不满,凭他一己之力也无法在扭转乾坤。此为第三步。”

  将自己的判断和猜测说出来,徐砚琪顿时有些得意。却不料朱斐突然对她伸出手来,徐砚琪来不及思索,整个人已经躺在了榻上,被他压在身下。他的双手支撑床板,恰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禁锢在怀里,无法动弹。

  徐砚琪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完美到看不见一丝瑕疵。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一张俊脸似笑非笑。鼻间嗅到他身上特有的男子气息,徐砚琪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

  “夫人聪慧。”他的语气轻柔中带着一丝玩味,两张脸离得很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直向脸颊扑来,如温风轻抚。徐砚琪的脸顿时更加红润了。

  望着怀里娇滴滴的美人儿,面如桃红,一张樱桃小嘴饱满嫣红,他喉头一紧俯身便吻了上去,在她那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啃食,反复啄取。唇齿相碰,辗转厮磨。

  徐砚琪被他吻得脑袋一阵发蒙,轻柔的抚弄让她不由自主地张开紧闭的牙关,伸手环上他的脖颈,闭上眼睛去迎合他的吻。

  徐砚琪难得主动,引得朱斐一时间喜出望外,片刻的愣神之后便再次抢过了所有的主动权,伸出灵巧的舌尖霸道地滑入她的口中,在那浸满了花蜜的口中反复游走,捕捉那滑腻柔嫩的丁香小舌,狠狠地纠缠,霸道地吮吻,极力地在她口中索取甘甜,将身.下之人口中的芳香纳入口中。

  徐砚琪顿时觉得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纤柔的仿若一缕扶风。而身子也随着这炽热而又激.情的吻开始一点点发烫,两人都隔着中衣,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双方互相贴紧的身体上有火焰在缓缓燃烧。

  朱斐的大掌缓缓下移,覆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掌心的炽热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进徐砚琪的体内,使她的身子不由一颤。感受到他的手游走着似要去解她的裙衫,她的意识顿时清醒了几分,忙娇羞着伸手去推他:“现在还是白天呢。”

  柔若无骨的纤手伸出去推他那健硕的胸膛,然而却是无力的更像是轻柔的抚.弄,更加撩起了朱斐心中的那份狂热。望着怀里娇羞中尽显妩媚的女子,朱斐的眸中浓浓的情意流转,他俯身噙住她左侧的耳垂,一边吮吻着一边沉声呢喃:“有朱清在外守着,谁会来我们这院子。”

  “可是……那也不行。”本是拒绝的话,但吐出来时却更像是娇喘低吟,瞬时淹没在那狂热而又霸道的亲吻中。他的手缓缓附上她敏感的某处,有力的揉.捏着,似要挑起她体内隐忍着的那股热情一般。徐砚琪惊得忍不住娇喘出声,一种美妙的渴望自心间流转,从体内腾然而起,瞬间将她淹没。她的意识,也渐渐被搞得意乱情迷,娇柔的身躯不自觉地微微向他贴近,双手换上了他的腰际。

  得到她的回应,朱斐弯了弯唇角,眸中柔情似水,覆在她胸前的大掌终于松开,转而去拉她腰间记着的裙带。柔软的丝带被他捏在手中,只轻轻一拉,身上紧贴着的衣物便瞬时向两边褪去,显露出脖颈间一大片莹白水嫩的肌肤来。

  鹅黄色的抹胸下,半裸的两片柔嫩随着她心口的起伏缓缓跳动,霎时间迷了他的眼,眸中燃烧的烈火一时间更旺了几分。

  “主子,安神医和朱窕小姐向这边来了。”

  朱清的声音不合时宜地自门外传来,朱斐和徐砚琪二人顿时一愣,徐砚琪一时间清醒过来,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竟不知何时被褪去,她面上一红,惊得伸手推开他,慌乱地坐起身将衣服重新穿上。抬头见朱斐依然似笑非笑地坐在榻上笑望着自己,突然之间有些微恼:“都怪你,青天白日的非要动手动脚。”

  朱斐道:“这二人来的的确不是时候,待找到机会,定要好生教训一番才是。”

  徐砚琪嗔了他一眼穿了鞋子走下床去:“明明是你不安分,如今倒怪在别人的头上了。”说着,又忙跑到梳妆镜前去看自己的妆容,看到自己那被她吻得发红的嘴唇,以及依然停留在脸颊的一抹红霞,顿时有些气恼。

  朱斐见了不由轻笑出声。

  “大哥,你们俩在屋里玩儿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朱窕的声音自外面响起,紧接着便见她和安木淳两人一前一后掀开了门帘子走进来。

  徐砚琪又仔细瞧了瞧自己的仪容,这才自梳妆镜前起身撩开珠帘子走出去,看到朱窕和安木淳两人面露惊讶:“今儿个怎么这么巧,你们二人竟然会同时过来?”

  安木淳自走进屋便觉得哪里不对劲,如今见走出来的徐砚琪面色红润,如今面对他们二人虽面上带笑,但神色之间似有一抹尴尬,突然觉得这屋子在他们二人到来之前似乎充斥着……暧昧的味道。

  一双眼睛不着边际地向着珠帘内的床榻撇了一眼,不动声色道:“在下只是来看看少奶奶脸上的伤如何了,奈何这朱小姐非要跟来,在下自然没有将人赶走的道理。”

  朱窕听罢顿时有些恼火了:“我来探望我大哥大嫂有何不可,你凭什么说本小姐是跟着你来的?”

  安木淳摇了摇手里的羽扇,一副了然的样子点了点头:“哦,那倒是在下会错意了。这几日,在下在茶馆儿、酒楼、凤雀楼都能见到朱小姐倩影,想来也都是巧合而已。”

  朱窕挑眉:“自是如此,那些地方你去的,本小姐自然也去得。”

  徐砚琪若有所思的瞧着二人,心中暗笑,朱窕这丫头自那次凤雀楼之后对这安木淳的态度是越发的不同了,莫不是……动了什么心思?

  见徐砚琪不说话,只是别有深意的看着自己,朱窕顿时有些脸红,歪着脑袋向里面看了看:“大哥呢,我刚刚还看听到他的笑声了,怎么不出来?”

  徐砚琪笑了笑:“你大哥在榻上躺着看画册子呢,刚刚许是看到什么好看到了,故而笑出声来。”徐砚琪觉得自己如今说谎是越来越顺溜了,脸红心跳都不会。

  朱窕了然地点了点头,转首看向徐砚琪:“大嫂脸上的伤瞧着好多了,应该过不了多久便可痊愈了吧。”

  徐砚琪道:“这还要多谢安神医的药膏,否则怕是要留疤了呢。”

  “应当的。”安木淳一脸谦逊地点头微笑,目光却不时往里面瞧着。徐砚琪下意识地觉得安木淳怕是来找朱斐有事,于是便道,“昨日夫君用过晚膳后便觉得小腹有些胀痛难受,今日安神医既然来了,不如便进去给他瞧瞧?”

  安木淳点头:“也好。”说罢扫了身旁的朱窕一眼,徐砚琪立马会意地上前挽上朱窕的胳膊,“我在屋里待的太久都有些闷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朱窕抬眼望了安木淳一眼,眸中的不舍一闪而过,随即对着徐砚琪笑着点头:“好啊。”


  ☆、第77章


  元宵佳节,果真如朱窕之前所说的那般热闹繁华。

  华灯初上,帝都最繁华的集市上早早的便被人群挤得满满的,大街小巷挂满了形状各异、色彩鲜亮的灯笼,使整个帝都都仿若笼罩在灯的海洋里。而最靓丽的,便是汐蕊桥西南方的那株“火树银花”。一棵梨花盛开的的树上,挂满彩灯,将那雪白的梨花映衬的仿若陇上了月亮的光华。

  树上的彩灯形状各异,颜色也各不相同,每一个好似都花了极大的心思,精巧细致,图案华美锦绣。在那棵“火树银花”的下面,一群人围坐一团兴致勃勃的猜灯谜,猜中树上的花灯所对应的灯谜便可将树上的花灯取走。

  原本这样的节日里朱窕定然是要拉着徐砚琪出来逛一逛的,然自最近这几日却总是追着安木淳到处跑,以至于这样的节日里早就把徐砚琪这个大嫂忘了个干干净净。浑然忘记了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今年的元宵佳节一定要带着她见识一下帝都的繁华。

  不过,对于这样的变故朱斐倒是很乐意接受。他原本就在担心着元宵佳节娇妻会被人掳走,如今以来倒是合了他的意。

  因为朱斐的身份特殊,故而并未走王府大门,而是以轻功带着徐砚琪越过王府的院墙,又将上次出门时戴过的面具戴在脸上,两人衣着普通,虽然气质出众,但因为看不到相貌,倒是并未有人注意。再加上今晚带着面具的人不计其数,二人混杂在其中便更是不显眼了。

  如今,二人十指相扣站在那“火树银花”的旁边,看一群人猜字谜猜的正欢,朱斐笑着扭头望她:“有没有喜欢的花灯,我们也去玩玩儿。”

  徐砚琪早就对树上的一只白鹤花灯起了心思,只是碍于朱斐的身份,以为他不会愿意在人前露面,故而一只不曾开口,如今听他主动问起顿时喜出望外,伸出纤纤食指指向那最高处的白鹤花灯:“我要那个。”

  朱斐顺着她食指所指的方向望去,却见那最高处的灯盏外形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相对于其他花红柳绿的灯盏,这白色的显得尤为出众。当真是应了那“鹤立鸡群”四字。

  那做灯盏的人似是花费了不少的心思,每一处都雕画的精巧细致,栩栩如生,活灵活现。里面的烛光摇曳,使得那白鹤周身散发出银色的光华,曼妙的不似凡间之物,使人望一眼便觉得移不开眼去。

  朱斐看着那灯盏笑了笑,轻轻点头:“好,就要那个。”

  言罢拉着徐砚琪走上前去,指了指树上的白鹤灯对着老板问道:“敢问老板,不知那盏等对应的题目是什么?”

  那老板是个四十余岁的瘦小男人,听到朱斐的询问他捋了捋胡须笑道:“这白鹤灯乃是今晚的头彩,若想得此灯盏,要同时猜对三个题目方可。任何一个答不出来,便失去猜谜选灯的机会。其他的任何灯盏也不可再选。”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跃跃欲试的众人一时间沉默起来,这灯谜每一个都不甚容易,同时答对三个方可得那一盏白鹤灯,确实有些冒险了。

  老板说完,看朱斐依然不动声色,虽说带着银质的面具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他那气定神闲的态度却是摆在那儿的,他不由笑了笑:“敢问这位公子可是还愿意一试?”

  朱斐伸手,对着那老板伸出手去:“那就烦请老板出题了。”

  老板笑眯眯地从一个预先准备好的小盒子里取来题目展开,缓缓念出声来:“这第一道题目是【湖清水月,各去一方】,打一字。”

  谜题一放出,不止朱斐和徐砚琪,连围着热闹的众人也不由跟着猜测起来。

  徐砚琪见众人皱眉凝思,突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湖清水月为‘古’,各去一方为‘文’。加起来便是个【故】字。”

  下面有人也猜了出来,一拍脑门儿喊道:“对,就是这个字!”

  老板笑呵呵地点头,徐砚琪见此心上一喜,转首看向身旁的朱斐,却见他也正情意绵绵的望着自己,面上一热忙转过身去。

  “第二题,【无可奈何花落去】,乃打一我们的常用语。”

  谜题一出,全场再次沸腾,徐砚琪凝眉细思,不太确定地问道:“敢问老板这答案可是【探花】?”

  “好像是这个答案,‘探’谐音为‘叹’,无可奈何花落去,可不就是在叹花吗?”人群中一人跟着说到。

  老板笑眯眯地捋着胡须:“这探花倒也附和,但终归只谐音,何况这‘探花’二字算不得常用语,故而并不是真正的答案。”

  徐砚琪一时有些蹙眉,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答案竟然是错的,这让她顿时生出一种挫败感。心中暗叹,若这都不是最佳答案,不会这老板故意坑人怕人把这白鹤灯给拿走了吧?毕竟这白鹤灯显得尤为出众,明显便是今晚的招牌嘛。

  这是,却听身旁的朱斐不紧不慢地看口:“是【感谢】。”他的回答不同于徐砚琪的问句,而是极为肯定,看上去倒是极有自信的样子。

  徐砚琪顿时眼前一亮,‘无可奈何花落去’本就是在感叹花谢,她刚刚答得是叹花二字,怎就没想到其实应该是感谢呢?

  见那老板笑着点头,众人也跟着恍然大悟,连连拍手叫好。

  “第三题,【满帘明月满帘霜】,同样是日常用语。公子既已答出第二道题目,想来这第三道也是难不住你了。”

  朱斐笑了笑,垂眸抬眸之间已有了答案,转首看向徐砚琪:“可想到了?”

  徐砚琪还未答,便听老板善意的提醒:“刚刚你们二人各答了一次,所以这一道题你们只有一次答题机会,只要说出来的答案是错的,便算是输。”

  徐砚琪原本心中已有了答案,但想想刚刚的事,又生怕自己答错,忙道:“那还是你来吧。”

  朱斐点头看向老板:“可是【光临寒舍】?”虽是在问,可说话的语气明明是已然确定了。

  对于徐砚琪和朱斐片刻之间连答三道题目,老板一瞬间的惊愕之后,脸上堆出一脸笑容:“恭喜这位公子,如今这白鹤灯便是你们的了。只是,灯随有缘人,公子若想要,尽可自己去取。”

  这话一出,下面立马有人反对:“那么高的树让人家自己取,这不是刻意为难吗?”

  “是啊,这样子分明便是没有诚意嘛?”另一人附和道。

  徐砚琪也是有些生气,原本看那老板一直堆着笑容她还以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今看来他果然不愿将这白鹤灯拱手送出,理由还说的冠冕堂皇,灯随有缘人?他们字谜都猜出来了难道还不算有缘人?

  正当她愣神之际,只觉耳边一道疾风闪过,抬头看去,朱斐已拿了那盏白鹤灯自上面旋转而下,衣袂翻飞,姿态从容,直看得众人一愣。

  徐砚琪还未反应过来,他已拿了那盏白鹤灯站立在自己身前,将白鹤灯递了过来,身后顿时响起一片欢呼鼓掌之声。

  那老板的脸色瞬间便绿了下来,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反悔,只得硬着头皮笑道:“看来,此灯果真与二位有缘。”

  朱斐微微颔首,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多谢老板美意。”

  言罢,他伸手牵上徐砚琪柔弱无骨的纤手头也不回的向远处而去。众人望去,只觉得这一男一女两个倩影格外养眼,且又温馨和谐,令人称羡,大家的目光也不由多停了片刻。

  徐砚琪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白鹤灯,心里高兴,倒也不觉得刚刚老板的行为可恶了,这灯会还未结束招牌便被人给赢走了,若是她自己定然也会不高兴吧。何况,他也只是小小的为难一下而已。当然了,对于朱斐来说连为难都称不上。

  二人来到汐蕊湖的难面,见那里围着的人似乎更多一些,且都兴奋的争相往湖中央看去。

  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宽广的湖面上画舫船只琳琅满目,灯火绚丽,原本平静的湖面随着船只的飘走有淡淡的波纹缓缓向远处流转,波光粼粼,绮丽多彩。

  而其中一艘极为精细雅致的画舫之上四周都被曼妙华美的轻纱遮挡,使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致,倒是多了一丝神秘的色彩。

  此时,那画舫之上不时有琴音传出,余音袅袅,如泣如诉,婉转悠扬,仿若能将人带入一个崭新的世界一般,沉醉其中,如梦似幻。

  徐砚琪听得一阵好奇:“是谁在弹琴?”

  朱斐看了看远处,回道:“那是凤雀楼的画舫。”

  “凤雀楼?”徐砚琪顿时眼前一亮,“怪不得这么多人在岸上围着,刚刚弹琴的应当就是传说中的瑶琴姑娘了吧?”

  说罢见朱斐点头,再想起朱窕曾经对于这位瑶琴姑娘的夸耀和赞美,徐砚琪心中也生出一丝好奇来,挽了朱斐的胳膊笑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看到她眸中的期待,朱斐自然不忍拒绝,轻轻颔首:“好。”


  ☆、第78章


  汐蕊湖中,波光粼粼,画舫船只不计其数,四周人群众多,不时传来众人的吟诵谈笑,温风送拂,夹着袅袅琴音传至整个汐蕊湖盘。

  徐砚琪和朱斐二人并肩屹立于一叶扁舟,船夫稳稳地划动着船桨,一点点向着那湖中心最大的一艘画舫游去。

  随着离那画舫越来越进,眼前的景象也越发清晰起来。

  之间那画舫制作的格外精巧细致,上方是一个八角园亭,每一个角上都垂下来一盏花灯,而那花灯的外形竟是女子身着长裙翩然而舞的姿态,每一盏花灯的形态衣着各不相同,随着轻风的吹拂,那些花灯轻轻摇曳,那灯上的女子仿若一瞬间活了一般,身姿轻盈,舞姿妖娆。

  八角亭的最顶端则是一盏花开并蒂的玉莲,花瓣呈粉红色,向外面逐渐扩散,随着画舫的轻轻晃动,那并蒂莲花也随之轻轻旋转着。

  远远望去,倒像是八名少女围着那并帝双莲翩然而舞一般,看得人目不暇接。

  徐砚琪看得不禁有些痴了:“这些花灯好漂亮,不知道是谁做的,应该算是今晚最漂亮的花灯了吧。”

  朱斐看了看道:“想来是安木淳的杰作。”

  “安木淳?”徐砚琪微微一愣,突然笑起来,“我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凡人了,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徐砚琪说罢扭头看向身旁的朱斐,正打算问他该如何进入那画舫一睹瑶琴姑娘芳容,然话未出口,她便察觉出朱斐的脸色有些不对,忙关切地问:“怎么了?”

  朱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对着徐砚琪道:“去里面坐着别动,船下有人。”

  徐砚琪心上一惊,满腹疑惑萦绕心头。还未来得及多想,却见几名黑衣人已经破水而出,激起层层水花,溅的徐砚琪频频后退,幸好有朱斐拉着才不至于被那股强大的冲力给击倒。

  那黑衣人刚一现身便飞速进了画舫之中,顿时里面传来女子的惊叫声以及兵器相撞传来的铿锵声。画舫一时间剧烈的摇晃起来。

  外面游玩的众人也被眼前突来的变故给惊到,大家为了保命纷纷划着船只四处逃窜,哪里还顾得上去看周边的美景。一时间,原本热闹繁华的汐蕊湖陷入了混乱当中。尖叫声,打斗声,以及人们落水的声音接连穿来,使得所有人都心惊肉跳起来。

  徐砚琪早已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吓得呆住,这突来的变故让她一时无法思考:“怎么会有刺客,那画舫里是不是有别人。”

  朱斐的目光深沉:“如果我所料没错,那些人应该是冲着太子来的。”

  徐砚琪顿时恍然大悟,是了,太子钟爱瑶琴姑娘的事众所周知,今晚这样的节日他定然也在这画舫当中。凤雀楼从不与人结怨,那么这群刺客的目标只能是太子高束。

  “我们该怎么办?”徐砚琪转首问他。

  “让船夫带你上岸,我去救人。”朱斐说罢,对着小舟的另一头喊道,“船夫,将船划到岸边。”

  徐砚琪惊得拉住他:“不行,你若现身被人猜出身份怎么办?”

  朱斐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我有分寸。不管怎样,我都是这凤雀楼的主子,你听话。”说罢,顾不得再听徐砚琪的反对声,纵身跃入对面的画舫之中。

  徐砚琪来不及阻止,眼看他跳入那一片混乱之中,一颗心瞬时便提了起来。

  船上的打斗还在继续,徐砚琪所坐的船只却是一点点向着岸边划去。这时,那八角亭上的花灯突然频频坠落下来,灯里的烛火也渐渐染起,火势越来越猛,顷刻间,整个画舫都被大火笼罩了起来。

  徐砚琪吓得顿时面色苍白,回首对着船夫道:“不要靠岸,我们划回去!”

  船夫一听登时吓得不轻:“这位夫人,那边危险,我们还是快些上岸吧。”

  徐砚琪哪里顾得与他说太多,只大声道:“你带我回去,钱我再加三倍!”

  船夫原本不愿,可眼看着徐砚琪开得条件太过有人,那船夫一咬牙终于还是将船只划了回去。

  熊熊的大火肆无忌惮地燃烧着,里面哭天喊地的呼救声一片,徐砚琪急的对着那不断流动着的湖面大喊:“夫君!夫君!”

  正当她急的快要哭出来时,船只的附近突然冒出两个脑袋来,徐砚琪细瞧之下不由大喜:“夫君!”

  朱斐听到徐砚琪的声音扭头一看,忙道:“快,帮我把她拉上来。”

  徐砚琪来不及多想,忙伸手接过他一直托着的一名女子,二人借力将那女子拖上了穿上。

  徐砚琪垂首看着那好似喝了许多水,昏迷不醒的女子,肤白肌嫩,眉目如画,黛眉樱唇,长长的睫毛弯弯如剪影。这样的眉眼徐砚琪在其她女子的脸上也看到过,可是却不曾有人能如她这般集完美于一身。她的美透着一股自内而外的宁静与高雅,宛若出水青莲,又似月里婵娟。

  薄薄的衫裙如今被湖水浸湿,紧紧地贴着身子,显现出玲珑有致的身材,清雅中又平添几分妩媚。这样一个女子,任徐砚琪一个女子看到了都忍不住心头微跳,怪不得会引得那么多男人趋之若鹜。

  这样的她太美,徐砚琪都忍不住呼吸一滞:“她便是瑶琴姑娘?”虽是在问,但其实心中已有了答案。

  “嗯。”朱斐点了点头,“她怕是犯病了,我们先带她回凤雀楼。“

  “那其他人呢?”徐砚琪扭头看了看外面的混乱。

  朱斐道:“已经有人赶来救援的。”

  .

  上了岸,朱斐找了马车载着瑶琴赶回凤雀楼。

  马车里的颠簸震得瑶琴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最后终于将积于腹中的的湖水尽数吐出,意识也一点点清醒过来。

  抬眸看到马车里浑身湿透的朱斐,她神色微惊。

  “主子……”她虚弱地唤了一声,挣扎着就要起身。

  朱斐伸手按住她,语气温和:“躺着别动,你旧病复发,贴身的药也被湖水浸湿,只能先带你回去,如今觉得怎么样?”

  瑶琴虚弱的摇了摇头:“刚刚心口悸痛的厉害,这会儿倒是好些了,只是……只是仍有些喘不过气。”

  “先躺下好好休息,马上便回去了,我已命人去找安木淳,你会没事的。”

  朱斐难得对除了自己以外的女子如此亲切,徐砚琪心中微微有些不适,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自己如今坐在这里倒像是个局外人。

  眼前的二人太过亲切,徐砚琪一时有些不忍去看,只得将头扭向外面。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着,瑶琴唤他主子,可他们之间又哪里有一点主子和下属的样子。朱清一直在他身边追随着,也不曾见他是如今这个态度。

  心里越难受,便越想要将自己拿来与她人比较。可是,她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没有瑶琴漂亮,更没有瑶琴那么多才多艺。这么一个无所不能的女子,且又一心一意为他,朱斐当真不曾动过真情吗?

  正在胡思乱想着,她觉得自己的纤手突然一热,竟是被朱斐温暖的大掌握住。她惊讶地抬头去看,却见瑶琴不知何时已经昏睡过去,而朱斐则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觉得在朱斐那柔情似水的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竟是在笑她吗?

  想到这双温柔的眼眸刚刚还曾看过另外一个女人,徐砚琪心中升起一股小小的不悦,轻哼一声撇过头去,再不看他。用力挣扎了一下,企图抽离他的掌心,不料却被他握的更紧了。

  见她不再挣扎,朱斐弯了弯唇角用力一拉徐砚琪便顺势撞上他的胸膛,她气恼着前去推他不料却被他禁锢住两只小手不得动弹。

  “我的夫人不开心了?”他温声细雨地说着,由于两人离得太近,湿热的气息从口中吐纳而出,直接扑面而来。徐砚慌忙侧过脸去。

  朱斐笑着张了张口还欲再说些什么,却感觉马车突然停止,接着外面传来马夫的声音:“几位,凤雀楼到了。”

  马车停止,瑶琴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朱斐转身将面色惨白的瑶琴抱起跳下马车。转首对着徐砚琪道:“我送瑶琴去她房里,先让邀月带你进去。”说罢,不等徐砚琪反应便已急速抱着瑶琴进了凤雀楼的后门。

  徐砚琪片刻的怔愣之后,独自从马车里走下来,便有已绿衣女子等在那里,对着她躬身行礼:“夫人。”

  徐砚琪望着那绿衣女子不由一阵惊讶“你不是我上次来凤雀楼时那个在门前哭泣的女子吗,你怎么……”

  邀月笑着点头:“那晚邀月骗了夫人,还望夫人勿怪。”

  徐砚琪讪笑着摇了摇头:“原来你就是邀月,我知道你也是奉命行事。”

  “那邀月先带夫人去主子的房间等候。”邀月礼貌的说道。

  徐砚琪轻轻点了点头:“麻烦邀月姑娘了。”


  ☆、第79章


  回到上次来过的阁楼,徐砚琪推门进去,里面的摆设一如昨日,她不由想到那晚的缠绵,面上顿时一阵红润。

  邀月端了茶水进来见她对着床榻发呆,眸中闪过笑意:“夫人坐下来歇会儿吧,安神医正在给瑶琴姐姐看病,想来过一会儿主子便回来了。”

  徐砚琪轻轻点头,在软椅上坐下接过邀月递来的茶水:“瑶琴姑娘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是有什么严重的病吗?”

  邀月道:“自奴婢来凤雀楼瑶琴姐姐便一直就有心口悸痛,喘息不畅的毛病,安神医为此耗了不少心血,不过仍是无济于事。只是,这病是怎么产生的,邀月也不知道。”

  言罢见徐砚琪好似在凝眉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又补充道:“其实,凤雀楼里的姑娘们,除了主子以外我们相互之间并不了解对方的家世背景,只知道瑶琴姐姐和主子是在成立凤雀楼之前便相识了。”

  徐砚琪心上一震,面上却仍是笑着:“那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邀月点头:“他们对彼此是挺好的,主子向来对我们楼里的姑娘都淡淡的,但唯独对瑶琴姐姐不同,以前我们还一直以为主子对……”瑶琴姐姐有意。后面的话邀月突然止住,望着徐砚琪极力掩饰,但仍被她察觉到的那丝不悦,邀月暗自懊恼,她今日怎么会当着夫人的面儿说这些。

  不过刚刚那话却也是她的真心话,以前楼里的姑娘们都觉得主子和瑶琴姐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以为他们之间也是钟爱彼此的,却不曾想转眼间,她家主子竟是娶了旁人。

  记得得知主子娶妻的那段日子,瑶琴姐姐独自一人闷在房里许久,任何人都不愿意见。她想,瑶琴姐姐定然是爱极了主子吧。

  “我这里不用伺候了,你先出去吧,今晚跑了一天我觉得有些乏,便先睡一会儿。”徐砚琪突然吩咐一句,将邀月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出来,忙点了点头,“是,那夫人早些休息吧。”

  见邀月关门离去,徐砚琪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脑袋,起身来到榻上和衣躺下。这屋子里因为不常有人住,故而连一盆炭火都不曾有,虽已渐渐入春,但到了晚上寒气却是丝毫未减。

  此时夜色已深,徐砚琪蜷缩在被子里,却是怎么暖都觉得暖不热。这个时候,原本已是该睡下了,可是想着邀月刚刚的话,徐砚琪只觉得周身烦躁,怎么都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房门再次被人打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面朝内侧缓缓的闭上眼睛假寐。

  窸窣的脱衣声自榻边传来,她只觉耳朵一阵发热,却仍是不动声色,继续装睡。

  朱斐弯了弯唇角,只着了件中衣掀开被褥躺进去,被褥里一片冰凉,他伸手环上她的腰,握住她冰凉的手一阵蹙眉:“手怎么这么冰,邀月竟然没给你准备炭火,真是不像话。”

  徐砚琪将身子往里面挪了挪不打算理他,继续装睡,睡着刚挪了一星点儿便被他铃小鸡一般的捉了回来,将胳膊放在她的颈下,迫使她与他脸颊相对。

  他低下头用鼻子在她那小巧的鼻子上轻轻地摩挲着,温热的气息吐纳在她的脸上:“怎么,吃醋了?不愿同我说话了?”

  徐砚琪被他弄得有些痒,不悦地蹙了蹙眉头,一副睡意惺忪的模样:“我困了,不要理我。”

  朱斐突然轻笑起来:“从我上阁楼开始,到这屋里,一共就那么点儿功夫,你却在这榻上翻来覆去了四次,有一点像睡着了的样子吗?怎么我一推门进来你就困得睡着了?”

  徐砚琪倏然睁开双目,不悦地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瞧我不高兴你很开心?

  她的脸颊在烛光下映衬的有些发红,柔嫩的似能挤出水儿来,朱斐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眸中的笑意更甚:“果真吃醋了?”

  徐砚琪瞪了他一眼,扭身便要背过脸去,谁知腰肢被他的大掌禁锢着,根本不得动弹,她有些无奈,气鼓鼓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吃醋?”

  朱斐笑着低头噙住她粉嫩的樱唇,在上面轻轻啃咬了一下,这才放开她,一双眸子柔情似水:“瑶琴是我师父的女儿,原叫钟灵。”

  徐砚琪有些怔愣,脱口问道:“就是那个教你武艺的钟楼前楼主?”

  言罢,见朱斐点头,徐砚琪心头一酸:“那就是青梅竹马了?”

  朱斐又笑:“你这眼神都能把你夫君杀了,还敢说没有吃醋?”

  徐砚琪睇了他一眼,也不理他。

  朱斐道:“在钟灵四岁的时候,师父带着她出去玩,不料遇上仇人追杀,钟灵也在那场打斗中失踪了。瑶琴是我五年前在寻找安木淳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与那群狼在山上搏斗了一天一夜,体力早已困乏,那时候原以为自己是走不出那座大山了,谁知竟遇上她。

  她的琴声似有种魔力,竟然将那些狼群驱散了。我被狼咬伤,陷入昏迷当中,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她说自己是个孤儿,曾经和师父相依为命,后来师父去世了,她便一个人住在这山上。

  后来我伤势好转,她得知我要去找星宿阁阁主,便执意跟随,从那以后,他便一直在我身边。直到后来,师父无意间发现她贴身带着的一块玲珑血玉,那是师父曾经送给师娘的定情之物,一直在钟灵的身上带着,这才认出了她。瑶琴便是钟灵。

  师父去世以后,便托我照顾她。她与我而言,不止是师父的女儿,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才会待她与旁人不同。但在我心里,她便像窕儿一样,是妹妹,仅此而已。”

  听完了讲述,徐砚琪的心情也渐渐好了些,脸上却是依然没变:“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朱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谁让我的夫人这么小心翼翼,我自然是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觉得她的夫君是个见异思迁,用情不专之人。何况……我答应过她,以后再不会有任何隐瞒。”

  徐砚琪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胸中一股暖流略过,她缓缓抬眸,晶亮惑人的双眸与他对视,他的目光深沉,却又浸满柔情,借着柔和的珠光,她好似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她缓缓伸出手去,轻轻描绘着他脸上的轮廓,又顺着他的脸颊缓缓下移,覆在他那紧抿着的唇上。朱斐顺势抓住她的柔夷,在她那柔若无骨的纤手上小啄了一口,语气温和,宠溺地望着她:“不生气了?”

  徐砚琪挣扎了一下,见挣不开只得将目光移开:“我才没有生气。”

  “是吗?”他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刚刚究竟是谁气得不想同我说话来着?”

  徐砚琪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左右看了看:“有吗?我家夫君这么俊秀,有谁会不愿意同你说话?想来夫君是产生幻觉了吧?”

  “幻觉?”朱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着徐砚琪挑眉,“想来的确是产生了幻觉。不过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真实的很,夫人要不要告诉为夫那件事是不是也是幻觉?”

  徐砚琪心下好奇,脱口问道:“什么事?”丝毫不曾注意到朱斐眼中那抹狡黠的笑意。

  朱斐道:“我记得,在这间屋子里,曾经有位貌美的女子第一次开口唤我夫君,不知夫人可曾认得那女子是谁?”

  徐砚琪脸上一红,躲闪着侧过头去:“有吗?我不记得?”那晚的情景在脑海中浮现,她只觉心上一阵悸动。

  “是吗?”朱斐勾了勾唇,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望着她。

  被他这么赤.luo。luo地戏弄着,徐砚琪觉得自己的脸红的发烫,忙伸手去推他,双手抵在他的胸膛,虽隔着一层中衣,但那中似要燃烧起来的炽热仍是透过那薄衫传至她的掌心,她顿时动作一僵。

  “阿琪。”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呼吸渐渐变得沉重,目光静静地凝望着她的脸庞,温柔中又夹杂着炽热的火焰。只是,却丝毫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静静地望着她,似是在等她主动。

  身.下的硬物抵在她的腿上,压在她身上的的温度也越来越热,他的难受被她看在眼里。

  她犹豫了一下,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掌为他轻轻褪去身上的那层薄衫,随之露出健硕的胸膛来。

  朱斐眯了眯眼,等着她进一步的动作。

  徐砚琪伸手轻轻拂过他胸前的肌肤,摸索着来到他的腰间,朱斐的呼吸一滞,整个身子顿时僵住。见此,她眸中的精光一闪而逝,却是再没了向下的动作,只伸出食指在他平坦的小腹上一点一点地画着圈圈,惹得朱斐一阵心痒难耐,□□的不适越发明显了,眼中的火焰似是要迸发出来。他闷哼一声却又一脸无奈地望着她:“阿琪学坏了。”

  徐砚琪促黠地笑了笑,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调笑道:“有吗?”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停顿。

  朱斐突然伸手握住她那不规矩的小手:“戏弄为夫,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罢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那团火焰,俯身吻上那娇嫩可人的朱唇,双手齐下很快将她身上的衣物剥去,主动发起了进攻……


  ☆、第80章


朱斐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那倒也未必,圣上多疑,会怀疑这是太子的釜底抽薪之计也犹未

可知。”

黎王面色遽然一惊:“你说此事会不会当真是太子的手段?自‘神女显灵’的传言四起,父皇对

本王的态度大有改变,太子为保自己的储君之位设下这样的计谋陷害本王不是没有可能。

“若真如此那便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干’之事,我看太子不会这么做。”朱斐说罢,见黎王看

向自己,便又解释道,“太子痴迷瑶琴,这几年来为了得她青睐也是花了不少功夫,当晚他既是同瑶

琴在一起,便该知道若是有刺客闯入,混乱中定会伤到瑶琴,以太子怜香惜玉之心,应也不会做这样

的事。”


黎王冷笑出声:“太子为人心狠手辣,如今为了陷害本王牺牲一个女子又算什么?”


“的确,这件事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殿下所为。但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太子不会不知道,不仅疑心

重,且又过于自负,所以这件事圣上最先排除掉的也会是殿下你,太子如此费尽心机到最后不会伤你

分亳不说,反而会引火上身,他又何苦?”


黎王的面色愈发凝重起来:“照你这么说,那下手之人果真是冲着太子而来,那么,他的目的又

是什么呢?”

朱斐道:

“我的心中,倒是怀疑一人。”

“谁?”

朱斐面色深沉,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过阴寒之气,不带感情地吐出两个字:“朱霆

。”

黎王一阵惊讶,显然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朱霆远在清原县,哪里插手的了帝都的事?”

黎王会这般想早在朱斐意料之中,他不急不缓地解释:“我们来帝都的半路上遇到刺客,祖母怀

疑是朱霆所为,回了清原县后便将他发放到了龙隐寺带发修行,深思己过。然而朱霆却并未安分,而

是与太子府的长史岑锐在龙隐寺见过一面,最后二人不欢而散。

“他们所谈何事?”黎王面色严肃,他直觉上认为绝不是件小事,太子一直想借朱霆来铲除朱

家,如今朱霆主动找他,他又怎会不把握机会?既然会不欢而散,只能说他们商议的事情兹事体大,

岑悦一个太子府的长史做不得主

朱斐咬牙切齿道:“通蛮夷。

朱霆如今对怀宁侯府心怀怨恨,竟是什么也不顾了,通敌买国之事也敢做。


黎王的面色徒然一变,眸中火气顿生,一拍桌子:“他怎么敢?”

