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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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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宠妻日常

作者:夜子莘

文案


徐砚琪:“大姐,你家相公在外面养女人。”

徐砚秋:“你家相公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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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砚琪:“二姐,你家相公在外面犯事了。”

徐砚思:“你家相公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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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砚琪:“三姐,你家相公做买卖把钱赔光了。”

徐砚芳:“你家相公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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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砚琪火了!怒了!抓狂了!我家相公不是傻子!不是傻子!不是傻子!!!

内容标签:甜文 布衣生活 宫廷侯爵 重生

主角:徐砚琪,朱斐 ┃ 配角:朱老夫人,朱霆,崔岚,徐砚思,徐砚秋,徐砚芳,徐宗文,徐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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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重生


  “小姐,今日崔记珠宝铺的掌柜家里办丧事,我们还是去别家吧。”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芷巧规规矩矩地对着一辆停下来的豪华马车回道。

  话音刚罢,马车的珠帘被人从里面微微掀开一条缝隙,随之露出一只纤细白嫩的玉手来。

  端坐在马车里的徐砚琪透过珠帘的缝隙抬头望去,“崔记珠宝”的牌匾上如今被白绫绢花遮挡,随风飘摇,店铺的大门紧闭,周围不时有人指指点点,看上去好不凄凉。

  徐砚琪握着珠帘的手紧了紧,恨不得将垂下来的那些珠帘子撕扯下来,清冷的眼眸扫向周围的人群,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小姐……”芷巧正欲再开口说话,却被徐砚琪一个抬手制止,芷巧疑惑着看她,却见自家主子正凝神听些什么,心下好奇,便也跟着认真听了起来。

  “你说这崔掌柜家里也真是不顺,昨日还红红火火地办着喜事呢,今日却又办丧事了,真是世事难料哪!”

  “谁说不是呢,昨儿个刚嫁出去了小女儿,当天晚上便没了大女儿,这一喜一悲的,崔掌柜心里怕是也不好受。”

  “你们说这崔玥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就去了呢?我听人说原本和朱家订了亲的便是大女儿崔玥,可后来莫名其妙的就换成了小女儿崔岚。我觉得啊,这崔玥的死和这事肯定有关系。”

  “我看也是,若不然崔玥怎会这么巧赶在自己妹妹成亲的当晚丢了性命,你们说,会不会是妹妹妒忌姐姐嫁了高门大户,所以害了姐姐,然后代替姐姐成亲呢?毕竟一个掌柜的女儿能嫁入侯府,那可是十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

  “什么呀,我听说是那崔玥自己不知检点,明知与朱家早有婚约还与外男私通,朱三爷气不过才退了婚换成妹妹的。说不定啊,是那崔玥没了脸,这才自尽的。”

  “真的呀?哎呦,我看那崔玥平日里也是个老实乖巧的丫头,没想到背地里竟然做出此等肮脏龌龊的事情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她这样真是败坏门风,给崔掌柜一家丢脸。”

  “谁说不是呢,崔掌柜一个人把两个女儿拉扯大多不容易,没成想又摊上崔玥这样不肖的闺女。”

  听着众人的议论,徐砚琪的脸渐渐由红转白,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芷巧觉察出了她的异样,急忙揭开珠帘去扶她:“小姐,您怎么了?”

  听到芷巧的问话徐砚琪渐渐回神,面色也有了好转,对着芷巧道:“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吧。”

  “是。”芷巧应了声跳上马车,又冲着马夫摆了摆手,马夫会意地驾着马车前行。

  一路上,芷巧狐疑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马车里的徐砚琪,心中有些疑惑。她家小姐自捡回一条命,就跟变了一个性子似的,完全找不到之前的影子了。

  说起来,自家小姐也真是命苦。

  原本,作为清原县县令最小的嫡女,徐砚琪自幼便是被徐大人和徐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而徐砚琪本人又长相貌美,上门求亲之人自是数不过来,在清原县这一方天地里,那就是天之骄女的存在。

  可是,谁又能想到,徐大人千挑万选的女婿却……

  徐砚琪的夫家姓戴,戴家世世代代都是生意人,做生意难免要和官府打交道,所以和徐砚琪的父亲徐知县关系一直不错。

  戴老爷有心同徐家联姻,而徐知县也觉得那戴赢品貌端庄,一表人才,又是戴家独子,心想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以后定然是吃不了亏的,于是便应承了这门婚事。

  谁料想,这戴赢早已心有所属,且又是个痴情儿,自与徐砚琪成婚到如今,两人根本不曾圆房。反而是在外面养了一个,夜夜留宿。

  不仅如此,这才半年不到,外面的那个竟又怀了身孕,徐砚琪是个大小姐脾气,性子烈得很,又哪里愿意忍受这等委屈,在得知此事后便一条白绫上了吊。

  当丫头发现时徐砚琪已经几乎没了气,原本想着该是没救了,却不曾想昏睡了一天一夜后,竟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只是,这徐四小姐自苏醒开始便很少说话了,以前性子活泼爱闹,如今却像换了魂儿一般,竟连自幼跟着她的丫鬟都觉得陌生了。

  .

  回到徐砚琪居住的小院,却见朱彤带着一帮子人正忙活着什么。

  芷巧见了走上前去拉住她:“你们这是做什么呢,怎么搞得这么大动静?”

  朱彤道:“小姐好不容易醒过来,当然要好生打扫,去去晦气。”

  徐砚琪看了看拿着扫帚、抹布、水桶的众人,倒是并未有什么意见,转首对着芷巧吩咐:“我身子不舒服,想进去休息片刻,你们不用进去伺候了。”

  芷巧听罢担忧地询问:“小姐身子不舒服,可要奴婢去请郎中来看看?”

  “不必。”徐砚琪淡淡地回了一句,径自便进了屋,关上房门。

  院里的芷巧同朱彤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又都无奈地摇头叹息,她们家小姐当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朱彤看徐砚琪进屋后便没了动静,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芷巧:“哎,今日小姐刚刚苏醒过来,身子还虚弱着呢,怎么突然想到去珠宝铺子了,可买了什么首饰回来?”

  芷巧摇头:“什么也不曾买,这事说来也怪,今日小姐指明了要去崔记珠宝铺,可铺子里掌柜刚死了个女儿,生意关门了。“

  “崔记珠宝?”朱彤喃喃了几句,目露困惑,“以前小姐买首饰不是惯爱去林记吗,今日怎么突然想到去崔记了?”

  “谁知道呢,四小姐自这次醒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我有时候真怀疑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体了……唔,唔……”芷巧正说得起劲却被朱彤伸手捂住了嘴巴,一时气的不停用手去拉朱彤的衣袖,一脸的不乐意。

  朱彤却是并未松开,慌乱地瞧了瞧四周,见众人都低头做着自己的事,这才安下心来,对着芷巧睇了一眼,缓缓将手放下:“哎呀,瞧你这口没遮拦的,也不当心着点儿,说什么胡话呢。若是让主子知道了,可有你好受的!”

  芷巧拿开朱彤的手,知趣地吐了吐舌头,却又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嘛,我俩自幼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她的脾性你我会不清楚?小姐如今的变化未免也太大了些,是不是真的因为姑爷和那女人的事受刺激过度了?”

  朱彤抬眸看向紧闭的房门,幽幽长叹一声,心中暗思,也不知自家小姐的转变是好是坏。

  .

  卧房里,徐砚琪静静地坐在梳妆镜前,手里拿着桃木雕花篦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弄着披散下来的那一头浓密乌发,镜中的她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眸若水杏,眼睛眨动之间波光流转,透着股灵动之气。

  凝视着根本不属于自己的面容,她心头五味掺杂。

  想起刚刚在“崔记珠宝”门前听到的那些话,她姣好的面容便渐渐阴沉下来。人都死了,却还往她身上泼脏水,还真当她崔玥是受气包,纸糊的吗?

  若她真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去了,那也便罢了,可如今老天让她崔玥借居在别人的身体上活下来,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吐出来的。

  崔岚,你以为陷害姐姐,嫁了朱霆,入了侯府,你便能够荣华富贵,安享一生?

  可是,你怎么也想不到,被你视作嫁入侯府绊脚石的亲姐姐还会有死而复生的一天吧?

  从今天起,她是徐砚琪,是徐知县的四女儿,再不是那个软弱单纯,为念及亲情最后赔上性命的崔玥了!

  徐砚琪正暗自思索着,却听到门外传来朱彤的声音:“姑爷,您怎么来了?”

  “我听闻少夫人醒了,所以过来看看,她怎么样了?”说话的是徐砚琪的夫君戴赢,也是将真正的徐砚琪逼迫致死的元凶之一。

  徐砚琪之前的记忆在脑海中闪过,崔玥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我们小姐身子不太舒服,刚刚又歇下了,姑爷需要奴婢先去通报吗?”

  “我进去看看便好,不必打扰她。”

  里面的崔玥听说戴赢要进来,面色微变,忙从梳妆镜前站起身快速走至床榻,拉下帷幔,平稳地躺上去佯装熟睡。

  一系列动作刚刚完毕,便听得传来“吱呀”的开门声,紧接着便是戴赢那不紧不慢中又带着犹豫的脚步声。

  崔玥隐隐感觉到戴赢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走到她的榻前,并小心翼翼地为她掖了掖被褥,崔玥吓得整颗心脏砰砰乱跳。

  她心中疑惑,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来判断,这戴赢和徐砚琪的夫妻关系并不好,甚至二人成亲这半年里根本不曾圆房,那戴赢今日这举动是为了什么,怎么就突然对她关怀备至起来了?

  因为徐砚琪上吊一事心生愧疚?又或是怕徐砚琪在府上出了事,他的老丈人徐知县那里不好交差?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得戴赢缓缓开口:“你是个好姑娘,也是个好妻子,是我戴赢没有这个福分,恨只恨我们两人无缘,我的心在娶你之前便被薇薇占满了,再容不下其她女人。……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如果有来生,我戴赢绝不负你!”

  戴赢声情并茂地说了这么一通话,看了看榻上睡得正香的徐砚琪,缓缓转身走出了屋子。

  听到房门渐渐被关上,崔玥睁开晶莹通透的双目,眸中一层轻嘲掠过。

  人都被他逼死了,现如今还说这些,当真是可笑呢!


  ☆、第二章 出手


  “小姐,姑爷唤您去前厅用晚膳。”

  朱彤进来禀报时崔玥正独自趴在窗牖边上发呆,听到这话她微微一愣,继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地弧度。

  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戴赢可是从未主动要求见过她,今日又是探病又是邀她用膳的,还真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徐砚琪的心思芷巧不懂,只觉得是姑爷开始注意起自家小姐了,心里比自己得了宠还高兴:“小姐,不如奴婢帮您重新梳洗打扮一下吧,前段日子在姚记新订做的衣裳可还没试过呢。”

  徐砚琪不由失笑,戴赢邀她用膳不过是为了让他自己心安,又何曾会想到同她这个妻子重修旧好?他对林薇如此痴情,又岂是她打扮自己就能吸引他的目光的?