“此事非同小可,太子又岂敢造次?故而才没敢答应他。如果我所料没错,便是这朱霆仍不死

心,故而设下此计,目的便是让陛下更加疑心太子,倒时,太子为保储君之位,不得不听他的。

黎王冷笑:“看来你的这位三弟对于父皇的秉性脾气也甚是了解,太子遇刺受伤,却怀疑是太子

自己所为,这样的事情恐怕也就我这位心思深沉,想法出人意料的父皇做的出来。”


朱斐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黎王又道:

“若真是朱霆所为,我们可要去阻拦他,毕竟如果他们和蛮夷结成一气,对我们是极

为不利的。

朱斐摇头:“我看不必,若他们真敢这么做,或许对我们更有利些。”

黎王想了想,觉得朱斐所言不无道理,若太子真敢同蛮夷私通,那便是犯了父皇的大忌,且有可

能失去民心,的确是铲除他最好的机会

朱斐和黎王二人齐齐望向窗外的景色,眸光深沉。若当真是朱霆所为,想必,过不了多久蛮夷便

会有动静了吧。

·

元宵节过后,一切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平静的竟有些让人心里难安。


这样的日子相处了不过半月,一场许多人始料未及的大事却接踵而至

蛮夷入境,侵扰我国边境,一夜之间竟夺下了三座城池,敌军势如破竹,还扬言说要直扑我大齐

巢穴,拿下帝都。

战争的消息一传出,顿时人心皇惶,朝野上下因为帝王的愤怒而提心吊胆着。

然而,对于这突来的变故,黎王府里的黎王和朱斐却极为镇定,一如往常地做着自己的事。

在帝都待的时间己经不短,清原县的老夫人和柳氏也己经催了几次,如今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这一晚,朱斐和徐砚琪夫妻二人在自己的房里收拾着明日上路的衣物,却见黎王和黎王妃一同前来。

黎王妃上前拉住徐砚琪的手温声询问:“需要的东西可准备妥当了?我命膳房做了些点心,你们

带着路上吃,毕竟,路途遥远,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看到驿站的。

徐砚琪笑着反握住黎王妃的手:

“多谢阿姐挂念。”

黎王道:

“刚刚宫里派人传了旨,命怀宁侯和本王一起赶往边境退敌,此事你当己有所耳闻吧。”

朱斐点头:“这也便是我让窕儿以陪伴阿姐为由继续留在王府的原因,殿下一走,这府里便只剩

下阿姐一人,有窕儿在也好有个照应。窕儿武艺不凡,到时帝都万一有变,也不会让我们措手不

及。

“对了,陛下给了你多少人马?”朱斐又问。

黎王苦笑一声:“五干

。”


听到这样一个数目,连徐砚琪都不由的倒抽一口冷气。蛮夷大军有三十万,如今陛下只派五干人

马,加上边境驻守的将士,一共也不过十万,这样的数目,又如何抵挡敌军的三十万?


朱斐脸上却并未显露惊讶,仿若早已预料:“看来神女显灵之说陛下并未完全相信,殿下只有此

战胜了,陛下的疑心才会尽消。”此战若真能以少胜多,才能彻底的证明‘神女显灵’之说。

黎王妃面露忧色:“十万人马去抵挡蛮夷的三十万大军,等同于以卵击石。神女显灵本就是无稽

之谈,殿下和父亲此去岂不是凶多吉少?”

朱斐淡笑:“那倒也未必。或许,这正是上苍赐予我们的绝佳时机。”

黎王妃一阵疑惑,转首看向黎王,却见自己的夫君也是眸中带笑,心中暗思着这二人宄竟在打什

么哑谜。


  

  ☆、第81章


  翌日清晨,徐砚琪和朱斐早早地便起身上路,赶回清原县。

  因为人多了太过招人眼球,故而便只有朱清跟随着。黎王和黎王妃一路送二人到帝都的城门口,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出了清原县,朱斐瞧徐砚琪一张漂亮的脸蛋儿自始至终都不见什么笑颜,关切地握上她柔若无骨的纤手,低头在她娇嫩的手背上小啄了一下:“怎么了,有心事?”

  徐砚琪抿了抿唇,眸中神色黯淡,沉默须臾,这才抬眸对上那俊美绝伦的容颜:“黎王和父亲去边疆,你也会去吗?”

  朱斐心中一笑,原来这傻丫头竟是舍不得自己。

  “来。”他说着拉过徐砚琪,使她在自己的大腿上坐下。

  徐砚琪一手环上他的脖子,一手仍被他捏在掌心把玩。却见他如今柔情蜜意地看着自己,眸中带着笑意:“如今边关是个什么情况还尤未可知,我若这时候同父亲前去,岂不是打草惊蛇?”

  徐砚琪眸中闪过欣喜之色:“那就是说你不会去打仗了?”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好,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她不想他去冒险,更不想与他分开。

  见她高兴,朱斐心中自然欢喜。看她原本因为忧郁而微微蹙起的秀眉舒展开来,莹白如玉的脸蛋儿上因为瞬间涌上心田的笑意而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直叫他心中层层涟漪翻滚起来。

  他俯身吻了吻她那红扑扑的脸颊,又快速地噙住她娇嫩的樱唇,在她的唇间上下摩挲,甚至用牙齿轻轻啃咬。

  徐砚琪被他吻得身体逐渐变得柔软,长长的睫毛低垂下去,两只手同时攀附在他的颈项微微启唇回应着他的吻。

  外面的马车依旧在前行,因为路途的颠簸车身不停的摇晃着,从滚动的轮子上发出“吱吱呀呀”地声响。

  二人吻了许久,朱斐才终于满含不舍地将她放开,然眸中却渐渐涌上一股渴望。

  感受到他的物什抵在她的臀上,她面上一阵羞恼,抬眸瞪向他:“这是马车上,不许乱来。”

  “好。”他宠溺地笑着将身前的人儿拉入怀中,极力忍下那种不适,在她耳边轻轻呢喃,“那就等到了驿站再说。”

  徐砚琪娇嗔着用粉嫩的拳头轻捶着他的后背:“尽想些不正经的。”

  外面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里的二人顿时一愣,徐砚琪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这时,朱清的声音自外面响起:“主子,瑶琴姑娘来送您了。”

  徐砚琪忙从朱斐的腿上下来:“瑶琴姑娘该是有许多话要与你说,我就不下去了吧。”

  “没关系,你是我的夫人,又有什么话是听不得的?”朱斐言罢亲自拉了徐砚琪走下马车。

  瑶琴只身一人端坐在马背上,今日的她着了件如意云纹衫,外罩细纹罗纱,长长的墨发绾作垂云髻,只斜插了一只宝蓝点翠珠钗。并不算是什么奢华富丽的打扮,但在那精美容貌的映衬下,仍是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见朱斐和徐砚琪携手从马车里走进来,她的心上微微一紧,握着缰绳的手越发用力了些。

  停顿了片刻,她这才翻身下马走了上去,淡笑着望向二人:“知道你们今日要走,在帝都送你们太过引人注意,只得早早地候在这里。”她的笑容很美,衬得周围的一切都随之黯淡。

  “保重。”朱斐极为认真地吐出这两个字,对于瑶琴,她的心思他一直都懂,但此生注定要负她。

  瑶琴扯了扯唇,望了他身旁的徐砚琪一眼,眸中显露真诚:“半阙哥哥和嫂子也要珍重。”

  宽敞的道路上,三人就这么久久站立着,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瑶琴暗自苦笑,是啊,这样的身份,他们还能再说些什么呢?他以后,再也不是她的那个半阙哥哥了,他有了自己的妻子,有了心中最重要的女子。

  其实她一直都懂,她与他相识六年,他从不曾对自己表露真情。或许,这便是上天注定的吧,注定她和他今生不可能在一起。

  良久的沉默之后,瑶琴终于笑着开口:“时候不早了,你们快上路吧,否则可就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了。我来送你,不过是想再见见你们,如今人也见了,就此道别吧。”说出这些话,她觉得她的心在隐隐作痛,却又一下子释然许多。

  朱斐点头:“也好,虽已入春,但寒气依旧,你也快些回去吧。”

  “好。”她依旧淡淡地笑着,却觉得脚下的步子犹如千斤重。费力的转身,缓缓上前翻身上马,终是不再看并肩而立的二人一眼,策马扬鞭,扬长而去。

  徐砚琪和朱斐重新上了马车,继续前行。

  想到刚刚瑶琴离去的背影,徐砚琪突然感慨:“瑶琴姑娘那么好的女子,与夫君相识这么久竟入不了夫君的心,倒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朱斐笑着揽她入怀:“没办法,或许老天早已注定,你的夫君今生都只属于你一个人,所以,任再好的女子摆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心动。”

  徐砚琪顿时失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说的好似你是个贞洁烈女一般。”

  朱斐吻上她的额头,轻轻摇头:“不对,该是‘贞洁烈夫’才是。”

  徐砚琪抬头看他,似是不信:“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难保哪一天你对我厌倦了,再抬几个新人进门。到时候,你是不是也要同她们说这些话?”

  感受到她虽在玩笑,但不自觉流露出的紧张,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不会,为夫的宝贝只能留给阿琪一人。”

  “宝贝?”徐砚琪吐口而出,当反应过来时脸红的似要滴血一般,娇嗔着推他,“你胡言乱语什么呢?”

  本是枯燥乏味的路途,但马车里的二人一直沉浸在打情骂俏当中,倒也不觉得无聊了。

  三人终于赶在天黑之前到了一个小镇,进了客栈,徐砚琪和朱斐在房里用罢了晚膳,一番沐浴之后,总算是消除了这一日下来的疲累。

  躺在榻上,朱斐出奇的安分,这使得徐砚琪疑惑之外,心中竟又升起一丝小小的失望。

  他不理她,她便主动的往他怀里蹭了蹭,然而他也只是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之后,便没了进一步的动作。

  他的反应不同于往日,这使得徐砚琪有了小小的挫败感。马车上还热情如火的男人,如今到了驿站,竟然安安分分的躺在这里,实在很令人费解。

  她忍不住又进一步环上他的腰,一只小手不安分地在他光滑的肌肤上随意地写写画画。

  似乎了解到怀中人儿的小心思,朱斐微微勾了勾唇,欺身压了下来,好看的凤眸微微眯起,脸上的笑透着一股邪魅:“不累吗?”

  徐砚琪顿时羞涩的恨不能找了地缝钻进去,慌忙别过头去:“我……我困了,咱们睡觉吧。”

  朱斐伸手捏住她的下颚,眸中带着坏笑:“你把我身上的火点起来了,如今想溜?”

  言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道:“我本是怕你劳累,如今看来,阿琪比我还要精神。既然如此,我们的确应该做些什么才好。”

  徐砚琪打掉捏着自己的那只大掌,红着脸嘴里嘟囔着:“谁说我不累的,都已经困了。”

  朱斐翻身躺下来,将怀中的人儿重新揽在怀里:“困了就睡吧,马车太慢了,我们明日换成骑马,第一天你一定不习惯,今晚好好休息。等回去之后,我自然不会放了你。”

  “骑马?”徐砚琪这才明白朱斐的心意,顿时心上一暖。

  朱斐点头:“我们若这般赶路,只怕赶回去时父亲已经出征上路了,所以要加快进度才行。”

  “那我们这次回去,你要将真实情况告诉祖母和母亲他们吗?”

  “目前还不是时候,咱们便还如往常一样。不过,父亲是时候知道了。”

  徐砚琪心中不解:“祖母和母亲又不是外人,告诉她们应该也无妨吧?难道你是在担心此事会传入朱霆耳中?”

  朱斐道:“算是一个原因吧,朱霆与太子走得太近,我们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他手里。”

  徐砚琪轻轻点头,静静地窝在他的怀里。朱霆的怒气恐怕如今已被彻底点燃,这次回去,又该是一场波涛汹涌。

  “十万抵挡蛮夷的三十万大军,我们会赢吗?”

  朱斐叹息一声:“战场上的事讲求天时地利人和,最是令人难以预料,是胜是败我也无法做出评断,虽有安木淳的机关阵法在,但我也只有六成的把握。”

  徐砚琪伸手抚平他微微蹙起的眉毛,语气轻柔而温和:“别担心,一定会胜利的,你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难,老天不会看不到的。”

  朱斐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上去,原本黯淡下来的眸子逐渐变得温和:“阿琪,能拥有你是我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事。”


  ☆、第82章


  清晨,徐砚琪梳洗过后下去用膳时却不见朱清的影子,问了朱斐才知原来是一大早便跑去买马了。

  二人坐在客栈最右边靠窗的位置用膳,却突然发现店里吃饭的众人齐齐向着门口望去。徐砚琪心下好奇,也跟着透过窗户往外看去。

  却见这家客栈的门口,一位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女孩子虚弱地趴在地上,看样子似是饿过了头。那店小二恶狠狠地用脚踢着她,语气不善:“臭要饭的,赶紧走,别在这儿妨碍我们做生意!”

  店小二说罢见那人居然抓着他的衣角苦苦哀求:“求求你,给我点儿吃的吧,求求你了。”

  “不愿走是吧?好,你等着!”店小二说着走进店里,很快便端了一盆子冷水走出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走还是不走?”

  那女子言语中已带了乞求:“求求你了,我饿的实在是走不动路了,求您行行好,剩饭剩菜赏我一点儿也好。”

  “好,这可是你自己不愿走的,可别怪我不给你机会。”店小二恶狠狠地说罢,抬起手里的脏水盆子便往那女子的身上泼去。然而,那水盆突然之间被一股突然飞出的物件击了一下,竟迅速调转了方向直直地盖在了店小二的头上。

  初春的寒气依旧逼人,一盆冰凉的冷水就这么顺着他的头哗啦而下,顿时让他冷的浑身打颤。混了油渍的水瞬间泼了他满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儿,引得围观的群众忍不住伸袖捂鼻。

  店小二受了惊地看向刚刚突然飞过来的物体,竟然只是一支木筷,脸色顿时吓得不轻。他颤抖着环顾四周:“谁?谁在背后偷袭,有种的出来!”

  徐砚琪刚刚清楚地看到有什么东西自她眼前掠过,此时见店小二叫嚣,下意识地看向对面坐着的朱斐,却见他原本拿在手里的木筷如今便只剩下这一根。

  “是我。”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站起身不急不缓地走出去。徐砚琪见此,便也跟了上去。

  见朱斐就这么从里面走出来,身形高大,面容俊冷,一看便不是好惹的主儿,再回想刚刚飞出来的那支木筷,店小二吓得瞬间噤了声。双腿有些立不住的微微发颤。

  一直躲在店里充耳不闻的掌柜如今见朱斐插了手,且看他的穿着定是非富即贵之人,自是不敢轻易招惹,如今也不好再装聋作哑,忙疾步走了出来,一副刚发现这边闹作一团的样子,对着那店小二呵斥道:“你是怎么做事的,想偷懒是不是,瞧瞧你如今这幅样子,还不快回去换了衣服干活!”

  掌柜的发怒,店小二自是不敢再多说什么,麻溜地跑进店里。

  掌柜的这才一脸谄笑地来的朱斐跟前:“店里的伙计不懂规矩,打扰了客观用饭的雅兴,还请见谅。为表达歉意,今日早上的饭钱便免了,客观想吃什么尽管点。”

  朱斐睇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接着道:“既如此,那就烦请掌柜的再为这位姑娘也点上一桌来。”

  “这……”掌柜的面露难色,这乞丐一身臭味儿,若是在他店里吃饭,他以后还怎么开门做生意啊?

  “怎么?不愿意?”朱斐话语中透着冷冽之气,阴沉的目光直盯得那掌柜的后背一阵发凉,哪里还顾得许多,连连点头,“自然是愿意的,几位请吧。”

  那女子激动地趴在地上直磕头:“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徐砚琪这才上前将地上的女子搀扶起来,柔声道:“饿坏了吧,快先进来吃些东西。”

  扶着那女子进了店里,朱斐又对着那掌柜的吩咐:“去准备些热水来。”

  说罢又转首看向徐砚琪:“你先扶她上楼。”

  徐砚琪扶着那女子进了他们昨晚住过的房间,不一会儿店小二便提了热水进来,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客官,您的水来了。”

  徐砚琪指了指旁边的木桶:“倒进去吧。”之后又对着那女子道,“你先洗个澡,待会儿把我的衣服换上,然后便下去吃饭。瞧你面黄肌瘦的,定是许久不曾好好吃过东西了,今天一定要吃的饱饱的。”

  那女子眼中热泪盈眶:“多谢夫人,你和刚刚那位公子都是好人。”

  徐砚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才同店小二一起走了出来。

  下了楼,朱斐神态自然地坐在之前二人所坐的位置上,她走上前去,探头望了望窗外:“朱清买马还没有回来吗?”

  朱斐抿了一口清茶:“回来了,我又让他去帮刚刚那位姑娘买衣裳,如今该是快回来了。”

  徐砚琪瞧他自救了那姑娘以后便眉头紧锁着,目光深沉幽远,这样的表情他只有思索时才会出现,如今见此她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朱斐抬头我望了她一眼,摇头:“目前我还说不上来。”

  “你说刚刚那名女子吗?”徐砚琪凝眉问他。

  朱斐张了张口,正欲说话,却见朱清拿了衣服回来:“主子,衣服买回来了。”

  徐砚琪站起身:“给我吧,我拿去给她。”

  来到房门前,她轻轻地叩了叩房门:“姑娘。”

  “夫人?请进来吧。”

  推门进去,屋子里热气蒸腾,充斥的整个屋子都泛起了一层白雾。

  那女子已经从木桶里走出来,只着了件徐砚琪的单衣坐在梳妆镜前。见徐砚琪进来她慌忙站起身。

  “夫君让人帮你新买了件衣服,也不知合不合身,你暂且先试试。”徐砚琪说着将手里的衣服递给她。

  那女子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红着眼眶道:“我可算是遇到好人了,你们又是帮我买衣服又是给我吃的,今后怜儿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的恩情。”

  徐砚琪不由笑了:“原来你叫怜儿,倒是个好名字。快先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怜儿应了声,接过衣服穿在了身上。朱清买的是一件烟霞色碎花长裙,因为怜儿饿的骨瘦如柴,那衣服穿在身上撑不起来,倒显得稍微大了一些,不过却也是与刚刚在门前看到的乞丐判若两人了。

  如今的她沐浴过后肌肤白净,墨发带着湿意披在肩上,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竟也是个极为娇俏可人的美人儿。

  看着怜儿,徐砚琪微微有些晃神,只觉得眼前这女子极为眼熟,这样的眉眼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但仔细想来,却又想不起这女子究竟像谁。

  这时,外面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您要的菜已经好了,是下去吃还是端上来?”

  徐砚琪看了看怜儿湿漉漉的头发,对着外面道:“端上来吧。”

  店小二应了声后,很快便端了饭菜上来。怜儿早已饿的不行,如今也顾不得形象,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徐砚琪看她应该也大不了自己两岁的样子,如今竟然独自在外漂泊,骨瘦如柴的模样使她禁不住升起一丝怜悯,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慢点儿吃,别噎着。”

  说着又盛了碗紫菜蛋花汤放在她跟前:“喝点儿汤。”

  怜儿迫不及待地捧着喝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谢谢夫人。”

  徐砚琪叹息一声:“好好的姑娘家,怎就沦落至此呢,你家中是糟了什么变故吗?”

  怜儿吃饭的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哀痛:“我娘临终前让我出来找我哥,可是在半道儿上遇到了人贩子,辗转卖入青楼。

  原以为那样的地方可以见到各种各样的男人,说不准可以找到我哥,可是在那里呆了三年都没有消息。无奈之下我便用三年来赚的银子为自己赎了身,准备出来寻找。

  那青楼里的妈妈人还算不错,知道我的难处,临走前还给了我些银两。可是不过一年,我身上的银两便用完了,却仍是没有找到我哥,最后便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看她眼中有了泪花,徐砚琪拍了拍她的脊背,柔声问:“那你哥呢,她为什么没有跟你和你娘在一起?”

  “我和我哥原本是双胞胎,我爹好赌,欠下了许多债,因为家里没有银子,我爹便把我哥给卖了。我娘因为此事经常跟我爹闹,后来他一气之下撇下我们娘儿俩走了。那个时候我才不到六岁。我娘想我哥想的夜夜哭泣,最后哭瞎了眼。两年前又因病去了,这世上,我也就只剩下我哥这一个亲人了。”怜儿说着再吃不下东西,趴在桌上哭起来。

  徐砚琪却听得甚是不解:“纵然你家里缺银两,你爹又怎舍得卖你个呢?”按理说,被卖的那个不该是女孩儿吗?

  怜儿道:“据说有个买家出了大价钱,且说了只要男孩儿。我爹那时候正被人追债追的厉害,便把我哥给卖了。”

  徐砚琪听得心中火气顿生,这样的人真是枉为人父,为了银子不惜卖了自己的孩子,简直是连畜生都不如!

  徐砚琪叹息一声:“人海茫茫的,你就这么四处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何时找得到你哥?”

  怜儿神色渐渐黯淡下来:“可那又能有什么办法,这是我娘生前的唯一遗愿,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我哥。”

  “那,你哥身上有什么特征吗?你们自幼便分别了,纵使见了面岂不是也认不得?”徐砚琪又问。

  怜儿道:“我哥身上有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胎记,像一条小鱼,我的在右肩,他的在左肩。”

  说着,她将自己的衣裙褪下一些,右肩后方的那块红色胎记,仔细看去,当真是条鱼儿的形状。只是,这胎记长在肩上,谁又会平白无故的将自己的肩膀露出来给人看呢?

  她不由得在心底感叹,她这样的找法,又如何找得到哥哥呢?


  ☆、第83章


怜儿填饱了肚子,这才随着徐砚琪走下楼,店小二看着刚刚趴在门口的乞丐如今梳洗打扮、换了件

新衣服之后顿时显得娇俏可人了,一时间竟有些目瞪口呆。


朱斐见二人下来忙迎上前去: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上路了。

徐砚琪点了点头将手放在他的掌心,走出了客栈。

朱清早己牵了马在门口等候,见二人出来忙牵了其中一匹交给朱斐。朱斐转身看着徐砚琪,温声问

她:“害怕吗?”


徐砚琪抿了抿唇,沉默须臾才摇了摇头,朝他明媚一笑:

“没关系,有你呢。

朱斐笑着抱住她,往上一拖便将她抱上了马背

这时,却见怜儿急急忙忙的跑出来,当场便跪在了二人面前:“

恩人,你们带我一起走吧。

“怜儿,你这是做什么呢,快起来?”徐砚琪在马背上坐着不好下去,便伸了手道。


却听怜儿接着道:“我找哥哥找了近四年,可是依然音讯全无,我看公子和夫人应当都是神通广大之人,就烦请帮我找到哥哥,怜儿纵使为你们当牛做马也定报答你们的恩情。”

朱斐一手牵着马儿静静地望着怜儿,一张脸瞧不出任何喜怒,却是久久没有开口。

徐砚琪听了怜儿的遭遇本就心生怜悯,如今见她如此乞求又怎舍得拒绝,便朝着朱斐望去:

“她一个人在外也挺可怜的,不如我们便带她走吧,顺便沿途也帮她找找看?”


娇妻都开口了,朱斐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转身看向后面的朱清:“让她和你共乘一骑吧。”

“是。”朱清应道。


怜儿听了一阵欢,对着徐砚琪和朱斐连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恩人。

突然换成了骑马,因为怕徐砚琪不习惯,朱斐也一直小心翼翼地驾驭着没敢太快。不过仅仅如

此,这速度也比之前坐马车快了不少。

第一次骑马自然有些恐慌,不过被身后之人有力的臂膀圈在怀里,她渐渐的也便习惯下来。

身前的人微微动了动身子,朱斐担忧地趴在她耳边轻声询问:“累了吗?”


徐砚琪摇了摇头:“还好。”她的腰间早己坐的酸困,但她也知道不能因为自己耽搁了行程,毕

竟还有要紧的事。

这时,她觉得朱斐的一只手突然放在了自己的腰间,随着马儿的奔跑,一股暖暖的力量透过他的

掌心注入了自己体内,瞬间便消除了之前的酸困。见他用内力帮自己减轻痛苦,她不由勾了勾唇扭头

去看他,却见他也正满目柔情地望着自己

“还酸吗?”他柔声问她。

她轻轻摇头,舒心一笑,又重新把头扭了回去

没有了刚刚的难受,徐砚琪顿时有了说话的兴趣:“对了,你以前经常在外面应该见过很多人,

有没有认识一个男人右肩上有一块儿红色的鱼形胎记?”


话语刚罢,她感觉身后之人明显一滞,随即淡淡重复着:

“鱼形胎记?”

怎么,你认识?”

徐砚琪点头:

“是啊,怜儿说她的双胞胎哥哥和她一样后肩都有着一块鱼形胎记,她的在左肩,她哥哥的在右肩。怎么,你认识?”

身后之人半晌没有回应,当徐砚琪忍不住想要再次询问时,却听朱斐意味难测地道:

“有鱼形胎

记的人我倒是知道一位,不过,不是她的哥哥

。”

徐砚琪一阵惊讶,这天下有这么巧的事,他竟真认得那么一个人?忙迫不及待地继续问:“是谁

啊?你又怎知那人不是怜儿的哥哥。有这样一块胎记的人应当极少吧,若真的在同一部位,兴许就是

怜儿的哥哥呢?据怜儿说,他的哥哥自幼便被一个大户人家买了去,想来如今应该是哪家的公子哥儿了。”

身后又没了回应,徐砚琪总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扭头看他,却见他目光深沉,面色清冷的不带感情。

“你怎么了?”徐砚琪担心地看着他。

朱斐回过神来,对着徐砚琪一字一句道:“

我们侯府便有一位有这样胎记之人。”

徐砚琪只觉得突然一个晴天霹雳直劈过来,她顿时有些呆住,面色怔怔地望着朱斐,微微张了张

口,却是再吐不出字来。

难道怜儿的哥哥便在怀宁侯府?那按怜儿说的,那户人家花了大价钱买一个男孩儿回去,怎么也

不会是去给人当下人的,既如此,那便只能是朱家三兄弟中的一个了。朱斐身上没有那块胎记她是知

道的,除此以外还有朱善和朱霆……

徐砚琪心头一阵极跳,怪不得她觉得怜儿的眉眼有几分熟悉,如今仔细想来,那眉宇之间简直像

极了朱善。如果朱善并非是侯爷的儿子……

可怕的念头闪现在脑海,徐砚琪惊得大脑顿时有些空白,面色也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自她嫁入朱家以来,王姨娘一直恪守本分,老夫人和柳氏也对她并无不悦,这样一个女人,她真

的会做出“买孩子”这样的事情吗?


“你说……王姨娘宄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徐砚琪忍不住喃喃出声。

朱斐冷笑一声:“人心隔肚皮,有些事果然还是不能光看表面的。

徐砚琪不由感叹:“没想到,这侯府里的秘密还真是多呢。”

朱斐抱着徐砚琪腰际的手不由收紧:“看来,一些我们一直苦苦找不到的真相马上便要浮出水面

了。这次回去,刚好一次解决个清楚。”

·

一连几日的奔波,虽说有朱斐不停地帮徐砚琪注入内力,但却仍是觉得整个身子酸困的厉害,整

个人也跟着晕晕乎乎的,便好似生了场大病一般。


好容易到了驿站,面对一桌子自己爱吃的饭食,她也总是难以下咽,只觉得胃里一阵阵恶心犯

呕。


眼看着自己的妻子一日日的消瘦下去,朱斐急的不行。也顾不得何时才能回到清原县,又让朱清

重新买了马车回来。为了让徐砚琪歇着方便,这次买的马车比从帝都出来时用的那辆还要大些,徐砚

琪身子娇小,如今纵使躺在里面也觉得很是宽敞。

不用再骑马,徐砚琪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但仍是觉得食欲不佳,且又极易犯困,有时候若是朱

斐不叫醒她,她能睡上一天。好容易将她叫醒,把她平日里极爱吃的饭食摆在她面前,她也只不过勉

强吃上几口就放下了。

起初,朱斐只当她是因为骑马时的那种痛苦还未缓过阵儿来,但一连几日下来,她的脸色越来越

差,偶尔腹部也会突然的一阵疼痛。朱斐终于坐不住了,忙带了她去看大夫。

徐砚琪听了本还不愿去,眼看着再过些时日便到家了,何况她觉得自己就是来回颠倒着受不住了

而已,如今还能撑得住。

但朱斐担心她的身子,哪里会依。最后无奈之下,徐砚琪只好妥协,任由他拉着自己去找大夫。


医馆里,朱斐望着给徐砚琪诊脉的大夫心急如焚,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好容易见大夫把完了脉,他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询问:“大夫,我夫人宄竟怎样了?”


大夫捋了捋胡须,对着朱斐拱手笑道,笑呵呵地开口:“恭喜这位相公,您的夫人有喜了。

朱斐明显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激动地难以自持,却又生怕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再次问

道:

“大夫,您刚刚可是说……我夫人她有身孕了?”

初为人父的喜悦让朱斐忍不住朗声大笑,伸手握上徐砚琪的手一脸的激动和欣喜

:“阿琪,你听

到了吗,你有身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徐砚琪笑着点头,这样的喜讯对她来说很温暖,忍不住就要喜极而泣。但转而想到哭泣对孩子不

好,又慌忙忍住了。


“只是……”大夫突然一脸忧愁地看着如今正欢喜的这对儿夫妇,仍是说出了实情,“

这位夫人的身子不足月余,脉象本就不稳,如今太过颠簸劳累,动了胎气。日后需要多加留意才是

。”

此话一出,原本还一脸幸福的夫妇瞬间便沉下脸来,朱斐看了看徐砚琪这几日来日渐变得胶黄的

脸色,不由一阵担心:“那她们母子如今可还平安?”


大夫道:“幸好你们来的及时,如今母子平安,我开些安胎的汤药按时服下,

日后注意着也便没


有大碍了。

朱斐这才顿时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对着大夫拱手道:“如此就多谢大夫了。

出了医馆,朱斐终于忍不住地将徐砚琪一把抱起,高兴地旋转着:“阿琪,我们有孩子了,我要

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徐砚琪虽然也心中欢喜,但见路上的行人纷纷向这边看来,她急的慌忙推他,小声道:

“你快放我下来,许多人都看着呢。

“不放,我还没抱够呢。”他说着忍不住又在娇妻的脸上亲了一下,脸上洋溢着微笑。


看他如今高兴的像个孩子,徐砚琪再也顾不得那些路上的人群,竟也大着胆子吻了吻他的脸颊。

一旁的朱清和冷儿见此,一个个慌忙别过脸去,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朱清觉得,他家主子自从有了少奶奶以后,好似一下子变了许多。当然了,他自己觉得这样的改

变还是比较好的,起码比以前多了份人情味儿。


  

  ☆、第84章


  因为徐砚琪怀孕的缘故,朱斐宝贝的不行,再不敢有任何的折腾,也顾不得何时才能赶回清原县,马车的速度比之前小了一半儿仍是害怕太过颠簸伤到自己的娇妻和腹中的胎儿。

  见他如此关心自己,徐砚琪自是欣慰和感动的,不过也幸好离清原县的路途不远了,虽说行程又慢了许多,但七日后总算还是回到了怀宁侯府。

  门口的守卫见朱斐和徐砚琪回来,连忙派了人回去通报,另外几个则是上前来给二人请安:“大少爷,大少奶奶。”

  徐砚琪原本还在马车里打盹儿,没想到这说到家便到家了,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朱斐瞧她困得柳眉轻蹙,索性直接将人儿抱了出来,径直便往府里走去。

  徐砚琪惊得一声低呼,忙伸手环上他的脖子低声道:“快放我下来,你这般招摇做什么,不怕叫人瞧出端倪来?”如今既然回来了,他自然是要像以前一样装傻的。

  朱斐挑眉看她,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话语在她耳边道:“本少爷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如此他们更不会起疑,况且还能抱得佳人,怎能说放下就放下?”

  徐砚琪被他盯得一阵羞涩,又见他满面红光,高兴的果真像个傻瓜,也便放下心来。只是,这么多人看怪人一样地看着他们,还是让她觉得有些不习惯。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抱着她,也着实太大胆了些。

  “大少爷和少奶奶回来了?”郑管家听到了消息急急忙忙地跑出来看,见自家少奶奶被少爷抱在怀里,顿时老脸一红,不过他知道这大少爷平日里那些不合礼法的事也是不做过不少,故而只意外了一下便逐渐放开来。

  朱斐冲郑管家笑了笑,面上依旧是之前的模样,一双眼眸晶亮且单纯:“郑叔,有没有想我啊?”

  郑管家连笑着点头:“想,老奴都想死大少爷了。老夫人和夫人早就听说大少爷要回来,天天儿地盼着呢,如今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璟阑院的芷巧和朱彤听闻自家主子回来,也是着急忙慌的迎了过来:“小姐!”

  二人刚看到自家主子的身影,顿时便有些惊愕住,她家小姐怎么是被大少爷抱着回来的?莫不是受了什么伤?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芷巧关切的迎上来,眸中尽是担忧。

  朱斐听得很是不高兴,冲着芷巧瞪了一眼:“你才受伤了呢!”

  徐砚琪忍不住想笑,这朱斐果真是练出来的,刚刚还是个正常人呢,如今变傻的速度也是惊人。

  芷巧被他一记眼光瞪过来,撇了撇嘴,很是不开心。不过听大少爷的口气她家小姐该是没有受伤了,既如此,她也可以放下心来了。

  “既然我家小姐没事,大少爷你快放我家小姐下来啊,你这么毛毛躁躁的,万一一不高兴把我家小姐扔地上了可怎么好?”芷巧复又担心地望过来。

  朱斐顿时满头黑线,他的夫人他可宝贝着呢,怎会说摔就摔了,更何况,他抱着的还是两个人。

  芷巧太过聒噪,朱斐也不理她,用鼻子哼哼两声,继续向前走。芷巧和朱彤便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眼神半点也不敢离开,生怕徐砚琪一不小心真让朱斐给摔了下来了。

  徐砚琪瞧着二人提心吊胆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又不忍她们一直这么看着,便伸手扯了扯朱斐的衣领,低声道:“安和堂要到了,你快放我下来吧。”

  朱斐心有不舍,但仍是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娇妻放了下来。徐砚琪的脚刚一着地,朱彤和芷巧便急急地挤了上来,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登时便没了他朱斐的地儿。朱斐气的暗自腹诽,早知道就不放下了来。不过,看在这二人急于关心阿琪的份儿上,他暂且不与他们计较。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小姐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因为路上颠簸的太厉害?”朱彤瞧着徐砚琪的脸色一阵担心。

  徐砚琪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许是太累的缘故,放心吧。”其实自从被朱斐逼着一日日喝下那苦津津的安胎药以后,她的脸色便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如今脸色不太好,应该的确是有些劳累了。

  朱彤这才稍稍放心心来:“那小姐给老夫人和夫人问了安,便好生回去歇着。这一路上定然饿了吧,奴婢让膳房做些您平日里爱吃的点心来。”

  见朱彤如此贴心,徐砚琪一暖:“放心吧,我不要紧的。”

  边上的芷巧忍不住道:“小姐说好了年前就回来的,怎么这一去就去了这么久,而且还让兮然姐姐随老夫人一起回来了,在那里也没个照顾的人。”

  之前因为银屏的事,芷巧这丫头并不怎么待见兮然,如今见她竟唤起了兮然姐姐,想来她不在的这段日子几人处的还不错。她不由一笑:“你家小姐这么大个人难道还不会照顾自己吗?”

  说罢,突然想起怜儿的事,扭头一看,果真见怜儿独自一人小心翼翼的在后面跟着,便对着芷巧和朱彤道:“对了,这位怜儿……是我在路上买来的丫头,你暂且将她安置在璟阑院,具体的等我回去再说。”

  芷巧见平白又多出来个伺候小姐的丫头,心里有些不喜,但后来想着或许这段日子全靠怜儿照顾了,便也没了太大的怨念,点了点头,同朱彤一起带着怜儿离开。

  来到老夫人的安和堂,朱斐也不让人通报,拉着徐砚琪便走了进去。

  早有家仆来禀告说朱斐和徐砚琪回来了,老夫人如今正面露焦灼地在房里等着,如今冷不防见自己日思夜想的孙儿从外面进来,顿时激动的有些热泪盈眶了,对着朱斐伸出手来:“哎呦,可算是把你们给盼回来了,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朱斐拉着徐砚琪走过去,一把扑入老夫人的怀里撒娇:“奶奶,孙儿想死你了。”

  徐砚琪规规矩矩地对着老夫人和柳氏行礼道:“儿媳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老夫人柔和地笑着,伸手捏了捏朱斐的脸颊:“奶奶也想你,瞧瞧,怎么瘦了呢?”

  言罢又转首看向徐砚琪:“砚琪的脸色也不好,你们这一路上糟了什么罪呀?怎么好端端的人儿出去一趟就搞成这样?”

  朱斐傻呵呵地笑了笑:“奶奶,斐儿没事,不过,斐儿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哦。”

  老夫人睇了他一眼:“都把自己饿瘦了,还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在外面也不好好照顾自己,让我这老婆子一大把年纪还替你们担心。”

  朱斐道:“奶奶,真的是好消息呦。你知道吗,大夫说斐儿要做爹爹了!”

  老夫人面上一喜,忙拉了徐砚琪在怀里:“真的呀?”

  徐砚琪羞涩地点了点头,眸中的喜悦自是不会骗人。

  柳氏也是一阵欢喜,她之前还在发愁她的斐儿究竟何时能让她抱到孙子,没想到这往帝都走一趟便有了,当真是让人欢喜。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如此可要好生照料着才是。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柳氏高兴的说着,转首看向候在一旁的孙嬷嬷,“孙嬷嬷,快去让人请了大夫过来,这一路的颠簸可莫要伤了她们母子。”

  老夫人也方才反应过来:“对对,是得先让大夫瞧瞧。既然有了身子,快别在这儿站着了,先回去歇着,待会儿吩咐膳房做些可口的饭菜送过去。你如今是两个人了,可是要仔细着些,平日里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了他们去做,可不能亏待了自个儿。”

  瞧着老夫人和夫人脸上的紧张,徐砚琪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了,笑着点头:“谢祖母和母亲关怀,儿媳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

  老夫人又看向朱斐:“快,陪你媳妇回去歇着。你父亲明日要出征大仗了,临走前听到这喜讯定然高兴,过会儿亲自去书房瞧瞧他,给他报个喜。”

  .

  出了安和堂,朱斐再次将旁边的娇妻打横抱了起来,引得徐砚琪又惊又吓:“快放我下来,你这样被人瞧见了多不好。”

  朱斐却是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打算,斩钉截铁的拒绝:“不放,从安和堂到璟阑院还有一段路呢,我抱着你走你也可以休息一下。”

  徐砚琪叹息一声:“我原还在担心因为自己耽误了你向父亲禀报实情,如今看来,倒是老天眷顾我们,还好父亲还没走。你不必管我了,快去向父亲请安吧。”

  朱斐摇头:“父亲明日才出征,我去找他自有的是时间,如今你才是最重要的,我须亲自送了你回璟阑院歇着方才安心。”

  见他坚持,徐砚琪自是不会再说什么,只得任由他抱着回了璟阑院,一颗心却觉得如同撒了蜜一般的甘甜。


  ☆、第85章


  朱斐抱着徐砚琪一口气到了璟阑院,芷巧和朱彤原本听怜儿说徐砚琪怀孕了正欢喜着,却见自家主子竟是被朱斐抱着回来的,一颗心又是提了上来。

  “大少爷,你小心些,我家小姐还怀着身孕你呢,你可莫要摔着了她。”芷巧很是不放心的提醒着,气的朱斐听到这话心里恨得牙痒痒,却是不敢表露出来,只得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耳光,继续往房里走。

  怜儿站在旁边不由纳闷儿,她跟随大少爷和少爷一路,大少爷明明不是傻子呀,为什么回到自己家里反倒装起傻来了?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终是不敢胡乱说话的,何况大少爷和少奶奶对她有恩,她便更不能出卖了他们。

  进了屋,朱斐将徐砚琪小心翼翼的放置在榻上,芷巧和朱彤便双双挤了过来:“小姐,你脸色这么差,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饿不饿,奴婢去帮您弄些爱吃的饭菜过来吧。”

  徐砚琪看朱斐满头黑线,似刻意隐忍着怒意,便笑着道:“祖母已经吩咐膳房去准备了,你们不用忙活了。坐马车确实疲累,我如今觉得有些犯困,想好好睡一觉。”言罢又看向朱斐,“阿斐不是要去给父亲请安吗,快去吧。”

  朱斐乖乖点头:“那阿琪好好睡觉,阿斐很快就回来了。”

  朱斐离开后,朱彤帮徐砚琪褪去外面的衣袍,只着了件中衣躺下去。又小心翼翼地帮她盖上被褥。

  徐砚琪迷迷糊糊之际,孙嬷嬷带了郎中前来给她诊治,直到郎中说没什么大碍,这才放心下来。

  因为老夫人担心着自己的重孙儿,又怕徐砚琪没什么经验不懂得照顾自己,便留了孙嬷嬷在璟阑院里照看着。

  徐砚琪一直没什么食欲,孙嬷嬷她变着法儿的做了些有新意的玩意儿让徐砚琪多少吃些,徐砚琪知道尽管吃不下为了孩子也该用些膳食,便强忍着吃上几口。

  稍稍垫了垫肚子,徐砚琪瞧了瞧一旁的怜儿,对着孙嬷嬷道:“嬷嬷,这丫头是我在半道儿上买来的,当时是为了方便路上照顾,不过如今我这璟阑院也不缺什么人手,你便帮她重新安排个差事吧。”

  孙嬷嬷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怜儿,仔细打量片刻:“你可会些什么?”

  怜儿不卑不亢道:“回嬷嬷话,奴婢早些年跟着我娘学过几年刺绣。”

  孙嬷嬷对怜儿的表现很是满意,轻轻点头,转首看向徐砚琪:“恰好绣房里的春丫头前些日子母亲病逝,回老家去了,不如便让这个怜儿去试试看。少奶奶意下如何?”

  绣房里的活儿不算繁琐,平日里不是逢年过节的也一般不那么累,于是徐砚琪轻轻颔首:“如此也好,便让她先去试试。”

  说了一会儿话,徐砚琪的困意再次席卷上来,孙嬷嬷见了便扶住她继续去榻上歇着。

  等徐砚琪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了,孙嬷嬷刚好准备了些胎补的膳食端进来,徐砚琪勉强吃了一些,朱斐方从怀宁侯那边回来。

  孙嬷嬷瞧见了笑道:“大少爷今儿个是跟侯爷聊什么了,竟是聊了这么久?”平日里侯爷对于这个儿子虽说也有关切,但终是比不得三少爷朱霆的,朱斐每每向他问安,也是面儿上的那些话说完便回来了。今日父子俩在书房里从晌午说到现在,的确是出人意料。

  朱斐呵呵笑道:“我好久不见爹爹,爹爹自然是想我了。”

  孙嬷嬷心中欢喜着,暗自思索,三少爷派人在半路上刺杀老夫人和大少爷一事想来定是让侯爷寒了心,不过如此也好,侯爷若不再因为二老爷的事对三少爷心存亏欠,或许便能发现大少爷的好来了,这也是老夫人一直盼望着的。

  “大少爷饿了吧,想吃什么,老奴让膳房去帮你做?”孙嬷嬷笑问。

  朱斐想了想,一副馋猫的样子两眼放光:“我想吃糖醋里脊,还有红烧丸子和酱鸭肘子。”

  孙嬷嬷笑着点头:“好,大少爷在此稍后,老奴去去就来。少奶奶刚睡醒,您就陪她说说话。”

  见孙嬷嬷离开,朱斐跟着反锁了房门,这才走过去平躺在榻上,将歪躺着的徐砚琪揽在怀里,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徐砚琪摇了摇头:“你同父亲谈过了?他什么反应?”徐砚琪不由想到当初自己知道真相的时候。

  “意外总是有的,不过更多地该是高兴吧,其实这些年为了侯府的安危父亲的压力也挺大的。”

  徐砚琪笑道:“如今你们父子同心,总能挺过去的。”

  朱斐也跟着笑了笑,伸手附在徐砚琪的小腹上,语气温柔:“自然是要挺过去的,将来我们的孩子,再不必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嗯,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地长大。”想到孩子,徐砚琪脸上顿时洋溢着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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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怀宁侯将自己关在房里已经大半日了,午膳也不曾用过,柳氏心里担忧,便吩咐膳房做了几样可口的膳食亲自端过去。

  推门进去,怀宁侯端坐在书案边上,面色凝重地支着头部发呆,见柳氏进来,也只略略抬了抬眼皮,面上仍没什么表情。

  柳氏端了饭菜走上去,语带关切:“侯爷在为边关的战事烦忧吗?”

  怀宁侯叹息一声:“此一去吉凶难料,前途未卜,怎能不烦。”

  柳氏心上一酸,强忍着流泪的冲动,温和道:“侯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凯旋的。”

  “来。”怀宁侯对着柳氏伸出手来,拉她在自己身旁坐下,“这一战关系着我们整个侯府的生死存亡,我这一走,家里就全靠你了。”

  柳氏眼中含泪:“妾身自会好生照料着家里,不让侯爷有后顾之忧。只是,您只身在外,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如今这身子不比以前,遇上什么事也莫要逞强。”

  怀宁侯伸手将柳氏揽入怀里:“我虽说是堂堂一等公侯,却一直被帝王猜忌,无处藏身,使朱家长久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这些年明里暗里的刺客也没少遇到过,嫁给我的这些年,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嫁给你本就是我心甘情愿。只可怜我们的斐儿从小就……他便像个孩子一样,处处都要让人操心,可你的一颗心全放在霆儿身上,如今倒好了,霆儿竟带人刺杀我们,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来。”

  想到此事,怀宁侯不由一阵痛心,这些年来,因为二弟的事情,他一直心存内疚。多年前二弟虽意欲杀他,可他也知道全是当今圣上的挑拨,他亲自下令砍他首级终是让他心里难安。

  后来斐儿小小年纪痴痴傻傻,他一度认为这是自己造的孽报应到了自己儿子的身上,对于曾经的所为,心里的愧疚便更深了些。也正因如此,他才想要在霆儿身上补偿回来,以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

  可是,谁又想到,霆儿仍是被太子他们引上了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

  想到刚刚斐儿来找自己时的那番话,他更是心痛难当。他的儿子为了朱家十岁开始便在人前装傻,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丝毫不知情。这十几个年头,数不尽的日日夜夜,他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

  “我就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怀宁侯沉痛地闭上眼眸,心中一阵酸痛。

  柳氏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忙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对霆儿的父亲心存亏欠我一直都懂,说到底,斐儿终是你的骨肉血脉,这些年你除了想把世子之位给霆儿以外,对他们兄弟二人还是一样的。斐儿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你以前有那样的想法也在情理之中。”

  见妻子想起儿子的傻病愁眉不展的样子,怀宁侯一阵心疼,他张了张口想要告诉她他们的儿子健健康康的,什么事也没有。可想到侯府的危机未除,暗地里圣上和太子不知派了多少人盯着,他终究是忍住了。

  现如今,还不是说出真相的时候。

  他伸手拍了拍妻子的后背:“别忧心了,砚琪如今不是怀了身孕吗,他们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多好。”

  提到此时,柳氏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是啊,他们成亲才几个月,这么快便有了消息,定然是上苍眷顾我们。你说,我们斐儿的病会不会也会在哪一天突然好起来?”

  怀宁侯道:“会的,斐儿是个好孩子,老天爷一定会眷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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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璟阑院

  朱斐刚喂徐砚琪吃了些东西,便见芷巧抱了床褥走进来,径直去了侧面靠窗的一张榻上。朱斐见了忙站起身来:“你做什么呢?”

  芷巧仔细铺着床铺并未扭头:“给姑爷铺床啊,你晚上不睡觉?”

  朱斐看了徐砚琪一眼,直接走过去夺过芷巧手里的床褥:“谁说我要睡这里了,拿走,赶快拿走!”

  芷巧好容易铺好的褥子被他一把掀了起来,一时间有些傻眼儿,这位大少爷今儿个又抽什么风呢:“你以前不是一直睡这里的吗?”

  “可我现在不要睡这里了。”

  “你不睡这儿睡哪儿啊,难道你要睡院子里去?”芷巧问得理所当然。

  榻上的徐砚琪见此,不由有些想笑,而事实上,她也的的确确笑了出来,引得正在一言一语争论的二人齐齐朝她这边看来。

  徐砚琪面上的笑意瞬间好似被冻结了一般,僵硬下来,她对着二人微微一笑:“你们先吵,我再睡会儿。”说着忙将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


  ☆、第86章


  徐砚琪突然觉得当初朱斐不把自己装傻的事情告诉她还是有原因的,就如现在,明明知道他是个正常人,却瞧着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说话,徐砚琪觉得若想忍住不笑,那也是需要境界的。

  望着被子里一动一动的身影,朱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然后回过头来继续一本正经滴……装傻。

  “自然是要跟阿琪一起睡了。”

  芷巧也继续跟他争论:“可是刚刚孙嬷嬷吩咐了,我家小姐刚怀了孩子,你们不能一起睡。万一……万一你睡相不好,把我们的小主子压坏了可怎么好?”

  这芷巧几个月不见,如今变得如此难缠,朱斐一时也懒得再同她废话,拖着她就往外走:“天黑了,你赶快出去,我们要睡觉了。”

  芷巧抵不过他的力道,被拉的直向后退,急的对着被子里的徐砚琪喊着:“小姐,小姐,你快管管姑爷啊!”

  “嘭~”紧闭的房门顿时将芷巧的喊叫声阻在了外面,芷巧急的对着朱红色的木门不停地拍打着。

  朱斐也不理她,将门从后面繁琐后直接便走回了榻上。

  徐砚琪这才探出脑袋来看他:“你就打算这么让她在外面叫着?”

  朱斐脱了外袍钻进被窝里,将徐砚琪拉入自己怀里,这才轻轻道:“不理她,喊累了自己就走了。”

  徐砚琪不由想笑:“你这样,都不怕她把孙嬷嬷给引来了?”

  “孙嬷嬷来了我也要睡这里。”朱斐理直气壮地说着,闭上眼睛轻嗅着她发间散发的阵阵幽香,连日来不曾消减的欲.火渐渐自身体的某处爆发出来,那火热隔着一层薄衫抵在她柔嫩的肌肤上,轻柔的触感使得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徐砚琪面色一怔,身子僵硬着顿时不敢动弹了。

  “你……很难受?”

  “过一会儿就好,快睡吧。”朱斐说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虽在克制,但说话的语气依然粗沉。

  徐砚琪看他难受,忍不住劝道:“不如你还是去那里躺着吧。”

  朱斐断然拒绝:“不用,就这么抱着你就好。”

  徐砚琪终是不忍,犹豫了一下,伸手探进他的下体,掌心的火热引得她整张脸都红的似要滴出血来,却仍是没有松开,只轻声问道:“这样,会不会好些?”

  朱斐闭上眼睛自鼻间发出一声长哼:“嗯,你再动一动。”

  徐砚琪听话地照做,随着他的指挥渐渐加快速度,终于达到顶峰,一股热流自那处蹿涌而出,朱斐得到了疏解,忙起身拿了巾帕在水中搅了搅跑过来给她擦了手,这才复又躺下来抱住她。

  “还难受吗?”徐砚琪轻声问他,脸却是早已红的像个熟透的石榴。

  朱斐忍不住吻了吻她红噗噗的脸颊:“好多了,有你真好。”

  徐砚琪羞涩着钻进他的怀里,嗔道:“好了,赶快睡吧,明日一早你还要去送父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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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因为怀宁侯今日便要前往边关出征,故而侯府里比往日多了一份寂静。

  老夫人也担心儿子此次奔赴战场的安危,忍不住亲自送到了大门口。

  一番告别之后,怀宁侯亲自上马,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站立的朱斐身上:“斐儿陪为父走一段吧。”

  柳氏忙道:“斐儿快去送送你父亲。”

  “哦。”朱斐乖巧的应下,接过家丁牵来的马随着怀宁侯一起向着远处奔去。

  出了清原县的城门,怀宁侯终于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他回过身来看着马背上长身玉立的儿子,语重心长道:“为父这一走,侯府就全靠你了。”

  “孩儿定不负父亲所托,请父亲放心。”

  “太子此举分明便是打算彻底置我朱家于死地,不管是胜是败,你都需小心提防着,莫要让我们朱家人成了太子手中的把柄。”

  “孩儿知道,我早已命钟楼的人隐于暗处日夜守护,定当保护她们的安全。”

  怀宁侯满意地点头,捋了捋胡须赞赏道:“斐儿的聪明睿智与为父当年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有你祖父年轻时的风范。看来,我们朱家有望了。”

  难得听到父亲的夸奖,朱斐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淡淡笑了笑。想到边关的战事,又道:“对于这一仗,父亲有几分胜算?”

  提起战事,怀宁侯面色一沉:“说实在的,为父虽与蛮夷时有接触,但这一战敌我双方兵力悬殊,心里也是没底,如今也不过有三分把握。”

  朱斐道:“孩儿这些年暗中也训练了一支玄甲卫,这些人受过专门的训练,都可以一敌百,再加上星宿阁阁主安木淳的机关阵法,虽说人数不多,但也有绝对优势,我有六分的把握取胜,如今再加上父亲的三分,胜算便到了九成,最后那一成便要看天意了。”

  怀宁侯面露意外之色,星宿阁阁主他也略有耳闻,他不仅是星宿阁的创建者且医术高明,被世人称之为“神医妙手”。精通奇门八卦和岐黄之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以说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不过,这些也只是存在于传言当中,真正见过此人的却是没有几个。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认得这位行踪神秘的阁主。

  他不由又是感叹,自己身为一个父亲,竟是对自己儿子这些年的经历一无所知,实在是心中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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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砚琪醒来的时候身旁早已是空空如也,忆起今日怀宁侯出征之事,心中便也了然。

  唤了朱彤进来帮自己梳洗一番,孙嬷嬷的又端了各种补品来给她吃,徐砚琪依然是胃口不佳,只吃了一些便放下了。

  入了春以后的天气日渐转暖,今日难得是个大晴天,院子里的花儿也开得正好,徐砚琪突然便有了兴致,想要出去走走。

  入了二月,院子里的花便相继的露出了花骨朵儿,含苞待放,再有天上暖暖的阳光照耀着,倒也是别有一番景致。

  本就是出来赏花,她走得倒是并不快,如此也是为了怕一不留神伤到自己腹中的孩子,第一次怀孕,她心中还是格外紧张的。

  孙嬷嬷则是同朱彤二人跟在她的身侧,也小心翼翼的照看着,生怕眼前的主子生什么意外。

  芷巧本就是个活泼的,如今好不容易把自家小姐给盼回来了,便一路上缠着她讲些帝都上的趣事儿,听到有趣的便也毫无顾忌的大笑出声来。

  正走着,前方的小路上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手里捧着几株鸢尾朝这边走来,见到徐砚琪忙退至一侧,低着头行礼:“大少奶奶。”

  徐砚琪瞧见他手里的花儿不由好奇:“如今该不是鸢尾花开的时候吧?”如果她没有记错,该是再晚些时日才对。

  那人道:“少奶奶说的极是,不过这几株不知怎的了,开得倒是比其它几株早些,二少奶奶向来喜欢鸢尾花,王姨娘便命小的送去放在二少奶奶房里。”

  徐砚琪了然的点头,心中暗思,如果朱善不是王姨娘的亲生儿子,那林氏自然也不是她的儿媳了,不管王姨娘当初出于什么原因使出此等低劣的手段,不可否认的是,她对待林氏还算是个合格的婆婆的。

  想到这里,她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径直便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她的面色突然一变,转身对着准备离去的那人喝了一声:“站住!”

  显然是没料到徐砚琪会再一次叫住他,刚转过身的背影明显一滞,僵硬了片刻才缓缓转身:“不知少奶奶还有何吩咐?”

  徐砚琪笑着走上前去:“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花儿好看,不知可有多余的来,也好让我摆在房里去。”

  徐砚琪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男人的反应,听了徐砚琪的话,他的身子似乎一瞬间放松了许多,笑道:“如今盛开的便只有这些了,若是大少奶奶想要,不如亲自同二少奶奶说说,小的听闻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关系要好,想来二少奶奶不会在意这几株花草的。”

  徐砚琪道:“既是她喜欢的东西,我又怎好夺人所好,我也不过是瞧着这花儿漂亮,一时兴起而已。罢了,你只拿了过来给我仔细瞧瞧,也便是了。”

  “是。”那人说着将手里的鸢尾花呈了上来,置于徐砚琪跟前。

  望着捧着鸢尾花的那只左手,徐砚琪心头猛地一紧,整个身子不由的向后趔趄,朱彤吓得慌忙扶住她:“少奶奶,您怎么了?”

  徐砚琪抬了抬手,轻声道:“许是出来的太久,有些累了。”

  “少奶奶既然累了,不如先回去歇着,您如今的身子可是劳累不得。”孙嬷嬷提议道。

  徐砚琪虚弱地抚了抚额头,柔声道:“也好。”言罢,又看向那男人,摆了摆手,“时候也不早了,你且送你的花儿去吧,莫要让二少奶奶久等。”

  那人应了声,这才转身告退。

  “这人瞧着面生,嬷嬷可认得?”望着渐渐离去的背影,徐砚琪佯装无意地问道。

  “回少奶奶,他叫陈六,前些日子刚被招来府上。”

  “陈六?”徐砚琪呢喃了一句,又问,“是谁招进来的?”

  “前些日子府上的花匠师父摔伤了腿,便招了他来,是按照平时招募下人的规矩招进来的。”孙嬷嬷说着看向徐砚琪,见她一脸凝重,忍不住问,“少奶奶认得此人?”

  徐砚琪心中冷笑,何止是认得,她背上的刀疤便是拜他所赐,又岂能忘却?

  “他在府上与哪位主子来往密切些?”

  孙嬷嬷摇头:“不过是打理花卉的花匠罢了,老奴并未曾见他与谁相熟。不过此人养花的功夫确实不错,连老夫人和夫人都赞不绝口呢。”

  “看来还是个有本事的。”徐砚琪意味难测的说了一句,眸光渐渐深沉起来。

  左手食指少了半截,这个特征她永远都不会忘,想不到此人如今竟然胆大包天隐匿在府里,看来,去帝都的路上遇刺一事,该从此人身上着手好好查查清楚。


  ☆、第87章


  回到璟阑院,朱斐送怀宁侯已经回来了,看到徐砚琪很是高兴的跑过来,简直像个孩子:“阿琪,你跑哪儿去了?”

  徐砚琪笑着拉住他:“不过在园子里四处转转。”

  徐砚琪言罢转首看向孙嬷嬷:“嬷嬷,这会儿子我突然又觉得饿了。”

  难得见徐砚琪自己主动要吃的,孙嬷嬷听了自是高兴:“少奶奶想吃什么,老奴这便吩咐了膳房去做。”

  徐砚琪想了想,有些难为情地道:“孙嬷嬷的佛手酥我已经许久不曾尝过味道了,这会儿倒是想念的紧。”

  “原来是这个呀。”孙嬷嬷不由笑道,“那少奶奶在屋里等着,老奴这便去给您做去。”

  徐砚琪不太好意思地点头道谢:“那就麻烦孙嬷嬷了。”

  “麻烦什么,这本就是老奴应该做的,何况,少奶奶愿意吃东西了老奴高兴还来不及。且这璟阑院小厨房里什么都有,一会儿就能出炉了。”

  徐砚琪道:“这佛手酥做起来比较复杂,嬷嬷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我这会儿馋的紧,嬷嬷就带了朱彤和芷巧一块儿去帮忙吧,我这里暂时也不需要人伺候。”

  孙嬷嬷点头:“也好,那便让兮然先在外室守着,少奶奶有什么事也好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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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嬷嬷带着朱彤和芷巧离开后,朱斐迅速将身旁的娇妻拦腰抱起,平稳地放置在榻上,又拿了靠枕帮她垫在后面,眼睛微微眯起着,似有笑意:“夫人把她们都支走了,可是想念为夫?”

  徐砚琪娇嗔着拍了他一下,虽说是有意支开她们,不过她也确实是突然想念起佛手酥的味道了。

  徐砚琪也不与他争执,只是神色认真道:“我之前同你说过,去帝都的路上在我背上砍了一刀的那个黑衣人,他的左手食指少了半截,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朱斐眼中布满阴霾,这件事他岂会忘记,那人敢在他最爱之人身上留下伤疤,他定不会轻易放过!

  “我刚刚在花园散步,竟然瞧见了那人,据孙嬷嬷说他是刚入府的花匠,名叫陈六,当初我与那刺客离得较近,他的身形体态,还有眼神都还记得真切,再加上那断了半截的食指,我应该不会认错,”

  “陈六……”朱斐沉吟片刻,倒是没再说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脊背,“你不必多想,这些事交给我就好。你呀,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安心养胎。”

  徐砚琪又道:“我突然有了些想法。”

  “什么?”

  “你说,当初的刺客会不会与王姨娘有关?之前觉得不是她,是以为朱善是她的儿子,一个母亲,无论如何都不舍得自己的孩子身处险境的。可如今,既然朱善根本不是他的儿子,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或许,那些人的目标是你,让朱善受伤根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将矛头指向朱霆的身上。你想,如今朱霆因为此事被祖母赶去了龙隐寺,也失了父亲的信任和宠爱。而你,又根本是个傻子,那么朱家最后的受益者会是谁?”

  看徐砚琪认真地分析着,朱斐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人家都说一孕傻三年,怎的没在你身上显露出来?”

  徐砚琪嗔笑着打掉他的手:“别闹,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朱斐握上她柔若无骨的纤手,放在唇角吻了吻,正色道:“你说的这些,我已有想过,只是,凡事还是要讲求证据的。那个怜儿的事,我已命钟楼的人前去她的老家打探消息,朱善的身世,想来很快就会有定论。至于这个陈六儿,他既然来了府中,自然便是有目的的,我先派人暗中盯着,若是个有心思的,还怕抓不到把柄来?”

  徐砚琪轻轻点头:“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了。”虽说陈六儿是刺客一事已然确定,但若是现在揭发了他,只怕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逃脱,如今也就只能先装作不知道了。

  二人正说着话,兮然带着笑意进来禀报:“少奶奶,您快瞧瞧谁来了?”

  徐砚琪闻声回头去看来人,不由得面上一喜,起身就要下榻:“母亲,二姐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苏氏就走过去扶住她:“好了,也不是外人,就不必下来了,你现在有身子,便好好在榻上歇着。”

  言罢,又拉了徐砚琪的手仔细的查看着,面上不由带着心疼:“这才多久没见面,怎的就瘦成了这样?”

  徐砚琪道:“自怀孕以后总是没什么胃口,不过还好,这两日已渐渐调理过来了。母亲和二姐姐怎么过来了?”

  她原本是想要亲自回徐府一趟的,毕竟这身子的原主不在了,占了她的身子,她理应替她为家人尽孝。不过老夫人说身子还不足月余,不可轻易出门,便只好先递了喜讯过去。

  苏氏道:“你有了身子,我这当娘的自然是要瞧瞧的。你二姐姐许久不见你,也是想你了。”

  “二姐姐。”徐砚琪对着徐砚思笑着唤了一声。

  徐砚琪上前握了她的手语带关切:“你这是头一胎,想来老夫人和夫人她们也提着颗心呢,平日里可要小心些。”

  徐砚琪点头:“我知道的,母亲和二姐姐放心吧,我会注意着的。”

  徐砚思笑着抚了抚她的额头:“瞧瞧,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

  徐砚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抬头看向苏氏:“对了,二嫂嫂怎的没来?”

  提起陈慧,却见苏氏面上带笑:“她呀,现如今跟你一样,你二哥整日里宝贝的不行,我哪敢让出门呀。”

  徐砚琪听了也是一阵高兴:“真的呀,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娘亲盼了这些年,可不就盼这个呢嘛。”

  苏氏眸中带笑:“是呀,我如今也是知足了,你大哥自这次过年回来也一直在家里待着,看他们夫妻二人如胶似漆的,我也就放心了。”

  “大哥还在家?”徐砚琪撇了眼独自坐在桌边耍玩的朱斐,状似好奇地问着。

  苏氏点头:“是啊,说是回来修养一段日子。听他说你们在帝都遇上了?”

  “是呢,许久不见大哥,我乍一瞧只当是二哥无端端跑到帝都去了呢,不过,说上两句后立马就觉得不对了。”

  “你呀,自幼便与你二哥更亲切些,你大哥好容易在帝都遇见你,谁知你一上来便唤二哥,你大哥回来还止不住说这事儿呢,说你这丫头心里眼里净想着二哥了。”

  徐砚琪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也是大哥自幼不在我身边的缘故,我倒是想亲近,可是连面儿都少见,还是二哥好,一直在我身边。”

  “鬼丫头。”苏氏说着,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徐砚琪笑着缩进苏氏怀里:“看来我去帝都的这几个月家里倒是挺好的,爹的身子也还不错吧?”

  “健朗着呢。”苏氏说着,又忍不住叹息一声,“如今你们一个个的好起来了,倒是砚秋和砚芳那俩丫头不让人省心,倒是把你爹爹给气得不轻。

  “她们怎么了?”徐砚琪蹙眉问道。

  见苏氏一脸愁容没有答话,徐砚琪只好看向徐砚思:“二姐姐,大姐姐和三姐姐到底发生了何事?”

  徐砚思轻叹一声:“还记得你出阁前你三姐姐找你借银子的事吗?”

  徐砚琪点头,她记得当时徐砚芳让她帮忙找母亲借五万两银子做生意,她觉得不太靠谱便没应她,后来好像是大姐徐砚秋答应帮她筹钱的,如今徐砚思突然问起这事,难道是这些钱……

  “莫非三姐姐的生意赔了?”徐砚琪不由惊呼一声,五万两银子呢,若是真没了,对于他们这小门小户来说,可当真不是件小事。

  苏氏无奈道:“说起这事我便来气,砚芳那丫头也是个没心肝的,什么话都信,竟撺掇着跟你大姐一起做什么生意,原以为你三姐夫的那个朋友是个可靠的,如今可倒好,一分钱没捞着不说,那人还卷了所有的银钱销声匿迹了,

  你三姐姐的公爹气得病倒在榻,下令将你三姐和三姐夫逐出家门,前两日他们回来求你爹,既是嫁出去的女儿,又做了这样的混事,你爹又怎好插手,连面儿都没见便逐了她们出去。

  不过终究是自己的女儿,又哪里舍得太过狠心,让人给了他们夫妻二人些银两,至于今后的日子怎么过,且看他们的造化吧。”

  “那……大姐姐呢?”徐砚琪问道。

  苏氏再次叹道:“你大姐也是,原想着可以从中抽些红利好得公爹一家人赏识,如今却是什么都没了。丢了我当时给她置办的嫁妆不说,还暗地里向你大姐夫要了两万两,也全赔了进去。

  柳州知府知道后气得咬牙切齿,甚至起了休妻之念,若非你大哥刚好回来,填补了那些银两,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不过,出了这样的事,她在石家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了。

  徐砚琪听了忍不住感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当初她自认为还是诚恳的劝过徐砚芳的,如今落得这步田地,便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了。

  各人有个人的命数,她这两位姐姐便看自己的造化吧。


  ☆、第88章


  转眼到了初夏,徐砚琪的肚子也一日日的开始显怀了,由于近段时间的调理,她的身体和精神也都日渐的好转起来,而胃口也是逐渐的大增,一日里要吃上好几顿。

  因为她如今身怀有孕,老夫人像个宝贝疙瘩似的宠着,生怕有丝毫闪失,甚至为了怕她觉得闷热,特意让人定时的在璟阑院里放上几盆冰块儿,以此来消解暑天的热气。

  不过尽管如此,徐砚琪有时候仍是觉得无聊烦闷,怀着孩子老夫人哪里都不让去,一处景色纵使再美,也有看腻的一日。

  再加上朱斐一边要关心着边关的战事,一边还要调查王姨娘的事,自然不能一日里时时刻刻的陪伴在自己身边。徐砚琪自知他的辛苦,又哪里想要他在自己身上过于劳累,每每无聊时便自己找些事情来做。

  这一日,她闲来无事坐在门前一边吹着和风一边做着针线,想要帮自己腹中的孩子亲手做些小衣裳。这时,恰好怜儿已经做好了几件小衣裳送过来,颜色与花式搭的倒是极为漂亮,徐砚琪瞧着一阵欢喜,突然便觉得自己做的不甚好看了,于是便拉了怜儿在自己身边指点一二。

  听怜儿说的头头是道,徐砚琪忍不住赞道:“之前听你同孙嬷嬷说会刺绣,我只当你是随口说的,没想到你还果真算得个绣娘了。”

  怜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奴婢的娘亲原本就是方圆百里闻名的绣娘,故而小时候也常跟着娘亲学,不过,也只是学了我娘的皮毛而已。”怜儿本就长得精巧,之前饿成了皮包骨头,倒也不觉得,如今在府里待了几个月,面色渐渐变得圆润起来,如今再一笑当真是个美人坯子。

  徐砚琪越发觉得怜儿和朱善相像了,她不由的暗叹,朱斐派人调查怜儿村里的事,然而知情当年怜儿父亲卖子一事的,要么已经不在人世,要么便是踪迹全无。于是,这条线索便生生的断了。

  至此,又有谁能证明这朱善是她的哥哥?仅凭一块胎记,如今又能证明什么?若就此揭发出去,到时候王姨娘也可以反咬一口,说怜儿身上的胎记是造假的。

  府里的事情让她无端生出些许烦闷,她长叹一声将手里的活儿放下来:“今儿的天气倒是不算太热,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怜儿应着也放下手里的针线上前来扶她。

  出了璟阑院,二人随意的在那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走着,不时的说些闲话。

  这时,却见前方突然升起浓浓的烟雾,直直向着天际冲去。怜儿最先看到,不由惊呼一声:“哎呀,那里是不是着火了?”

  徐砚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面色瞬间大变:“那不是二少爷的呈阑居吗,快过去瞧瞧。”说着,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徐砚琪还未到呈阑居的门前,便觉得一股浓浓的烟味儿扑鼻而来,她忙用手帕掩了鼻子。

  呈阑居里烟雾弥漫,熊熊的火焰把周围的温度都烧高了许多。仆人丫鬟们如今正急急忙忙地拿水去浇灭屋子里的火势。

  徐砚琪忙拉了一个丫头问道:“呈阑居的哪间屋子着火了?里面可还有人?”

  那丫头回道:“回少奶奶话,是二少爷和二少奶奶的房间,今儿个二少爷不在,二少奶奶揽着小少爷在屋子里午睡,现如今人还在里头呢,也不知怎么样了。”

  王姨娘随柳氏在园子里散步,见了这火势也急急忙忙赶来,听了那丫头的话王姨娘也顾不得柳氏还在身边,对着那丫头喝道:“二少奶奶和小少爷还在里面,你们怎么还不去救人呐,这火势那么大,烧着了她们你们有几条命赔?还不快去!”

  那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搞得一时有些发蒙,吓得身子哆嗦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回王姨娘的话,已经有人进去找了,只是里面的火太大,到现在也没个信儿。”

  王姨娘急的直跺脚:“要你们都做什么吃的,连个人都救不出来,”言罢便自己着急忙慌的要跑进去。

  里面的烟雾太大,柳氏生怕她有危险,赶忙让人拦下来:“快别进去!”