  更何况,如今的徐砚琪可不曾想过要在这不见天日的高宅里依靠戴赢这么个男人过一辈子。

  那么,戴赢的态度如何还重要吗?

  “不必了,不过就是用个晚膳,何须如此庄重。”她淡淡开口。

  似乎觉察到徐砚琪并不因此感到高兴,一边的朱彤忙笑着道:“小姐说的是,不过是和姑爷用个家常便饭罢了,更何况,我们家小姐天生丽质,不用刻意妆扮便已是个十足的美人了。”

  .

  到了前厅,戴赢已经早早地候在那里,看到徐砚琪过去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上前:“你来了,身子可觉着好些?”

  徐砚琪淡淡点头,溶溶的月华打在脸上,黝黑的眼眸有些明明灭灭:“烦劳夫君挂念,已经好些了。”

  徐砚琪的客气与疏远让本就心中有愧的戴赢心中更是自责了,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笑着道:“快坐下用膳吧,不然饭菜便该凉了。”

  徐砚琪规规矩矩地走到饭桌前坐下,便有丫鬟婆子们端了一碟碟的饭菜过来,片刻的功夫便摆满了桌子,看上去倒是很丰盛的样子。

  “也不知你喜欢什么,这归来居的红烧鱼骨我吃着不错,你也尝尝吧。”戴赢说着夹了一块儿放入徐砚琪的碗中,这样的亲昵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还真觉得是对儿相处融洽的夫妻。

  看着不停往自己碗里夹菜的戴赢,崔玥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人活着的时候满不在乎,如今人不在了倒想起好好对待来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担心她上吊之事传入徐知县耳中,致使他在外面养了林薇的事情被徐知县查出来。

  这戴赢自始至终都只在乎林薇一个,真正的徐砚琪因为这么一个男人上吊自尽当真是不值当。不过想想自己,她崔玥可不也是因为个男人上吊自尽的,说起来她和徐砚琪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她却又比徐砚琪幸运几分,毕竟朱霆曾经对她的感情是真的,若不是崔岚从中作梗……

  想到朱霆,崔玥眸中染上阴霾,心中微微有些疼痛。

  须臾,她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她以为和朱霆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他是懂她的。

  原来,竟也不过如此!

  “怎么不吃呢?”戴赢看自己夹了一碗的菜徐砚琪动都没动一下,一脸担心地看过来,“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徐砚琪回神,冲戴赢虚假地笑了笑:“夫君多虑了,我只是在想自己有幸死里逃生定是上天垂帘,为念及恩德我打算明日前往龙隐寺祈福还愿,不知夫君意下如何?”

  听徐砚琪提及之前的事戴赢的面色有些尴尬,沉默须臾方道:“如此也好,我明日也无甚大事,不如陪你一同前往。”

  “不必了。”徐砚琪不假思索地回绝,脸上的表情却一如既往地淡定从容,“夫君生意繁忙,我有朱彤和芷巧陪着便可。”

  徐砚琪的体贴让戴赢心头的自责更甚,想再出言说些什么,却猛然发现这么多日子以来自己带给她的只有伤害,真的是没什么立场陪在她身边。

  看到戴赢脸上的内疚与痛苦徐砚琪很是受用,低头默默吃着自己的饭菜,味道也比之前可口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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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徐砚琪刚用罢早膳朱彤便来禀报:“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徐砚琪一边喝着消食的清茶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带上了?”

  “回禀小姐,已经带上了。”朱彤回罢又忍不住开口,面露纠结,“小姐,我们这般若是被姑爷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

  徐砚琪用茶杯盖子随意地拨弄着杯中漂浮的些许茶花,茶水温热的水汽缓缓升腾,在她晶亮的眼眸中蒙上一层水雾,显得越发难以捉摸。

  须臾,她勾唇浅笑:“我和他如今已到这步田地,你觉得我若不这么做他日后便会好生待我?”

  朱彤被问的哑口无言,看向徐砚琪的目光中带着心疼。她跟随小姐多年,她家小姐自幼便不曾受过什么委屈,唯独这婚事却让人心疼的紧。

  朱彤眼里的真诚让徐砚琪有些微怔,朱彤和芷巧一样,是自幼被徐夫人安排在徐砚琪身边照顾的贴身丫鬟。她虽不是真正的徐砚琪,可如此情真意切的担忧还是让她觉得感动。

  一个没有任何血缘的丫头尚且对她如此真心,可是她的亲妹妹呢,却为了嫁入侯府不惜败坏姐姐的名节。当真是讽刺至极!

  崔岚,嫁入侯府的日子可如你想象中那般自在安好,令人生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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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砚琪带着芷巧和朱彤出了戴家便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不过却是并未去龙隐寺,而是去了城南的芙蓉巷。

  芙蓉巷的宅子不同于街道市集上那些门面房,也不同于一些胡同里的小门小户,在这条巷子里居住的一般都和清原县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沾亲带故。虽说比不得那些高门大户的内宅那般雅致敞亮,富丽奢华,却也算得上是不错的住宅了。

  而林薇,便是被戴赢安置在了此处。这戴赢为了不让徐知县发现林薇的存在当真是下了功夫的,芙蓉巷处于清原县南面,离东城的戴家有不远的距离,戴赢为了每日见佳人一面不惜跑这么远的路程,倒还真是痴情一片。

  只是,戴赢怕是到现在还不知道,林薇为了能进戴家,可是早就把自己的藏身之处暴露给了徐砚琪。甚至用她腹中的孩子将真正的徐砚琪逼迫致死,可怜戴赢到如今还觉得自己一心呵护的女人是个弱不禁风的良善主儿。

  徐砚琪的马车在芙蓉巷的第三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在朱彤和芷巧的搀扶下款款从马车内走下来,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朱门,徐砚琪使了使眼色。

  芷巧会意的上前叩门,不多时便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传来,随之便是卸下门栓,大门打开的声音。

  门内走出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婆子,身材肥胖,面上带着精明,一身下人的打扮,却丝毫没有下人的维诺感,倒有种狐假虎威的架势,让人瞧着不太舒服。

  她看到徐砚琪愣了愣,扯着尖细的嗓音问:“找谁呀?”

  芷巧不悦地瞪了那婆子一眼:“好生无礼的奴仆,敢这般跟我家少夫人说话!”

  听到“少夫人”三字那婆子面色微惊,看样子似是知道了徐砚琪的身份,忙俯身赔了笑脸,却并不见多少敬意:“原来是少夫人,小人这便去告知我家夫人,还请少夫人稍候。”

  徐砚琪脸上渐渐升起一丝薄怒,瞥了眼一旁的芷巧,芷巧似是得了授意一般,立刻从后面走上前对着那婆子便是一个耳光:“大胆刁奴,难道这戴家除了我家少夫人之外竟多了第二个少夫人不成?一个养在外面的婢子也敢自恃夫人之名?”

  那婆子被打的趔趄了一下,心中虽不服,却是不敢再顶撞一句,只垂着头连连认错。任凭徐砚琪不受戴赢的宠爱,却也是徐知县的爱女,她还是不敢得罪的。

  徐砚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径自跨过门槛入了宅内。

  刚到院中便见一婀娜多姿的少妇轻移莲步从屋内走了出来,雾鬓云鬟,肌白肤嫩,小腹微微隆起,显得略微有些笨拙,却不失美感。这人徐砚琪大脑中还有印象,正是林薇。

  “呦,什么风儿把姐姐给吹来了,当真是稀客呢。”林薇一手抵着腰肢一手轻抚着微隆的小腹,一双狭长的凤眸中闪着讥讽与得意。

  林薇的嘴脸让徐砚琪一阵反感,脑海中关于她的记忆也渐渐浮出:

  “徐知县的四女儿,清原县的天之骄女,我还真想知道若是外人知道你徐砚琪成婚半年还不曾同自己的夫君圆房,那会传来怎样的流言蜚语呢,想来一定很有意思吧?纵然有戴老爷和夫人护着你,可是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儿媳妇你觉得他们会护你多久?我如今怀了戴郎的骨肉,这孩子早晚也是要认祖归宗的,倒不如少夫人大度一些,同意戴郎纳我为妾,倒还为少夫人搏一个贤良淑德的名声呢,您觉得呢?”

  思绪回转,徐砚琪忍不住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当初便是因为林薇的这些话逼得真正的徐砚琪上吊自尽的。

  说起来那徐家四姑娘也真是性子刚烈,以为自己死了徐知县追查下来戴赢和林薇也得不了好处,或许还会为她陪葬。却不知人死如灯灭,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同归于尽可不是什么好计策。

  崔玥也是到现在才明白这个理儿,所以这一世,她定要好好地活着。

  林薇看徐砚琪迟迟没有反应,又忍不住开了口:“姐姐今日前来可是想明白了妹妹之前说的话?”

  一想到徐砚琪可能服软,答应纳她为妾,林薇的心里便如百花绽放。只要她入了戴家,又有戴赢的宠爱护身,还怕没有将徐砚琪从正妻之位拉下来的一天吗?

  徐砚琪抬眸对上林薇那得意的笑脸,她的唇角渐渐勾起一抹轻嘲,转首看向一旁的芷巧:“怎么,我爹何时又多出一个女儿来我竟不知道?”

  芷巧促狭地笑了笑:“少夫人,您可不就是徐大人最小的女儿嘛,哪里会凭空多出来一个。有些人姐姐妹妹地乱叫一通,还真是不知羞耻!”

  “你!”林薇气的面颊憋得通红,眸中染了愠色,不过很快又转为讥笑,“怎么,少夫人是在戴郎那里受了气,所以来我这里挑事吗?”

  徐砚琪随意转动着手腕上的翠玉镯子淡淡一笑,轻启朱唇:“既然怀了身孕便是我们戴家的功臣,我这做主母的怎么能不来探望呢。朱彤!”

  一直捧着汤罐站在一边的朱彤闻声走上前来:“奴婢在。”

  徐砚琪瞥了眼汤罐又看向已经变了脸色的林薇,面色温柔无害:“你肚子里怀的总归是我们戴家的血脉,我身为主母又岂能不管不顾?这安胎药可是我特意命人为你熬的,你可莫要辜负了才是。”

  林薇之前的得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惶恐,面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你,你要害我的孩子!”

  “是又如何?”徐砚琪面色徒然一凛,语气清冷的吓人,“你以为你有了孩子便可以把我踩在脚下?我徐砚琪想做什么你拦得住吗?”

  “你敢!”林薇急的手心里已经出了汗,面上却渐渐恢复平静,一副笃定了徐砚琪只是吓一吓她不敢真动手的样子。


  ☆、第三章 偶遇


  徐砚琪不由觉得好笑,转身端起朱彤手里的汤罐倒入碗中些许,放在手里晃了晃,又缓缓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看向林薇:“那你就看看我敢,还是不敢。”

  林薇惊得后退几步,眼珠飞快滚动几圈,又定定地落在徐砚琪身上:“你若杀了我的孩子,戴郎一定不会原谅你,他会休了你的!”