  “夫人让妾身进去瞧瞧吧,这火越来越大,若是烧出个好歹来,可让我怎么活呀。”王姨娘眼中含泪,对着柳氏跪下来乞求道。

  柳氏道:“映月和璘儿自然是要救的,可怎能让你只身前去?”言罢转首对几个仆人吩咐,“还不快给我进去找,一定要将二少奶奶和小少爷给我找到。”

  见众人领了命离去,王姨娘这才止了哭声,但面色依然发白,眉头蹙成一团紧张兮兮地望着呈阑居里的动静。

  见王姨娘如此,徐砚琪不由有些纳罕,如果朱善当真不是王姨娘的儿子,那朱瑞璘便更是与朱家以及她自己没有任何血缘了,可她如今的担忧确实不像是假的,这又实在让人觉得不解。

  不过,此时却不是她该胡思乱想的时候,她走上前去也跟着劝慰道:“姨娘别担心,璘儿和映月他们二人都会没事的。”

  正说着话,几名家丁已抱了朱瑞璘和林氏从里面出来。朱瑞璘因为吸入的烟尘太多早已昏迷不醒,而林氏的左脸也被大火烧着了一大块儿。

  王姨娘骇得脸色顿时有些惨白,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幸好后面的丫鬟扶着,才算站稳了脚跟。

  她疾步扑到林氏跟前,心疼的眼眶湿红:“映月怎么会搞成这样啊,你的脸……”

  “走开!走开!”林映月发了疯的乱吼乱叫,一把将身旁的王姨娘推倒在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疼的禁不住叫出声来。

  见她如此,王姨娘跌坐在地上也顾不得生气,又赶忙爬起身来握着她的手道:“映月,你这是怎么了,我是姨娘啊,我是姨娘啊。”

  林氏却好似听不懂王姨娘的话一般,拼命摇头,对着王姨娘张牙舞爪地乱抓乱打:“你走开,你走开!”

  瞧着她们二人如此,柳氏也是一阵触目惊心,赶忙吩咐着:“快去请郎中来。二少奶奶怕是受了惊吓,快带她和小少爷先回房里。”

  王姨娘也跟着道:“先带去我的院子,快!”

  王姨娘和柳氏跟着林映月和朱瑞璘离开,徐砚琪抬步便也要跟上去。许是因为吸入的烟尘太多,她只觉喉头一痒,忍不住咳嗽起来。

  柳氏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忙道:“哎呀,砚琪快去屋里歇着,你还怀着身孕呢,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吸太多烟对孩子可不好。”

  言罢,抬眼看到向这边走来的朱斐,忙道:“斐儿,快扶砚琪回去歇着。”

  “那映月和璘儿那边……”看到林映月刚刚被烫伤的样子,徐砚琪有些担心,还有璘儿如今还昏迷着呢,看样子怕是伤了肺部。

  柳氏道:“他们你先别担心了,自己的身子也重要,待会儿大夫瞧过我差人知会你一声。”

  徐砚琪想了想,觉得柳氏说的在理,便听话的点了点头,对着柳氏微微施礼:“那儿媳便先回去了。”

  柳氏转身跟着众人离开,徐砚琪独自站在原地,再一转身却是没了怜儿的影子,她不由疑惑出声:“怜儿呢,她刚刚还在呢。”

  话语刚罢,她觉得自己脚下突然一个腾空被朱斐抱在了怀里,她下意识地揽上他的脖子,却见朱斐正含情脉脉地望着她:“站了这么久,不累吗?”

  徐砚琪环顾四周,见此时无人注意他们,便也任由他抱着,轻轻点了点头:“是有一点儿累。”

  朱斐抱着她向着璟阑院走去,徐砚琪心中疑惑:“是你把怜儿支走了?”

  朱斐脚下的步子微微停顿一下,又继续向前走:“没有,刚刚是陈六将璘儿从房里救了出来,不过璘儿被其他人从他怀里接下来后他就走了,怜儿应该认识他。”

  徐砚琪蹙眉:“你是说怜儿跟着陈六走了?”徐砚琪确定陈六就是当时想要杀朱斐的黑衣人,怜儿怎么可能跟他扯上什么关系呢。

  朱斐瞧她皱眉一阵心疼,颔首吻了吻她的樱唇,柔声道:“别胡思乱想了,怜儿那边我派人盯着呢,到底什么情况晚上就知道了。”

  徐砚琪这才点了点头,也对,这种事情有阿斐在呢,她根本不必操什么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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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的花匠因为要日日照料侯府里的花花草草,故而并未同府里的下人们住在一起,而是在花园不远处的僻静空地上搭建了个木屋,木屋的周围摆放着平日里培育的一些花花草草,那些花草开得好了便送去主子们的房里。

  陈六进了侯府以后便被安排在这间小木屋里。他救了朱瑞璘之后便悄无声息的回了自己的屋里,他关上房门,痛苦地捂上自己的心口,艰难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瓷瓶,颤抖着倒出里面的一颗黑色药丸放入口中。

  这本是极为简单的动作,但他做起来却格外费劲,额头上竟也出了一层汗珠。

  服过药,他脸色苍白地坐在地上,整个身子倚靠在衣柜上用力的喘息着,紧握双拳等待着心口钻心的疼痛赶快消逝。

  这时,门外一个身影闪过,他神色一凛,迅速起身,防备地看向外面:“谁?”

  推门进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那女子自进门以后便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眸中隐隐闪现着恨意。

  陈六有些心惊,这女子眉宇之间有几分眼熟,不过他确定自己不曾见过她。

  “你是……”陈六有些心里没底,他这几年杀了不少人,也不知这女子是不是来寻仇的。言语间,他已用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怜儿看着身前满脸胡腮,身形高大的男人,心中一痛,冷笑出声:“这世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得的父亲,恐怕就只有你陈虎罡了吧?”虽然今日她只瞧见了他一眼,却也认得真切,这个人,就是那个卖了她的哥哥,抛弃她们母女的男人,陈虎罡!


  ☆、第89章


  听到怜儿的话,陈六的身子明显一僵,又直愣愣对着她打量半晌,这才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你是……小怜儿?”

  怜儿嘲讽一笑:“我当你连自己女儿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怜儿这话让他越发肯定了,再加上她这相貌的确与他曾经的妻子有些相似之处,不由得心上一喜,上前就要去拉她的手:“哎呀,当真是小怜儿啊,都长这么高了,你怎么在这儿?”

  怜儿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不悦的蹙眉:“我来此可不是跟你叙旧拉家常的。”

  陈六的手僵在半空,却也没恼,嬉笑着道:“不管什么事,先坐下再说,来来来,坐下说。”他说着就要再次伸手去拉她,却被怜儿再次很不善意的躲开,便只得悻悻收了手。

  怜儿径自去里面的小木桌旁边坐下,陈六则是在门口探了探头,见四下无人,这才放心的将房门反锁,跟着在小木桌前坐下。

  “我刚刚瞧你很难受的样子,在吃什么药,你生病了?”怜儿不带感情的询问,面色清冷。

  陈六抚了抚胸口,面上显露怒色:“也不知被哪个狗崽子给害了,伤了心脉,寻了不少大夫也治不好,如今就全靠药撑着了。”陈六提起这个就来气,当初他为了赚些银子听王姨娘的话雇了杀手去帝都的路途中截杀朱斐,眼看着就要得手了,谁知突然被徐砚琪那疯女人抱着胳膊不得动弹。

  想及此事,他便觉得有些邪门儿。那大少奶奶一瞧便是个不会武的,大少爷也是个傻子,那么当时究竟是谁突然发出一道内力打入他体内,让他伤了心脉,且又浑身使不上力。想想当时,若非自己拼出半条命提刀砍了徐砚琪一下,指不定现在早被他们抓起来五马分尸了。

  他的这些想法怜儿自是不知,只冷冷一笑:“你是坏事做多,遭天谴了吧?”

  陈六被这话气的只拍桌子:“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你这是不孝知道吗?”

  怜儿嘲讽地勾了勾唇:“父慈子孝,父若不父,儿女们又谈何孝道?”言罢,又看着陈六正色道,”不过我今日来,也不是跟你谈什么父慈子孝的,我有事要问你。”

  陈六听了这话虽说不喜,但终归还是自己生的,又多年不见,也不愿与她置气,只淡淡问:“什么事?”

  怜儿也不愿再与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我哥呢,你究竟把他卖到哪儿去了?”

  陈六听了这话面色微微一滞,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这才回答:“不知道。”

  怜儿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如今见他回答时连看都不敢看自己,心上更急了,伸手抓了他的衣袖质问:“你知道的对不对,你是不是知道我哥在哪里?你快告诉我啊!”

  陈六不耐烦地拉开她的手:“瞎嚷嚷什么,这么些年你们娘儿俩没有你哥不也过得好好的,他过得很好,你们不必担心,赶快跟你娘在家好好过日子,一个女孩子家到处瞎晃荡什么?”

  陈六的无情让怜儿心上一痛,思及娘亲的死,她唇角扯起一抹苦涩:“我娘死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来了这么久,你可曾有一句是问我们娘儿俩近年来过得怎么样?可曾问过我娘如今过得好不好?她死了,是被你气死的!”

  怜儿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她现在真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她却做不出如他那般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听到这个消息,陈六的身形微微一顿,瞧着面前满脸泪痕的女儿到底还是有些心软:“谁到最后还没有个死啊,别伤心了,你现如今不还有我这个爹吗?”

  见他递了手帕过来,怜儿嫌恶地没有伸手去接,随便用手擦了擦:“我不是来向您认亲的,你只需告诉我,我哥哥究竟被你卖到何处了,我要去找他。”

  陈六一脸为难:“你哥他如今过得很好,你又何必去打扰他呢,何况人家是豪门贵公子,若是认了你这么个妹妹,你让他后半辈子怎么过?跟着你回咱家那小地方,每日里起早贪黑的去种地砍柴?”

  怜儿怒道:“哪怕他是天皇老子他也是我哥,是我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找到他是我娘临死前唯一的念想了,当初你一声不响把我哥卖了,还无情无义的抛弃我们娘儿俩,娘为此哭瞎了眼,重病在榻多年,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如今你明知道我哥究竟在哪儿,却故意欺瞒着不告诉我,又到底安得什么心?我只是想我娘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这点小小的愿望你都不能满足吗?”

  陈六沉了沉眼帘,停顿半晌才道:“不是我不说,而是此事关系重大,你若惹出了什么麻烦来,对你哥可是极为不利的。”

  “我哥到底是谁?”怜儿越来越有些不耐烦了,她根本不想同这个所谓的父亲多待半刻。

  陈六叹息一声:“你哥哥如今是……怀宁侯府的二公子,朱善。”

  怜儿面色一惊:“你说什么?”

  陈六瞧了她一眼:“莫说你不信,就是我知道这事时也是吃了一惊。这些年我一直暗中帮王姨娘做些大大小小的事,却是不曾想到她就是当初买你哥哥的人。当年她托了旁人与我交涉,若非前些日子我瞧见了二少爷右肩上的胎记,怕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怎么会……”怜儿呆愣着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原本该高兴的,可是却又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二少爷是她的哥哥,天下间竟有这样巧的事?

  陈六道:“所以说此事非同小可,现如今这侯府里大少爷是个傻的,三少爷也因为刺杀老夫人等人而被幽禁在了龙隐寺,如今够格做世子的也就只有二少爷了,眼看着他再努力一把就能成为未来的怀宁侯了,你若此时认了他,那他到时定然被逐出侯府,到时可就什么都没了。”

  怜儿也顿时有些傻眼,心里纠结着自己究竟该怎么办。她找了多年的哥哥竟然成了怀宁侯的儿子,她究竟是该喜还是该悲?

  “那我哥……我是说二少爷,他自己知道这事吗?”怜儿又问。

  陈六摇头:“他自然不会知道,我发现这个秘密之后便一直闭口不言,连王姨娘都不知道朱善其实是我当年卖给他的。”

  怜儿想了想,似是下定了决心:“我不管,无论他将来是不是做怀宁侯,他都只是我的哥哥,我答应了我娘一定要认下哥哥,然后带着他去我娘坟前给她上柱香,如今不能因为他是侯府里的二少爷就不认了,不行,我去找他!”

  陈六一惊,慌忙伸手拉怜儿重新坐下:“你个死妮子,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懂吗,你如今贸然去认他可是要害惨了他!”

  怜儿怒火顿起:“你这话什么意思,当初若不是你狼心狗肺的卖掉我哥,我和我娘会落得今日这般?如今你倒是在这里装好人了,说什么全是为了我哥,其实你是为了你自己吧,你巴不得我哥早点做了侯府里的世子你好从中得利,别以为你这些花花肠子我不知道!”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怜儿的脸上,怜儿顿时被打的别过头去,左侧的脸颊被打得红肿,唇角已带了一丝血迹。她只觉脑袋一阵发蒙,胸中的火气顿时更大了:“你凭什么打我,我说错了吗?”

  “打你都是轻的,有你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吗?”陈六气的牙痒痒。

  “老子?”怜儿嗤嗤一笑,眸中尽是嘲讽,悠悠然站起身,“你如今倒是摆起老子的架子来了,那我倒要问问你,我娘思念我哥哭瞎了双眼时,你在哪里?我娘忧思成疾,无钱可医,因病去世的时候你在哪里?我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寻找我哥,路上遇上歹人被卖青楼,被那些男人们践踏□□,人尽可夫的时候,你这个所谓的老子又在哪里?“

  怜儿眸中两行清泪滚滚而下,一颗心如刀割一样痛。这些年所遭受的苦难和委屈尽数涌上心头,使得她整个身子就像被无数条皮鞭凌迟一般,痛的不能呼吸。

  怜儿最后的话使得陈六阴沉的脸上有了变化,惊诧地看着她:“你……你被卖入青楼?”他依稀记得女儿小的时候也曾娇俏可爱,他抱过她,亲过她,也真心实意的疼过她。卖了儿子,他把所有的愧疚和爱意都给了这个女儿,如今听到女儿曾被人□□践踏,他怎可能无动于衷?

  他这些年也渐渐老了,有时候便总会想起女儿小时候被他抱在怀里时那可人的模样,再看看女儿如今这模样,他顿时一阵愧疚涌上心头,有许多话梗在喉间,却是再说不出来。

  他伸了伸手,想要帮女儿擦去脸上的泪水,却被怜儿嫌恶的打开。

  怜儿胡乱擦了擦眼泪,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跑出屋去。

  娘死了,家也毁了。她不会原谅他的,她到死都不会原谅他!


  ☆、第90章


  怜儿和陈六的谈话传入徐砚琪和朱斐耳中,两人均是一阵惊愕。有些事还真是凑巧,这陈六竟然便是怜儿的亲生父亲。

  朱斐自得了消息后便一直沉默着,眼眸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砚琪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见他回神望向自己,这才问道:“你怎么打算的?”

  朱斐握上她柔若无骨的纤手,面色逐渐变得温和:“别担心,我会处理的。既然此事与陈六脱不了干系,不妨从他身上着手,我想能得到许多我想要的。”

  言罢,他伸手抚上她的小腹:“这两日仍是要小心谨慎,安胎药除了贴身的芷巧、朱彤还有兮然三个,其她人绝对不能碰。还有陈六送来的那些花花草草,也离得远远儿的。”

  徐砚琪笑道:“瞧你紧张的,这种话自我有了身孕你就一直在我耳边唠叨,我都听出茧子来了,怎么还是叨叨个没完,以前倒没觉得你竟是这样的。”

  朱斐伸手将眼前的人儿揉进怀里,用鼻子碰了碰她的鼻尖:“什么都没有夫人和孩子重要,自然是要好生嘱咐着,仔细照料着,不然为夫怎能安心?”

  徐砚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也是一脸甜蜜:“我感觉,这小家伙就是上天赐予我们俩的礼物,真恨不得他快些出来。”

  言罢,不由又蹙了蹙秀眉:“唉,怀胎十月,难道我们要日日防备着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吗?”

  瞧她皱眉,朱斐心疼的伸手帮她抚平,郑重地回道:“不会,相信我,就这两日,该清理的便全都会清理干净。”

  “这两日?”徐砚琪抬头看他,“你是有了什么主意吗?”

  朱斐笑着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徐砚琪轻轻点头,伸手放在嘴边打了个哈欠:“又困了,我想睡觉。”

  “那我扶你去榻上歇着?”

  徐砚琪摇头,朱斐见此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她张开了胳膊撒娇道:“你抱我过去。”

  难得见她使小性子,朱斐又岂会不从,起身弯腰将梨花雕纹圆木墩儿上的她打横抱起。徐砚琪顺势环上他的脖子,嘟了嘟小嘴儿:“你说,我以后若是被你抱上瘾了可怎么办?”

  朱斐平稳地将她放在榻上,又亲自为她脱了鞋子,自己也蜕了外袍躺下去,附在她耳边轻声道:“那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就抱你一辈子。”

  徐砚琪心上一甜,忍不住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夫君真好。”

  朱斐笑着揉了揉她的秀发:“好了,快睡吧。”

  徐砚琪也觉得困意越来越浓,有些抵不住了,便乖乖点头,闭上眼睛睡去。

  .

  翌日清晨,徐砚琪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朱斐的身影,她心中不由疑惑,自回了清原县,朱斐惯爱睡懒觉,即便不困也总是喜欢躺在榻上抱着自己假寐,今儿个她醒的已是早的了,不曾想朱斐竟比她还早。

  “朱彤?”她坐起身对着外室唤了一声。

  朱彤闻声推门进来:“小姐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徐砚琪轻轻点了点头:“姑爷去哪儿了?”

  “姑爷一大早就出去了。”朱彤言罢,思索了一下,仍是忍不住说道,“奴婢觉得,今儿个姑爷好似与往常不太一样。”

  徐砚琪微微蹙眉:“不一样?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朱彤摇了摇头:“奴婢也说不上来,只是,今日大少爷醒来后就一直没有说过话,奴婢给他行礼,他竟然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那模样就好似是个正常人一般。”

  朱彤言罢抬头去看徐砚琪,却见她家小姐正凝眉沉思些什么,她不由觉得自己失言了。姑爷若当真是变好了自然是喜事一件,但若是没有变好,她刚刚那些话不是生生地给自家小姐添堵吗?

  恰好芷巧端了热水走进来,朱彤见了忙上前去扶徐砚琪下了榻。

  朱彤与芷巧一起帮徐砚琪梳妆,整个过程中,徐砚琪都不曾开口说过什么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朱彤只当她是因为自己刚刚的话心里不舒服了,便也不敢多嘴。

  梳洗过后,孙嬷嬷端了些滋补的羹汤糕点过来,徐砚琪虽说不觉得饿,但总不能饿了孩子,便也勉强吃了些。

  正吃着,却见兮然带了绣房里的雨晴急急忙忙跑来,雨晴看样子似是跑的很急,仍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雨晴一看到徐砚琪,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大少奶奶,您快救救怜儿吧。”

  徐砚琪心里一惊,忙放下手里的羹汤询问:“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说着示意兮然将雨晴扶了起来。

  雨晴哭道:“怜儿那丫头也不知道究竟犯了什么错,突然间就被夫人身边的苏嬷嬷带人给押走了,看样子似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虽说奴婢不知道怜儿会做什么错事惹得夫人生气,可是自怜儿入了侯府奴婢便与她关系要好,我知道她本性善良,而且恪守本分,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求大少奶奶看在怜儿也曾伺候过你段日子的份儿上,去找夫人求求情,饶了怜儿吧。”

  “母亲将怜儿带走了?”徐砚琪敛眉沉思片刻,淡淡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怜儿会没事的。兮然,先带她下去。”

  言罢,她径自站起身,对着身后的芷巧和朱彤道:“随我去找母亲。”

  .

  到了柳氏所住的跨院儿,还未来到前厅的门口,徐砚琪便已听到了柳氏发怒的声音:“王姨娘,自你进了我们朱家,侯爷和我自认待你不薄,你又怎可如此丧心病狂,做出此等昧着良心的事情来?何况朱善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为了刺杀斐儿嫁祸给霆儿,竟然不惜伤了自己的儿子来遮掩,天下间,又岂有你这样的母亲?”

  “母亲或许还不知道,孩儿已经查明,二弟朱善并非王姨娘的亲身儿子,而是王姨娘买来的。”

  朱斐的声音响起,徐砚琪不由心里一惊,看样子他已将事情告诉母亲了,只是,他之前不还害怕自己装傻一事传入圣上耳中坐实了欺君之名吗,如今怎会突然暴露自己?

  她抬步走进去,见王姨娘、陈六和怜儿正在厅堂的中央跪着,朱斐、朱善还有林氏则是在一旁站立,林氏的脸因为烧伤的缘故,此时带了面纱来遮掩,她的眼中闪着泪光,整个人散发的恨意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徐砚琪顿时有些恍惚。

  而朱善,也因为刚刚朱斐的话面色顿时惊得惨白,受伤的目光看向王姨娘,一字一顿地问道:“大哥刚刚所言……可是真的?”

  朱斐道:“无凭无据我又岂会在此胡言乱语?你和怜儿姑娘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二人一左一右肩上都有一块鱼型胎记。是自打娘胎里出来时就长在身上的。”

  碗王姨娘心头一跳,忙矢口否认:“你没有证据就不要在此血口喷人,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怎能说明什么?善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侯爷的亲生骨肉,当初我怀孕可是几个大夫都诊看过的,夫人也该清楚的不是吗?”她说着将目光落在柳氏身上。

  柳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慑到,转首看向朱斐,她这个孩子,刚告诉自己他是在装傻,转眼便捅出这么多事来,她到现在都觉得眼前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朱斐冷笑一声,不急不缓道:“你确实曾身怀有孕,朱家子嗣单薄,你知道父亲和祖母一直想要男丁,害怕生个女儿失了父亲的宠爱,于是便拜托你的表兄林耿帮你寻几个和你怀孕时间接近的妇人,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你果真剩下了个女儿,于是便将早已看好的孩子买了回来。林耿找了个偏远村子里的妇人,自以为相距甚远,这件事永远都不会被人发觉,可是老天有眼,让那孩子的父亲在你身边做事。

  或许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吧,这些年帮你坏事做尽的陈六便是当年把孩子卖给你的男人!”

  王姨娘转头看了身旁的陈六一眼,目光躲闪:“你胡说,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不认识?”朱斐眸光渐渐发寒,“当初在崔岚的被褥里下药,便和此人脱不了干系!还有璘儿的生母,好端端的一个人,生下孩子后便一直体弱多病,早早的丢了性命,这些,难道不是王姨娘你让陈六动的手脚?”

  “你血口喷人,璘儿的生母与我无冤无仇,我又为何会害她?”王姨娘狡辩道。

  朱斐冷笑:“当年你把自己生下的女儿给了表兄林耿抚养,多年后女儿长大,你又想让她堂堂正正的入侯府,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朱善娶她,你不愿女儿做妾,自然将璘儿的生母视作你的绊脚石。”

  “你!”王姨娘惊愕的伸手指着不远处长身玉立的朱斐,他神色从容,目光深沉淡漠,浑身散发着沉稳霸道之气。这样陌生的朱斐让她一颗心顿时凉了下去。

  她简直不敢相信,府里那个痴痴傻傻的毛头小子竟然是如此的可怕,简直令人发指。他今日这般,定然是做了十足的准备,这么多年一直掩埋于她内心的秘密竟也被他给挖了出来,她又岂会有回旋的余地?


  ☆、第91章


  陈六早已发觉事情不妙,这王姨娘眼看着连自保都困难了,又哪里会有功夫顾得了他。如此看来,他若想活命,也就只有依靠自己了。

  一番思索之后,他对着柳氏和朱斐磕头求饶道:“夫人饶命啊,这一切都是王姨娘她指使小的所为,并非小的自愿,求夫人开恩,饶小人一命啊。”

  柳氏微微蹙眉,沉默着没有说话,朱斐却上前几步在他身旁站立,说出的话森寒无比:“当初在去往帝都的途中,拿刀想要取我性命的可是你。”

  陈六脊背一阵发寒,头上竟已有冷汗冒出,心口那股钻心的疼痛也随之蔓延开来,他颤抖着伸出食指来指向朱斐。真相现如今再清楚不过了,当初那暗中注入他体内,致使他伤了心脏的内力便来自于眼前这个男人,一个表面上温柔无害,暗地里却是比阎罗还要可怕的男人。

  陈六心里有些没底,这大少爷疼惜大少奶奶在侯府里早已经是出了名了,可他当时竟然还拿刀砍了大少奶奶一刀,也不知大少爷心里是如何记恨的。瞧朱斐的眼神陈六便知他对自己动了杀机,整个身子顿时吓得咯噔一下。

  朱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对于他的哀求充耳不闻:“你企图刺杀朝廷官员的家眷,这般饶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言罢,他转首看向柳氏:“母亲,此人罪大恶极决不能留。”

  柳氏点头:“他既然触犯我大齐律例,如今人又在清原县,自当交由徐知县处置。来人!”

  陈六看这架势便知自己若是落在徐知县手中,以他的铁面无私自己怕是性命不保,情急之下只得扭头对着一旁的朱善乞求:“二少爷,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你可得救救我啊!”

  “父亲?你若视他为子,当初就不会为了区区五百两银子卖掉自己的亲生骨肉,你这样的人心中可还有一点人情?”朱斐厉声质问。

  朱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在这寂静的厅堂里却显得格外悲凉,引得众人纷纷向他看去。而他却仿若未察觉一般,眸中带着受伤地看向王姨娘:“我一直都在奇怪,为什么我明明是你的儿子,可你的字里行间每每关心的都是你的儿媳,我只当你是这天下间最好的婆婆,却原来,这才是真相。把女婿当作儿子来养,姨娘下得可真是一手好棋。不过,事到如今,我这颗棋子可是作废了?”

  言罢,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林氏,一声声质问:“这段日子我一直觉得你不对劲,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们都知道,却独独瞒着我?”

  “夫君……”林氏上前拉了他的手想要解释,却被他一把甩开,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朱小姐请自重,我这乡野村夫,怕污了您的手。”

  他说完,又大笑几声,再也不理屋里的众人,踉跄着向外面走去。

  见朱善没有救自己的打算,陈六无奈之下把身旁的女儿当作救命的唯一稻草,拉了怜儿的手道:“小怜儿,我是你爹啊,你一定舍不得爹死的,对不对?我知道我曾经很混蛋,我抛弃了你们母女,但我以后定会好好补偿你的,我发誓,你跟大少爷求求情,让他饶爹一命好不好?”

  怜儿嫌恶地拉开他的手,嘲讽一笑:“你知道,我娘临终前说过什么吗?”

  见陈六沉默,她继续道:“她说,她此生最遗憾的有两件事,第一件便是没能找到哥哥,第二件,是没能亲手杀了你!因为你一时的贪念你毁了我娘,毁了我,如今也毁了我哥,你简直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你以为我还会认你是我爹?你做梦!”

  怜儿说罢,哭跑着去追刚离去不久的朱善。

  陈六却因为她刚刚的那些话彻底震慑,僵直了身子跪在地上,直到柳氏再次唤了人来拉他下去,他也没再吱上一声。

  处理完了陈六的事,接下来便到了王姨娘,王姨娘一事若传将出去终归是对府上的名声不利,故而柳氏也不打算交由徐知县来处理,只默默吩咐人端上一杯酒水,也算是给了她一个体面。

  至于朱善和林映月的事,毕竟是关系着侯府血脉的头等大事,柳氏如今也不能草率地做决定,便只是先维持原样。

  解决了一切,柳氏叹息一声看向自己的儿子:“此事估计已传入你祖母耳中,她怕是心里惦记着你呢,去跟你祖母解释清楚,也好让她放心。”

  “是,孩儿这就去。”朱斐说着带着徐砚琪告别了柳氏。

  出了柳氏的院子,朱斐对着徐砚琪柔声道:“你站了这么久,定然累坏了,我自己去同祖母解释清楚,一会儿便回去。”

  徐砚琪想了想点头:“那你快去吧,我自己回去便好。还有芷巧和朱彤陪着你,不必担心我。”

  朱斐温柔地吻了吻她的脸颊:“那你小心点儿”。

  徐砚琪羞涩的躲开他,抬眸睇了他一眼,娇羞着嗔道:“你做什么呢,这是在外面。”

  朱斐不由轻笑:“好,那便等回去了再亲。”

  徐砚琪看他不正经的样子,羞恼着不愿再理她,转身便回了璟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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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意袭来,徐砚琪回到璟阑院倒头便又睡了一觉。

  当再次醒来时,朱斐已经在自己身旁躺着了,见她睁眼他温柔地笑了笑,亲亲她的额头:“睡醒了?”

  徐砚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话语带着一丝喑哑:“现在什么时辰了?”

  “还不到午时呢,肚子饿不饿?”

  徐砚琪摇了摇头。

  朱斐却又道:“你不饿,我儿子可是饿了,起来吃些东西吧,孙嬷嬷说你早膳没用多少,可不能饿到肚里的宝宝。”

  徐砚琪笑着将附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拿开:“还没生呢,你就怎知是个儿子,万一是个女儿呢?”

  “女儿好啊,我喜欢女儿,将来像你一样。”

  徐砚琪甜甜地笑了笑,抬眸问他:“跟祖母解释清楚了?”

  朱斐点了点头,将身旁的人儿拉入怀里:“解释清楚了,以后再不用伪装了,真好。”

  徐砚琪有些不解:“你之前不是还怕当今圣上知道此事吗,如今怎又不怕了?莫非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

  朱斐敛了脸上的笑容,淡淡道:“是出了变故,圣上驾崩,太子将于两日后登基为帝。今日一早刚得来的消息相信过不了多久,此事便会传至我们清原县了。”

  徐砚琪听得心头一惊:“圣上驾崩?怎么这么巧,黎王殿下刚去出征便驾崩了……”

  朱斐冷笑一声:“是挺巧的,圣上身体虽说大不如前,但也不该此时驾崩,如今突然暴毙,看来太子是等不及了。”

  “如果太子弑君,难免遭天下人诟病,他真的会如此冒险?”

  朱斐道:“这主意怕是与朱霆脱不了干系,黎王此次若是胜了,对太子的储君之位极为不利,只有太子趁此时登基,才更容易把一切捏在手里。太子自认为自己打的一手好算盘,做了一国之君,却不知朱霆只是想利用他对付朱家而已。父亲不在,朱霆定然以为此时是对付朱家的最佳时机。只是,他却算漏了我。”

  徐砚琪忍不住一阵感叹:“当初二叔被已故的圣上当作棋子,最后丧心病狂,心里扭曲到想要残害自己的骨肉至亲,如今的朱霆终究是步了他爹的后尘。”

  朱斐点了点头,继续道:“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太子却比不得他的老子,利用朱霆的同时,却也成了朱霆手里的一颗棋子。”

  徐砚琪不解:“这又怎么说?”

  “朱霆给太子出这么一招,明着是在帮他,但若仔细想来,却是在为他自己铺路。最近他正暗地里拉拢朝中的一些官员,其目的,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先利用太子除掉朱家,再反过来揭发太子弑君杀父的罪行,到那时,他若是公然反叛,又有朝中的大臣支持着,还有那些忠于朱家的武将们做支持,他想做那九五之尊,岂不是易如反掌?”

  徐砚琪惊得微微长大了嘴巴,有些难以置信:“他……当真有了如此野心?”

  “仇恨激发他的野心,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我没有猜错,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不会跟着太子一起对付朱家,只会在暗地里动手脚。毕竟,他还想要赢得武将们的支持,就不能暴漏了自己,公然与侯府为敌。”

  “那你如今暴露身份是什么意思?如此,岂不是刚好给太子留了一个可以除掉你的借口?”徐砚琪又问。

  朱斐道:“外面的人只会知道,侯府里的大少爷痴傻的毛病突然好了,到时再将安木淳的名号传出去,纵使太子有了疑心,没有证据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至于朱霆,他计划的太好,此事怕是正沾沾自喜,如今,便正好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听着朱斐的话,徐砚琪静静窝在他怀里没有出声,不过她心里清楚,一场大的变动,怕是就要来临了。


  ☆、第92章


  没过几日,圣上驾崩新帝登基的消息便传来了清原县,不过这样的消息与距帝都遥远的清原县百姓来说,算不得什么可使人大喜或大悲的事。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衣食无忧,至于掌权之人究竟为谁,又有多少重要的?

  不过,这也只是一部分人,除此以外,总有一些人喜欢拿国家大事于饭前茶后侃侃而谈,先帝身体虽然抱恙,但突然暴毙总让人心生怀疑,虽说他们疑心新帝弑君杀父是为大不敬之罪,但山高皇帝远的,谁又会真的奈何他们什么?

  再加上黎王与怀宁侯带兵出征却只得了五千人马,众人更是觉得此事与新帝脱不了干系,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关于新帝的不好言论竟然在一时之间迅速上升起来。

  似乎因为如今的圣上刚刚登基为帝,一心想着如何在朝堂稳定根基,又或者是朱斐突然不再痴傻让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的缘故,自继位以来有很长一段日子里朝廷都不曾主动来找朱家的麻烦。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徐砚琪看着自己的肚子一点点大起来,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的甜。

  转眼入了夏,炎暑天气,徐砚琪热的总是觉得心里一阵烦躁,再加上心头莫名的恐慌之感,以至于整日里看上去都气色不佳。

  朱斐见她如此很是心疼,便提议道:“许是今年的暑期太热了,我瞧着连祖母都气色不太好,不如我们大家去迟云山的庄园里避避暑气,毕竟你这样对胎儿也不好。”

  “迟云山?”徐砚琪蹙了蹙秀眉,迟云山与霖山比邻,但因为霖山有香火鼎盛的龙隐寺,故而比迟云山热闹许多。迟云山鲜有人烟出没,她倒是当真不知道朱家在那样的地方还有一处庄园。

  朱斐点头:“那是我当初命人秘密修葺的庄园,侯府里除了我并无外人知道,你如今有了身子怕热,去那里刚好可以避暑。而且还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带了祖母一起去,祖母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徐砚琪想了想,轻轻点头,最近在这侯府里待着闷得有些心慌,出去走动走动也好:“那我们把映月也带上吧,自王姨娘的事情之后,怜儿带了朱善和璘儿给他们的生母上坟,就只有映月一个人待在府里,眼看着消瘦了不少。”

  朱斐道:“也好,既如此,那便带着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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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二人商量完毕,便又去了安和堂询问了老夫人的意见,老夫人听说自己的孙子在外面修葺了庄园可供消暑,自是乐的不行,还说要带了大家一起去瞧瞧。

  原以为朱斐会带了大家直接过去,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竟暗地里在侯府里修了密道,出了密道便恰是通往迟云山的一条僻静小路。而那里也早已命人备了马车等候着。

  瞧着这样的安排,徐砚琪莫名觉得心中阵阵不安,一路上几度欲张口询问朱斐,但见他神色从容不迫,气定神闲,一副并无大事的样子,终是没有问出口。

  到了迟云山的“云鹤山庄”,便有朱斐事先安排好的刘管事带着一群丫鬟仆人们迎在外面,徐砚琪身子不便,再加上舟车劳顿,便没有跟着老夫人和柳氏她们去欣赏山庄的景色,而是直接随朱斐回了事先准备好的院子。

  这云鹤山庄建于迟云山半腰处,空间宽大敞亮,且如今正值盛夏,花香四溢,夹着令人舒适的清风飘散在整个山庄的四周,使人觉得一下子心旷神怡了许多。

  徐砚琪在房里同朱斐一同用了膳,便躺在廊前的湘妃榻上小憩,迷迷糊糊之间她做了一个梦,吓得登时苏醒过来。

  一睁眼,朱斐仍陪在自己身边。瞧她额头上渗出细汗,朱斐担心的上前扶起她:“怎么了,做恶梦了?”

  徐砚琪点了点头,伸手紧紧环上他的脖子,话语中带了哭腔:“我梦到你突然一声不响的走了,我一个人等了好久好久,我们的孩子都出生了你也没有回来。你不要我了……”

  朱斐心上一紧,温柔的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呢,我怎么舍得不要你?你现在有了身子,怎么能动不动就哭呢,这样可是会伤身的。”

  “那你告诉我,你突然把我们大家都聚集在云鹤山庄保护起来是怎么回事?你是要走的,是不是?”徐砚琪紧追不舍地问道,一颗心早已惴惴不安。

  见朱斐突然保持沉默,徐砚琪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忍不住继续追问:“战场上,到底怎么样了?”这些日子以来他从未同她说过战场上的事情,可从他眉宇间偶尔显露的忧郁他她也早已猜出了大概,边关的战事怕是没有之前想象的那般容易。

  朱斐敛眉沉思半晌,这才认真地看着她:“父亲失踪了。”

  徐砚琪一惊:“怎么会……莫非是被蛮夷的人掳走了?”

  朱斐摇了摇头:“父亲刚到边关没多久便出了这样的事,以父亲对边关的了解不该是蛮夷的人所为,恐怕……是自己人。具体怎么回事,目前我也并不十分确定。不过,无论如何,我都需亲自过去看看。”

  “那……”徐砚琪担忧地拉着他的手,抿了抿唇,艰难地询问,“你什么时候走?”