  “是吗?”徐砚琪勾了勾唇,“谢谢你这般为我着想,不过这汤你还是要喝下去的。”

  说罢她对着芷巧使了使眼色,芷巧和朱彤立刻走上去一人拽住林薇的一只胳膊,徐砚琪上前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张开双唇,顺势将手里的汤药灌入林薇口中。

  林薇喝了药后无力的跌在地上,目光中夹杂怒火,话语几乎是吼出来的:“徐砚琪,你杀了我的孩子,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徐砚琪将手里的药碗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对着林薇点头:“我等着。”

  说罢率先便出了院子,芷巧和朱彤见此也忙跟了出去,独留林薇依然跌坐在地上,一双眼眸中透着狠毒。

  徐砚琪,你以为你是徐知县的女儿便可无法无天了吗?我林薇可不是吃素的,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

  马车上,徐砚琪面容平静地闭目而坐,好似刚刚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

  朱彤有些不安地开口:“小姐,我们就这么喂林薇喝了堕胎药,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就这么死了,会不会太……”

  朱彤说到一半突然止住,徐砚琪缓缓睁开双目瞥了她一眼:“你想说我太残忍?”

  朱彤面色微惊,忙低下头去:“奴婢不敢。”

  徐砚琪突然笑道:“其实,那真的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补药而已。”

  “补药?”芷巧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徐砚琪,明明是自家小姐亲口吩咐让她和朱彤准备堕胎药的,如今怎么就……就成了补药了?

  徐砚琪道:“那药今天早上我已经亲自给换掉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毕竟无辜,让她亲手杀害一条鲜活的生命终究还是有些不忍的。

  “既如此,我们又为何要去跑一趟呢?这样岂不是让那贱人得意?”芷巧还是不明白。

  朱彤却是有些了然了:“小姐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不过我看今日之事过后她肚里的孩子怕是也不保了。”

  徐砚琪眸中露出一抹赞赏,朱彤这丫头倒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透。

  芷巧依然云里雾里:“哎呀,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根本就听不懂。”

  朱彤笑着提醒她:“刚刚你拉着林薇让小姐喂她喝药时用了多少力道?”

  芷巧认真地想了想:“好似是没有多用力的,应该是那女人见挣扎也没用索性便放弃了。”

  朱彤道:“天下父母心,有哪个母亲在腹中的孩子有危险时不会拼了命的护着?林薇妥协的未免有些太快了。”

  这次芷巧算是有点儿明白了:“我知道了,那贱女人定然是想借这件事让姑爷给她出头,如果她失了孩子,姑爷一心软兴许就能让她进戴家了。”

  这么一想,芷巧更是觉得气愤了,“为了做个妾室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要了,还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朱彤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小丫头脑子总算开窍了。”

  芷巧接着道:“我看之前那个婆子后来也不见了踪影,想来八成是在林薇的暗示下去找姑爷通风报信了。如果姑爷赶去了,却发现林薇没事,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你们又怎么觉得林薇肚里的孩子还是会不保?”

  朱彤眸中的讥讽一闪而过:“小姐难得给她送药,林薇定然觉得这是对付小姐的绝佳机会,自然是要拼上一把的。纵然是……纵然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也要让姑爷彻底厌恶了小姐。她自以为抓住了可以扳倒小姐的时机,却不知早已落了圈套。”

  朱彤说着不由看向一直淡笑不语的徐砚琪,自小姐苏醒后竟变得比之前更聪慧了。果然,女人的智慧都是被逼出来的。

  “那如果姑爷真的误会是我们小姐下的手怎么办?”芷巧又问。要知道,姑爷平日里最听那女人的话了。

  “林薇自己肯定不会买什么堕胎药给自己预备,身边的婆子又不在,为了在少爷赶来之前把孩子打掉,定然会亲自去最近的药铺买药,到时候我们找了药铺的掌柜问话,还怕姑爷不相信?”

  芷巧一脸崇拜地看向朱彤:“你怎么能想得到这么多?”

  朱彤忍不住轻笑:“这可不是我想到的,我也是根据刚刚的情况胡乱猜测。若说厉害,也是我们的小姐厉害。”说完又转首看向徐砚琪,“小姐,奴婢分析的可对?”

  徐砚琪笑着点头:“朱彤心思灵巧。”

  芷巧歪着脑袋看向徐砚琪,突然道:“小姐和从前很不一样了呢。”

  徐砚琪挑眉:“是吗?怎么个不一样?”

  “小姐比以前更聪明了。”芷巧说完又觉得不好,又补充道,“不对,小姐以前也很聪明,只是现在更聪明了而已。”

  “对了小姐,我们现在去哪?”芷巧又问。

  徐砚琪道:“回徐府,也许久不曾见过爹娘了。”

  芷巧眼前一亮:“对了,我们回徐府,有老爷和夫人罩着,就是姑爷想包庇那贱人他也不敢把我们家小姐怎么样。”

  徐砚琪抿唇淡笑,掀开窗帘看向外面,此时正值初夏,景色正好,她回首对着芷巧和朱彤道:“这马车里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

  .

  下了马车,徐砚琪和芷巧、朱彤三人不急不缓地走在清原县的大街上,看着街上的行人以及脚下的青石子路,崔玥觉得换了身份后纵然是曾经走过的道路,如今再走时也和以往不同了。

  然而,夏日的天气总是那般阴晴难测,刚刚还是烈日灼灼,转眼却又乌云密布,整个天空好似泼了墨汁一般黑压压的一片。须臾的功夫又电闪雷鸣,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路上的行人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芷巧不悦地皱眉:“哎呀,天怎么说变就变,早知道就让车夫跟着我们了,一会儿下雨了我们赶不回去可怎么好?”

  徐砚琪看了看头顶环绕的乌云淡笑:“你不觉得雨中漫步也别有一般滋味吗?”

  “啊?”芷巧还在愣神却见徐砚琪和朱彤已经款款向前而去,她急的慌忙跟了上去,“哎,你们等等我呀!”

  三个人依旧不急不缓地走在街上,朱彤偶尔和芷巧玩笑几句,彼时徐砚琪总是抿唇淡笑。不过那笑容极浅,似是并未到达心底。朱彤忍不住轻叹,自她家姑娘醒来之后,她的笑容便总是这般浅淡虚无,再没了曾经的纯真俏皮,发自内心的笑容。

  正走着,却听得前方的胡同巷口传来阵阵吵嚷之声:

  “猪肥,大傻瓜!猪肥,大傻瓜!猪肥,大傻瓜!”

  徐砚琪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好看的柳眉微微蹙起:“前面怎么回事,我们去看看。”

  “小姐,不行的。”芷巧慌忙上前拦住她,有些无奈的劝慰,“这天马上要下雨,我们还是别凑热闹了,赶快回去吧。”

  徐砚琪却是并未听劝,而是径自提起裙摆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只见前方的一个胡同巷里,一群小孩子正蹦蹦跳跳的对着里面扔石子,想来是哪家的孩子被这群小崽子们合伙欺负了去。

  “你们在做什么?”徐砚琪不悦地对着一众小孩儿呵斥一声,那些小孩闻声吓得纷纷四下逃窜,瞬间便没了影儿。

  顺着众人投掷的方向望去,却并不似想象的那般是个孩子,而是个大人,且是个男人!

  那人如今正蜷缩在墙根,随着一颗颗石子砸过来,他疼的用两只胳膊抱住头部,整张脸埋在膝盖上,倒是看不清他的长相。

  “小姐,这人好似是怀宁侯府的大少爷朱斐,脑子不太好使,所以常被一群孩子欺负。”芷巧走上前去解释道。

  对于怀宁侯府徐砚琪自然最清楚不过,怀宁侯府的老侯爷朱鸿远早年本是清原县的铁匠,也是他运气好,赶上了天下大乱,朝野纷争,一身武艺的他便趁此时机去从了义军,跟随先帝打下这大齐天下,天下统一后因军功卓著被封为一等侯。

  老侯爷不喜朝堂的勾心斗角,便向先帝请辞回清原县安度晚年,然而先帝不允。后来在他锲而不舍地多次请求之下,先帝只好答应他居家迁回老家清原县,但仍袭侯爵之位,享朝廷俸禄。

  自此,怀宁侯一家人便在这清原县里定居下来。

  因老侯爷还是铁匠时同崔玥的祖父交好,两家早有结为姻亲的约定,老侯爷为人重信重义,一回到清原县便向崔家提亲。

  当时崔玥不过两岁,与之定亲的便是长她五岁的侯府嫡系长孙朱斐,后来朱斐因生病烧坏了脑子,崔玥又自幼同朱霆感情要好,长大后的崔玥死活不应这门婚事,这才将订亲的对象换成了朱霆。

  不过,崔玥最终也还是没嫁给朱霆。

  望着胡同里抱缩一团的朱斐,徐砚琪莫名觉得有些心酸。她还记得小时候朱斐跟在她和朱霆身边跑的样子,那时候他总是在后面唤着让自己等他,可自己却拉着朱霆跑得更远了。

  当年退婚其实是她少不经事,太过任性,若她愿意嫁给朱斐,或许崔岚也不会丧心病狂的陷害她这个亲姐姐了。

  说起来,这也是她自己作孽,罪有应得!

  “小姐,那群孩子既然被赶跑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徐府吧,不然再过一会儿可能真的要下雨了。”芷巧忍不住再次出声。

  徐砚琪却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一直沉浸在作为崔玥时的记忆里,竟鬼使神差地缓缓向着躲在墙角的朱斐走去。

  她走至朱斐身旁,对着那抱着头瑟瑟发抖的男子弯下腰,目光如浸了水一般散发柔和的光晕:“不要害怕,那些人已经被我吓跑了。”

  她的声音很轻柔,似有股奇特的力量,瞬间安定了朱斐的心。

  他缓缓抬起头来,两颗大眼珠有神地望着眼前的徐砚琪,停顿了半晌方道:“仙女姐姐好漂亮。”

  徐砚琪被朱斐的称呼搞得一愣,随即轻笑出声。

  朱家的男人似乎都继承了老侯爷战场上金戈铁马的英姿飒爽之气,朱斐的脑子虽然和几岁的孩童无异,但一张脸却是俊逸不俗,五官轮廓分明,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闪闪发光,纯净的不染纤尘,笑起来狭长的凤眼眯起,如星空中皎洁的弦月。

  朱斐的俊逸中透着娇憨,又带着孩童般的稚嫩与纯净,倒是和朱霆不同。朱霆也很好看,一双漆黑的眼眸迷人而深邃,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凌然霸气。坏笑时唇角微微上扬,看一眼便禁不住泥足深陷。

  想到朱霆,徐砚琪唇角的笑意淡下来,目光深沉而复杂。

  她和朱霆,是再无可能了。

  她终究是高估了朱霆对自己的情分,却原来,都是假的。不过因为崔岚莫须有的一句话,他便信以为真,怒发冲冠地指责自己背叛他。

  当真是可笑至极!