  朱斐捏着她的柔夷吻了吻:“朝廷不派兵马亦不运粮草,摆明了要致我们于死地,这两日我正与你大哥商议从江南一代押运粮草过去,不出意外的话,便是这两日了。”

  “大哥跟你一起去?”

  朱斐点头:“购买粮食和兵械,样样都需大量的金银,他必须亲自过去。当时同你大哥结盟为的也便是今日。”

  言罢见徐砚琪抿着唇没有说话,朱斐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家人,放心吧,我走之前会以你身怀有孕时常思念母亲为由将岳母大人接过来的,定不会让朝廷和朱霆伤害到他们。”

  “那我爹呢?”徐砚琪担忧地问道,虽说她并非真正的徐砚琪,但自己的家人已经不在,徐家是她如今在这世上最亲的了,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她不希望徐家任何一个人有事。

  朱斐爱恋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徐知县乃是一县之长,自然不能躲起来,不过你放心,我定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他,绝不让他有任何危险。只要边关的战事没有胜利,你们所有人就都暂时没有危险。”

  徐砚琪轻轻点了点头,将头埋进他的怀里:“那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我还等着你亲眼看到我们的孩子出生呢。”

  朱斐抚了抚她凸起的腹部,目光柔和却又复杂:“孩子已经五个月了,再有四五个月就……我怕是赶不回来了。不过,孩子的名字我已经取好了,如果是个男孩,就叫……”

  徐砚琪慌忙捂上他的唇,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萦绕心头:“不,不许你现在告诉我,纵使你看不到我们的孩子出生,我也要等你回来后亲自给我们的孩子取名。你必须回来,必须平平安安的回来!”

  朱斐心上一暖,温柔地笑了笑:“傻丫头,怎么那么担心我,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既然你不放心,等我回来再给孩子取名也便是了。”

  徐砚琪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眸中染了一层水雾:“那你,不许骗我!”

  朱斐吻了吻她的手,语气温和而轻柔:“不骗你。”

  徐砚琪突然觉得腹部一阵揪痛,她忍不住蹙了蹙眉头,面色瞬间白了下来。

  朱斐见了心上一慌,忙扶住她:“怎么了?是不是动了胎气?”

  疼痛一瞬即逝,徐砚琪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突然疼了一下,不过现在又不疼了。”

  徐砚琪虽如此说,但朱斐仍是不放心,急急忙忙命人请了郎中过来瞧过,确认并无大碍,这才算是放心下来。

  听刚刚那郎中说确实是动了胎气,朱斐心里一阵懊恼:“这件事原本是想要瞒着你的,为的就是怕你知道了为我担心,不小心动了胎气。”

  徐砚琪道:“你如果不现在告诉我,等日后我突然知道了,怕是比现在还要难受。你放心吧,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朱斐点头:“刚刚那位许郎中是这清原县里医术最好的了,在你养胎期间,我将他安置在这云鹤山庄,但凡有一点不舒服都一定要叫他来瞧瞧,万不可大意,知道吗?”

  徐砚琪点头:“我知道的,第一次有孩子,我这心里也宝贝着呢,定不会叫他出事。”

  朱斐温柔地揽过她:“你知道吗,相对于这个孩子,我最担心的是你的身子。在这世上,再没有谁能如你这般叫我担心,叫我牵肠挂肚了。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徐砚琪乖巧地缩在他的怀里,鼻子有些酸涩,却怕他担心不敢哭出来:“我会没事的,我们的孩子,也会没事的。我一定会在家等你,等你回来。”


  ☆、第93章


  朱斐走的第二天,朱清便带了苏氏等人来到云鹤山庄小住。

  陈慧的肚子已然有六个多月了,不过看上去倒是徐砚琪的肚皮更大些,这番一比较,杨蓉在一旁忍不住感慨着:“小姑的肚子这样大,将来莫不是个龙凤胎?或许可请个郎中过来瞧瞧,五个月了,医术高明的大夫应当诊断的出来。”

  徐砚琪笑了笑:“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我和夫君的孩子,就都是好的。我呀,就只盼着她能够平平安安的,等着他父亲回来。”

  见徐砚琪提及朱斐神色黯淡,杨蓉忙安慰道:“你也别担心,姑爷既然能部署了这么些年,自然是有把握打这场仗的。你呀,就乖乖地把心放肚子里,一切都会过去的。”

  徐砚琪抬头看她:“大哥随夫君去了边关,难道大嫂不会为此牵肠挂肚?”

  杨蓉叹息一声:“会,怎的不牵肠挂肚。不过,我一个女人家,又帮不了什么,能做的无非是平日里上两柱香,乞求菩萨保佑他们。”言罢,她看向徐砚琪的腹部,笑道,“其实你这样还好,肚子里怀着孩子,心里有什么话还能跟孩子絮叨絮叨,倒也还有一个牵挂,不像我,午夜梦回之时总是被噩梦惊得睡不着……”

  徐砚思刚一进来便听到姑嫂两个的谈话,不由道:“大家快别感慨了,若我说,吉人自有天相,他们呀,总该没事的。”

  众人齐齐扭头看过去,却见徐砚思端了两碗汤药走进来,对着陈慧和徐砚琪笑道:“二嫂嫂,四妹妹,该喝安胎药了。”

  徐砚琪吩咐了朱彤上前接过,这才笑道:“今儿个怎么让二姐姐亲自送来了,芷巧那丫头跑哪儿去了?”

  徐砚思道:“她呀,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肚子疼的厉害,我知道如今是非常时期,这种事不好假手他人,便索性亲自给你们煎了这药。”

  徐砚琪听闻芷巧病了,不由担心:“好端端的,怎就吃坏了肚子?”言罢,转首看向兮然,“你去带了郎中过去瞧瞧。”

  见兮然领命过去,徐砚思才跟着在几人跟前坐下:“好端端的,怎就又聊起那不开心的事儿了,若我说啊,四妹妹如今有了身子,放宽心才是正理儿。”

  徐砚琪轻轻点头:“我知道的,让二姐姐挂心了。”

  话语至此,大家也不愿再提这不开心的事,徐砚琪便又转了话题:“二姐姐怎么出房间了,这山上风大,你身子弱,可要当心着些。”

  徐砚思笑道:“其实自从有了朵儿,我这身子倒也没之前那么弱了。平日里走动走动也好,顺便来看看你们。”

  “朵儿跑哪儿去了,怎就你一个人过来?”杨蓉突然问道。

  徐砚思道:“她呀,奶娘带了她去找大姐姐家的卉儿玩去了。”

  听了这话,徐砚琪这才想起,这次朱斐命朱清去接徐家的人,苏氏和二哥徐宗文担心徐家的安危并未过来,倒是这个大姐姐徐砚秋跟着来了。不过,这个大姐姐虽说住在云鹤山庄,但除了来的那一日之后,她们姐妹却是不曾碰过面的。

  之前心中有疑问却也不想多说,如今见大家都在,徐砚琪终是忍不住问道:“大姐姐如今住在娘家到底算是个什么事?莫不是……”

  徐砚思叹息一声,摆了摆手:“别提了,还是上次她与三妹妹合伙做生意赔了本儿的事,当初柳州知府那里不曾表态休妻,说白了看的也是怀宁侯府的面子,如今可倒好,她自己受不得公爹家的气带着女儿跑回来,她只当人家会眼巴巴地接她回去,可你看这都多久了,连个信儿都没有。虽说那石洛没休妻,可这般又和休了有什么两样?”

  杨蓉也忍不住接话:“若我说,她也是个糊涂的,出了这样的事她能在夫家好好待着已是万幸,还非想着折腾出些什么来,如今可倒好,什么都没了。以前在我们家里趾高气昂的,以为自己是嫡长女,人人都矮她一大截,如今却是数她最落败了。她自来了云鹤山庄不曾来看你,怕也是没了脸面。”

  徐砚琪笑了笑:“她怎么想的与我无关,当初若非她想拉了三姐姐一起治我,何至于有次境地?我也不是那活菩萨,她不理我,难不成我还眼巴巴的上赶着去求她?左右我还有两个嫂嫂和一个姐姐陪着,要难过也是她一个人的事儿。”

  陈慧拉了她的手笑道:“你这丫头,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嫁了人,都快要做娘亲了,也还是老样子。”

  杨蓉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活得率真些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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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等待是最漫长的,徐砚琪觉得没有朱斐在的每一日都似是在煎熬。不过还好,朱斐一到边关便迫不及待的让人送了信回来,以安她的心。

  终于等来了他的亲笔书信,一直埋藏心底的那份思念却是更加疯狂的滋长和蔓延,她恨不能亲自骑了快马去寻他。

  不过,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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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关

  黎王静静地端坐在主帅的位置上,眉头紧皱在一起,单手支起头部,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距怀宁侯失踪已近两个月了,没有主帅的消息,他这个做副帅的也不敢轻举妄动,全军上下眼看着也要瞒不住了,若一旦大家得知主帅失踪,军心定会大乱,到时他们大齐的军队将会是一盘散沙。如此畏首畏尾,也不知究竟何时方能打完这仗。

  朱斐坐在黎王下手的位置,目光阴沉,面色冷冽的有些渗人。整个营帐自一开始便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之气所包围,久久不能散去。

  这时,外面有人匆匆进来禀报:“报,前方敌军带了大队人马过来了,看样子该有十万大军!”

  黎王听罢怒得将身旁的桌子一掀而起,引得站在一边的将士们频频后退。

  “简直欺人太甚!”他怒不可遏地喝道。

  左将军萧韧请命道:“元帅,末将请旨应战,定要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此话一出,下面也有人跟着附和:“是啊,若是再拖下去,恐怕形式对我们更加不利。元帅,我们应战吧!”

  一直沉默着的朱斐,也突然站起身对着黎王抱拳:“元帅,末将也主张应战。”

  黎王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不仅是六军的统帅,更是你的父亲!”

  朱斐依旧面无表情:“正因为他是我父亲,我才更加了解,把握时机,打败蛮夷,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我方与蛮夷军力悬殊,这一仗本就危险万分,若是因为父亲失踪一事畏首畏尾,这场仗我们是打还是不打?高束弑杀先帝,逼宫篡位,朝中上下现如今定是一片混乱,你我心知肚明,这一仗是胜是败关系着整个黎王府和怀宁侯府的生死存亡,难道,我们要因为优柔寡断致使最后死更多的人?”

  黎王的面色顿时有些难看:“本王出征之前曾答应过你姐姐,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你父亲周全,现如今怎可……”

  朱斐道:“此一时彼一时,殿下有仁义之心固然是好,但有时还是该狠得下心来,殿下应当知道自己如今身上的责任。

  我们领兵打仗为的是什么,难道不该是保家卫国,守护家园吗?如果因为这一点点的困难便唯唯诺诺不敢应战,难不成要等着敌军攻入大营,踏平我大齐天下吗?

  父亲到此时还没个消息,想必早已落入敌人的手里,他们不谈条件,反来侵袭,要的就是我们方寸大乱。我们又怎能着了他们的道儿?”

  朱斐此话一出,下面的将士们再次热血沸腾起来。

  “是啊元帅,主帅被俘,你作为副帅当统领三军,带着我们的兄弟们灭了蛮夷那群乌合之众,将元帅给救回来才是啊!”急于出战的左将军萧韧再次忍不住请缨。

  下面的其他众将也开始异口同声地附和:“出战!出战!出战!”

  黎王一掀战袍直起身,面露严肃地对着众人道:“既如此,朱斐,本王命你为振威大将军,军中人马任你调用,这一次,我们定要大挫敌军的锐气,将我们的元帅给救回来!”

  “末将领命!”

  出了营帐,安木淳等在外面,见朱斐出来疾步迎了上去:“你跟黎王这一个唱白脸儿一个唱黑脸儿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不错,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黎王和他的意见向来一致,这一次却因应不应该出战一事出了分歧,凭他的经验来看,自然只能有一个原因:那便是他们二人商量好的。

  不过,朱斐会这么做却是无可厚非,他刚来军中,如果直接领兵出战那些将士们定难真心信服,他刚刚那翻话说的慷慨激昂,义正言辞,分析起局势来也说的头头是道,的确是给那些人心中点了一把火,也赢得了一份信任。如此一来,待会儿指挥他们来也会顺手许多。

  朱斐睇了安木淳一眼,却是并未说什么,只加快了速度往前走。这一战,他定是要赢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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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主帅失踪,本该令军心大乱,然而这一次,在朱斐的带领下,将士们却是出奇的团结一致,似乎潜意识里早将他当作了真正的主帅。

  季水坡一场恶战,最终以蛮夷的打败而告终。

  是夜,将士们为着这次战争的胜利而欢呼庆贺,朱斐却是略吃了些烤肉便回了自己的营帐。

  黎王掀了营帐进去,却见朱斐独自一人坐在案桌前,手里拿着一块晶莹通透的碧玉,目光深沉的看不到边际。

  “你果然还是担心着岳父大人的安危的。”

  黎王殿下的声音响起,朱斐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并未起身去迎:“他是我父亲,又岂会真的不担心。”

  黎王道:“那你今日让我陪你在萧韧他们面前演上这么一出戏,就不怕惹怒了蛮夷对岳父大人的安危不利?”

  朱斐摇头,拿着那块玉在黎王眼前晃了晃:“父亲不在敌军手中。”

  黎王不解:“你这话何意?”

  朱斐道:“这玉乃父亲的贴身之物,上面刻有他的名字,乃是一出生祖父便请了上好的工匠特意为其打磨的,这些年从不离身。这样的玉,除了父亲,当年叔父出生时也该有个一模一样的。”

  “难不成你怀疑朱霆的父亲还活着?岳父大人便是他带走的?”

  “不是怀疑,而是确定。当年父亲并未真的杀了叔父,被斩首的是叔父跟前的一个侍卫。这件事,是我回到清原县向父亲坦白自己这些年所为时,父亲亲口告诉我的。父亲独独留下此物让我们看到,想来并非巧合,如果我所料没错,掳走父亲的人便是他。”

  黎王恍然大悟,忙道:“若真如此,他们应该还在这附近,我立刻派人去寻。”


  ☆、第94章


  转眼到了八月深秋,没有朱斐的日子对徐砚琪来说每一日都似是在煎熬。眼瞧着肚子一日日的大了起来,她对朱斐的思念也越发深切了,每日里巴巴地盼望着他能回来,然而自刚到边关时送了信回来以外,到如今这一连几个月里却是音讯全无。

  徐砚琪几度跟朱清打听边关的消息,但朱清为了照顾自己日夜跟随着,又哪里会知道边关的战事呢?

  没有消息,徐砚琪的心里便越发不安,有时候晌午稍稍的眯一眯眼都会做恶梦。

  杨蓉和陈慧两位嫂子怕她胡思乱想,便总是一起结伴来陪她,彼此说说话,聊聊肚子里的宝宝,以此来缓解她的忧虑。

  这一日,姑嫂三人一如既往的在陈慧的房里谈天儿,却听陈慧一阵呼痛。

  徐宗文自陈慧即将分娩开始便来了云鹤山庄照顾她,如今听到一点儿声响便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赶了来:“莫不是要生了?”

  屋子里的三人也都是没生过孩子的,到底是不是时辰到了谁又真的知晓,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却也不敢耽搁,徐砚琪匆忙让朱清请了早已养在云鹤山庄的稳婆过来。

  稳婆见陈慧果真要生,便将众人纷纷赶至房外,独留了几个有经验的丫鬟做帮手。

  屋子里陈慧的哭喊声一声接着一声,直听得徐宗文心乱如麻,恨不得如今躺在榻上受苦的人是他。

  徐砚思听说陈慧要生,也急急忙忙的赶过来,见大家一个个儿的都守在门外,一脸的忧心忡忡,便道:“哎呀,大家都杵在这儿做什么,生孩子哪有那么快的,四妹妹你自己还挺着个大肚子的,快别在这风口站着了。朱彤,扶你家小姐去偏房歇着。”

  徐宗文这才反应过来,也忙道:“砚思说得对,你如今大着肚子在此站着不好,快让大嫂陪你去偏房等着,我自己在这里守着便是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会马上通知你们呢。”

  徐砚琪也知道究竟什么时候生下来还是个未知数,再加上自己身子笨拙,便也没有再勉强,随着杨蓉和徐砚思去了偏房等候。

  “听二嫂一声声地叫着,我这心里当真有些不安,没想到,生孩子会这么痛苦。”徐砚琪一进屋便皱着眉头道。

  徐砚思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安慰:“好了,痛是自然的,但也没有那么可怕了,你瞧我,那么柔弱的身子生了朵儿不也好好的吗?连我都没事,你和慧儿健健康康的两个人,定然都会安然无恙,生出健康漂亮的孩子来的。”

  徐砚琪轻轻点头:“希望如此吧,只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够平平安安,安然无恙。”

  看她目光幽远,徐砚思自然知道她这是想到了远处的朱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会平安的,所有人都会平安的。”

  徐砚琪轻抚着自己的大肚子,悠悠感叹:“再有一个多月,这孩子也该出来了。其实二嫂嫂也是幸福的了,如今分娩还能有二哥陪在身边,我到时候却不知他爹……”

  杨蓉道:“你也别总是胡思乱想的,没有消息没准儿便是好的消息呢?起码,没有什么坏消息传出来不是吗?你如今可是最关键的时候了,这般忧思着不仅对自己,就是对腹中的胎儿也是极为不利的。”

  徐砚琪轻轻点头:“大嫂,我知道的。”

  陈慧自巳时便开始叫痛,然而等孩子落地时已是夜里子时了。

  夜色当空,月明星稀,当云鹤山庄的上空响彻出几声嘹亮的婴孩啼哭声,整个山庄的氛围也变得不再那般沉寂了。

  陈慧的寝房里,一众人围在一起看着那襁褓中的孩子,脸上无不带着笑意。

  刚出生的婴孩皱巴巴的,并不好看,但却是一个新的生命。

  徐砚琪身子不方便,怕伤着较弱的孩子,倒也不敢去抱,只单单看着心里便欢喜着,恨不能自己的孩子也能够早些出生。

  “对了,二哥可曾给你们的乖女儿取名字?”徐砚琪突然问道。

  陈慧点头:“孩子没出生的时候便想好了,如果是个女孩儿便唤作徐玥。”

  “玥?”徐砚琪强自忍下心头的跳动,曾经的她也是叫玥的,崔玥,据爹爹说,那是娘亲在世时取得名字。她不由喃喃道,“相传黄帝之子少昊出生时有五色凤凰领白鸟相贺,凤凰投果核于少昊手中,瞬时地动山摇,果核裂开,一颗罕见的神珠破核而出,太白金星将此神珠定名为‘玥’。”

  陈慧点头:“却有这么个典故。”

  徐砚琪敛去心头的那丝不适,笑了笑:“二哥和二嫂不愧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取个名字都这般含义深远,这‘玥’字,当真是个好名儿,我听了都觉得喜欢,倒不如,等将来我的孩子出世,也让你们二人给取名字得了,也省的我们自己费脑。”

  陈慧笑道:“姑爷可是个人物,文武双全,想来早已给你们的孩儿取了名儿,又哪里用得着我们?”

  陈慧此话不由让她想到朱斐临走前的话,她记得他当时的确说自己已经取好了名字,不过,她没有让他有机会说出来罢了。

  看完了陈慧的孩子,回到自己的房里时夜色已经深了,徐砚琪今晚许是真的累了,一会去便乖乖的躺下休息,倒是比平日里睡着的快了些。

  这个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她要分娩,孩子在她肚里死活不肯出来,还开口跟她说话,说他们要等爹爹回来,孩子折腾得她浑身使不上劲儿,眼看着整个人都要虚脱。谁知道,朱斐竟然真的回来了。看到他,她好似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拼尽全力的生下孩子。

  一男一女两个胖娃娃,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夸她有福气,一家子的人来看她,可是却突然又没了朱斐的影子。

  她不顾自己刚刚生产过的身子,就那么跑出去找他,大声的唤他,却是连一丁点儿的回音都没有。

  “阿琪。”朱斐的声音幽远却又不失温柔,就那么在她背后响起。

  她的身形一滞,却是不敢转身,生怕一转身他便又没了踪迹,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朱斐静静地来到她的面前,一脸的欣喜:“阿琪,真的是我啊,我回来了!”

  徐砚琪抬头看他,却见他浑身是血的站在自己跟前,他着了一件白色中衣,上面的斑斑血迹看得人心头狂烈地跳动着。他的眼神很温柔,但仔细看去,却又觉得陌生而冰冷,唇角扬起一抹微笑,在这昏暗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渗人。

  她有些害怕地后退一步,拼命的摇头:“不,你不是阿斐,你不是我的阿斐。”

  “阿玥,你忘了我吗,我是阿斐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脸上是浓浓的受伤。

  徐砚琪双手捂着耳朵,发了疯地大喊着:“不,你不是,你不是阿斐。我也不是阿玥,我是徐砚琪,我是徐砚琪!”

  “不,你就是阿玥,你是我的阿玥!”跟前的男人突然变得狠戾起来,原本温柔无害的脸一点点改变,五官也随着他的冷笑变了模样,到最后,竟成了朱霆的样子。

  徐砚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眸中渐渐燃起怒火:“阿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朱霆缓缓弯下.身子来,一脸邪魅地看着她,伸出修长的指尖,指了指他身上那斑斑血迹,嘴角噙了一丝嗜血的残酷:“瞧见我身上的血了吗,你知道是谁的吗?”

  徐砚琪拼了命地摇头:“不,阿斐不会有事的,你骗我,你骗我!”

  “不,我没有骗你,他死了,他被我杀死了,你今后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他!”

  “不会的,不会的!啊!~”

  徐砚琪拼力的睁开眼睛,屋里的陈设依然没变,她大口地喘着粗气,想起刚刚的那场梦境,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儿,怎么也放不下去。

  外面守夜的朱彤听到动静急忙点了灯烛跑进来:“小姐,您做恶梦了?”

  徐砚琪在她的搀扶下坐起身,拿起娟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樱唇微张,不住地喘息着。

  “现在什么时辰了?”徐砚琪瞧了瞧外面的天色蹙眉问她。

  朱彤道:“小姐刚睡了一个时辰,还未到寅时,天还未亮呢。小姐如果睡得不踏实,奴婢陪您说说……”

  朱彤的话还未说完,却突然脖子一歪,晕倒在地上。

  徐砚琪面色微惊,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一只大掌附在了自己的嘴上,叫她喊不出声音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朱霆那张俊美却又分外冷冽的面孔映入眼帘,想起刚刚的那场梦境,她心头大骇,拼命拍打着钳制自己的那只大掌,用指甲狠狠地抓挠着。

  他被她抓得吃痛,渐渐松了手。

  而徐砚琪还未来得及唤外面的朱清进来,却又闻到一股甜甜的花香,意识也跟着模糊起来,她只觉眼皮沉重的让她睁不开眼,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昏昏睡去。

  朱霆伸手扶住她,才使她不至于摔倒在榻。屋内烛火摇曳,在淡淡的光晕下,她的脸色带了一丝红润,竟引得他原本深沉凛冽的眼眸不自觉地变得温柔起来。

  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榻上的人儿悄悄消失在房中……


  ☆、第95章 (捉虫)


  当徐砚琪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日上三竿了。

  强撑着意志扶着沉重的头皮坐起身,房里的摆设却让她不由一震。

  素雅简朴的摆设,屋子并不算大,但该有的设备却是一样都不缺。不知是头晕还是怎的,她觉得整个屋子都在轻轻地摇晃着,使得她脑袋一阵发蒙。

  这时,一位身着鹅黄色烟雨长裙的曼妙女子推门走进来,见徐砚琪醒来眸中带笑:“夫人醒了,该吃药了。”

  徐砚琪戒备地看着她,语气中带了森森寒意:“你是何人?”

  那女子笑了笑:“奴婢素娥。”

  那女子自称奴婢,但瞧她穿着打扮却丝毫没有丫鬟之气,反倒是像个气质端庄的千金小姐。徐砚琪微微蹙眉,将素娥这个名字在自己脑海中搜索一遍,不由眼前一亮。

  是了,阿斐曾经说过,朱霆身边有位红颜知己名唤素娥,她的姐姐原是太子高束的宠妾,如今高束登了帝位,她的姐姐也因此荣升为贵人,算起来,这素娥也称得上是皇亲国戚了。

  以前在侯府时她没怎么注意过此人,如今再细看,倒真的是个难得的美人,一张好看的鹅蛋脸,杏眼黛眉,俏鼻樱唇,眸中水波流转,如烟如雾,袅袅动人。

  “夫人既然醒了,就先将这安胎药服下吧。”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般悦耳动听,语气温柔恬淡,但徐砚琪听得出来,她并不喜欢自己。

  不过,她喜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的,她如今也不是自己非要赖在这里的。

  “朱霆呢?”她看也不看那黑乎乎的药碗一眼,淡淡地问道。

  “公子有些事要处理,如今怕是还不能过来,夫人先服了这药,好好修养自己。至于您腹中的胎儿,也大可安心,公子早已在这船上请了稳婆,随时等着给夫人接生。”

  此话一出,徐砚琪便听出了几层意思,不悦地竖眉看她:“这是在船上?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朱霆到底想干什么?”怪不得她觉得整个屋子摇摇晃晃的,看来不是她自己头晕,而是船身在晃动。且朱霆连稳婆都准备好了,看来这一时半会儿的是绝对不会放自己离开了。

  素娥笑了笑:“这就不劳夫人担心了,您只管好生在这里养胎便是。”

  “我要去见他!”徐砚琪气得掀开被褥就要下榻,然而却被素娥拦下来。素娥是练过武的,只那么轻轻按着她的肩膀便让她不得动弹。

  “夫人还是好生歇息的好,该见你的时候,我家公子自然会见你。”素娥的话语中已没了刚刚那份尊敬,淡漠地警告着,“夫人怀有身孕,外面风大,还是不要轻易出这屋子为好,奴婢便在外面守着,定不会离开夫人半分,夫人只管安心在此修养。至于这药,是公子特意命人给夫人准备的安胎药,信或不信,单凭夫人自己做主。”

  素娥说罢转身出了屋子,徐砚琪却气得咬牙。在外面守着?说的倒是好听,是监视还差不多!

  她淡淡扫了眼素娥放置床头小案桌上的汤药,却是没有去喝。安胎药?她对朱霆可还没那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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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夫来的药可曾用过?”

  船舱的另一间房里,朱霆着了一件藏青色绣纹长袍,长身玉立,语气平淡的听不出情绪。他的背影高大而修长,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漠。

  虽然如此,素娥仍感受到今日的他比平时多了一份温和。自他被逐出朱家,赶至龙隐寺静修,他已许久不曾有这般温和的一面了。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曾经他们一起在月下对酒长叹时的模样。

  而如今他的这份温柔,却源自于一个女人,一个身怀六甲,马上要给别的男人生下孩子的女人。

  素娥只觉鼻头一阵酸涩难受,却强自忍下来,淡淡回道:“没有,她该是……不放心吧。”

  朱霆叹息一声:“安胎药依旧按时送过去,喝与不喝看她自己的意思。”

  素娥听得心里来气,忍不住道:“既然她不领公子的情,公子又何必这般待她。她不过是我们将来威胁怀宁侯和黎王他们的筹码,我们又何苦这般巴巴地护着她?”

  朱霆突然转过身来,阴沉着脸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良久才道:“你既然知道她只是我们的筹码,又在生什么气?她如今身怀有孕,又马上要生产,若不仔细照料着,将来一尸两命我们所有的计划可就全完了。”

  “公子当真是这么想的?”素娥握了握袖中的拳头,抬眸问他,眼中水汽密布,“公子对她好,难道不是因为她会雕琢玉器,且手法与曾经的崔玥一模一样?与其说是为了害怕失去这颗棋子,倒不如说公子把他当成了崔玥,想要把这些年来您对崔玥的亏欠和内疚补偿在她的身上。”

  “素娥!”他额上青筋暴起,却强自压下胸中的那团怒火,只淡淡道,“你逾越了。”

  素娥抿了抿唇,缓缓低下头去:“属下告退。”

  素娥关门离去,朱霆从腰间摸出那枚一直带在身上的暖玉,盯着玉心并列的“朱霆”和“崔玥”四字,他只觉心上被什么东西给堵得喘不过气来。

  他将那暖玉紧紧握于掌心,放置心口,轻轻闭上眼帘,脑海中却全是曾经与崔玥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的音容笑貌,喜怒哀乐。以及她唤自己“阿霆”时眉宇间那让人心上为之沉醉的一点娇羞。

  “这世间之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究竟何为真,何为假?我以为自己是为你好,却害得你无辜丧命。玥儿,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放下心中的仇恨,丢掉那份执念,只为你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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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砚琪躺在榻上,船只的摇晃让她整个人心里窝了一团火,睡也睡不着,早已饿的头晕眼花,却又害怕那些吃食不安全,不敢轻易入口。毕竟她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这个时候她必须万分小心才是。

  盯着上方摇摇晃晃的床幔,徐砚琪忍不住胡思乱想着,她如今被朱霆他们困在这里,也不知究竟是要带自己去何处,她已经失踪了这么久,祖母和母亲她们知道了,一定会非常担心的。

  还有阿斐,不知道边关的战事到底如何了,也不知他究竟什么时候会回来。看朱霆这样子,将来定是要拿自己对付他们的,如果自己和孩子到时连累了他,那该如何是好?

  许是想的太多,再加上自己早已饿的没了体力,她就那么脑袋昏昏沉沉的,似要睡去。

  昏昏沉沉之中,她觉得有人在摇晃着她,让她连睡也睡不安稳:“醒醒,快醒醒。”

  睁开沉重的眼皮,便见朱霆如今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而她也正歪躺在他的怀里。见到朱霆,徐砚琪心中无端生出一股火起来,但因为自己如今身体虚弱不得动弹,这才只能任由他抱着,眉头却早已蹙成一团。

  “怎么不吃不喝的,难不成真的担心我下毒害你?”朱霆微微挑眉,看着她面色惨白他禁不住一阵心疼。

  徐砚琪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没有理他,他害她她却不怕,怎么也是被他害过一次的人了。何况,如今他留着自己自然有用,又岂会让自己有什么危险?她怕的,不过是担心他对自己的孩子不利。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朱霆勾了勾唇:“放心吧,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你和你的孩子安然无恙。”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徐砚琪放下,使她斜靠在软垫上,这才端起一碗药粥用勺子搅了搅:“撑不住了就垫垫肚子,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如今这般怕这怕那的,恐怕我没下毒害你,你自己先把你们母子给饿死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玩味,却也说到了徐砚琪的心里。她担心的也是这个,如今这样不吃不喝的,她受不住不说,又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阿斐还没有回来,难不成她要将他们的孩子还未出生就饿死?

  见她犹豫,朱霆又道:“吃一些吧,我自认自己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去毒害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他说话的态度很诚恳,望着徐砚琪的眼神似是在保证什么,倒真的让徐砚琪稍稍信了几分。左右也不知究竟何时才能离开这里,不管怎样,她也只能赌一赌了。

  她挪了挪身子,伸手去接朱霆递过来的碗,不料却被他避开:“你已经饿了一天一夜,如今还有力气拿饭碗?还是我来喂你吧。”

  他的亲昵让徐砚琪浑身不自在,她垂下眼眸没有看他:“不必,我自己来。”

  然而朱霆却仍在坚持:“说起来,你也是我的大嫂,我如今帮着大哥照顾你,似乎没什么不对的。”

  他一再坚持,徐砚琪又早已饿的不行,又哪里还愿同他计较,只得由着他亲自喂她喝下那碗药粥。

  松香软糯的滋味蔓延在口中,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间便充斥在整个口腔,引得她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僵。这样的药粥,她以前原是喝过的。那时的她还是崔玥,每当她有了什么病痛,他都会亲自熬上一碗药粥给她喝。那个味道,曾经是她心中最甜蜜的回忆。

  不过,如今再想起,却只能感慨沧海桑田,一切都不是曾经的那个样子了。

  朱霆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压下心头的一股激动,状似无疑地问:“怎么,这粥你以前吃过?”


  ☆、第96章


  药粥刚放入口中便听得这么一个问话,徐砚琪口中咀嚼的动作一滞,咽了后才淡淡笑了笑:“药粥不都是那个味道,无非是不同的中药罢了。”

  “是吗?”朱霆勾了勾唇,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在审视着徐砚琪脸上的表情,“我以为,我亲自熬制的药粥里加了圣上御赐的桂花蜜,这味道会与旁人所做不同。”

  徐砚琪笑了笑:“果然是御赐之物,倒真有股淡淡的桂花香,这样的药膳却是难得。看来,我今日倒是饱了口福。”

  徐砚琪的表现让他心中淌过一抹失望,不过很快便被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温柔所替代:“你若喜欢,我日日做了给你吃。”

  “那倒不必,我又怎敢劳烦三少爷,”徐砚琪温声拒绝,话语中带了丝讽刺的意味。

  朱霆听了却是不恼,只继续道:“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她与朱霆已经数月不见,如今刚一见面,他便对自己这种态度,当真让徐砚琪有些难以适应,下意识觉得他是别有所图。屋里的气氛让她觉得有些尴尬,忙转移了话题:“你究竟要带我去哪?”

  朱霆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去帝都。”

  这样的答案徐砚琪早就想到了,却又仍是不解:“既然如此,却又为何走水路,毕竟,这样会绕的很远。到达帝都的时间也会延长一半。”

  朱霆望着她笑了笑:“你身子不便,做马车恐伤了你,不过这时间我也是算好的。到现在边关还没有消息传来,这就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战争还没有胜利,既然如此,我们纵使走水路,也一样能在他们带着大军赶回来之前抵达帝都。”

  徐砚琪不由蹙眉,连朱霆都不知道边关的战事如何了?

  “看来,你倒是算准了夫君和黎王他们会大胜而归。”徐砚琪又道。

  朱霆眸中一道寒光乍现,随即又被迅速掩去。

  “他们是胜是败如今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如果败了,那自然最好,如果胜了……”朱霆突然停顿下来,俯身与徐砚琪的目光对视,“难道你不想知道,在你的夫君心中,天下和你究竟哪个重要些?”

  徐砚琪嘲讽一笑:“如果胜了,那你这招可是走的极险,男人都是有野心的,你用我这么一个妇道人家又能要挟什么?”

  “那不妨我们试试看?”

  徐砚琪无奈地摇头叹息,却又忍不住劝道:“你也是朱家的骨血,难道非要毁了朱家才肯善罢甘休吗?聪明如你,难道看不出这一切都是高束的圈套,他要的就是你们骨肉相残,你为何……”

  “那又怎样!”朱霆的声音骤然提高,眸中闪现一抹狠戾,袖中的拳头握的嘎吱作响,“朱方业命人将我父亲处斩是事实,这些年来祖母因为父亲生前的诅咒冷落我,厌恶我,这也是事实!”

  徐砚琪面色大骇,吃惊地看着他:“你都知道?”原来,事情的真相他全都知道。

  朱霆睇了她一眼:“知道又如何,你可知道这些年在朱家我是怎么过来的?我费力地讨好所有人,到最后又得到了什么?说我对朱家狠心,那么那些人又何曾善待过我?去个帝都半路遇上刺客,不分青红皂白的便说是我所为,你知道那种被人诬陷,却又百口莫辩的滋味儿吗?你知道自己最在乎的家人不相信你时的那种痛彻心扉吗?”

  “我当然体会过!”徐砚琪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出声。见朱霆呆呆地看着自己,她努力平复心情,淡淡道,“这世上,总有一些人,他们跟你一样,被最亲的人陷害,被最爱的人抛弃,他们心里跟你一样有着太多的苦水想要倾诉,却根本不会有人去听她们的解释。可是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因为自己的痛苦而去毁灭所有人,那这天下将会变成什么样?”

  徐砚琪转首看他,见他认真在听,又继续道:“你扪心自问,你曾经,就不曾冤枉过谁,不曾让哪个人有苦难言,百口莫辩?”

  朱霆的心头徒然一震,怔怔地愣在了原地,一下子,他好似又看到了当初崔玥哭着向他解释的样子。曾经那个他最爱的女人,却因为他的不信任永远的躺进了棺材里,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或许,这便是报应吧。”他身上那股凌然的霸气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仅有的是一股浓浓的哀痛和寂寥。

  他颓然地站立良久,这才缓缓抬头去看榻上的女子,目光复杂的让人看不真切:“你好好休息。”

  言罢,他再不曾看她一眼,径自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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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关

  朱斐端了刚熬好的汤药走进营帐里,怀宁侯已经坐直了身子在桌案前发呆。

  “父亲怎么起来了,您身上还有伤呢。”

  怀宁侯抬头看了儿子一眼:“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对了,你叔父可有苏醒?”

  朱斐点头:“醒倒是醒了,一直闹腾个没完,大喊大叫吵嚷着要见您。”

  怀宁侯叹息一声:“他呀,究竟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待我喝了药,先去看看他。”

  言罢,他伸手接过朱斐递来的汤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见怀宁侯起身去穿外袍,看样子是要立马去见朱方林,朱斐很是不明白:“父亲,叔父那样对您,您怎么还……”看着自己父亲的这一身伤,朱斐便有些心疼,他和黎王没找到他们二人的日子里,朱方林每日在自己的父亲身上划下一道伤痕,致使他的身体如今再无完整之处。这样残忍的手段,分明就是丝毫不顾及手足之情。

  怀宁侯穿衣服的动作微微一滞,目光变得越发深沉。良久,他长叹一声:“有些事,却也不是孰是孰非那么简单的。”

  朱斐有些怔愣地看着跟前的父亲,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好似并未知道当年事情的所有真相。或许,他的父亲和叔父之间还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怀宁侯并未再解释什么,而是扭头对着朱斐道:“带我去见见他。”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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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朱方林所住的营帐,却见朱方林蓬头垢面,浑身戾气地躺在榻上,双腿与双脚一直不停地挣扎着,却因身上的绳索太过结实,他根本挣扎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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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怀宁侯和朱斐进来,他反抗的更加激烈起来:“你不要以为这样绑着我我便会屈服与你,如今既然落在你的手上,要杀要剐任你处置,你这般绑着我算什么本事?”

  怀宁侯浓眉紧蹙:“你当真想死?”

  朱方林哈哈大笑着:“怎么,你当年饶我一命,到如今仍然不敢杀我?朱方业,你是怕你的心里难安吧?身为兄长,却觊觎自己的弟妹,这也确实够你惭愧的了。”

  “啪”的一声,怀宁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朱方林的脸上,眸中似要喷发出火焰:“混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敢说这种荤话!”

  朱方林的脸上微微闪过一丝僵硬,随即扯出一抹嗜血的冷笑:“怎么,我说的有错吗?你敢说你和她之间清清白白?我可还没忘,当初是大哥先乞求父亲去姚家提亲的,只不过,被阿阮拒绝了而已。你敢说,自阿阮嫁给我,你对她就丝毫没有其他想法?说不定,你们早就背着我干出了什么勾当来!”

  怀宁侯气的一口气差点吐不出来,幸好朱斐扶着才勉强站稳。他气得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可以污蔑我,但不要侮辱了她对你的感情!”

  “感情?”朱方林嘲讽一笑,“她若对我会有感情,当初我带她搬出侯府之后,她便不会背着我深更半夜地与你私会,你以为,你们当初做的那些事,我全都不知道吗?如今可好,我在大家的心里死了这么多年,她现在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嫁给你了?还有那个孽子,没准儿也是你和她……”

  “你混账!”怀宁侯一个耳光再次落了下来,气的朱方林不住地叫骂,“你打,你打,有种你就打死我,自己做了龌龊之事,难不成还怕我说?”

  怀宁侯气的浑身颤抖着:“当年我心高气傲,不愿与你解释这些事情,今日,我便解释给你听,我也只说这一边,信与不信,都随你。”

  见朱方林安静下来,怀宁侯这才继续道:“当年我的确对阿阮有情,但她却情系于你,拒绝了我和她的亲事,但自她嫁你为妻,我对她的感情便早已放下。她是我的弟妹,我会对她怎样?我们之间自始至终都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一丝一毫对不起你的事。反而是你自己,疑心生暗鬼,亲手毁了你们之间的一切。

  当初你们搬离侯府,你常与太子身边的人打交道,迷了心智,觉得所有人都在背叛你。父亲和母亲担心你的安危,这才让我时常去看看你们,我与她见面,谈的也都是你。

  她一心一意为你,替你生儿育女,没想到你到现在还在怀疑她。你这么做,对得起她吗?我当初放过你,一是因为你是我弟弟,二来也是怕你不在了她会伤心难过。

  我却没想到,放你离开,这些年你却连帝都都不愿回。你可知道,如果当初你去帝都看她一眼,她或许便不会自尽!”

  朱方林的瞳孔倏然放大,不敢相信地看着跟前的怀宁侯,说话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她自尽了……”

  “是,当初我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她,我们都以为你会回来,你会牵挂着她们母子,却没想到,她苦等数月,你却连个影子都没有。你明明活着,却不回去看她一眼。你可知道,她当时离开的那种绝望?”

  提起阿阮,朱方林身形一顿,目光呆滞地望着营帐的上空,再没了反抗的力气,只那么呆呆地躺着没了反应。


  ☆、第97章


  朱方林觉得自己一瞬间整颗心都被什么掏空了一般,再使不上什么力道大喊大叫,他觉得自己突然好似看到了当年她带着儿子每日站在门口张望自己的身影,以及等不到时脸上残留的泪水。

  她竟然,一直在等他回去。

  他以为,如果他不回去,便是成全了她。她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同大哥在一起。

  她死了,那他这些年苟且偷生地活着,又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如今的所作所为突然变得可笑。阿阮走了那么多年,他如今为什么还活着?

  “阿阮,我去陪你……”

  朱斐看出了他的意图,迅速伸手封住了他的穴道,让他不得动弹。

  怀宁侯沉声看着他:“现在你想咬舌自尽了,告诉你,想都别想!”

  朱方林气愤地看着他,瞪大了眼睛去望他,确是嘴唇僵硬着说不出话来。

  却听怀宁侯又道:“你可知道,因为你的无知和愚蠢,毁了阿阮不说,也毁了你和她的儿子。因为你当年的诅咒,他小小年纪承受了什么你知道吗?他现在,便如当年的你,被仇恨驱使着,害了他自己,也害了身边关心他的人。你现在若是死了一了百了,难不成,你打算让他继续布你的后尘吗?”

  见朱方林目光黯淡下来,似是真的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怀宁侯又继续道:“所以,你决不能死,你是唯一能解开他心结之人。他是你的儿子,让他走向正轨,也是你的责任!更是你对阿阮欠下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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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营帐,怀宁侯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战,多亏有你,现如今蛮夷被打的节节败退,看来过不了多久,我们便可以回京复命了。”

  “是啊,终于可以回去了。”朱斐扭头看向远处蔚蓝的天际,心中一抹柔软被触动。这个时候,阿琪怕是要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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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光粼粼的江面,一艘划行的船只上,陆续传来女子的呼痛声,听的人心中忍不住为产房里的女子以及她腹中的孩子捏一把汗。

  朱霆焦躁不安地在徐砚琪的屋前徘徊,到如今,已经两个时辰了,孩子却是仍没有生下来,听着那一声声嘶叫,他心中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害怕。

  “徐砚琪,你不能有事,你一定不能有事!”他搓着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掉,房里的徐砚琪早已疼得没了呼喊的力气,朱霆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手心里也攥了一把湿汗。

  这时,房里终于划过了一声孩子的啼哭,他顿觉心上一阵放松,紧绷的一根弦就要缓缓松懈下来。

  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却见稳婆这时候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公子,不好了。”

  朱霆心上一紧,握了她的肩膀急切问道:“怎么了,孩子不是生下来了吗,夫人可平安?”

  他握着她肩膀的力道惊人,稳婆心里一阵呼痛,面容也跟着揪在了一起,却是并不敢多言,只急急道:“回公子,夫人生下来位小少爷,可是……可是如今早已耗光了体力,昏厥过去,肚子里还……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一旁的素娥也忍不住惊叫一声,一下子生两个纵然使人高兴,但却也比一个更加危险,如今这状况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朱霆却是没有什么力气去思考别的,他只知道,徐砚琪要活着,她一定要活着。

  他发了疯地钳制着稳婆的肩膀:“需要帮忙的尽管提,我家夫人她不能有事,你听到没有,绝对不能有事。”

  稳婆面露为难:“那妾也只能再去试一试了,只是夫人的身子原本就弱,这生孩子靠的就是力气了,若是夫人使不上劲儿,到时候怕是大人小孩儿都难保啊。”

  朱霆思索了一会儿方道:“你进去,掐她的人中唤醒她,告诉她还有一个孩子在她腹中,相信她会拼劲全力的。”言罢,又对着一旁候着的丫鬟道,“去取了上好的参片儿来,给夫人含在嘴里,快!”

  说完了这些话,他仍是不放心的起步要往房里奔去,却被素娥立马拦下来:“公子,产房阴气重,您不能进去,会不吉利的!”

  “这个时候还顾什么吉不吉利,她现在生死一线,正需要人鼓励她,我必须进去!”

  说完,他再不顾素娥的苦苦劝阻,径自推门走进去。

  素娥怔怔地立在原地,嘴角扯过一抹苦笑:“事到如今,你还觉得自己不在乎她?”

  徐砚琪被稳婆唤醒,有气无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朱霆那英俊的面容,以及他眸中显露的关切与焦急。

  “我这是……”她虚弱着似乎要说不出话来,声音也因为之前的嘶喊而显得有些沙哑。

  朱霆握了她的手道:“阿琪,你听我说,你刚生出来一个孩子,如今腹中还有一个,那是你和朱斐的孩子,你一定希望她平平安安的对吧?你再努力一下好不好,要不然,你和你腹中的孩子都会没命的。”

  徐砚琪一听说肚子里还有一个,顿时不知道是喜是忧了。她如今还有多少力气去生下这个孩子?可是,那是她的骨肉啊,她又必须生下他。

  她急切的将目光投向稳婆:“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了。他不能有事,他一定不能有事。”

  朱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温和了许多:“不会有事的,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阿琪,你再努力一下好不好,努力把孩子生出来。”

  徐砚琪咬牙点头:“我会拼全力的。”

  或许母爱的力量的确伟大,原本虚弱且又有气无力的女子,在这个时候却又觉得一瞬间某处积存的力量被挖掘了出来,意志也又一瞬间坚定下来。

  疼痛侵袭着她的身子,这一次,她却没有再叫出声来,她必须保存力气,将她们的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她咬着下唇在卯足了力气,心里暗暗祈祷着:“孩子,你快出来吧,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这时,丫鬟终于取来了参片儿递过来,朱霆慌忙接过来放入徐砚琪口中,看着她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看着力气就要被耗光了,整个人逐渐陷入虚脱的状态。

  床榻另一侧的稳婆也有些急了:“夫人,你再忍忍,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朱霆突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眸中寒气密布:“有一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吧,边关的战事早已结束,我们大齐,赢了!”

  徐砚琪显然听到了他的话,心上淌过一抹欣喜,赢了,那阿斐是不是就要回来了?她终于可以见他了吗?

  看到她眸中的欣喜,朱霆心上一阵揪痛,面色却依旧镇定:“是,边关战事告捷,兴许他马上就要回来了,你是希望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们母子三人平平安安的,还是只留下你刚刚生下的那个,然后你的第二个孩子胎死腹中,一尸两命?如果你不在了,你觉得他会伤心到什么境地?”

  这样的话对徐砚琪来说果然极其管用,她的阿斐就要回来了,她必须活着,活着才能见到他。她还想,再好好看看他。

  她再一次攒积了力气拼劲里的往下使劲儿,脑海中满脑子都是阿斐回来后他们二人相见的情景。还有他们的孩子,她一下子给他生了两个孩子,阿斐如果见了,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的吧。

  突然,她觉得自己身.下一空,接着便是稳婆的声音:“哎呀,终于出来了。这孩子倒是奇怪,刚一落地,不禁不哭,反而咧了嘴笑,倒是个少见的。”

  听到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徐砚琪终于可以安下心来,还未来得及看自己的孩子一眼便已缓缓闭上眼帘,再次昏睡过去。

  .

  夜色浓郁,从边关赶往帝都的半路上,朱斐出神地站在营帐前发呆,深沉的眸子里带了一丝忧郁。

  怀宁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还没休息?”

  朱斐摇了摇头:“睡不着,总觉得有些心里难安。”

  “想媳妇了?”

  朱斐笑了笑:“自然是想的,这时候产期也该到了,不知道她们母子是否平安。”

  怀宁侯抬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夜色,暗暗点头:“是啊,日子该是到了。”言罢,又转首看向一旁的儿子,“不过,有你祖母和母亲照料着,该是没有大碍的。”

  这时,一位士兵急急忙忙赶来,睇了书信过来:“报,元帅,清原县那边送信过来了。”

  朱斐面上一喜:“一定有阿琪的消息。”他说着慌忙接过那人递来的书信,正欲展开,这才恍然发觉自己逾越了,动作一滞,转首看向一旁的父亲。

  怀宁侯慈爱地笑了笑:“打开看看吧,或许有她们母子的消息。”

  朱斐这才慌忙拆开书信,却在看到里面的文字时面色徒然一顿,半晌说不出话来。

  怀宁侯发觉了他的不对劲,疑惑着开口:“怎么了?”

  朱斐咬牙切齿:“阿琪失踪了。”

  怀宁侯面色一沉:“这个时候失踪,怕是同霆儿和圣上脱不了干系。”

  朱斐急急地看向他,抱拳道:“父亲,孩儿……”

  怀宁侯伸手打断他:“我知道,你心系她们母子安危,先行一步也好。不过,我们此次回到京城,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你如今只身前往帝都,凡事都需多加小心谨慎。”

  “孩儿明白。”

  怀宁侯欣慰地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放宽心,如果他们是为了要挟你,砚琪她们便一定是安全的。”

  朱斐对着怀宁侯躬身施礼,眼光冷冷扫过无边的黑夜,对着身后的士兵吩咐着:“备马!”


  ☆、第98章


  朱霆将徐砚琪带至帝都后,便将她们母子三人安置在了一处极为偏僻的小四合院儿里。

  转眼入了十一月份,徐砚琪的两个孩子也已经满月,每日里忙着照顾孩子,一时间倒是分了不少她的心。不过,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对于朱斐的思念却也愈发深切起来。

  今年的雪比去年来得似乎跟早了些,而且一下便是好几天。外面寒风凛冽,鹅毛大雪随风飘扬,肆意盘旋。

  徐砚琪刚出月子,身子依然柔弱,再加上两个孩子还小,朱霆对徐砚琪母子的照顾还算是不错的,早早地命人搬了几盆炭火在屋子里烧着,为了怕炉火烧的屋子里干燥,还特意贴心地放了几盆水在火上蒸发着,一时间,这房里房外的,简直便是两个世界。

  朱霆一连忙碌了几日,这几日突然便闲了下来,时不时地跑来逗弄一番徐砚琪的两个孩子,相处的倒是比以前融洽了许多。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兴许还会觉得这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

  不知为何,朱霆很享受跟徐砚琪和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光,每当这个时候,他总能卸下身上的那份伪装,暂时忘掉心里的仇恨,心里,眼里,便只装得下她。

  有时候,他甚至发了疯地希望自己能带她走,离开这尔虞我诈,纷争不断的凡尘俗世,找一个宁静祥和的桃源之地,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当然了,这些话他从不敢跟徐砚琪提起。因为,二人相比起来,徐砚琪对他倒要冷淡许多。

  不过,他掳她来当人质,当做威胁朱斐的筹码,她的确应该恨他的。

  就像这个时候,他趴在摇篮边儿上拿了在集市上买来的拨浪鼓逗弄着两个孩子,而徐砚琪则是一声不吭地坐在火炉边认真地给自己的孩子做着小衣裳。

  原本,孩子未出世时衣裳什么的都已做了许多,但谁也没料到她会被朱霆掳来这里,虽说朱霆让人制备了一些,但她总觉得自己闲来无事,给孩子们做些衣物打发时间也是好的。如此,也好避过与朱霆相处的尴尬。

  偶尔抬头看看与孩子们玩儿的高兴的朱霆,徐砚琪便有些五味掺杂。

  曾经,她最大的愿望便是同他在一起,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不过,那些痴心妄想都被他的无情摧残的什么都没了,对于他,她的那颗心早已随着那三尺白绫悄然而逝。如今,再没有谁能越过阿斐在她心里占下一席之地。

  现在对她而言,最大的渴望便是阿斐能平平安安的回来,他们一家人可以团聚。孩子一天天的大了,阿斐在边关定然也很想见一见吧。

  两个孩子已经满月,名字却是依旧没取,她曾经说过,要等他回来亲自取名的,她也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大哥果真是个厉害的角色,不愧是忍辱负重,装疯卖傻了这些年,以前倒是小瞧了他。我大齐的十万大军对抗蛮夷的三十万,你觉得,如今的战况如何?”朱霆悠悠走过来,在徐砚琪的对面端正而坐,深沉的眸子里透着寒光。

  朱霆一连来她房里几日,今日倒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前方的战事,徐砚琪手里的动作一滞,缓缓抬眸,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似要从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读出些什么。听他这口气,莫不是……已经赢了?

  眸中的欣喜一闪而逝,随之平淡地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

  对于她的冷淡,朱霆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在,只朗声大小几下,眸中的寒气却不曾消减半分:“那我告诉你,他赢了,十万抵三十万,你的夫君赢了一场漂亮的大仗!

  在这一点上,我的确佩服他。要知道,当初先帝只派了五千人马,边关虽有十万军队,但那些人远离朝廷,各各心高气傲不服管教,对于朱斐这种初出茅庐,从未有过战绩的人来说,想要那群人听他指挥,便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可你的夫君,才刚到边关便带着他们小胜了一场,瞬间掌握所有人的心。我以前倒是不知道,他的本事如此神通广大。

  我也是近几日才知道,原来这些年他暗中培养了一批玄甲铁卫,与星宿阁阁主安木淳一起排练五行阵法,那支军队人数不多,却可以以一敌百,在战场上简直让人大开眼界。蛮夷数万大军都不能将其攻破。我这位痴傻多年的大哥,当真是极好的手段。”

  朱霆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只是那笑容却越来越令人发寒。

  徐砚琪淡淡瞥了他一眼:“既然不开心,何必逼着自己笑出来。”

  朱霆俯身过来,伸手捏起徐砚琪的下颚,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怎么,他打赢了,你不替他开心?”

  “开心,当然开心。”徐砚琪勾了勾唇角,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你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出卖自己的国家,竟然与蛮夷勾结一起来侵占我大齐的土地,掳掠我大齐子民。

  而我夫君保家卫国,对抗蛮夷,救万民于水火。你们两个,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为能有这样一个夫婿为荣,更为夫君有你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弟弟而感到耻辱!”

  “你说什么?”朱霆手下的力道不由加重,一双带了血丝的眼眸似要喷出火焰来。

  徐砚琪的下颚一阵疼痛,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凝聚,却强忍着不流出来,倔强地看着他:“怎么,我说的不对?我夫君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不像你,不择手段,心机阴沉,尽会耍些阴谋诡计!”

  “他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朱霆嘲讽地望着她,似听到了这世间最大的笑话,“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若他光明磊落,怎会在人前装疯卖傻十几年?若他坦坦荡荡,又怎会心存谋逆,私自训练兵马?”

  说到这里,他意味难测地看着她:“这一次能打赢这场仗,全靠你大哥倾力相助,这半年来的粮草、兵械,哪个不是靠你大哥提供的?如今你口口声声地夸他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说不定,他当初娶你根本就是为了你大哥徐宗益的那点儿家财!若说心机阴沉,不择手段,他朱斐又何尝不是?”

  徐砚琪冷笑一声:“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只懂得利用和欺骗?是,他当初娶我的目的是不单纯,可他又何曾伤害过我什么?与我大哥的结盟,我并未有丝毫的参与,这一切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他会全心全意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像你,自以为是,永远觉得天下人都对不起你!可是,你又何曾用心待过别人?”

  朱霆的身形明显一顿,愤怒地反驳她:“你又怎知我不曾真心待过别人?”

  他捏着徐砚琪下颚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身上的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哀痛与自责。他的目光越发深沉起来。

  突然,他嘲讽一笑:“是啊,我何曾真心待过她,都是我自以为是罢了。我以为,那样是为她好,可以远离侯府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怕我没有能力保护她。可是,最后却是我亲手葬送了她。她的心里,该是恨我的吧……”

  回想从前,徐砚琪早已没了之前的怨念,看他如今为了崔玥的死伤心自责,她不会觉得欣慰,也不会觉得心疼。她只是觉得,这样的朱霆真可怜。是啊,如今的他可算是众叛亲离了,曾经唯一那个一心一意为他的女子,也被他亲自给毁了。

  “我想,她不会再恨你了。”徐砚琪突然淡淡开口,见他抬头看向自己,又继续道,“另一个世界的她一定不会想要带着对你的恨继续活着,那样太痛苦。而你,根本不值得她为你这样。我想,她一定会忘了你,彻彻底底地忘了你,没有爱,也没有恨。从此之后,你们二人再无任何瓜葛,她会重新找寻新的生活,找回那个最初的自己。她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待她的男人,而那个男人,也一定比你好!”

  “你胡说!”朱霆生气地打断她,“她不会的,她不会忘了我,我的玥儿一定不会忘记我的。”

  徐砚琪冷冷勾唇:“真可笑,你凭什么让她记得你?从一开始你就对她心存利用,不管你后来的所作所为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不会想要去承受。”

  “你不是她,你怎么会知道她怎么想?”朱霆的眸中渐渐涌现杀机。

  “因为我也是女人。”徐砚琪毫不畏惧地继续说着,笃定了他此时一定不会动手杀了她,“怎么,你这是在害怕吗?害怕到如今,连死去的崔玥都不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啊!”朱霆怒喝一声,一掌愤力挥下来直接砸在身旁的梨花木小圆桌上,震得桌上的水壶摇摇晃晃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朱霆这一声尖叫夹杂着瓷器的落地,吓得摇篮里的两个孩子哇哇大哭起来,徐砚琪心上一急,也不理发了疯地朱霆,快速奔跑过去抱起啼哭的孩子轻声地哄着。

  朱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径自走出屋去。


  ☆、第99章


  自上次徐砚琪话语中惹恼了朱霆之后,接下来的日子里一连几天都没有再见过他的面儿。他不来看她,她倒是乐得轻松了。每日里照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儿,盼望着远在边关的阿斐能够快些回来。

  孩子一天天地变化着,长得也比刚出生时漂亮了不少,简直一天一个样儿。不过,毕竟还小,这两个小娃娃还是极好哄的,每日里做得最多的便是吃了睡,睡了吃。

  这一日,她哄了两个孩子睡着后,自己则是坐在摇篮的旁边,望着那粉粉嫩嫩的小肉团儿,一颗心好似都化作了柔水,眸中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时,外面却传来了素娥的声音:“夫人,我可以进去吗?”

  自从被朱霆安置在这座小院儿,徐砚琪平日里顾着带孩子一般不出门,再加上这边有奶娘和几个有经验的婆子照顾着,她倒是许久不曾见过素娥的面儿了。

  徐砚琪觉得素娥今日前来定然是有事的,敛眉略一思索,她缓缓站起身走至外室,这才对着外面道:“进来吧。”因为害怕惊扰到睡梦中的一对儿娇儿,她说话的声音格外轻柔温和。

  听到徐砚琪的回应,素娥掀开了门帘缓步而入。见到徐砚琪,也未有任何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道:“求夫人去看看公子吧。”

  徐砚琪眉头微蹙,淡淡询问:“他怎么了?”

  素娥道:“不知怎的,这几日公子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的,酒倒是喝了不少,我怎么劝他都没有用,如今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求夫人顾念着往日情分,去劝一劝他吧,他若再这样下去,人怕是都要毁了。”

  徐砚琪突然有些想笑,她不动声色地抚了抚额头:“往日的情分?我与他之间可曾有过情分之说?莫非素娥姑娘忘记了我和我的孩子们如今为何会在此地?”

  素娥被徐砚琪堵得一时没了话,面色纠结着,下嘴唇被牙齿咬的已经有些泛红。

  沉吟片刻,她方开口继续道:“不管怎么说,公子他也是朱家的人,是尊夫的堂弟,难道夫人当真就这么不闻不问?何况,公子他会成今日这个样子,怕是和夫人您脱不了干系吧?我听下人们说,公子他是来这里看过夫人之后才会便成那样的。”

  徐砚琪不由冷笑:“如此说来,这倒是我的责任了?”

  素娥面色镇定地看着徐砚琪,神色从容不迫:“公子他走到这一步,也实非他所愿,他也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的。不知公子与夫人之间曾经可有什么过节,使得夫人对公子的敌意如此深切。只是,我跟随他身边多年,却很少见他会为一个女子变成今天现在这幅模样,我想,夫人您一定体会得到,公子他……真的很在意你。”

  徐砚琪心上一紧,面上瞧不出一丝波澜:“素娥姑娘可是忘了,我是他的大嫂,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我当然知道。”素娥的眸光淡了淡,“我只是不想他像现在这样堕落下去,并没想夫人怎样。自从崔家的大姑娘去了后,公子就再也没有开心过。而近日同夫人在一起,他脸上的笑意却那样真诚。说起来,也是上苍作弄,若非夫人和崔玥一样懂得琢玉,且又手法相似,又如何引得公子对你这般?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或许,这便是上苍给公子的补偿呢?”

  补偿?徐砚琪有些想笑,却是笑不出来。

  沉默半晌,她满含深意地望着对面立着的素娥:“你很在乎他。”

  素娥倒是也并未隐瞒:“是,我在乎他,也心疼他。人人都觉得这件事是他做错了,朱家上下如今没有人待见他,可只有我不会抛弃他。大家只想着公子背叛了朱家,可是公子从小到大,又何曾被谁真心的关爱过?若说背叛,难道不是朱家人先背叛了他吗?”

  谈到朱霆,素娥眸中隐现一抹沉痛,一丝怜惜,恨意也随之袭来:“夫人扪心自问,在朱家,你的夫君是什么样的待遇,公子又是什么样的待遇,难道这一切对他公平吗?”

  徐砚琪也有些怒了:“纵然如此,他也不该心存邪念,你看看他如今都做了什么?如果不是他,边关或许不会这么快就发生战事,你可知战乱意味着什么?

  一场战争,需要花费多少的人力物力财力,又会有多少人因为战争而丢掉性命,会有多少家庭因为战乱妻离子散?

  他无辜,难道那些将士们就应该为了他心中的那点怨念奔赴沙场,送上性命?我大齐的十万人马抵抗蛮夷的三十万大军,你可知这场仗纵然赢了,也是无数条将士们的尸体堆砌来的?”

  话音刚落,只听房门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帘子被突来的力道坠得摇摇晃晃,冷冽的寒风顺着缝隙流窜进来,整个屋子一下子冷了下来。

  朱霆浑身酒气的倚在门框上,见徐砚琪止了声惊愕地看着他,他丢掉手里的酒坛子,不顾那满地的碎渣,摇摇晃晃着向她走来。

  几日不见,他一下子憔悴了许多,脸上长满了胡茬,眸中布满血丝,凌乱的发丝垂在两侧,面色清瘦的有些不甚正常。

  他上前伸手遏制住徐砚琪柔弱的双肩,眸中闪过一丝悲痛:“原来,你竟是这样看我的。我原以为,只要我努力,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我以为,只要我努力,我还是可以找回你,弥补我之前犯下的错。玥儿,你当真如此恨我?”

  朱霆毫不遮掩地唤自己玥儿,倒让原本还异常镇定的徐砚琪神色遽变:“你……你在说什么?”

  一旁的素娥也是瞬间呆住:“是啊公子,你喝醉了,她不是崔玥,是徐知县的女儿徐砚琪啊!”

  “不,她是崔玥!”朱霆果决地打断素娥的话,一双眼眸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我知道,我不会认错,你就是崔玥,你根本没有死。”

  徐砚琪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表面上依旧佯装镇定,淡漠地勾了勾唇:“不知你哪里来的自信,难道是喝醉了来我这里撒泼?”

  朱霆却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突然伸手将她扯入怀中,见她挣扎,他的双臂更加用力了些,使得她无法动弹。

  “如果你将一个人放在心底,不管她便成什么样,你都不会认错。而你崔玥,纵使化成了灰,我都认得你。你一入朱家便处置了崔岚,难道不是因为她当初诬陷你,害你被世人唾骂?从你嫁进朱家我就感受得到,你恨我,也恨崔岚,这世间若说有人会同时对我们两人有敌意,怕也非你崔玥莫属了。而且,你还会琢玉。尽管你刻意隐藏实力,但我不会认错。”

  徐砚琪轻笑一声:“仅仅因为这些,你就断定我是崔玥?”

  “不,”朱霆打断她,突然松开对她的钳制,浸了柔情的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最重要的,是那种感觉,跟你在一起的感觉,跟她很像,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也相信我的判断。如果当真是我认错了,那就让我一直错下去吧。”

  朱霆说着,俯首便要去吻徐砚琪的唇,徐砚琪只觉一阵恶心,惊得慌忙侧过脸去伸手推他:“朱霆,你走开!”然而自己力道太小,根本推不动他。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其他,伸手一个耳光便挥了过去。

  这一掌,徐砚琪用了十足的力道,再加上朱霆根本没有防备,于是便生生地承受住,侧脸上鲜红的五指印立马显露出来,使得他脑袋一阵发懵。

  朱霆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一双眼眸满含受伤地看着她。她再不是曾经那个心里眼里都只有自己的玥儿了。

  徐砚琪也有些心惊,一颗心砰砰砰地跳着,面上因愤怒染上一抹烟霞之色。

  喘了气,她才嘲讽地望着他:“你这样的人,简直无可救药!如果你当真把我看成崔玥,你就不会想着将我当做你要挟他人的筹码和棋子。你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爱,莫说我不是崔玥,纵然我是,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朱霆急着解释:“若我当真想要伤害你,此时此刻早将你交给圣上,任他发落,而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你关在这里。你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朱家吗?将事情弄成现在这幅局面,只是因为我想要带你走!我从未想过要拉你做棋子,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徐砚琪再次被他的话震慑到,眼前的男人越来越让她觉得陌生了,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将她圈禁在自己身边?多么可笑的理由!

  素娥也呆呆地立在原地,心中的某一处被撕扯的快要碎裂一般。怪不得,怪不得到帝都这么久了他依然不带她入宫,原来,他之前所设下的棋局,皆是为了她一人而已……

  素娥痛心地看着一脸嘲讽的徐砚琪,却又觉得天理不公。

  徐砚琪,你何德何能,竟能得他如此相待?如果他能待我如此,总是让我魂飞魄散,不得好死,我也觉得值了……


  ☆、第100章


  良久的沉默之后,朱霆颤抖着伸手,想要触碰徐砚琪的脸颊,却被徐砚琪嫌恶的侧脸避开。

  朱霆心上一痛:“你当真,就那么恨我,当真打算永远都不原谅我?”

  徐砚琪认真地看着他:“你若想让我原谅你,那就放我们离开,不要让我和我的孩子有可能成为我夫君的把柄和软肋,这些,你做得到吗?”

  徐砚琪说罢,嘲讽地勾了勾唇,似乎笃定了朱霆一定不会这么做一般。是啊,他朱霆是什么样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哪怕毁灭了也不会让她离开。

  “好,我放你们走。”朱霆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一双炽热的双眸夹杂深沉的哀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徐砚琪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素娥便已出声阻止道:“公子不可!”精心设计了这么久,如今怎可说放下就放下?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然而,素娥的话在态度决绝的朱霆面前,却又显得格外无力。

  朱霆仿若根本没有听到素娥的话一般,依旧将目光紧紧锁在一脸惊愕的徐砚琪身上:“你去收拾东西,我亲自送你回去。趁我还没有改变决定之前,我们现在就走。”

  徐砚琪被朱霆的话彻底惊到,他竟然……真的愿意放她离开?

  不过此时局势危及,根本容不得她多想。她略一思忖,下定决心转身就要走向内室。

  然而刚一扭头便听到一声冷冽决然的声音:“不准走!”

  随着这句话的响起,有冰凉而又锋利的刀刃架在了徐砚琪的脖子上,瞬时划开了一条细小的口子,殷红的血夜随之涌流而出。

  朱霆看得一惊,一双眼似要喷出火来:“素娥,你做什么!”

  “做什么?”素娥手里的剑在徐砚琪的颈项划得更深了些,眸中带着浓烈的恨意,“公子你为了这个女人,连自己该做什么都忘了,我现在就替你除掉她!”

  “我该做什么何时轮得着你来指手画脚,放开她!”朱霆的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儿,以素娥的性子,保不准真的会杀了徐砚琪,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公子,素娥是为了你好啊!”素娥有些痛心地喊道,满腹的委屈梗在心田,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为什么就感受不到?

  朱霆却突然嗤笑道:“你口口声地说是为了我,其实是为了你姐姐在后宫的地位吧?你以为你立了功,圣上就会对你姐姐多眷顾几分?别做梦了,圣上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喜新厌旧根本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本性,他不会永远宠爱你姐姐的,纵使你做得再多,你姐姐也一样会失宠。”

  “是,我承认潜入侯府是因为我姐姐,可是我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了,到如今是什么心思你还不明白吗?在侯府这么多年,你过得是什么日子,他们那些人又是怎么对你的?难道这些仇恨你真的可以说放下就放下?我只是希望公子卸下心里的仇恨之后可以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我不想你活的那么累,你明白吗?”素娥眸中两行清泪顺势滑落,在明亮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格外晶莹剔透。

  颈间的疼痛使得徐砚琪不由闭了闭眼,却又忍不住冷笑出声:“这世间之人还真是可笑,总有那么一些人自以为是地认为是为对方好,却做着伤害别人的事。”

  素娥眸中的狠戾一闪而过,握着剑柄的手更用力了些,冷冷扫过身旁的徐砚琪:“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再胡言乱语我现在就一剑杀了你!”

  徐砚琪仿若听不懂她的要挟一般,神色坦然地面对她:“我当然相信你会杀了我,可是你明白他的心吗?站在你跟前的这个男人!”

  徐砚琪说着伸出食指指向对面的朱霆,眸中掠过一丝轻嘲:“他究竟想要什么,你说得清楚吗?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如今可曾有一丝一毫顾惜到你的感受?为了这么一个男人,赔上自己的一生,值得吗?”

  “不用你管!”徐砚琪说中了她的痛处,素娥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目光无神地摇着头,“不,不是你说的那样,至少,至少公子还是拿我当朋友……”

  就在她失神的当口,一支细小的匕首毫无意料地飞射过来,毫无预兆地没入她的腹中,素娥只觉得身子一空,握着剑柄的手稍一松弛,架在徐砚琪颈上的利器便顺势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又冷冽的铿锵声。

  腹部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秀眉,面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晶亮的眼眸越发黯淡,夹着沉沉的哀痛与难以置信,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望着他,那个她用心交付的男人。

  朱霆见此,慌忙上前伸手拉了徐砚琪在自己身后,居高临下地望着跌坐在地的素娥,冷厉的目光无情的让人心底发寒:“我决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她,你也不行!”