  “小姐,我们真的该回去了。”这一次朱彤也忍不住出声了。

  徐砚琪抬头看了看已被乌云尽数遮去的天际,转头对朱斐温声询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这朱斐不管怎么说也是怀宁侯府的大公子,如今一人躲在这大街上当真有些匪夷所思。

  “郑叔让我在这儿等他,他去找神医。”

  朱斐话音刚罢便听得上空突然传来一声轰隆,朱斐吓得直接扑入徐砚琪的怀里:“怕,我怕。”

  徐砚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刚欲伸手推开他却发觉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止不住地抖动,她有些不忍的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安慰道:“别怕别怕,只是打雷而已,没事了啊,乖。”

  芷巧和朱彤看徐砚琪哄孩子一般的模样一时有些无语,又有些着急,她家小姐的名声可是很重要的。

  天空随着几声闷雷的打响,豆大的雨珠开始自上空掉落,只片刻功夫便哗啦啦地大了起来。

  “哎呀,下雨了,快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徐砚琪说着拉起地上的朱斐疾步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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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终于找到一座可以避雨的小亭时,四人早已被大雨冲刷的成了落汤鸡。

  徐砚琪捋了捋胸前垂着的两缕青丝,竟已能滴出水来。突然一阵疾风刮过,徐砚琪冷的颤了颤身子。

  芷巧见了忙从包袱里取来一件碧蓝色披风:“幸好出门的时候听朱彤的话拿了件披风,小姐先披上吧,这包袱奴婢刚刚一直抱在怀里,还不曾被雨水打湿。”

  徐砚琪刚伸手接过便听得“阿嚏”一声,竟是朱斐打了个喷嚏。

  徐砚琪扭头望去,却见他正蹲在地上将自己紧紧环住,整个身子冷的瑟瑟发抖,面色看上去有些惨白。

  徐砚琪犹豫了一下上前用手里的披风将他裹住:“很冷吗?等过一会儿雨停了就能回家了,你再忍忍。”

  “一个大男人身子骨怎么这么弱,跟个病西施似的。”芷巧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她家小姐一个女儿家,如此将自己的披风给了陌生男子,真是说不过去。若传出去,那可是有损名节的事情。不过,幸好是个傻子,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好了,别发牢骚了,跟个傻子计较什么。”朱彤轻声说着扯了扯芷巧的衣襟,芷巧这才噤了声。

  “大少爷!大少爷!您在哪儿呢?”

  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疾呼,徐砚琪狐疑了一下,对着朱斐温声道:“你听听这声音可是在寻你?”

  朱斐听话的竖起耳朵一听,一双大眼睛顿时便敞亮了起来,高兴地站起身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挥舞:“郑叔,我在这儿,在这儿呢!”

  郑叔闻声向这边跑来,看到朱斐安然无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合了手里的雨伞走过来:“少爷啊,您没事太好了,可担心死老奴了。”

  “刚刚有人欺负我,神仙姐姐带我来躲雨。”朱斐并不是很有逻辑地说着,扭头指了指一旁的徐砚琪。

  徐砚琪笑着对着郑叔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她还是崔玥的时候去过朱家,也认得这位郑叔,是侯府里的大管家。

  郑叔上前两步对着徐砚琪拱了拱手:“多谢这位姑娘关照,我家少爷有些痴傻,想来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郑叔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算不得什么麻烦。”徐砚琪淡笑着回道,举手投足间自有股自然的高雅与大气。刘叔见了,眼中渐渐有了赞赏之色。

  “少爷,老夫人和夫人还在等我们回去,咱们走吧。”

  “哦。”朱斐乖乖地应了声,又依依不舍地看向徐砚琪,“神仙姐姐,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徐砚琪错愕了一瞬,随即笑道:“会的,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是的,她们一定还会再见。她崔玥同朱家的渊源,还没有结束呢!

  朱斐听了并无怀疑,很高兴地拉着郑叔道:“郑叔,我们赶快走吧,早点儿走下次就能早点儿见到神仙姐姐了。”

  一旁的芷巧和朱彤头顶一排排乌鸦飞过……

  “哎,把我们姑娘的披风还给我。”芷巧见他们要走急忙上前拦住,她们姑娘的贴身衣物遗落出去终归是不太好。

  朱斐撇了撇嘴,紧紧地抓着身上的披风,看上去极不情愿。

  徐砚琪见了也不愿为难他,笑说:“罢了,如今天气冷便给他披着吧。”

  “小姐!”芷巧看着听了徐砚琪的话便扬长而去的身影忍不住抱怨,“奴婢知道小姐心善,可这般将披风赠与男子于礼不和的呀。这事关你的名节,若是老爷夫人知道了,那可是要责备的。”

  徐砚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既如此,不让他们知道也就是了。”

  更何况,把披风给他自有给他的妙用。


  ☆、第四章 娘家


  大雨初歇,云消雾散,风光月霁,水光潋滟晴方好。

  徐砚琪和两个丫头刚到徐府门口,便有守在外面的家丁迎了上来:“四小姐回来了。”

  徐砚琪点了点头:“我爹娘可在家中?”

  “回四小姐,大人去衙门里办事了,夫人在家呢。”

  徐砚琪轻轻“嗯”了一声便带着朱彤和芷巧进了家门。

  这是崔玥第一次进徐砚琪的娘家,不过有徐砚琪的记忆在,一切都显得轻车熟路。

  她没有直接去见徐夫人,而是径自去了徐砚琪之前的雲熙阁,徐府算不上太大,但每一处都极近雅致,独具匠心,彰显着宅中主人的品味。

  在这清原县里,能在建筑上越过徐府的怕是只有怀宁侯府了。

  入门右转,绕过一片郁郁葱葱、奇花异卉的花园,过了一片假山碧池便是徐砚琪的雲熙阁了,雲熙阁一共两层,徐砚琪的寝室便在楼上。

  雲熙阁的前面种着几株合欢树,如今正值夏季,合欢花绽放枝头,因为一场大雨看上去显得有些狼狈,倒是和如今湿漉漉的徐砚琪三人很是相像。

  合欢花,这是徐砚琪喜欢的花,也是她崔玥最喜欢的。

  不过,现如今,她们二人已是一体了。

  合欢树下,一个婆子正拿着扫把清扫着院里被雨水打落的合欢花,以及地上聚集的水滩,抬头看到徐砚琪眼前顿时一亮:“四小姐回来了?”

  徐砚琪笑着走上前:“怎么这时候打扫院子?”

  “这院子夫人每天都会命奴婢来打扫,说天天打扫着,等哪天四小姐回来便都是干干净净的。原本早上已经扫过了,可又下了雨,夫人知道四小姐不喜欢这雲熙阁有太多积水,便命奴婢再来扫一遍。早上夫人还念叨着四小姐许久不回来看看,不想今日便回来了,夫人知道了定然很高兴。”

  徐砚琪心头微涩,一股暖流在胸前淌过。还未开口,那婆子又目露紧张道:“哎呀,小姐这是淋了雨吧,可要当心着自己的身子,莫要生病了才是,不然夫人又该心疼了。”

  徐砚琪笑着摇头:“放心吧,我无碍的。对了,这院子先不必扫了,你去准备些热水来,等我沐浴过后再去见我娘。”

  “是。”那婆子应了声转身离去,心里却在嘀咕这四小姐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平日里在家都是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鸟一般,今日倒像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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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浴过后,徐砚琪换上一袭淡蓝色碎花烟雨长裙,一头墨发带着湿意低垂在后背,一双眼睛盈盈如月,顾盼神飞。白皙娇嫩的脸上并未涂抹任何脂粉,淡雅中又平添几分出尘之气。

  听到楼下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徐砚琪拢了拢衣裙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走出内室,恰巧便见徐夫人苏氏带着几个丫鬟走进来。

  苏氏生的极美,眉如翠羽,腰如约素,虽已近四十,看上去依旧风韵犹存。不过,最让人一眼难忘的便是她的端庄优雅,温柔慈爱。

  看到苏氏,徐砚琪很想随着记忆里的样子直接扑过去抱住苏氏,并唤上一声“娘亲”。可是,纵然有着前主的记忆,但对如今的徐砚琪来说,面前站着的终究是位陌生人。

  虽有亲切之感,却仍是有些放不开。

  见女儿立着不动,苏氏蹙眉佯装生气:“怎么,嫁了人连娘都不认得了?”

  看着面前这个慈爱的母亲,崔玥鼻头一酸,竟突然跑过去一把扑入苏氏怀中:“娘。”

  这一声“娘”倒是没有如崔玥想象的那般难以出口,她五岁时娘亲因病去世,是爹将她和妹妹崔岚抚养长大,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娘亲了。

  有幸上苍垂帘,给了她另外的人生,又给了她这么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

  现如今,她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看到女儿落泪苏氏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化了,心疼地为女儿擦去眼泪,“可是在戴家受了什么欺负?你告诉娘,若那戴赢待你不好,娘和你爹定然为你做主!”

  听了苏氏这话,徐砚琪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芷巧和朱彤见此只当是徐砚琪想起了林薇的事心里难受,二人互望一眼便齐齐朝着苏氏跪了下去:“夫人,您一定要为小姐做主啊。”

  苏氏也越来越发现事情的严重性,看了看泣不成声的女儿,又看向朱彤,话语中带了几分凌厉:“到底怎么回事?”

  朱彤将这半年里徐砚琪在戴家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听闻女儿这半年一直被冷落,甚至因为林薇怀孕一事气得上吊自尽,险些便没了性命,苏氏气得怒火中烧:“这戴赢好大的胆子,以为戴老爷和戴夫人不在家便可以为所欲为,胆敢欺负我的女儿,这件事我一定要他给个说法不可!来人,去衙门里把老爷叫回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下人领命匆匆离开,苏氏这才拉徐砚琪在一旁坐下,慈爱地伸手抚摸女儿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甚至已经泛起了水雾:“傻孩子,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怎么就不和家里说呢,都是你爹的错,竟然选了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害你受了这么多苦。”

  徐砚琪倚在苏氏怀里,眼中泪滴一颗颗掉落,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是伪装,还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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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苑

  姚姨娘坐在廊前的椅子上喝茶,听完下人的禀报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知道了,下去吧。”

  “真没想到,清原县的天之骄女,苏念云最宠爱的女儿,如今竟落得这步田地,老天可算是开眼了。”姚姨娘喜滋滋地感叹着。

  念云便是徐砚琪的母亲苏氏的闺名。

  苏念云本出生于官宦之家,但后来家道中落,年幼的她被辗转卖入徐府为奴,认识了当时的少爷徐源,也便是如今的徐知县。

  苏念云饱读诗书,文采出众,又长相貌美,同徐源二人情投意合,私定终身。

  徐老夫人知道后嫌弃苏念云奴仆出身,不肯答应二人的婚事,向来孝顺听话的徐源因为苏念云第一次同母亲起了争执,因为此事气的老夫人卧床数月不起。

  无奈之下,徐源娶了同为书香世家的郭家独女,半年后郭氏怀孕,徐老夫人这才松了口同意纳苏氏为妾。

  一年后,郭氏难产,生下一个女儿后便去了。

  也是苏氏命好,在郭氏去世的第二年生下了双生子,徐老夫人这才对她的态度渐渐好转,被扶为正室。

  而姚姨娘便是在苏念云怀孕的时候,徐老夫人以她身怀有孕不能照顾夫君为由强行纳入府中的。

  姚姨娘是小门小户出身,本以为入了徐家能过上好日子,可谁知那徐源一门心思全在苏念云身上,一年当中能去她房里的次数一双手都数的过来。

  也幸好她肚子争气,尽管并不受宠,但几年下来仍是给徐家生了两个女儿,也算是稍稍提了自己的位置。

  原以为自己纵然不受宠,只要女儿们过得好也便够了,可是谁又想到,徐源太过偏心,对苏念云的儿女千般疼爱,万般爱护,对自己生的却是敷衍了事。

  这又让她如何能够甘心?