  素娥嘴角扯起一抹自嘲,张了张口,终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那么缓缓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在她倒下的那一瞬间,徐砚琪分明看到她滑落在眼角的泪珠,那是瞬间的心死与绝望而产生的强烈恨意与不甘。她怕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生会这样草率的结束吧。

  死在自己心爱的男人手上,那是怎样的一种折磨与沉痛?徐砚琪不由想起了当初那个三尺白绫含冤自尽的自己,她缓缓转身望向一旁的朱霆,他好看的剑眉簇成一团,双拳紧紧握着,身上散发的哀伤格外清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地上躺着的素娥。

  她心底涌起一抹冷笑,他朱霆还是以前那个心肠又狠又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朱霆,他根本就是一个恶魔!素娥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当真是她的悲哀。

  她终是落得个和当初的崔玥一样的结局。

  不过,素娥的死到底让她心里难安,她刚刚说的那番话不过是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借此机会脱身,却怎么也想不到朱霆会用这么决绝而又无情的方式……杀了她。

  徐砚琪突然觉得有些冷,从头到脚,冷到骨子里。

  内室里突然传来孩子们的哭声,顿时惊醒了各怀心思的两人。

  徐砚琪疾步奔到内室,伸手摸了摸儿子和女儿湿漉漉的裤腿间,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拿了干净的衣服来给孩子们换上。

  两个孩子不住地哭着,朱霆见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便上前去帮忙。

  素娥惨死的画面还在徐砚琪眼前回荡,虽说是为了自己,但终究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而且,素娥的心思他定然是知晓的。他的所作所为,让她心底发寒。

  如今见朱霆碰自己的孩子,徐砚琪顿觉心中不适,面上倒是并未表露半分:“你没什么经验,不必忙活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朱霆也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帮不了什么忙,便道:“那我唤奶娘过来帮你,我去准备马车,待会儿便送你走。”

  见徐砚琪垂首不语,朱霆也没再说什么。出去命人清理了素娥的尸体,这才请了奶娘进来。

  帮儿女们重新换好了衣物,徐砚琪将孩子交给奶娘,自己则是去收拾东西。不管朱霆变成什么样,现如今局势危急,她必须先离开帝都,脱离了圣上的掌控才可以。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自己和孩子成为威胁到阿斐的筹码。

  收拾好了孩子们换洗的衣物,朱霆也已准备妥当带她们母子三人上了马车。

  朱霆说为了遮掩视线,不让圣上的人发觉,故而不能轻易带人上路,只带了一个奶娘方便照顾。马车也是准备的极为普通窄小。虽然他说的在理,可徐砚琪仍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也说不上来。

  她总觉得朱霆的话不可信,不过只要能暂时脱离圣上的掌控,以后的事,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徐砚琪和奶娘坐在马车里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两个孩子倒是睡得极为香甜,一路上安分的很,给徐砚琪省了不少的心思。

  只是,半日来的路程下来,徐砚琪越发觉得不对了。她掀开窗牖的幔帘往外看去,只觉得窗外的景象格外陌生,不管怎样,她终归是来过帝都的人,这半日的路程下来却不曾有过丝毫与上次回清原县时重叠的景象,一时间倒让徐砚琪有些心里难安了。

  她怀里抱着熟睡的女儿,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向外面的朱霆,话语中声声质问:“你究竟要带我们母子去哪儿,这根本不是去清原县的路!”

  朱霆转头对她微微一笑,宛若春日的暖阳:“那条官道怕是有朝廷的人马阻拦,我们还是走小道安全些。”

  徐砚琪冷笑出声:“我的确不常出门,但如今艳阳高照的,我还不至于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你这根本就不是回清原县的方向,你以为我当真发现不了?”

  见徐砚琪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朱霆也不再装傻充愣,转首深情款款地凝望着她,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浸满柔情:“玥儿,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说着,他沉默半晌,似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缓缓出口,“我会把你和他的孩子,视若亲生。”


  ☆、第101章


  徐砚琪被朱霆的话惊到,一个不慎,险些跌坐在马车的底板上,幸好朱霆伸手搀扶才不至于跌倒。

  “你骗我,你答应了送我回清原县的。”徐砚琪嫌恶地推开他,虽说早已预料到会这般,但听他自己亲口说出来,还是让她格外愤怒,他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可以欺骗她?她腾出一只手拼命地捶打在他的后背,让他调转方向,可惜他根本不为所动。

  后来见她情绪激动,朱霆一拉缰绳迫使马车停了下来,纵身跳下马车。

  徐砚琪见此,也抱着女儿跟他一起跳下去,眸中的愤怒越发火热:“看来,我当真不能太信你,你根本就不值得我信任!”

  朱霆上前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面上的感情倒是极为真切:“玥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为了你,我可以抛下仇恨,放下所有即将到手的一切,我想要的,只是和你一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连你和朱斐生的孩子我都接受了,你还想我怎样?”

  徐砚琪略一勾唇,冷冷地扫视他一眼:“我说过了,我不是崔玥,我是徐砚琪,我不是崔玥!”

  “不,你是崔玥,你就是崔玥!”朱霆再次上前一步,若非徐砚琪怀里还抱着孩子,他恨不得将她揉入怀中,静静感受着独属于她的馨香和温度。

  徐砚琪无奈地摇头,怜悯的看向他:“或许,你到现在都没能明白究竟什么是爱。你根本就不喜欢崔玥,你喜欢的,只是占有她的那种感觉。你想要的,只是这世上还有一个如崔玥那般愿意将整颗心都掏给你的傻子。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不是崔玥,也永远不会像她那样傻傻的喜欢你,然后被害得遍体鳞伤,心灰意冷!”

  徐砚琪说着,禁不住再次嘲讽道:“崔玥死了,我想这世上除了素娥没有哪个人会真心实意地对你了吧,不过可惜,素娥被你杀死了,你可知被自己最在乎的人无情抛弃的感觉有多痛?崔玥,素娥,这世上或许除了她们不会再有人那么对你,可是她们全因你而死,她们全都是你害死的!”

  朱霆面色微怔,似是被说中了痛处一般:“你以为我想杀了她?我只是害怕她会伤了你,我是迫不得已……”

  “救我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可以打伤她,却也不至于一剑刺中心脏,何等狠辣无情?你连让她最后跟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甚至,你都不愿看她一眼。一个女人为你卑微至此,难道你的心当真就那般无情无义吗?是,你当初是为了救我,可若是阿斐,他绝不会如你那般心狠手辣!”

  朱霆眸中冷光一闪,杀机乍现,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咽喉,一双眼眸布满血丝,极近疯狂:“阿斐阿斐,你一口一个的都是阿斐,他当真那么好?若他真如你所说,为何你被劫持了这么久他还不来救你?你如今身处险境,能救你的只有我,只有我你知道吗?!”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宽大的手掌轻轻握着她那仿佛只需再稍一用力便会被生生捏断的脖子,额上因愤怒而暴起一团青筋,面上充斥着血色:“事到如今,你只能依靠我,能让你们母子安然无恙的,也只有我!”

  徐砚琪毫无畏惧地直视他,呼吸越来越困难却仿若未觉,唇角的笑意丝毫不曾退却:“你若觉得自己杀的人还不够多,那就再杀我一个。”

  她的话极尽挑衅的意味,却惹得朱霆的身子一颤,握着她脖子的手竟然松懈下来,踉跄着后退几步:“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想过要杀你,从来都没有。”

  他无措地轻轻摇头,目光一点点变得涣散:“玥儿,我不想这样的,你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为什么……”

  就在他晃神之际,却见数名黑衣人突然从暗处奔涌而来,手中的利器在那淡淡的日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晃得徐砚琪有些睁不开眼。她心上一阵收紧,眼看黑衣人越来越多,她惊得连连后退,难以置信的看着朱霆:“原来你从未想过放我走,我果真信错了你!”

  朱霆也发现了那群手拿利器一点点向这边逼近的杀手,心上顿时一阵发寒,急于对着徐砚琪解释:“这些人不是我派来的,你相信我,我没想过再伤害你!”

  话音刚落,那群蒙面黑衣人已握起手里的刀剑向着这边砍过来,朱霆来不及多想转身从马车里取出宝剑,剑一出鞘便锋利地刺向跑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的身体里。

  鲜红的血液喷射而出,飞溅在他藏青色的竹纹锦袍之上,甚至落在他英俊的面容之上,一时间他红了眼,不顾一切的没入人群当中拼命的厮杀着。

  他剑法又快又狠,招招致命,兵器相撞的铿锵之声顿时飘荡在空荡的四周,一时间,血肉翻飞,偶有残肢断臂四处掉落,哀嚎声一片。

  徐砚琪抱着女儿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她从来不知道,朱霆一旦愤怒起来,竟是如此的可怕。

  他的武艺也是不凡,这些黑衣人一看便是有组织的杀手,个个手法狠绝,一看便知绝非一般的凡夫俗子,而他竟然可以只身一人与之搏斗这么久,这惊世武功的背后,想必和朱斐一样,定也是费尽了不少的心血和努力。

  就在徐砚琪晃神的档口,已有几名黑衣人手持刀剑向她这边跑来,眼看着自己便要落入他们手中,她吓得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女儿哇哇的哭声惊起了正在人群中厮杀的朱霆,他来不及多想,转身飞跃而来挡在她的身前,迅速挥舞起手里的宝剑,击退企图上前的几名刺客。

  在朱霆拼尽全力的保护下,那群人一时间竟是不敢再上前来,一个个哆嗦着连连后退。

  这时,站在后面的黑衣人突然大喝一声:“圣上有令,但凡能杀了朱霆,活捉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赐良田前倾,封万户侯!”

  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怯懦的刺客一时间犹豫不决起来。一片寂静之中,不知是谁带头大喊了一句:“兄弟们,拿下这个女人我们就能发财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个人顿时内心坚定起来,随之对着朱霆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那群人一看便是拼尽了全力的,朱霆的武艺纵然再非凡,又如何敌得过他们人多势众?再加上一边还要护着身后的徐砚琪母女,不多时便已耗尽了力气,而他的身上,也早已是伤痕累累,满目疮痍,直看得徐砚琪触目心惊,幽静的眼眸中复杂难辨。

  眼看着这群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而朱霆也再没了还手之力,带头的一个黑衣人冷笑一声走过来,声音低沉浓郁,语气冰冷狠绝的让人发寒:“朱霆,你敢抗旨不尊,你可知这是死罪?”

  朱霆冷笑一声,轻碎了一口吐沫,不屑地看他一眼:“我朱霆想做什么,何时轮得着他来指手画脚,这一切的计划,你那高高在上的天子也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而已,你以为我会真心效忠于他,简直痴人说梦!”

  那人眸光一凛,对着身后众人吩咐:“杀了他,就地处决!”

  朱霆眸中杀机尽现,他转首扫了眼背后的徐砚琪,语气温和许多:“玥儿别怕,纵然我死,也绝不会让他们伤你一分一毫。”

  徐砚琪的心跳突然一滞,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怀里的女儿还在哇哇的哭泣着,她低头望了女儿一眼,满含坚定地看向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朱霆,语气真挚:“你不能有事!”

  似是听到了这世间最美妙的语言,朱霆眸中闪过一丝欣喜,勾了勾唇角,淡笑着道:“放心吧,这个时候我怎能抛下你一人?”

  话语刚罢,他收紧手中的宝剑,再次卷入一场厮杀当中。

  朱霆彻底发了狠,动作和招式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纵使被那无情的利刃刺伤*,洒出鲜血来,也豪无所觉。

  如此不要命的打法,纵使受过训练的杀手也有些胆战心惊了,一时间,那群人原本坚定下来的心再次退缩下来,一点点地后退着,犹豫不前。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杀了他!”那带头的人再次喝道。

  朱霆一阵冷笑,如此惜命的刺客,看来是朝廷自己的禁卫军吧,当真是丢了大齐的脸面!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的蹬蹬声,听声音便知来人内力雄厚,人马也不少,那黑衣人眼见面前的局势有些不受自己的掌控,心知这任务今日怕是完不成了。

  正在他犹豫不决之时,马车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孩子的啼哭之声,在这突然的寂静之中那哭声格外嘹亮。

  徐砚琪心上一惊,待看到那黑衣人的眼神时心中暗叫不好。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却见那黑衣人一声令下:“撤!”

  随着那一个字的响起,他已飞身跃上马车,挥起马鞭向前奔去。其他人见此,便也渐渐收起手里的利刃跟随着上前。

  徐砚琪发了疯地抛弃追赶:“孩子,我的孩子!”

  马车里的奶娘也吓得不轻,抱着怀里的小公子探出头来:“夫人!夫人!”

  马车越走越远,徐砚琪绝望地跪坐在地上,怀里的女儿也再次响起了哭声。

  朱霆艰难地走过来搀扶她:“你放心,你的孩子不会有事,我定会想办法救……”

  话说道一半,他终于体力不支地倒了下去,徐砚琪惊叫一声:“朱霆!”

  前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传来一声嘶鸣,立在她的跟前。

  徐砚琪泪眼婆娑着抬眸望去,见在那人群当中,最前面的男子气宇轩昂,面色冷峻,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冷静的眼眸中似有心疼萦绕。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徐砚琪顿觉鼻头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滚滚而出……


  ☆、第102章


  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儿,朱斐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与狂喜,飞快地纵身下马,直奔徐砚琪身边而去。

  “阿琪,我,回来了。”不过是句简短的话语,当说出来时,却几乎让他拼尽了全力。

  徐砚琪怀里的女儿还在哭泣,她自己脸上的泪珠也不停地掉落着,发白的双唇微微颤抖,看着跟前的男人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的模样让朱斐一阵心疼,缓缓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数月不见,她越发消瘦了,面色也苍白的让他心惊。他伸手将眼前的妻子和女儿一起揽入怀中,轻声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徐砚琪颤抖着双唇,牙齿也在微微打颤,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我们,的孩子,被,抱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细如蚊丝,还带着些微轻颤,引得朱斐心上一滞。眼看着她的身子一点点瘫软下来,一双抱着女儿的臂膀却是丝毫不敢松懈,生怕仅剩下的女儿也会被人给抢走。

  朱斐见此看了一旁的瑶琴一眼,瑶琴赶忙上前来企图接过徐砚琪手里的孩子,徐砚琪的意识瞬间清醒,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夜里见不到我他会哭的。!”

  朱斐只觉喉头一哽,鼻头酸涩着,眼泪在眼眶打转。

  他闭了闭眼,将眼泪重新逼回去,这才又温和地对她道:“阿琪乖,把孩子给瑶琴,我带你回去。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朱斐的话让徐砚琪瞬间安静了下来,抱着女儿的臂膀渐渐松懈,瑶琴顺势接了过来。

  徐砚琪只觉手上一松,见抱着女儿的是瑶琴,倒也没有再继续反抗,而是伸手环上了朱斐的脖子,将一张脸全部没入他的怀中,轻轻地呜咽着:“你一定要救我们的孩子出来,一定要救他出来!”

  “好。”他微微张口,轻轻地应下来,语气却格外坚定。

  她的情绪有些不稳,朱斐抚了抚她的秀发,弯腰将怀里的人儿打横抱起,纵身越上马背,这才俯身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朱霆,复杂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厉,语气冰冷无情地对着身后的众人吩咐:“带他走!”

  言罢,再不看这里一眼,带着怀里的娇妻纵马而去。

  .

  夜色沉寂,寒风萧索,沉柳村的灯火在这寂静的夜色中,却是不曾褪去。

  淡淡的烛光在家家户户的窗前跳跃飞舞,似乎暗示着村子里今夜的不平静。

  一间素雅简单的房屋里,朱斐静静地躺在床边上,身旁是昏迷不醒的妻子,以及吃饱喝足之后睁着晶亮的大眼珠一动不动盯着他的女儿。

  房里淡淡的烛光萦绕,若非还有一个儿子不知所踪,若非自己的妻子仍旧昏迷不醒,这样的景象该是多么温馨浪漫啊。

  “朱斐大哥。”外面响起瑶琴轻声的呼唤,自上次一别,她便对朱斐改了称呼,再不曾唤过他半阙哥哥。

  朱斐瞧了眼熟睡的妻子和安安静静的女儿,小心翼翼的站起身走出屋去。

  见他出来,瑶琴道:“已经查出来了,带走孩子的是朝廷,这会儿已经入了宫,宫中戒备森严,我们的人也不好探进去查看。”

  朱斐敛眉沉思:“高束想借孩子来威胁我们,此时该不会让他有危险,皇宫之中危险重重,凡事还需从长计议。”

  朱斐说罢,抬头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再看看瑶琴一脸的疲累,心上涌起一抹愧疚:“为了找阿琪母子,你也累了几天了,先回去歇着,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瑶琴张了张口,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那好,你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

  瑶琴走后,朱斐长叹一声,对着空旷的夜色清冷地唤了一声:“朱清!”

  朱清如鬼魅般自房顶飞跃而下,除了一缕疾风,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

  “你只身潜入皇宫,想办法找到小少爷和奶娘被关之地,一旦找到,速来回我。”

  “是。”朱清领命之后,再一个旋转,又如鬼魅一般消失在这寂静的夜色当中。

  一切恢复平静,朱斐这才转身重新回到房里,榻上的女儿依旧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屋里的陈设,见朱斐进来,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晶亮的眼眸闪耀着孩子们独有的奇异光泽。

  朱斐伸出食指拨弄着女儿粉粉嫩嫩的脸颊,望着榻上的母女二人,他的心瞬间柔软下来,却又不禁有些心痛。他离开前最害怕的便是阿琪会有危险,却仍是低估了朱霆的力量,竟然在朱清的眼皮子底下将人掳走。

  想到她们母女这段日子吃了那么多苦头,他原本柔和的双眸不由得染上一层冰霜,寒冷无情。

  徐砚琪从昏迷中渐渐苏醒,抬眸开到身旁坐着的朱斐,她难以置信地摇了摇脑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随即孩子被人带走的事情涌入脑海,她的意识瞬间清醒,猛地从榻上坐起:“我的孩子!”

  见她醒来,朱斐忙起身坐在床沿扶住她:“你醒了,饿了吗,我让人帮你做些吃的?”

  徐砚琪摇了摇头,对与昏迷之前的事仍是难以相信:“我们的儿子被高束带走了,是不是?”事到如今,她连对那个带走自己儿子的人尊一声圣上都不愿意,眸中满满的恨意。

  他心疼地伸手拂过她鬓前垂落的发丝,面色甚是坚定:“我已让朱清去打探消息,你放心,有我在,定不许他伤到我们的孩子一分一毫。”

  徐砚琪抱起旁边的女儿,俯首吻了吻她娇嫩的脸颊,眸中闪过一丝忧郁:“我曾经梦到过无数次与你重逢的画面,却没想到会是现在这般,你回来了,我们的孩子却……”

  话未说完,眸中两行清泪滑落,她忙侧过头去,生怕自己的眼泪滴在女儿的脸上。

  朱斐心疼地轻拍她的脊背:“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一家人总会在一起。”

  伤心过后,徐砚琪才渐渐反应过来,抬头看他:“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朱斐道:“边关的战事已经了结,父亲和黎王他们正带了大队的人马赶回来,我听说了你被掳走的事,便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不过还好,你如今好好地在我身边。”

  朱斐正同徐砚琪讲述着边关的事,可云娘端了滋补的羹汤进来:“半阙公子,我给夫人熬了些羹汤,快趁热喝些吧。”

  朱斐忙起身接过来,徐砚琪闻到淡淡的香味不由也觉得饿了,最近她没什么食欲,连奶水都没以前好了,刚好需要滋补,见了那羹汤一脸感激地道谢:“多谢大娘。”

  可云娘摆了摆手:“谢什么,半阙公子对我们一家人而言可是大恩,老身熬这些羹汤又算得什么?”

  原本乖巧的女儿似乎也闻到了香味儿,竟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徐砚琪不由有些心疼:“妞妞怕是饿了,我如今身上都没什么奶水了,竟连个婴儿都喂不饱。”

  可云娘道:“夫人身子弱,需要多喝些补品奶水才会好。对了,西头的陈娘子前几日刚生了个儿子,奶水好的都吃不完,不如我抱了妞妞去吃些。待夫人修养些时日,我再帮您熬些下奶的羹汤,也便好了。”

  徐砚琪听了一阵感激:“如此便多谢大娘了。”

  可云娘笑了笑上前抱起哇哇大哭的孩子,轻柔地哄着出了屋子。

  屋子里顿时剩下徐砚琪和朱斐两人,朱斐温柔地将羹汤摆在她跟前:“快吃些吧,把自己养好了,我们的孩子才有饭吃。”

  徐砚琪勉强笑了笑,准备伸手接过,不料却被朱斐躲开,目光温柔而又灼灼:“我喂你,你只管张嘴便好。”

  许久不被他这般宠着,徐砚琪只觉鼻头一阵酸涩,也没再拒绝,听话地张口,任由他一勺一勺地喂自己喝下。

  .

  高束该是早有防备,故而将徐砚琪的孩子藏在了不易查找到的地方,朱清潜入皇宫多次,竟是仍未找到孩子和奶娘被关押之地。

  没有孩子的消息,徐砚琪不由心急如焚,每日里都没什么笑颜。

  这日,徐砚琪和朱斐正在房里望着沉睡的女儿,偶尔说说话。瑶琴见大门敞开,便没有禀报便走了进去,屋子里很静,她不由说话也轻微许多:“小萱儿睡了吗?”

  小萱儿是朱斐为自己的女儿取的名字,也是他早就想好的名儿。原本想着,如果是个女孩儿,取名为朱萱,是个男孩儿,则取名为朱瑞瑾。如今倒是两个都用上了。

  朱斐见瑶琴进来,轻声道:“刚睡,如今城门戒备森严,你怎么跑出来了?”

  瑶琴笑道:“凤雀楼与朱斐大哥的关系,谅那狗皇帝也查不出来,何况如今凤雀楼有他罩着,那些人谁敢拿我怎样?我出来的时候很小心,不会有人跟来的。”

  朱斐这才放下心来:“黎王府的人,可都安置妥当了?”

  瑶琴点头:“幸好朱斐大哥和黎王早有部署,昨夜黎王妃和朱窕小姐她们已经从密道逃离帝都,赶往清原县了。我又派了几个姐妹乔庄打扮在王府里住着,任凭狗皇帝派了重兵看守着,这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出痕迹来。”

  朱斐沉吟片刻:“你的那些姐妹,让她们找了合适的时机赶快脱身,黎王府毕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将来若是被他发觉,怕她们便逃不出来了。”

  “朱斐大哥放心,这些我已安排好了,不会让她们陷入险境的。”

  瑶琴说罢,见徐砚琪愁眉不展,这才说出自己今日前来的意图:“朱斐大哥,瑶琴今日前来实有要事与你商议。”

  朱斐抬眸看她,见她又道:“如今狗皇帝手中唯一的把柄应该便是瑾儿了,我思来想去,或许,只有我进宫去找找看了。自高束登基为帝,一直想着让我入宫为妃,若我进宫,应该可以从他口中套出瑾儿和奶娘的下落。”


  ☆、第103章


  朱斐面色一变,断然拒绝:“不行,救瑾儿要紧,但也不能牺牲你。”

  徐砚琪也跟着道:“是啊,怎能让你因为瑾儿进宫呢,做了高束的妃子,你以后的生活可就毁了。”

  瑶琴满不在乎地笑着摇头:“这个决定也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并非一时的意气用事。所以你们不必为我考虑,至于将来的事……”瑶琴的神色黯了黯,很快又恢复如常,幽深地目光望了朱斐一眼,“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们不必觉得欠我什么。”

  “那也不行,要救瑾儿可以有很多种办法,怎能让你去冒险。”朱斐再次断然拒绝。

  瑶琴笑了笑:“权当是你们二位成全我的一番心意吧。”

  朱斐张了张口,面对这样的瑶琴,他心中满满的愧疚,却是再说不出什么拒绝她的话。

  .

  这日过后,转眼到了年尾。帝都的百姓们似乎还并没有意识到一场血腥即将在这富丽奢华的城堡中上演,家家户户都为着即将到来的新年而忙忙碌碌着。

  而就在这个时候,帝都里也四处宣扬着一件异事:向来冷傲淡漠,从不为任何男子心动的凤雀楼花魁瑶琴娘子,突然之间答应了当今天子入宫为妃的要求几日前被宣召入宫,封为了瑶贵人,三日后直接晋升为瑶贵妃,看样子好似还有立后的打算。

  这样的殊荣和待遇,在本朝还是第一例。

  对于此事,大家的看法各有不同。

  有人认为是天子的痴心终于感动了瑶琴姑娘,或许在那人人都不相信爱情的深墙宫苑之中会传出一段亘古的佳话。

  当然了,除此之外,也有人认为是瑶琴姑娘贪慕虚荣,瞧上了高束一国之君的身份,欲要坐那天下女子无不趋之若鹜的最高位,母仪天下,享万民之尊荣。

  不过传言终究只是传言,具体是怎样的一种境况与心境,除了当事人,该是没有人能真正地晓得了。

  帝都的传闻传入朱斐和徐砚琪耳中,两人心情格外的复杂,以至于每日里都为伸出皇宫之中的瑶琴提心吊胆。

  就在这形势格外严峻的年关,黎王和怀宁侯他们也终于率领着大队人马赶回了京城。

  边关的十万大军,再加上蛮夷大败后心甘情愿,不计报酬地借兵给他们,如今带回来的人马足足有二十万人。而如今驻扎在帝都附近可供天子高束调遣的人马也不过二十万,如此看来,表面是旗鼓相当。

  不过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同样是二十万大军,但高束的一方却早已成了弱势。

  想当初在边关,朱斐带着十万大军对抗蛮夷的三十万大军都势如破竹,不可抵挡,如今这二十万人马,又何惧朝中这些常年不曾经历过战事的二十万乌合之众?

  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莫说别人,只怕皇宫龙椅上的高束也看的是清清楚楚。

  怀宁侯和黎王他们刚一到达帝都附近,高束便遣了贴身的内监前去宣旨,然而,黎王却是公然抗命,当场斩杀那内监,且怒斥高束逼宫谋反,弑君杀父,在三军将士前立下誓言,必讨伐之。

  这件事很快传入京中那些百姓和官员耳中,一时间竟是闹得人心惶惶。

  高束也是吓得不轻,直接命人紧闭了帝都的城门不敢应战。

  自大军回来之后,朱斐便从沉柳村回到了军队的营帐之中,但因为军中纪律严明,他不可带女子前往,故而只能将徐砚琪和女儿依旧留在沉柳村里,并派了钟楼里那些武艺高强的隐卫在沉柳村的附近,生怕在这紧要的档口她们母女再出一丝一毫的意外。

  沉柳村消息闭塞,自大军驻扎在帝都城外之后,高束吓得闭门不出,百姓们根本不得出入城门,故而,沉柳村的百姓们也规规矩矩地躲在村子里,对于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每每想到眼前的战事,徐砚琪心情总是格外烦躁,再加上瑾儿到如今仍是没个下落,一颗心更是提心吊胆着,每日都极其郁闷。

  不过还好每日里可云总会带了一群孩子来找萱儿玩闹,一群小孩子们叽叽喳喳,无忧无虑的样子,总会在不经意间感染到她,让她暂时忘却那些不愉快的事。

  这一日,可云和那些孩子们玩儿的累了,刚被自己的爹娘叫走,一位身着铠甲军服,气宇轩昂的男子便泰然自若地走进屋内,面如冠玉,身材修长高大,每走一步,都似有一股难以遮掩的泠然霸气。

  见到他,徐砚琪终于展现了笑颜,起身迎上去:“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朱斐笑着握了她的手,温和地询问:“小萱儿睡了吗?”

  徐砚琪点头,看了眼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女儿:“可云她们陪她玩儿了一会儿,现在刚睡着。”

  两人的谈话格外轻柔,似是怕打扰到女儿甜美的梦境一般。

  徐砚琪见他手掌冰凉,不由蹙了蹙清秀的峨眉:“怎么那么冰,快去炉子边烤一烤吧。”

  朱斐笑着点头,随徐砚琪一起在炉火边坐下。

  “这次前来,是带叔父与朱霆见面的,郁结在心中多年的疙瘩,希望这一次可以解开。”朱斐轻声说道。

  自朱斐回来之后,便早已将朱霆生父未逝的消息告诉了徐砚琪,故而如今听到此话,她倒是并未觉得奇怪。

  徐砚琪轻轻点头:“有些事,他们父子见了面,是该讲讲清楚了。”被朱霆带来帝都,他们二人也曾相处过一段日子,那段日子她渐渐发觉,其实朱霆早就知道自己是被高束欺骗和利用的,这么多年来,他唯一解不开的心结,便是自己父亲的死,以及这些年来在侯府所遭受的不公待遇。

  不过如今倒是好了,若他得知自己的父亲没死,那之前的一切怨恨是不是也可以一笔勾销呢?

  二人正说着话,有士兵匆匆来报,说朱霆和朱方林父子那边出了状况,朱斐一听,立马站起身要出去,却又突然回头:“他应会听你的话,一起去瞧瞧吧,萱儿先让朱清看着。”

  徐砚琪略一思索,轻轻点头。

  .

  朱霆自上次被高束派的那群黑衣人打伤之后,便一直长卧于榻,再加上他心情郁结,根本不听大夫的吩咐,故而这段日子以来,身上的伤终是不见好。

  朱斐和徐砚琪二人刚来到朱霆所住的屋子跟前,便听到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哐当声,以及朱霆那满是愤怒的嘶吼:“你出去!出去!”

  朱方林满是自责与心疼的话语也随之传来:“霆儿,你听为父解释啊……”

  “解释?”朱霆冷笑一声,“你想要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你明明活着,却装死那么多年都不肯回来看看我?还是解释为什么你会对朱方业下诅咒,说纵然你死,我也定会为你报仇,让朱家满门倾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句话,这二十多年来我过得是什么日子?现如今我和朱家决裂,闹成了如今这幅模样,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事到如今,你还来解释什么?!”

  一连串的反问,让朱方林顿时语塞,久久不能言语。

  千错万错,都是他一人之错。当初若不是误以为朱霆是妻子与朱方业的骨血,他又岂会说出那样的话,让所有人都排斥他,畏惧他?

  他根本是个不合格的父亲,到如今,他又有何脸面来面对他的儿子?或许,他根本就不该随着大军一起进京,永远都不该父子相认。

  见儿子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仇恨,朱方林长长地叹息一身,高大的身形一顿,无力地转身走出屋去。

  见到朱斐和徐砚琪夫妻二人,朱方林身子一滞,眸中闪过浓浓地愧色与深深地自责,无奈地摆手:“罢了,罢了,我自己种下的恶果,如今又在乞求什么呢?”

  徐砚琪扭头看了朱斐一眼,轻轻道:“我进去瞧瞧?”

  朱斐握上她纤细的柔夷,断然摇头:“他如今情绪不稳,你还是不要进去了,或许,让他冷静一下也好。”

  “可是,你不是说高束手下统领大军的那几个武将与朱霆的关系非同一般吗,如果可以减少战乱和死亡的发生,我们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

  见朱斐沉默,徐砚琪又道:“何况,正如你说的,朱霆该是不会伤害我的,如今让我去劝他或许是最好的办法了。”

  朱斐握着她的手不由重了几分,眸中带着浓烈的担忧:“那好,你自己进去,我就在门外守着,若他对你有什么不利的举动,你就出声唤我,我听到声音便立刻进去找你。”

  徐砚琪轻轻点头:“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小心谨慎的。”

  徐砚琪走进屋内,屋子里被朱霆摔砸的一片凌乱,几乎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朱霆背朝外侧躺着,听到动静,好看的峰眉蹙成一团,眸中夹杂怒火:“不是说不让你进来吗,你如今又来做什么?告诉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我一定不会承认你这个父亲的!”

  他的背依旧挺得很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连头都不曾抬上一下。

  徐砚琪低头瞧了眼地上被他摔烂的药碗,以及那残留的药汁,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把治伤的药全洒了,可是不打算好好养伤了?”

  熟悉而又轻柔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朱霆身形瞬间一滞,这才难以置信地猛然回头。


  ☆、第104章


  “玥儿,你怎么来了?”朱霆慌忙从榻上起身,因动作太快扯动了身上的伤口,他不由得一阵龇牙咧嘴。

  徐砚琪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再上前一步:“你不是一直纠结于你父亲的死吗,现在你知道他并非公爹所杀,为何却又这般样子?”

  朱霆苦笑着摊了摊手:“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为何会有今天,难道还不是拜他所赐?亏我一直敬他重他,一心为他报仇,可如今他竟是如此的折磨我!这样的人,配做我的父亲吗?”

  徐砚琪轻叹一声:“是折磨开始释然,这得看你自己不是吗,旁人并不能左右。如果你能够放下仇恨,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是啊,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朱霆突然出声打断她的话,悠悠然从榻上走下来,站立在她的身边,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她蹙眉躲过去。

  看她的样子,他再次苦笑出声:“今后那么长的日日夜夜,我该怎么过?玥儿,你告诉我,这么多年以来是仇恨支撑我活下去,为了报仇我甚至丢了你,现如今如果没了恨,我还剩下什么?你和我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吗?”

  被他深情款款地盯着,徐砚琪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忙别过头去,脸上的表情依旧没变:“我说过了,我不是崔玥,崔玥已经死了,在你娶崔岚的前一个晚上便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

  “是吗?”朱霆勾了勾唇,那笑意却极为苦涩,眸中的沉痛格外明显,“那如今的阿琪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喜欢过我?”

  徐砚琪深色微滞,随即淡淡地将目光落在他俊美的脸上,目光坚定从容:“在阿琪心中,除了夫君,再没别人。”

  “再没别人……”朱霆苦笑一声,脸上的悲痛越发明显。

  徐砚琪抿了抿唇,沉默须臾又道:“聪明如你,我想你该明白我今日前来究竟是为了何事,如今两军对垒,大战在即。先帝突然暴毙,高束如何登上了帝王的宝座,我想你比所有人都清楚。

  现如今黎王殿下的军队就在城外,其实胜负早已有了分晓,是高束不甘,想要拼死一搏。可是,因为他的意气用事,又即将赔上多少将士们的性命?

  而如今能够改变如今这局势,减少战乱的发生,使百姓免受战争之苦的人,或许便只有你了。”

  朱霆的目光淡了淡,重新回到榻上躺下,侧过身去,再没有看徐砚琪一眼,只淡淡道:“我为何要去阻止这场战争的发生,天下人是死是活,又与我何干?何况,你以为领兵的那些人凭什么要听我指挥?”

  徐砚琪清冷地笑了笑:“现如今就你我二人,你又何须隐瞒?你其实心里知道,如果黎王府和怀宁侯府真的垮了,凭高束的疑心和狠辣,到时候定然会想方设法的除掉你,我相信你不会把自己逼到那一步的,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

  这一年来你联络朝中的文武官员,部署了多少事自己心里应当清楚。我想,这高束如今也就是个表面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暗地里,其实早就被你架空了对吗?若不然……如今正是高束最需要你的时候,瑾儿被带走那天高束怎会派人将你赶紧杀绝,招招致命?”

  朱霆突然回过身来,重新坐起来,眸中闪烁着一丝淡淡的光泽:“你果然很聪明,就像曾经的崔玥一样,分析起问题和局势来,总能说得头头是道。”

  听他再次谈起崔玥,徐砚琪心中微微有些不适,不过又很快被自己掠过,只微微一笑:“看来,我并没有说错什么。”

  朱霆略微点头,下了榻走至徐砚琪跟前:“没错,你的确分析的很有道理,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现如今我是一无所有了,让他们斗得你死我活,岂不是正合我的心意?”

  “你!”徐砚琪不由握住了拳头,脸上染起一丝薄怒,一双眼眸直直盯着他。

  朱霆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眼光越发温柔迷离起来。不经意间,他缓缓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徐砚琪惊得慌忙后退几步,眸中的怒意更加明显了。

  朱霆不介意地弯了弯唇角:“想让我找他们退军,我只有一个条件……”说到这里,他的话突然顿住,目光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徐砚琪的表情。

  徐砚琪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抿着唇半晌没有看他。

  却又听他接着道:“你跟我走。”

  徐砚琪倏然抬头,眼光冷冷地直视他:“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我说过了,我不是崔玥,你又何必苦苦纠缠与我?你若真爱她,真心为她的死而悔恨谴责,你就不会像现在这般,从她人的身上苦苦追寻她的影子。

  你爱的,只是你自己!崔玥死了你可以再找一个,哪怕她已为人.妻,你也可以安慰自己说她是崔玥,是那个爱你的崔玥。可这对我公平吗?我是徐砚琪,我不是崔玥!”

  “你,你就是崔玥,我绝不会认错的!”朱霆的声音徒然抬高,伸手钳制住她的肩膀,徐砚琪被他抓得眉头也跟着蹙起来。

  心中一团火气渐渐踊跃而出,她拼尽全力推开他,眼神再不愿在他身上停留半分:“话我已说到这儿了,究竟如何打算,那是你自己的事。”

  言罢,她缓缓转身就要出去,刚跨过门口的门槛,却听外面的朱斐大喊了一声:“叔父!”

  徐砚琪心中猛然一惊,快速走了出去,却见朱方林无力地躺在地上,朱斐半扶着他,脖子上该是被划了一刀,大量的鲜血自伤口涌出,连口中都开始不断地倾吐鲜血。

  朱霆听到声音也跟着走了出来,看到地上的朱方林,他脸上的神色变了变,却依旧站在门口,一动未动。

  朱方林将目光落在儿子的身上,颤抖着伸出手去,眸中的希冀那般明显。

  徐砚琪心中一急:“到如今,你还不愿去看看他吗?”