  如今听闻苏念云的女儿出了事,这叫她如何能不高兴?

  她做梦都没有这般开心过。

  “乖女儿,别剪那些个花花草草了,来陪姨娘聊聊天,我可许久不曾这么高兴了。”姚姨娘笑着对不远处一直认真修剪花草的徐砚思道。

  徐砚思握着剪刀的手一滞,抿了抿唇转身缓缓走过去,在姚姨娘身旁坐下:“四妹妹这次在戴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以爹的性子怕是要让她和戴赢和离了。”

  “和离了才好呢,想当初你爹把她嫁给戴家,我这心里便极不痛快,同样是女儿,凭什么她苏念云一个贱奴生的就能那般好命,嫁个仪表堂堂、有钱有势的公子哥,我的女儿就……”

  说到这里,姚姨娘见徐砚思面色有些不好,忙住了嘴。

  她的两个女儿,一个嫁了捕快头子,一个虽说嫁了个地主的儿子,但却是离家太远,不得常常相见,也不知如今在夫家可有受人欺负。

  同样是女儿,如此的天差地别,这又让她如何能够服气?

  说来她这大女儿也是命不好,打小便体弱多病,汤药不断,虽满腹才华,却仍被外面传成药罐子。

  这样的名声,又哪里找得了什么好人家呢?或许,嫁一个老爷亲自选定的捕快头子继续留在徐家便是个好归宿吧。

  可是她的小女儿呢,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段有身段,老爷怎就忍心把她嫁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呢?地主虽不算差,可总归比不上城里经常能看到的好。

  姚姨娘的一席话听得徐砚思极为不悦,在姨娘的心里,她这个“药罐子”女儿和那个嫁入农家的小女儿终究是不一样的。

  三妹妹嫁给地主的儿子都算是委屈了,她嫁给一个没爹没娘,没田没地的捕快就是理所应当。

  在这个家里,从来就没有过公允。

  在爹的心里,她更是比不上徐砚琪这个正室嫡女。

  在这徐府里,论才情、论相貌,她徐砚思没有哪一点是输给徐砚琪的,可就是因为自己是庶女,所以便被爹爹遗忘,自幼便不曾得到过多少关心。

  小时候,为了博取爹爹的一点点夸赞,她拼了命的练习琴棋书画。

  可是,任凭她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徐砚琪轻轻松松地撒娇卖乖能让爹爹开怀。

  徐砚琪是嫡女,所以她永远都吸引着众人的目光,顶着那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的光环。

  她是庶女,所以就注定了她这辈子都只能被徐砚琪踩在脚下。

  原以为,她徐砚思这辈子都没有什么能在徐砚琪之上了,如今竟又出了这档子事儿。

  若徐砚琪和戴赢当真和离,她的名声终归是有影响的。

  到时候,她倒是要看看爹爹还能给徐砚琪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第五章 姑嫂


  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轻纱笼罩,新月曲如眉。

  徐砚琪倚在阁楼的窗牖边上,出神地望着外面的夜色,阵阵温风拂过,树上飘下几朵合欢花,悠悠然盘旋而落。

  她伸手接下一朵被风吹来这里的合欢花,静静地凝眉细看,深邃的目光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小姐,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来看你了。”朱彤话音刚罢却见杨蓉和陈慧已携手走了进来。

  大嫂杨蓉看到徐砚琪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当真是许久不见你了,瞧着都瘦了不少,倒叫人看了心疼。”

  徐砚琪笑道:“烦劳两位嫂嫂惦记,我很好,你们不必担心。”

  “出了这样的事,我知道你心中定然不快,大嫂看了也着实心里难受,不过还是要劝你宽心些。爹娘疼你,自会为你做主,莫为不应该的人伤了自己的身子。”

  “大嫂嫂所言极是,砚琪会好生照看自己的。”徐砚琪面露感激地对着杨蓉回道。

  杨蓉看了眼自进门便一直缄默的陈慧,转而对着徐砚琪笑道:“你二嫂嫂对你也是极为关心的,原本听闻你回来便急着拉我来看你,我心想出了这事你心里定然是想多让娘陪着,这才晚了些时候过来。”

  徐砚琪自知杨蓉这是在为陈慧说话,对着陈慧点头施礼:“多谢二嫂嫂挂怀。”

  杨蓉这才将低垂着的目光移向徐砚琪,眉宇间带着羞怯与不自然:“都是一家人,小姑子无须客气。”

  对于陈慧这有些怯懦的性子,崔玥忍不住感叹,徐砚琪的二哥徐宗文自幼酷爱读书,一心想考科举,苏氏也是因此才选了徐慧这个京府书苑教书先生之女作为儿子的正妻。

  原想着二人都是爱好诗书之人,自会将日子过得美满幸福。

  可未曾料到,这陈慧虽满腹才华,却是个怯懦的性子,平日里一看到徐宗文便紧张地说不出话,这样一个木头人又如何讨得夫君的宠爱呢?

  徐宗文不喜妻子陈慧沉闷怯懦的性子,常以静心考科举为由前往霖山的竹园念书,以至于二人成婚两年依旧无所出。

  有幸徐夫人并非是个刻薄的婆婆,平日里对陈慧这个儿媳依然照顾有加。

  不过之前的徐砚琪对这个二嫂嫂却是极为不喜,平日里也不曾给过好脸色。

  正因如此,陈慧如今面对这个小姑子时才这般胆怯。

  如今徐砚琪的身体里住着崔玥的灵魂,对于这个二嫂,崔玥谈不上讨厌,却也当真是喜欢不起来的。

  礼貌地回话之后,崔玥又将话题转在了大嫂杨蓉的身上。

  “对了,许久不曾见过大哥的面,他可曾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谈及徐宗益,杨蓉无奈地叹息一声:“他呀,整日里天南海北地瞎晃悠,归家也没个时候,一年里也不见他在家中待上几日。”

  经杨蓉这般一说崔玥这才回想起来,徐砚琪的大哥喜欢做生意,自幼便离了家去外面闯荡,一年到头很少回来。

  说起来,这杨蓉也是个苦命的,嫁给徐宗益这种整日不着家的人,一年到头地独守空房,日子想来也很是煎熬。

  有幸的是杨蓉和徐宗益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感情一直都很不错,夫妻二人虽不常见面,书信却是隔三差五地往家里寄,同陈慧和徐宗文这一对儿比起来,却是好上许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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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逸轩***

  钱常永回来的时候妻子徐砚思正抱着女儿轻轻地耸着肩,嘴里哼着好听的小曲儿。

  夜里的烛光柔和地泛着光晕,给周围的一切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

  看着站在榻前一脸慈爱地哄着女儿的娇妻,他觉得整颗心都是满足。

  想他钱常永不过一个无父无母、没田没地的小人物,原本只是凭着一身武艺跟在徐知县身边做个捕快头子混口饭吃,没曾想竟能得徐知县赏识,如今竟娶了徐知县的女儿、清原县难得的才女为妻,还能住在这徐府里,对他来说当真是天大的殊荣了。

  虽然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吃软饭的,娶了一个“药罐子”不过是为了攀上徐知县这门亲。

  可旁人怎么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喜欢徐砚思,从见她的第一眼开始就很喜欢,如今他又得偿所愿,娶她为妻。那么现在为了她忍受些流言蜚语又算的了什么呢?

  徐砚思身子柔弱,所有大夫都说她受孕的可能性不大,可她仍是冒着生命危险为他生下一个女儿。

  得妻如此,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他缓缓走上前去伸开臂膀将徐砚思圈在怀里,俯首吻了吻她的鬓发,用很轻的声音询问:“朵儿睡着了?”

  徐砚思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身将女儿递给站在边上的奶娘:“抱她下去吧。”

  奶娘走后,屋子里顿时便只剩下钱常永和徐砚思二人。

  钱常永一把抱住徐砚思便要吻上去,却被徐砚思不着边际地推开,顺势去脱他的外衣:“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晚?”

  对于徐砚思的表现钱常永早已习以为常,倒也不甚在意,回道:“之前的案子今日刚有了线索,所以便回的晚了些。”

  说话的功夫,丫鬟茯苓已打了洗脚水端进来,徐砚思扶钱常永在榻前坐下,茯苓走上前帮他脱了鞋袜来洗脚。

  徐砚思则随手从床头拿起绣了一半的帕子低头绣着。

  “对了,白日里岳父突然被岳母派人从衙门里唤了回来,我听说是四小姐在夫家出了事情,你们是姐妹,又在一个屋檐下,平日里没事便多去走动走动。她这个时候,定然是最需要关心的。”

  徐砚思拿着绷子的手一顿,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看她如此,钱常永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怎么,你今日没去?”

  “明日再去,还不是一样。”

  “再怎么说也是自家姐妹,若我们离得远也便罢了,明明就在一处宅子里,都一天了你作为姐姐怎能看都不去看一眼?”

  钱常永语气里的责怪让徐砚思心中不是滋味儿,面色也渐渐有些发白,说出的话明显带着赌气的意味:“那你现在替我去看看好了。”刚一说罢便猛烈地咳嗽起来,一张脸也憋的通红。

  钱常永见此也有些急了,慌忙站起身把她手里的绣活放在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怎么就动气了呢,当心自己的身子。”

  茯苓慌忙倒了茶水过来,好一会儿徐砚思才渐渐恢复如常。

  “小姐今日的药可服过了?”

  茯苓道:“回姑爷,已经服过药了。”

  钱常永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茯苓下去。这才又转身对着徐砚思柔声道:“怎么好端端地便生了气,我刚刚那般说不过是怕你被人说闲话,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若当真不想去,我们不去就是了。好了,不要生气了。”

  钱常永的迁就让徐砚思鼻头一酸,心中升起一股被捧在手心的幸福感。而这种感觉,是她在爹和姨娘那里从来不曾得到过的。

  平复了情绪,她抬头冲钱常永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明日便去看看四妹妹。你一早还要去衙门,早些休息吧。”

  见她如此钱常永方松了一口气:“你不生我的气便好,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着。”

  吹了蜡烛,二人并肩躺在榻上,柔和的月光透过窗牖挥洒进来,落下满地银辉。

  隔着浓浓的夜色,徐砚思看不清钱常永的面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声。

  成亲这一年多里,钱常永对她毫无底线的宠爱她岂会感受不到?可任凭他们如何恩爱,在外面仍是闲话不断。也是她心气儿高,听不得那些闲话,这才会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他的抱怨。

  可仔细想想,她这样的身子,又是个庶女,除了钱常永还能找到更好的归宿吗?

  想起钱常永平日里的体贴,她心头一暖,忍不住将身子往他怀里蹭了蹭。

  “怎么还没睡?”钱常永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睡意,伸手将她环在怀里,便继续睡了去。

  徐砚思心里却有些凌乱,竟不自觉地喃喃出声:“夫君,你有一身武艺,若能是个将军多好……”

  若是如此,她就再也不用担心徐砚琪什么都比她强了。


  ☆、第六章 嫡庶


  夏日的朝阳总是出现的比其它季节要早。

  清晨,当第一缕晨光透过薄薄的雾气射进雲熙阁的阁楼时,徐砚琪已经从榻上起身。她本就睡得极浅,自重生之后更是睡意越来越少。

  披上一层薄薄的单衣站在阁楼的窗前,看着金光流泻下熟悉又陌生的徐府宅院,徐砚琪觉得自己整颗心出奇地平静。

  静静地站立片刻,将前世和今生的种种思虑清楚,又打算好今后要做的事,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内室。

  雲熙阁称不上大,但该有的东西倒是一应俱全。

  寝房的隔壁是一间小书房,里面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把琴。

  徐砚琪走上前俯身在琴弦上随意地拨弄了一下,便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指尖流泻而出。

  上一世,因为两岁的时候便和怀宁侯府订了亲,所以崔掌柜很早便请了先生教她琴棋书画,不过那时候珠宝铺里生意繁忙,也只是学了些皮毛。

  而之前的徐砚琪性子顽劣,也不曾认真的学过,想来她肚子里的那点儿东西也不会让什么人看出破绽来。

  徐砚琪正翻看着书架上的书,却听芷巧在外面道:“小姐,二小姐来看您来了。”

  徐砚琪拿着书卷的手一滞,她倒是忘了,这徐府的二小姐和他的夫君是在徐府里生活的。

  不过,这妹妹出了事做姐姐的到了今日才来探望,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太深的情分在。

  徐砚琪由芷巧帮自己换了衣裙,梳洗打扮之后便下了阁楼,前往一楼的客厅。

  刚到门口,便见一位身着锦绣双蝶钿花罗裙的少妇正坐在客厅的椅子边上喝茶,那少妇不过二九年华,一头云鬓绾作云髻,左侧斜插一支雀鸟缠枝银簪,额间坠了一颗心形晶蓝色宝石。面上虽施了粉黛,却仍能觉察出些许病色,纤薄的身材展现出弱柳扶风之感。

  和记忆中的一般无二,此人便是徐府的二小姐徐砚思了。

  “二姐姐。”徐砚琪跨过门槛后轻轻地唤了一声。

  徐砚思也已经放下茶盏站起身,对着徐砚琪露出淡淡的微笑:“我可是来得太早,扰了你的休息。”

  徐砚琪走过去在徐砚思边上坐下,笑着冲她摇头:“二姐姐来得正是时候,我也是刚起来。”

  “你在戴家的事我也听说了,别太往心里去,再糟心的日子总有过去的一日。”

  “多谢二姐姐记挂,我没事的,你不必担心。”

  徐砚思从怀中取出一本画册递给她:“你向来喜欢这些东西,前些日子机缘巧合下得了此书,没事的时候拿来消遣也好,别总想些个伤心的事。”

  徐砚琪接过来看了看,是一本系列性的游记,不禁有些好奇:“二姐姐平日也会看这些书吗?”

  徐砚思笑了笑:“我不爱看这些,是你三姐姐爱看,这书本就是她托我帮她找的,不过最近她没回来,便先拿来给你消遣。我记得,你以前好似也喜欢这些东西。”

  “是啊,的确是很喜欢,有几次被爹发现还臭骂了我一顿,以前收集的好多都被爹一把火给少没了。”徐砚琪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着,一边仔细留意着徐砚思的表情。

  见她面色微怔,徐砚琪便知徐知县不许儿女们看这种杂书她是知道的。那么,她今日又为何带了这么一本册子来给她?真的是为了给她消遣,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瞧我,倒是糊涂了,你三姐姐平日里看这些东西时不曾被爹发现过,我差点忘了爹是不许我们女儿家看这种杂书的。爹向来疼你,若是哪天来看你发现了此书,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

  徐砚思一脸愧疚地说着,伸手从徐砚琪手里重新拿过此书,“这书我还是拿给你三姐姐看好了,左右爹也顾及不到她,自不会责罚了她去。”

  徐砚思话中的酸意徐砚琪听得明白,这分明是拐着弯儿地说她自己和三姐姐二人比不得她徐砚琪是个嫡出,还能被爹处处惦记着。

  徐砚思的感触崔玥不能感同身受,却也是理解的,以前她一直和爹爹妹妹生活在三口之家,对于大户人家后宅院里的事情不是很懂,却也知道里面的复杂。

  就如朱霆总在她跟前提的:自古因“嫡庶有别,长幼有序”这八个字而痛苦的人太多太多。

  若徐砚思比徐砚琪差些也便罢了,可偏偏她满腹才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这样的人难免便有了些傲骨,又哪里肯服气屈居于人下?

  可也是她命不好,错投在了姨娘的肚子里,还是一具孱弱的身子。

  那也只得受着了。

  说起来,若是天下男儿少纳几房小妾,也便没了嫡庶之争、骨肉相残的悲剧。

  然世道如此,谁也无可奈何。

  徐砚思坐了没多久便借口离去,徐砚琪看得出她对自己的不喜,便也没有多加强留。

  她和这位二姐姐之间,怕是永远不会真正地和睦吧。

  既如此,只要徐砚思不像崔岚那般存害自己之心,两人也便相安无事。

  她自己,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徐砚思离开没多久,苏氏那边便派人过来唤徐砚琪用早膳。

  到了厅堂,杨蓉和陈慧已经到了,见到徐砚琪,杨蓉忙起身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今儿倒是起得早,原以为你会不来了呢,我们的小姑子真像是长大了。”

  徐砚琪面色一红:“大嫂嫂惯爱取笑我,都这般大了,哪里还会像小时候那样睡懒觉,可要羞煞人了。”

  杨蓉笑着接话:“是是是,我们的小姑奶奶长大了。”

  一旁的陈慧也忍不住抿嘴轻笑。

  “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慈祥中略显威严的声音响起,徐砚琪忙扭头去看,却见是徐知县和苏氏并肩走了进来。

  看到徐知县,崔玥有些不太适应地站起身唤道:“爹,娘。”

  杨容和陈慧也忙起身行礼。

  徐知县走进去在餐桌的主位上坐下。

  见人到齐了,苏氏便吩咐身边的婆子上菜。

  “怎么刚刚还有说有笑的,见到你爹就绷着个脸?刚刚说了什么开心的事,不让你爹也听一听?”徐知县对着身旁的徐砚琪问道。

  徐砚琪不自然地笑了笑:“哪里有什么高兴的事,不过和大嫂嫂闲聊几句罢了。”崔玥知道徐砚琪和徐知县父女关系很好,可如今让她学着徐砚琪的样子对着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撒娇,还真是有些困难的。

  对于女儿的反常,徐知县并未觉得有些奇怪,只想着是因为戴赢的事情惹得女儿心情不畅,这才换了性格。

  徐知县长叹一声:“这件事是爹的失察,才害你受了委屈。戴老爷那边我已经送书信过去了,想来很快便会有回应。如今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你和戴赢之间是打算……”

  徐知县话说到一半便顿住,转而将目光头像身旁的徐砚琪。

  徐砚琪佯装思索片刻,这才启唇回道:“爹,女儿已经想过,既然戴赢对我无意,纵然林薇的事情解决了,女儿和他也不会幸福。与其同一个不钟意自己的人过一辈子,倒不如早早地结束了这段姻缘。在戴家的这半年里,女儿早已不对戴赢报任何希望了,还望爹爹能为女儿做主。”

  徐知县点了点头:“此事为父也是这般想的,只是你娘担心这件事对你的名誉有损,这才想着让你再考虑一下。如今你既已想明白了,爹定当帮你处理此事,断不会让我的女儿受了委屈。再怎么说,为父也是这清原县里的县令,我的女儿还怕找不到婆家吗?”

  徐知县满是宠溺的话让徐砚琪有些感动,有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满足,乖巧地用箸子夹了一块梅菜扣肉放入徐知县碗里:“谢谢爹爹。”

  苏氏怜爱地看了看徐砚琪,又转首对着徐知县道:“我们的女儿,当真是长大了。”

  徐知县伸手捋了捋胡须,但笑不语。

  一家人正聊的开心,却见门口的家丁领了刘师爷急匆匆地过来。

  刘师爷不是个没分寸的人,如今这个时辰急匆匆赶来,想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刘师爷,出什么事了吗?”徐知县放下碗筷起身问道。

  刘师爷对着徐知县拱了拱手:“回大人,有人去衙门里告状,说……”刘师爷垂眸扫了眼徐砚琪,这才继续道,“说四小姐用堕胎药害死了她腹中的孩子。”

  徐砚琪听罢唇角弯起一抹嘲讽,这林薇终究是等不及,开始出手了吗?不过,她也当真是没什么脑子,自己不过是戴赢养在外面的女人,还敢把自己怀孕一事拿在公堂上说事。为了把她踩在脚下,还真是不嫌事大。

  不过这一次,可是她林薇自己作死,那便怪不得她了。

  苏氏一听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严肃地看着女儿:“你喂她喝堕胎药了?”

  徐砚琪镇定地回道:“女儿没有,女儿给她送去的是寻常的补药,是在保和堂里买的,爹爹一查便知。”

  见女儿如此镇定,徐知县也有了主意:“既如此,你跟我去公堂,若你当真无辜,爹会为你做主的。”

  “是。”


  ☆、第七章 公堂


  公堂之上,林薇早已跪在地上,脸色看上去很是苍白,腹部的隆起已经没有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徐知县一拍堂木,对着下方的林薇道:“下跪何人,又状告何人何事?”