  朱霆缓缓走过去,却也只是站立在朱方林的身边,淡淡地望着他。

  朱方林张了张口,拼力地说出几句话:“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怨我,都是应当的,只望你,能够改过自新,不要像我一样,将来悔恨一辈子。我没什么要求,只想你,能好好活着。如果我的死能让你心里好过一些,我就……”

  说到这里,朱方林终于承受不住地永远沉睡过去。

  朱霆的面色徒然一变,急忙蹲下.身子推开朱斐,将再不会说话的父亲拥在怀里,一滴眼泪自眼眶掉落,滴答在朱方林染了鲜血的唇角上。只是,那沉睡的男子,却是再也不会睁开眼来看他。

  “父亲,父亲!”朱霆终于失控地大叫出声,将怀里的男子拥得更紧了些。这些年来,他一直渴望父爱,渴望母爱,好容易有了父亲,却又被他逼死了,他根本就是一个万恶不赦的罪人!

  望着眼前的朱霆,徐砚琪心中感慨万千。曾经她对他恨之入骨,恨不得他痛苦绝望,她以为只要他这样,她就开心了。

  但如今事情演变至此,她却是再也高兴不起来了,反而觉得朱霆有些可怜。

  徐砚琪悠悠叹息一声:“其实没有谁真的欠你什么,公爹没有,朱家的所有人没有,这帝都里的百姓更是没有。倒是你,这些年为了心里所谓的仇恨做了多少事?事到如今,心里的那点儿怨念和仇恨你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朱霆静静地抱着怀里逐渐凉下去的尸体,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整个身子僵直了一般,一动未动。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毛绒绒的雪花自天际缓缓飘落,伴着冷冽的寒风呼啸在耳边,飘落在院中的四人身上,落在发如泼墨的头顶。

  整个空气和温度似乎一下子冰凉了起来,四人的气氛也变得越发冰冷,随着落地成霜的白雪,四周渐渐蔓延了一股沉寂而又悲凉的气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徐砚琪和朱斐静静地站立一旁,望着地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朱斐终于发觉外面的天气,心疼地回眸望她:“外面冷,我陪你回去,当心着凉。”

  徐砚琪看了眼地上的二人,轻声问:“那他……”

  朱斐握了她的手催动体内的内力来帮她取暖,目光往那边瞥了一眼:“或许,他也需要好好静一静,现如今,是劝不动他的。”

  徐砚琪心想也是,便也没有再说什么,淡淡地点了点头,任由朱斐握了自己的手转身往自己的房里走去。

  “叔父是听到了我和朱霆的谈话才自尽的吗?”路上,徐砚琪忍不住问道。

  朱斐轻轻点头:“只是没想到,叔父会用这么果断决绝的方法来唤醒朱霆心中的那丝理智。现如今,他却是真的失去父亲了。”

  徐砚琪略微抬头望了望空中越下越大的雪花,轻轻呢喃:“只希望这让人寒冷的冬天,赶快过去。”

  第一次,她有些不喜欢这冬日里洋洋洒洒的雪花了。这淡淡的雪白那般死寂冰冷,似乎总在她心中提醒着什么,让她心中格外不适。


  ☆、第99章 大结局(上)


  朱方林的死,似乎真的对朱霆产生了刺激,将自己独自一人闷在房里不吃不喝,关了一天一夜。

  这一次,连徐砚琪他也闭门不见了。

  当大家都以为他会就此堕落下去之时,他却在第三日的早晨突然没了踪影,连朱方林的尸体也随之销声匿迹了,任朱斐和黎王他们派了多人四处寻找,终是不曾找到他的下落。

  徐砚琪静静地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枚精致的虎符,只觉得那冰凉的物体格外沉重。刚刚发生的一幕,又再一次涌入脑海……

  刚刚她正坐在炉火边为孩子们做着小衣裳,却突然觉得身后一股奇异的冷风掠过,她惊讶之于急忙回头,却刚好对上朱霆那双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眼眸。

  多日不见,他的眼神纯净了许多,或许是终于敞开心扉的缘故,他的眸中再没了她以往看不懂的复杂与深沉,只有温柔如水的凝视。

  徐砚琪微微有些怔愣,沉默半晌才微微起唇:“你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大家都在找你。”如今已距他失踪那日六天有余,她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了。却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她。”

  “我只是,想再最后看看你。”他的声音似乎也比以往嘶哑了许多。

  徐砚琪抿了抿唇,转身重新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上,轻轻然开口:“我有什么好看的。”

  朱霆笑了笑,径直走至沉睡中的朱萱身旁,俯身望着摇篮里带着笑意的睡颜,他的目光越发柔和下来:“那便当是来看看我的小侄女吧。”

  他说着,突然又转过身来,伸手将一块雕琢精致非常的老虎放在徐砚琪跟前:“这个,便当是我送你最后的礼物,虽说未必有你做的那些玉器精致,但我想你该会喜欢它。”

  徐砚琪的面色微微一滞,望着那只小巧却又格外威严的老虎一动未动。纵然她不曾见过此物,单凭这无人能及的雕琢技艺和朱霆刚刚的那些话,她也能猜得出它为何物。

  一只虎符,代表着帝都里的二十万大军,这礼物,当真是极为贵重的。

  她听阿斐曾经说过,当初高束为了得到皇位命朱霆拿着虎符召集四方兵马,然而兵马到了帝都之后,朱霆却并未将虎符交出。正因如此,高束才一直忌惮着朱霆,生怕他何时会生了不轨之心。

  然而,虎符早已落入朱霆手中,且他又与朝中的文臣武将早有联络,也就等同于朝中的实权在不知不觉间被朱霆紧紧攥在手心。高束除了派手下的几千禁卫军反复刺杀,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虎符不在高束手中,任凭他如今仍是一国之君,那些将士们也未必会听他的派遣。徐砚琪自然知道这东西如今对于黎王和阿斐他们的重要性。

  见徐砚琪一直盯着那虎符,却没有伸手去接,朱霆拿起徐砚琪的手直接放在她的手心:“我知道,这一直是朱斐和黎王他们想要的,有了这虎符,二十万人马任他们调遣,便不必大肆开战,血流成河了。”

  徐砚琪望着手里的虎符,只觉得那东西格外沉重,面色低沉着:“为什么……要给我?你可以直接交给夫君,或者公爹。”

  “其他人对我无所谓,我只是想最后看看你,而这虎符,我也只愿意交给你。”他的语气果断坚定,不容拒绝。

  徐砚琪心中一阵复杂,悠悠长叹一声:“你又何必如此,我说过了,我不是……”

  “我知道。”朱霆出声打断她的话,目光却一如既往地温柔,“不管你是或不是,我都愿意对你好。你也不必拒绝我什么,今日见面之后,我们也不会有什么纠缠。你是玥儿也好,不是也罢,开开心心的就好。”

  “你要走?”徐砚琪面露惊讶,“去哪里?”

  朱霆笑了笑:“走到哪儿算哪,世界之大,又岂会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

  ***

  思绪回转,徐砚琪不由握紧了手中的虎符,眸中染上一层复杂。

  “想什么呢?”朱斐不知何时进了屋,从后面将她紧紧环住,下巴抵在她的肩膀,闭了眼静静吸纳着她发间散发的淡淡馨香。

  徐砚琪举起手里的那枚虎符,侧头看向他:“朱霆刚来过了。”

  朱斐睁开眼睛看着那虎符,却是没有说话。

  徐砚琪又道:“他好像,变了许多,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人。”

  朱斐站起身在徐砚琪身旁坐下,伸手接过徐砚琪递过来的虎符,面色有些沉郁:“这些天父亲一直在找他,看样子,他是没打算再见了。”

  徐砚琪握了他的手柔声道:“这样也好,或许,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了。眼下,朱霆交出了虎符,也该考虑眼前的事了。”瑾儿至今不曾回到自己身边,徐砚琪每日夜里都辗转难眠。只是,因为不想给朱斐太大的压力,她才一直不曾催促。

  其实朱斐又何曾不了解徐砚琪的想法呢,那是他们共同的骨血,他和她一样担心,一样着急。

  他回握她的柔夷,俯身在那白嫩细滑的手背上小啄一口,一脸保证地道:“放心吧,我们的瑾儿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听朱斐主动说起儿子,徐砚琪终于忍不住从眼中涌出泪花来,她轻轻点头,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控制不住地低声抽泣着:“已经一个月了,我好想他,也不知他会不会饿着,冻着,下一次见到会不会已经不认得我了。”

  瞧着窝在怀里痛苦的娇妻,朱斐一阵心疼,伸手抚弄着她如墨的秀发,轻声劝慰着:“放心吧,我们的瑾儿,马上就会回来的!”

  .

  朱霆交出了虎符,一时间驻扎在帝都附近的二十万大军落入黎王帐下,帝都一时间不攻自破,大军畅通无阻地进入皇城。

  大年初五的正午时分,黎王与怀宁侯、朱斐他们带领着部分军队浩浩荡荡地进入皇城帝都。

  因为高束弑君篡位的消息在这段日子里传的沸沸扬扬,再加上去年初五黎王府上空神女显灵的传言,以及黎王带领大军打败蛮夷,百姓们纷纷喝彩道好。

  皇宫的禁卫军虽然不少,但又哪里敌得过黎王的数万人马,刚至黄昏,大军便从神武门打入了金銮殿,一时间原本富丽奢华,象征着皇权与至高无上的地位的深墙宫苑变得萧条起来,太监宫女们四处逃窜,尖叫声,兵器相撞的铿锵声响彻在那富丽堂皇的宫殿上空。

  当黎王和朱斐带着大军进入金銮殿时,那金灿灿的帝王宝座之上却根本没有高束的影子。

  因为心系瑾儿的安危,今日徐砚琪是随朱斐一起来此的,如今见着金銮殿里没有高束的人,刚刚前去他寝宫搜查的将士禀报那里也是空无一人,徐砚琪早就悬着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担心地扯着朱斐的胳膊:“他会不会带着我们的瑾儿逃走了?瑶琴之前不是说进宫打探瑾儿的下落,可为何自她进了宫便再没有消息传出来,你说她会不会遭遇什么不测?”徐砚琪越想越害怕,眼泪也止不住地在眼眶打转。

  朱斐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眸中闪过一抹阴冷:“你放心,不管他逃到哪里,我一定不会让瑾儿有危险的。”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匆匆进来禀报:“殿下,有人在瑶台上发现了人影,看样子该是那昏君高束。”

  黎王听罢望了朱斐和徐砚琪一眼,淡淡问:“只有高束一人吗?”

  那将士回道:“外面天已经黑了,瑶台又太高,将士们看不真切,不过,除了高束以外,好似有个人影被几个禁卫军挟持着,那女人怀里抱着的该是个婴儿。”

  徐砚琪心中一紧,又惊又喜着喊道:“定然是瑾儿!”

  朱斐见她面色苍白,转身扶着她的脸庞道:“你看上去很虚弱,我先让人带你回去,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我们的孩子平安带回你身边的。”

  徐砚琪连连摇头:“不,看不到他我不放心,就让我跟着你吧。”

  朱斐无奈地叹息一声,见她一脸的紧张,便也只好由着她了。很少见她如此任性,又是为了他们的孩子,他又怎忍心拒绝呢?

  黎王和朱斐等人带了大军赶至瑶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年初五的寒风刮得肆意凛冽,瑶台最顶端的人影被那狂风刮得衣袂飞扬,整个身子好似都在摇晃着,仿佛一个不慎就会被那猛烈的大风刮得跌落下来。

  宫里的瑶台建立的足足有七层阁楼那么高,站在上面可以将整个帝都尽收眼底,俯瞰万物。

  正因为建的高,上面也是冬日里的最阴寒之地。

  望着上面,徐砚琪惊吓的说不出话来,她的瑾儿还那么小,如何抵得住上面的狂风猛烈?这样吹下去,他定然是要生病的啊!

  朱斐也早已提了一颗心,如今瑶琴和瑾儿都在他的手里,当真是让他进退艰难。扭头瞥了眼通往瑶台顶端的台阶,早已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看来,高束根本就没想过活着走下来。这一次,他早已是破釜沉舟,连丝毫的后路都没有给自己留下,彻底的疯了。

  黎王身穿铠甲,浑身散发着帝王的霸气,他眸光冷冽,抬头对着上面的高束大喝:“高束,你身为太子,却行弑君篡位之事,简直天理不容。且又私通蛮夷,投敌卖国,更是我大齐的败类,罪加一等,人人得而诛之!事到如今,你竟然还不知悔改,拿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和婴孩做要挟,你的心里,可还有一丝一毫的悔过之意?”

  瑶台上的高束眸中闪过一抹阴冷,嗜血的冷笑道:“高烨,成王败寇,你又何苦在此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说我弑君篡位,你有何证据,我如今只看到你身为亲王竟然带兵打入皇宫,企图谋反篡位。若说弑君篡位,那也是你高烨!朕乃堂堂天子,一国之君,又岂会向你俯首称臣?简直痴人说梦!”

  黎王道:“先帝之前身体虽说不好,但宫里的御医也说过,三两年内根本不会有大碍,然而本王刚离京出征,先帝便突然暴病而亡。且先帝病重的那段日子里,只有你和掌握禁卫军的统领张宪在场,张宪本就是你的人,朝中上下谁人不知?仅凭你们二人的一面之词,又能证明什么?”

  高束道:“若说不信,那也是你一人不信,朝中上下除了你高烨,人人还不是尊我为皇?”他说着,展开双臂,任冷冽的狂风吹拂得衣袂翻飞,闭目享受着内心奔涌着的自豪感,对着下面的众人大喝,“朕是天子,是天命所归,尔等公然反叛,便是有违天道,上天必遣之!”

  黎王勾唇冷笑:“当初你逼宫谋反,朝中大臣的家眷尽在你手,他们谁还敢说一个不字?他们尊你为皇,不过是迫于形势所逼,此等弥天大谎,你骗得了天下人,却骗不了本王!更骗不了你自己的心!你扪心自问,你自己做出此等叛逆不肖的事情来,将来又有和面目面对先皇,面对我高家的列祖列宗?”

  高束面色越发阴沉起来,眸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狠辣与怒火:“我无颜面对先祖,莫非你高烨就有颜面了吗?这些年为了得到那至高无上的帝王宝座,你背地里做了什么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突然转身走至瑶琴的身边,伸手毫不留情地握住她那光滑新嫩的脖颈,满目的阴狠毒辣,唇角勾起一抹令人浑身发寒的笑意:“凤雀楼里的花魁娘子,钟楼前楼主的亲生女儿,这几年来,凤雀楼可是给你搜集了不少的情报,帮了你大忙了!”

  他的手猛然收紧几分,瑶琴顿时被卡的喘不过气来,面色也越发苍白了。她怀里的孩子好似受到了惊吓一般,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孩子的哭声很大,听得下面的徐砚琪和朱斐一阵心揪,同时也为此时的瑶琴捏了把汗。

  朱斐面色一凛,对着瑶台之上的高束大喝道:“高束,你身为堂堂七尺男儿,如今竟然要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和婴儿来保全自己,简直不知羞耻!”

  “哈哈!”高束仰天大笑,目光如一把弯刀直直射向瑶台下长身玉立的朱斐,眼眸微微眯起,“朱斐,朕还不曾定你的欺君之罪,你倒是先教训起朕这个皇帝来了。”

  他说着扭头去看仍被自己捏着脖子的瑶琴,继续道:“这女人的父亲,前钟楼的楼主岳中是你的师父,岳中死后把整个钟楼交给了你。试问,若你真的自幼是个痴傻之人,岳中会把自己多年来的心血交给你?这些年你背地里做了多少事,与星宿阁阁主安木淳勾结,训练玄甲铁卫,暗中联络黎王行谋反之事,甚至娶了富甲一方的徐宗益的妹妹为妻,你这些所作所为,难道就堪称君子所为?”

  朱斐冷笑:“若非你和先帝心胸狭窄,将整个怀宁侯府逼得无路可退,我又何至于此?从我懂事开始,朝廷暗中派出的杀手便不计其数,我所做的一切均为自保,你会有今日之恶果,均是你自作自受,又如何怪得了别人?若非你苦苦相逼,谁又愿意挑起战乱,险黎民于水火?”

  高束道:“事到如今,我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既然我今日难免一死,就不防让她们两个来为我陪葬!这两个,一个是你敬爱的师傅之女,一个是你的骨肉至亲,想必都是极有分量的吧?”

  “瑾儿!”徐砚琪吓得面色惨白,眼神一动不动地望着高束渐渐从瑶琴手中夺过依旧哇哇大哭的孩子,她只觉得一颗心都要碎了。身子也越发站不稳了,踉跄着就要往后倒。

  朱斐一惊,慌忙上前扶住她,抬眸看向瑶台之上的高束,眼光似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出口:“你敢!”

  这两个字,他似乎用了极强的内力,震得周围的将士们都觉得耳膜一阵剧烈的疼痛。上面的高束心头一跳,身子险些没有站稳。然而面上却并未表露多少害怕,事到如今,他早已破罐子破摔,还有何可怕的?

  “那你看我敢不敢!”他说着伸手拎起婴孩的襁褓口悬挂于栏杆外,整个孩子在他手上摇摇欲坠,哭声从不曾停歇。

  接着,他对身后的侍卫使了使颜色,那两名侍卫忙将瑶琴捆绑起来,也跟着悬挂起来,那绳子看上去并不结实,仿佛只要稍稍一动,整个人就会从那极高的瑶台之上跌落下来。

  徐砚琪差点昏厥过去,朱斐的手心也跟着冷汗直冒。

  却听上面的高束张狂地大笑着:“朱斐,我知道瑶台下面的人只有你武艺最强,她们若是从这么高的瑶台掉下去,你接住她们应当不是难事。可是,若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掉下去两个,你会先救谁?是你的亲生儿子,还是……”他扭头看向另一边的瑶琴,“还是一心为你,不惜深陷险境的瑶琴姑娘?”

  “高束,你卑鄙!”瑶琴拼尽全力的对着高束大喝,脸色格外苍白。她不知高束何时打听到了凤雀楼的事,表面上对她极好,邀她入宫,极尽宠爱。而背地里,却给她喝下汤药,在不知不觉间功力尽失。

  这一切,根本就是他的圈套!

  她只恨自己太笨,被这个恶心的男人霸占了身子不说,现如今还被拿来要挟朱斐大哥,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仇恨自己,恨自己的没用!

  “朱斐大哥,你不要管我!”瑶琴对着下面的朱斐叫道,话音刚落,就被高束狠命地揪住了头发,她疼的眉头紧皱,眼泪也跟着被逼出来了。然而嘴上却是毫不松弛:“朱斐大哥,这是你和嫂子的骨血,你不能抛下他,一定要救他啊!”

  “瑶琴!”朱斐大喝一声,额头上青筋瞬间暴起,握在袖中的双拳咔咔作响。

  徐砚琪心头一阵难受,却仍是扭头低声对着朱斐道:“夫君,救瑶琴,我们不能对不起她,救瑶琴!”

  这时,人群之中,突然一名将士跑到朱斐跟前耳语几句,却见朱斐眸中神色微微一变,却是没说什么。

  上面的高束脸上早已露出不耐的深情,如今见下面的情形有些不对,生怕再拖延下去生出变故,也不敢再多加停留,对着身旁的侍卫大喝一声:“放!”

  随着一声的响起,他手中的婴孩连同瑶琴头顶的绳索被斩断,急急向下落去。

  一时间,一切好似都停止了一般,大家不约而同地向上看去,对这突然而来的变故惊讶无比,更是为下面的朱斐捏了一把汗。


  ☆、第100章 大结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斐一个闪身,纵身飞跃而起,在空中稳妥地接下早已闭了眼睛等待死亡的瑶琴。突然而来的拥抱使得徐砚琪心头一惊,不由睁开眼睛看向怀中的男人,俊美儒雅的面孔落入眼中,一时间让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正急速地跌落下来,徐砚琪只觉整颗心好似被掏空了一般,朱斐的做法她能够理解,却仍不忍见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就这么跌落在自己跟前。

  “瑾儿!”她大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要去接下自己的孩子。

  就在这时,半空中却横空飞出一对儿金灿灿的凤凰,那凤凰速度极快,在一瞬之间飞跃至金碧辉煌的宫殿上空,周身散发着闪闪金光,凰鸟稳妥地用翅膀将哇哇大哭的瑾儿拖入怀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向半空中望去。

  大家谁也不曾见过如此巨大且又真实的凤凰齐飞,不由看得呆住,个个仰面望天,以崇敬的姿态仰望着空中那抹绚丽的色彩。

  这时,凤鸟的口中突然喷出一股熊熊的火焰,火焰落入瑶台的顶端,一瞬间便燃烧了起来,火势随着那高处的狂风越来越猛,片刻间,原本站立在台前的高束便被淹没在火海之中。

  熊熊烈火映红了一望无际的天际,整个帝都都跟着变得鲜红夺目起来,被这绚丽的红光映衬得仿若进了虚幻之境。

  火势又快又猛,顷刻间将帝都最高大巍峨的瑶台烧作灰烬,火光也一点点黯淡下来。

  随着夜色的黯淡,一个巨大的火球从黑暗处迅速向天边飞去,在人群的上空轰然爆炸,闪耀着五颜六色的点点星火。最后,那星火奇异地向不同的方向聚拢和分散,去年大年初五的夜晚所发生的奇迹,又再次上演。

  金光闪闪的神女在光环的围绕下出现在夜空当中,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照的人绚丽夺目。而她的周围,一条环绕的巨龙越发清晰。

  须臾,神女消失,巨龙却突然冲破天际,盘旋在黎王头顶上方,伴随着凤凰的一声嘶鸣,朱斐突然单膝跪地,对着跟前的黎王一脸敬重地膜拜:“神女显灵,凤凰齐飞,黎王殿下乃天命所归,真命天子。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朱斐话音的响起,将士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黎王匍匐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飞龙和凤凰早已消失不见,但整个皇宫高呼万岁的声音却依旧响亮。

  城外驻扎的四十万将士们也早已对着皇宫的地方亢奋高呼,一时间,整个帝都都被淹没在这一声又一声的浪涛之中。

  .

  戊戌年正月初六,高束因弑君杀父被诛杀,黎王高烨顺应明心,即皇帝位。半月之后行登基大典,改年号为嘉元,同年为嘉元元年,称嘉元帝。

  登基之后,犒赏功臣,免三年赋税,大赦天下。

  三月初六,黎王妃朱氏被册封为后,入住椒房,母仪天下。其子朱俭被立为太子。至此,天下安定,战乱平息,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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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怀宁侯府,暗音阁

  朱瑞瑾和朱萱兄妹两个不知不觉便已经五个月大了,随着一日日的成长,他们二人倒是越发相像了,眉眼渐渐长开,脸色也比以前更加红润富有光泽,瞧着是越发的水灵,越发的让人欢喜了。

  最让徐砚琪感到欣慰的便是两个孩子掌握了翻身和坐的本领。如今已是暖春,百花竞放,绿意盎然。

  每到暖阳高照时分,徐砚琪都会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侯府的后花园,在一片绿幽幽的草地上铺上一层又一层柔软的软垫,将两个孩子放在上面,再摆上各种各样的玩意儿,然后自己坐在一边看他们玩儿的热闹。

  这一日,徐砚琪一如往常地坐在花园里带孩子,却见朱瑞瑾和高俭表兄弟二人拿着一只纸鸢向这边奔跑而来,朱窕则是在后面小步追赶着:“太子殿下,你慢点儿跑。”

  徐砚琪瞧见二人忙站起身来,弯腰对着已牵着长线立在自己跟前的高俭道:“太子殿下怎么跑这么快,小心摔着。”自从怀宁侯一家重新搬回帝都,高俭这个东宫太子倒是经常来做客,一下子多了几个孩子,整个怀宁侯府顿时变得热闹起来了。

  朱俭对着徐砚琪灿烂地笑着:“我和璘儿表弟来找小瑾儿和小萱儿玩。舅母你看,太师教我做的纸鸢,它们的翅膀会上下忽闪着动,就跟真的一样。”高俭说着,伸手指着天上的纸鸢,很是兴奋。

  他口中的太师是安木淳,自新帝即位,因赏识他满腹才学,故而被封为太子太师。

  不过这安木淳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平日里不教太子学什么治国之策,反而整日里研究这些个机关之术,且太子高俭还学得兴趣盎然。

  徐砚琪抬头看去,那纸鸢是白鹤的形样,随着暖风的吹拂,在那蓝天白云之下果然在忽闪着翅膀,倒像是真的一样。

  看到这纸鸢,徐砚琪不由想到当日皇宫上方飞起的一对儿凤凰,她没想到,这安木淳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当日那凤凰便格外逼真,若非事后朱斐告诉自己,恐怕她也难以相信,那两只凤凰其实是安木淳和朱窕两个人。而那只救了瑾儿的凰鸟正是朱窕。

  正想着,朱窕也已经走了过来,对着徐砚琪甜甜地唤了一声:“嫂嫂。”

  见朱窕整日里喜气洋洋的,眉宇间透着一股儿女的娇羞,她也不由为她感到高兴。

  “你的婚期也快到了,嫁衣绣的如何了?”

  见徐砚琪问此,朱窕脸上一阵红润,随即笑道:“已经差不多了。”言罢,她娇羞着蹲下.身子去逗弄自己的小侄子和小侄女儿去了。

  见自己的小姑子眼看着也要有了自己的幸福,徐砚琪是打心眼儿里为她祝福的。

  记得第一次来帝都的时候,她和安木淳在凤雀楼相识,徐砚琪早就觉得这朱窕对安木淳有意,不想这么快两人都要成亲了,倒也算是上天有成人之美了。

  高俭和朱窕都在围着朱瑞瑾和朱萱玩闹,倒是朱瑞璘独自站在一边显得有些木讷,又有些局促不安。

  自从王姨娘被处置之后,朱善随着怜儿回乡拜见亲母至今未归,林映月也将自己整日关在佛堂闭门不出,原本就极为娇羞内向的朱瑞璘一下子好似又少言寡语了许多。

  王姨娘的所作所为毕竟有辱家风,再加上朱瑞璘年幼,朱善又是自幼在侯府里长大的,故而关于血脉一事便未曾对外严明,一切也都如原来一样。但事有不透风的墙,一些风言风语总是难免的。

  朱瑞璘年纪虽小,但听到一些对自己不好的言论却也难免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泣。

  朱窕心疼她,便总是对她多加照拂,但这孩子的脾性却是怎么也改不掉了。

  徐砚琪有些心疼地弯腰蹲下去拉了她的手柔声问道:“璘儿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之前听奶娘说你不怎么吃东西,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朱瑞璘抿着唇摇头,却是闷声不吭。

  徐砚琪怜爱地摸摸他的头:“那璘儿以后可要乖乖吃饭,不然怎么长高呢?你瞧你伯父和父亲他们,长得多高啊,难道你不想自己长大了跟他们一样?”

  徐砚琪话音刚落,朱瑞璘却突然低声抽泣起来:“母亲不理璘儿,父亲也不回来看璘儿了。大伯母,璘儿是不是真的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他们说璘儿不是祖父的孙儿,所以祖父才不疼璘儿。连□□奶奶都只喜欢瑾儿和萱儿,不喜欢璘儿。”

  徐砚琪怜爱地伸手捏了捏朱瑞璘的脸蛋儿,暖暖地笑着:“瞎说,璘儿当然是祖父的孙儿,□□奶奶不是也挺喜欢你的吗,只是弟弟妹妹们太小了,更需要照顾。瞧你前两日因为不好好吃饭生了病,祖母和□□奶奶她们多担心你,□□奶奶年纪那么大了还天天跑去看你,又怎能是不喜欢你呢?”

  朱瑞璘不由红了眼眶:“那父亲去哪儿了,人家都说他被□□奶奶赶走了,是不是真的?璘儿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父亲了。”

  徐砚琪认真地回道:“父亲只是有些事要处理,过些日子应该就回来了。璘儿乖,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样等你父亲回来看到你才不会心疼,知道吗?”

  朱瑞璘乖巧地点头:“是,璘儿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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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暗音阁的主卧里早已燃起了烛火,自从有了两个孩子,徐砚琪晚上睡觉似乎都没有熄过灯火。

  每当这个时候,两个孩子也总是格外精神,朱斐和徐砚琪两人躺在榻上,目光都落在中间的空地上两个小粉团儿趴在柔软的榻上摆弄着身边的玩具。

  这样的时光总是格外静谧,格外安详,时过境迁,长久的疲惫和辛酸过后,最想要的平静也便是如此了。

  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徐砚琪不由想到了今日看到朱瑞璘时的情景,心上顿时有些软下来:“朱善随怜儿回老家,至今没个音讯,映月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整日里将自己关在佛堂,如今璘儿虽说有几个丫鬟婆子们照顾着,但我却仍觉得不放心。他还小,正是性格养成的时候,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将他留在自己身边照顾着?”

  朱斐凝重地沉思着:“这件事,我也一直在考虑,璘儿还小,不管上一辈如何,都不该影响到孩子的成长。不过,朱霆的事你也知道,流言蜚语断不掉,便终究是个祸端,以前朱霆的事我不希望在璘儿的身上再发生一次。何况,你带两个孩子已经很辛苦,再多一个,身子怕是又要劳累了。”

  徐砚琪抬眸望他:“莫非你有了什么更好的主意?”

  朱斐道:“前段日子我已经和安木淳商量好了,等他和窕儿成了亲,便把璘儿也给接过去。安木淳和朱窕这性子,想来璘儿跟着他们比在侯府里听一些人疯言疯语地说些难听的话让他难过要好上许多。”

  听朱斐这般一说,徐砚琪顿时也觉得极为道理。

  的确,如今带着两个孩子,确实已经够累的了。如果安木淳和朱窕将来愿意把璘儿接过去,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且安木淳又是个讨孩子们喜欢的,定能把璘儿给带好。

  “时间过得还真快,以前祖母还在发愁窕儿的终身大事,如今眼看着都要出嫁了,祖母和母亲她们不知有多开心呢。”徐砚琪突然笑着感慨。

  朱斐伸手捏了她的纤手在掌中:“再过个几年,我们的瑾儿和萱儿也就长大了。”

  夫妻二人正说着话,瑾儿和萱儿却是双双哭了起来,徐砚琪一惊,慌忙坐起身,这一瞧不由蹙眉嗔道:“这两个小混球儿,又在榻上撒尿了。”

  朱斐一手抱起一个,佯装生气地趴在儿女们的小耳朵旁低声教育着:“看你们两个把娘亲都惹生气了,是不是该打屁屁了?”

  两个小粉团儿被父亲抱在怀里,顿时止了哭声,小家伙睁着圆溜溜地大眼睛抬头一眨不眨地望着抱着自己的阿爹,无辜地吃吃手指,突然都咧开嘴笑起来。

  徐砚琪无奈地看着他们父子三人,摇了摇头:“好了,快别玩儿了,衣服肯定都尿湿了,先抱去让奶娘换件衣裳,我让朱彤重新换一床褥子来。不然今晚可别想睡觉了。”

  朱斐笑着在儿子和女儿的脸颊上各亲了一口,宠溺地笑道:“这兄妹俩倒是感情好,连撒尿都是一个时辰,说哭一起哭,说笑一起笑。”

  徐砚琪也不由勾唇轻笑:“好了,快抱去吧,孩子穿湿衣服容易生病的。”

  朱斐这才起身抱两个小娃娃出去,徐砚琪唤了芷巧和朱彤进来重新换上干净的床褥。

  芷巧拿着刚换下来被褥瞧了瞧,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两个小主子还真厉害,染了这么大一片。”

  徐砚琪笑着摇头:“自从有了那俩家伙,这家里就没消停过,这床褥一日里不知道要换多少次。”

  芷巧道:“即便如此,我们却也不觉得辛苦,多了两个小主子,这暗音阁里头也是热闹了不少呢。对了,前两日奴婢和朱彤去街上采买东西,不想碰到朱清去药铺子里买安胎药,没想到絮窕刚被她接来帝都几个月,竟有了身子,你说快不快?”

  “絮窕有身孕了?”徐砚琪面上一喜,这倒真是个令人欢喜的消息。她还记得当初那个毅然决然地帮二嫂陈慧挡下一切流言蜚语的瘦弱女孩子,现如今拥有了自己的幸福,且就要做母亲了,她衷心地为她祝福。

  如今天下安定,朱清也可以好好留在她身边陪伴她了。

  “既然有了身孕,她在帝都无依无靠的,既是从我们徐家嫁出去的,我也算是半个娘家人了,这几日我们买了东西去看看她。”徐砚琪道。

  芷巧道:“这种事奴婢和朱彤去瞧瞧也便是了,姑爷如今官拜正一品首辅大人,小姐也是三品的诰命夫人了,亲自前去是不是不太妥当?”

  徐砚琪笑着摇头:“这种事怎么能用官衔来定义呢,絮窕虽只是二嫂嫂身边的丫头,但毕竟对我们徐家有恩,何况朱清在夫君身边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如手足,我去看看也是应当的。”

  芷巧赞同地点头:“还是小姐想得周到,那奴婢便同朱彤一起下去准备。”

  芷巧和朱彤离开后,徐砚琪重新回到榻上歇息,不多时朱斐便自己推门进来了。

  徐砚琪瞧见了忙坐起身:“瑾儿和萱儿呢?”

  朱斐径自褪了外袍,走至榻上掀了被子钻进去,将身旁仍然坐着的徐砚琪按倒在榻上,栖身便压了下来,含情脉脉,眼光灼灼:“这两日一直让那俩家伙留在这儿,我可是好久不曾与你亲近了。”

  说罢,他已低头吻上了她的唇,灵巧的舌尖扫过她的贝齿滑入口中,寻上那细嫩柔软的丁香小舌,在她口中极力地索取甘甜。

  他身体的火热隔着单薄的衣衫传递在她的体内,坚.硬的下.体抵在她的腿.间,徐砚琪顿时觉得浑身燥热起来,心底那份压抑已久的渴望也随着他的贴近而越发浓烈起来。

  不自觉地,她主动伸手攀附在他的脖颈,亲密地去迎合他的热情,闭了眼细细去品尝那思念已久的热吻。

  她的主动引得朱斐更加喜出望外,对着身.下的人儿也是越发怜惜起来,他的吻越来越热烈,细滑的舌尖扫过她的脸颊,脖颈,一路滑向她胸前的诱人之处,呼吸也越发粗重起来,贪婪地呼吸着自她体内散发出来的淡淡馨香。一双手,也在不知不觉间缓缓扯开了她的一带,摸索着向下游走……

  一场酣战结束之后,徐砚琪无力地歪倒在朱斐的怀里,身体上早已被汗水大湿,带着淡淡的黏腻,如墨的长发紧密地贴合在她的肩上,颈上,胸上,在那半遮半掩的棉被之下,好一段美丽春光。

  “听人说,这几日有不少的朝中大臣向我们的首辅大人尽显各色美人,可是真的?”徐砚琪突然悠悠出声,娇憨的语气中带着调弄的意味。

  朱斐勾了勾唇,伸手轻揉着她娇弱无力的香肩:“怎么,夫人吃醋了?”

  徐砚琪娇嗔着睇了他一眼:“我倒是想吃醋,只是夫君好似也没给我这个机会。怎么那些个女人,夫君一个也瞧不上?”

  朱斐侧躺着,左手肘支撑着头部,伸出右手捏上徐砚琪的下颚,眸中带笑:“夫人是想为夫瞧上呢,还是瞧不上?”

  徐砚琪挑眉:“这种事,难道夫君会由我做主?”

  朱斐想了想,认真地点头:“这种事,的确不能听夫人的。”

  徐砚琪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顿时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她略微蹙眉,伸手拍掉他的大掌,一个翻身背了过去:“既然我做不得主,夫君若想三妻四妾,尽管去就是了,我不会拦着。”

  见她生气,朱斐一阵好笑,忙伸手将身旁的佳人揽在怀里轻声哄着:“怎么就生起气来了,我的意思是说,为夫除了夫人是绝对不会要其他女人的。即便夫人同意,为夫也一定不看其她女人一眼。”

  徐砚琪被他说的心里一甜,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满满的幸福在心头萦绕。

  她悠悠叹息一声:“如果能一直这样,幸福一辈子,那该多好……”

  朱斐将怀里的娇妻收紧了些,信誓旦旦地保证:“会的,我一定给你一辈子的幸福。一辈子,宠你,爱你,疼你,护你,惜你,怜你。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徐砚琪眼眶不由湿润,轻轻点头:“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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