  “回大人,民女告徐砚琪毒妇心肠,杀害我腹中胎儿,求大人为民女做主。”

  徐知县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徐砚琪,徐砚琪平静地曲膝跪下。

  这时,外面的衙役禀报:“启禀大人,戴赢求见。”

  林薇听罢脸上一喜,他终究还是担心自己跑来了吧。

  “带进来。”徐知县的话不带一丝语气。

  戴赢进来后行了礼便退在了一旁,看到林薇不知死活的样子暗自咬牙,这女人竟仗着自己的宠爱为所欲为,公然跑出来抛头露面,真是可气!他虽然宠她,却也不愿她把自己拖下水。

  徐知县的大女儿夫家公爹是柳州知府,他们戴家在柳州做生意很多地方要依靠官府,最近到了关键时候,若是徐知县这个牵线人断了,那生意可就全完了。

  徐知县看戴赢不打算说话,便又继续问林薇:“你说她毒害你腹中胎儿,可有证据?”

  林薇使了使眼色,身后的婆子将一个破碎的罐子呈了上去:“回大人,这便是徐砚琪逼民女喝下堕胎药的器皿,大人拿去一验便知。”

  刘师爷接过来拿下去查验,不多时便回来了:“回大人,这里面的确有许多滑胎的药材。”

  林薇一阵得意,徐知县面色却有些阴沉,转而看向一直沉默的徐砚琪:“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大人,这药罐既然是在林薇手中,又岂能断定是小女放的堕胎药?何况这些药物如此齐全,想来是要在药铺里才能买到,小女何时去过药铺买这样的药材,大人一查便知。相反,小女却觉得是林薇自己买了滑胎药害了腹中胎儿,以此来陷害小女。哪家药铺里的掌柜见林薇去买过药材,大人也一并查一查吧。”

  “你血口喷人!”林薇气的浑身发抖地指着徐砚琪,恨不得上前去把她撕碎。心中却在暗自庆幸,还好她有所准备,想来她买滑胎药之事是查不出来的。

  这时,却听外面的人群中有人挤了进来:“大人,我有证据!”

  徐知县闻声一看,竟是林安堂药铺的林掌柜,挥了挥手命人放了行。

  林薇一见林掌柜顿时脸色铁青,她明明让张妈妈送了银子过去,林掌柜也答应了替她隐瞒的,如今怎么自己跑了出来?难不成是张妈妈让他指认徐砚琪买了药材?如此一想,林薇更是乐开了花。

  看来,她进戴家的日子不远了。

  “林掌柜,你有何证据?”徐知县问道。

  林掌柜跪下行了礼道:“回大人,前天上午,这位林姑娘去我们药铺买了些药材,这是药单。”

  刘师爷接过去看了看回禀道:“大人,这药单上所列的药材和刚刚药罐里查出来的一般无二。”

  若说林薇之前还在天上飘着,那如今便是一瞬间跌了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做过,林掌柜你怎能如此冤枉我,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回大人,昨日这位张妈妈还拿了许多珠宝去找小的,让小的保密。这便是张妈妈送来的珠宝。”

  徐知县打开珠宝盒看了看,都是些女人的首饰珠宝。

  林薇早已急得不行,却仍不肯松口:“不是的,这些珠宝不是我的,是徐砚琪的,都是她的!”

  “放肆!”徐知县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我的女儿有什么首饰做父亲的会不知道?你若一口咬定不是你的,那便去街上的珠宝铺子里问问,这究竟是谁买来的自然就有答案!”

  徐知县这一喝瞬间把林薇给镇住了,呆愣半晌才突然磕头乞求道:“大人恕罪,民女只是一时糊涂,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饶了我这一次吧。”

  徐知县还未发话,戴赢突然走上前对着林薇便是一脚:“好个毒妇,竟敢如此陷害我家夫人,当真是可恶。”戴赢此时也是气愤,他竟没想到林薇会亲手杀了腹中的孩子,那是他的孩子啊!

  他如今真是后悔自己当初瞎了眼,看上这么一个女人!如今事已至此,他是断不能再因此妇人而惹得岳父大人不快了。

  不过,他的示好崔玥却并不领情,真正的徐砚琪已经死了,戴赢凭什么全身而退?事已至此,还想和她好好维护夫妻关系吗?真是笑话!

  她勾唇浅笑,眼中尽是讥讽:“她为何会这么做,夫君不知道吗?”

  戴赢脸上一阵错愕,徐砚琪却仿若未觉:“那珠宝首饰夫君可曾觉得眼熟?难道没有一两个是夫君亲自买回来的?”

  戴赢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看了看林薇,再看看徐砚琪,终究是沉默了。

  林薇此时也是逼急了,把戴赢当作唯一的稻草扑上来:“戴郎,我错了,真的知错了,你帮我求求徐大人,不要治我的罪。我们的孩子没了,我和你一样伤心,可是,我能怎么办,我只是想要嫁给你,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说到后面,林薇已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徐大人突然道:“身为女子,竟然不顾贞洁,未婚先孕,如今还敢说出来,当真是恬不知耻!这样的女人若留在清原县,那真是给我们清原县丢脸!来人,林薇不贞不洁,未婚生子,还妒妇心肠,冤枉她人,拖出去立打三十大板,送入庙堂,再不可踏入清原县半步!”

  拖走了鬼哭狼嚎的林薇,徐知县对着下面的徐砚琪和戴赢道:“你二人之事乃我徐府家事,回去再议,退堂!”

  出了县衙,看到众人对戴赢的指指点点以及对自己的同情,徐砚琪很是满意。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此次她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现如今,纵然戴赢不愿和离,怕是也不行了。

  .

  戴赢终还是没有答应立即和离,而是以戴家二老还未回来为由暂时搁了下去。

  不过徐砚琪觉得缓缓也好,反正早晚也是要和离的。如今那些疾恶如仇,同情弱者的百姓们一人一口唾沫,也够他戴赢在清原县里好好地待着了。

  午饭时,徐知县突然问女儿:“我看你今日好似早有准备,莫不是一切都是你的谋划?”徐知县可不觉得女儿会平白无故给一个怀了自己丈夫骨肉的女人送什么补药。

  徐砚琪也未打算隐瞒,狡黠一笑:“人家都说知女莫若父,如今女儿可算是信了。”

  徐知县笑着指了指女儿:“你这丫头。那林掌柜又是怎么回事?”

  徐砚琪道:“林掌柜那里我一直让朱彤盯着的,昨晚上张妈妈送了银子过去,林掌柜见财起意,竟答应替林薇隐瞒。不过被朱彤一恐吓,还是得乖乖出来作证。也是林薇自己心思不正,否则也入不了这局中。”

  想到林薇公堂上的样子,徐砚琪便觉得痛快。这林薇虽有些小聪明,可却把其他人当傻子,这样的性子正好让徐砚琪可以捏在手里。想要拿银子来收买人心,自以为高明,却不知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

  苏氏听了禁不住笑道:“你这小把戏也就糊弄糊弄林薇这种有野心没头脑的,放在明眼人跟前一下就看透了。”苏氏虽然曾是徐家的丫头,但幼时也是出生于官宦家庭,内宅里的争斗她见过不少,她不觉得女儿这么做有什么不对。有时候有点心眼儿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那我们清原县有娘说的那种明眼人吗?”

  “自然是有,怀宁侯府的女人大都是京城大官的女儿,哪个不是内宅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这种事恐怕她们自己也做过不少。”

  听苏氏说起怀宁侯府,徐砚琪不由暗想:若果真如此,也不知崔岚那样的人还能蹦哒多久?崔岚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

  不过纵然如此,上一世的仇她也是要亲自去报的!

  等替这身体的原主解决了戴赢的事,马上就要轮到她崔玥的好妹妹了。到时候,她可是要好好地陪她玩儿一玩儿。

  “对了,”苏氏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对着陈慧道,“眼看着便要端午,宗文在竹园念书这么久也不说回来看看,你可有去霖山瞧过他?”

  陈慧拿着箸子的手微滞,面色有些不太自然:“儿媳……”

  见她如此苏氏也便是明白了,无奈地叹息一声:“虽说他因为明年的乡试顾不得你,但你还是要自己多主动和他亲近,这夫妻之间,总要有一个人主动些,才能把日子过起来。你大哥大嫂离得远也便罢了,你们二人都在家里,成亲这么久也没个消息,倒叫我和你公公担心。”

  陈慧被说的面颊红了一片:“婆婆教训的是,儿媳知错了。”

  “倒也不是责怪你,你们成亲这些年什么样我都看在眼里,你若再不笼络住夫君的心,可是打算给别的女人留机会?”

  苏氏此话一出,陈慧的脸色顿时由红转白,在徐家这些年,她虽不得夫君喜欢,但婆婆一直对自己和大嫂一般无二,今日这话莫不是有了给夫君纳妾的打算?

  陈慧薄唇紧抿成一条缝,放在大腿之间的手紧紧地握住,手指的关节微微有些泛白,目光中带着恐慌,又透着无力。

  杨蓉见了忙笑着出来打圆场:“娘,这眼看着便要端午了,我看不如让弟妹去唤二弟回来,我们一家人也难得聚一聚。说起来小姑子出了事,这做哥哥的还不知道呢。”

  苏氏听了点头:“蓉儿说的是,这宗文是该回来看看了。”

  一直不开口的徐知县也忍不住开口:“那便让阿琪和慧儿一同去霖山吧,顺便也出去散散心,别总在家里把自己闷坏了。”

  徐砚琪听了有心想拒绝,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得笑着应下:“也好,我也许久不曾见过二哥了。”

  话题至此,之前的气氛才稍稍缓和了些,陈慧一脸感激地看向杨蓉,杨蓉从容地笑了笑从桌子下握了握她的手。

  这对儿妯娌之间的小动作徐砚琪看在眼里,心中不由感叹大哥当真是娶了位贤惠的嫂嫂。

  这人与人之间当真是不能比的,稍一比较便能显现出差异了。端庄得体的大嫂,自卑怯懦的二嫂,难怪之前的徐砚琪会同杨蓉走得近些了。


  ☆、第八章 霖山


  绿树阴浓夏日长,鸟语蝉鸣,绿草如茵,万木葱茏。

  这日清晨,徐砚琪和陈慧早早地便用了早膳乘马车前往霖山的竹园。

  霖山位于清原县城外的东面,山顶有一座寺庙唤“龙隐寺”,龙隐寺是这清源县乃至周围的几个郡县中香火最为鼎盛的寺庙,故而前往霖山上香拜佛的人不少。

  如今虽已是炎炎夏日,但前往龙隐寺的路上依然车马如龙,很是壮观。

  到了霖山的半道上,虽未至晌午,太阳却已火辣辣地照在了头顶,马车里的徐砚琪和陈慧倒还好些,但外面的马夫和丫头们却是被太阳晒得头上直冒热汗,嘴唇也干裂地眼看就要蜕皮。

  “小姐,奴婢实在热得不行了,前面有个卖冰水的,我们去前面的树荫下凉快一会儿再走吧。”芷巧满头大汗地从马车外探进脑袋来,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此时看上去甚是无力,倒叫徐砚琪见了心中不忍。

  “如此也好,在这不透风的马车里也闷坏了。二嫂嫂觉得呢?”徐砚琪说着转首看向身旁的陈慧。

  其实,徐砚琪也早就想下去走走了,走了这么远的路,两人一直端端正正地坐着,谁也不曾开口说些什么。闷热的马车加上一声不吭的陈慧,里面的气氛当真是沉闷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陈慧双手交叠放于膝前,眼眸略微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排阴影。听到徐砚琪的询问,她微抬眼皮,带着羞怯的目光落在徐砚琪身上,轻轻点头:“既如此,那就听小姑子的吧。”

  徐砚琪早知道陈慧是个没主见的,如今见她没意见便率先下了马车,转而让丫头扶陈慧下来。

  外面的太阳毒辣异常,连偶尔吹过的风都是温热的。

  “前面有棵古树,四小姐和二少奶奶先去那边坐吧,奴婢和朱彤去买冰水。”芷巧说罢拉着朱彤便往卖冰水的摊位前跑去。

  由于天气炎热,买冰水震暑的人颇多,芷巧和朱彤虽心里着急,却也只得规规矩矩的在后面排队。看着后面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队伍,两人不由暗叹,也不知何时方能尝到那酸甜冰爽的味道。

  徐砚琪和陈慧来到古树下,那是一颗粗壮的梧桐,繁密的叶子遮挡了周围的大片阳光,看上去很是阴凉。又不时有阵阵风刮过来,倒是比那炎日之下让人心静许多。

  梧桐树下尽是人的身影,或者几个人坐在一起唠嗑儿,彼此讲述着街坊邻居间的新鲜事儿,或者哪家哪家的极品亲戚。而有的人则索性躺在地上毫无形象地酣眠。

  徐砚琪大略扫了一遍,拉着陈慧在一处人相对较少的石头上坐下。

  “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会这么多人上山?”徐砚琪一边用衣袖擦着额上的汗珠一边自语着。

  陈慧道:“今儿个初一,龙隐寺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前往拜佛上香的人都会比平日多些。”

  徐砚琪原本只是自言自语,没想到陈慧会突然解释,不由一愣。正欲借此机会再聊些话题,试图了解眼前这位嫂嫂,却见不远处一对熟悉的身影走过,她不由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眸中一丝强烈的恨意掠过。

  “芷巧这丫头,买个冰水怎还不见回来,嫂嫂先在此地休息,我前去看看。”徐砚琪说着匆匆起身,还未走几步便被身后的陈慧唤住,“小姑子还是在这里歇着吧,我让絮窕去看看。”絮窕是陈慧陪嫁过来的贴身婢女。

  “不必了,我也想过去走走,还是让絮窕陪着嫂嫂吧。”徐砚琪笑着拍了拍陈慧的手,说罢头也不回地便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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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霖山半坡,一处僻静的松树林中

  “你答应了陪我上香的,如今不过因为我一句话惹你不快你便把我丢在半路,说走便走,我是你的娘子,你怎可这般对我?”

  “我说了今日有事,你若不想一个人去寺里那便改日再来。”

  “你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想去祭拜我姐姐?今日是她的头七,你竟比我这个亲妹妹还要记挂。可是你别忘了,当初是她背叛了你。那天晚上,我和你亲眼看到……”

  “住口!”朱霆一拳打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震落的松针徐徐落下,宛若一场无情地细雨。他刚毅的脸上布满阴霾,漆黑的双目此刻带着狠戾,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浓浓的悲痛与落寞。

  这样的朱霆,让一直站在不远处静静观望的徐砚琪心中隐隐抽痛。却也心中大为不解,崔岚说别忘了那天晚上亲眼看到什么?为什么朱霆听到这话会如此愤怒?为什么她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印象?

  难道是朱霆看到了什么才突然决定要退婚的吗?可是她自认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这一切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崔岚被他的举动吓得站在地上直哆嗦,双唇轻颤着再不敢吐出一个字来。

  不知过了多久,朱霆将流血的拳头缓缓收回,一张俊逸的脸回归之前的沉寂,看也不看崔岚一眼便缓缓向着远处而去。

  崔岚无力地瘫软在地,眸中两行清泪悄然划过,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徐砚琪缓缓从一棵树后走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狼狈不堪的崔岚,漆黑的双目渐渐变冷,面色平静到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崔岚才渐渐感受到徐砚琪的存在,她双手扶着地面站起身,抬头直视徐砚琪:“你是何人?”

  徐砚琪勾唇浅笑,一脸温和:“我看夫人在这里哭得伤心,可是出了什么事,不知我能帮上些什么。”

  崔岚没有回答,只凝神注视着眼前的女子,倏地眼前一亮:“我认得你,你是徐四小姐。”

  徐大人的四女儿,清原县的天之骄女,又有着一副好相貌,曾被一群才貌双全的男儿追捧着,崔岚从小都渴望自己能够像她那般。

  当然了,能生在崔家也算是极幸运的,多亏了祖父曾经和朱家联姻,才能让她有机会嫁入侯府这样的高门。

  怀宁侯乃堂堂一等公侯,而且军功卓著,得圣上恩宠。这样的身份纵然是柳州知府也是难望其项背的,就更别提徐源这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了。

  更何况,如今这徐四小姐和夫婿戴赢不睦一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现在的她就更没有什么值得崔岚羡慕了。

  许是找到了平衡点,崔岚转而换做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继续道:“徐小姐也要去龙隐寺?”

  崔岚突然转变语气,徐砚琪岂会不知她心里的弯弯绕绕,面上却一脸平静:“我不过是在家里待得闷了,出来四处走走。”

  “既如此,那便不打扰四小姐雅兴了。”崔岚说着转身欲走,却又突然顿住,扭头望过来,“对了,最近街上有不少关于四小姐的传闻,闹得满城风雨,四小姐倒是豁达,这时候还能出来散心。”

  对于崔岚这种无论在何处都要寻找优越感的个性,徐砚琪一笑而过:“若因为些流言蜚语便要死要活,那人活着还有个什么趣儿?毕竟……这嫁了人之后过得不好的,在这清源县怕也不止我一人吧?”

  徐砚琪的话让崔岚面色微怔,想起朱霆对自己的不在乎心头一痛,却又很快掩饰掉,讪笑两声:“徐小姐说的是。”

  “小姐!”不远处传来芷巧的唤声,徐砚琪道:“想必夫人还有要事,那便不打扰了。”

  徐砚琪说罢欲走,却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尖叫:“哎呦!”

  扭头一看,只见崔岚不知何时又重新坐回了地上,双手扶着脚踝皱眉,面色有些惨白。

  “你怎么了?”徐砚琪并未上前,只淡淡询问。

  “我被蛇咬了。”崔岚咬牙回道,此时的她再没了刚刚的趾高气昂,看在徐砚琪眼里倒是顺眼了不少。

  徐砚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便只得继续在原地站着。

  看着崔岚一脸痛苦的表情,徐砚琪心中竟再生不起一丝疼惜来,反而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曾经的崔玥事事以她为先,把所有的好东西留给她这个妹妹,唯一没有让给她的,怕就是朱霆了。

  不过,现如今也被她抢到手了。

  她这个妹妹就是如此,但凡是她想要的东西,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所以,为了嫁入侯府不惜将自己的亲姐姐陷害致死,现如今竟不见丝毫毁过之意。

  徐砚琪袖中的拳头紧紧握住,一股强烈的恨意在胸前沸腾。如果可以,她还真希望这个狠毒的女人今日就这般被毒蛇咬死,如此也省得她日后再花功夫浪费在她这种人身上!

  只可惜,这霖山的蛇怕是还没有这般强大的毒□□。


  ☆、第九章 二哥


  正在徐砚琪愣神的功夫,芷巧和杨慧等人都已经赶了过来。

  “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啊,可担心死奴婢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芷巧一看到徐砚琪便着急地说着。

  徐砚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么大一个人能出什么事?我好好的呢,你们放心吧。”

  “这位夫人……”芷巧疑惑着看向坐在地上的崔岚。

  “哦,这位夫人不小心被蛇给咬了。”徐砚琪简短地解释道。

  芷巧走过去瞧了瞧,不由尖叫:“哎呀,看样子怕是有毒呢。”

  崔岚一听面色更加难看了,着急地看向徐砚琪:“怎么会有毒呢,我不会死吧,救救我吧,徐小姐,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呢。”

  徐砚琪还未来得及做些什么,却听身后传来陈慧的声音:“试试这个吧。”

  众人闻声纷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陈慧不知从何处采了几株药草疾步走来,递给丫头絮窕:“把这个揉出汁来给这位夫人敷在伤口处。”

  看着敷在自己脚踝的汁液,崔岚有些不太相信地看着陈慧:“这样真的有用吗?”

  陈慧道:“霖山上的蛇大多是没毒的,纵是有毒也不会有太大的毒性,这药草唤作蚤休草,有解毒的功效。”

  “蚤休草?”

  “蚤休草还有个名字叫作‘七叶一枝花’,关于七叶一枝花还有个传说呢。”

  谈及这个,陈慧似乎失了怯懦的性情,开始侃侃而谈:“想穿很久以前,一个青年上山砍柴,不幸被毒蛇咬伤,昏迷不醒。恰逢七仙女下凡游玩,看到了那青年,心生怜悯。于是,纷纷取下自己贴身的锦帕覆在青年的伤口上。后来王母又途径此地,看到了青年伤口处女儿们的七条锦帕,又从发髻拔下金簪放在锦帕的中央。许是伤口得了仙气,青年所中的蛇毒很快便消散了。当青年醒来时,恰巧一阵风吹过,将锦帕和金簪吹落在地,瞬间长成了一株七片叶子托着一朵花的野草。七叶一枝花,便由此得名。”

  听完陈慧的故事,徐砚琪顿时有些目瞪口呆,想不到陈慧表面上看起来怯懦,不讨人喜,内心却是如此博闻强识,又善良聪慧。

  这样一个女子,若是再有大嫂杨容那般的端庄大气,想来定是完美的了。

  只是,都道“腹有诗书气自华”,陈慧这般又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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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决了崔岚的事,徐砚琪和陈慧这才继续往前走,眼看着竹园便要到了,接下来的路又过于崎岖,马车不易行走。于是,徐砚琪同陈慧便下了马车徒步而行。

  想起蚤休草的事,徐砚琪不由得扭头看向身旁的二嫂嫂,此时已走了有一段路,陈慧一直闷声不吭,看上去倒还有股子坚韧。这样的陈慧,让徐砚琪突然觉出些不同来。

  “二嫂嫂懂医术?”徐砚琪没话找话地问道。

  陈慧抿唇笑了笑:“不过是无聊时看过些书,懂得些许草药罢了,还称不上有医术。”

  “二嫂嫂平日里不怎么同人接触,看来是把时间都用来看书了,倒让我们这些人惭愧。”徐砚琪半开玩笑地道。

  徐砚琪此话一出,陈慧面上的笑意淡了淡,墨色的眼瞳有些黯淡,继续抿唇不语。

  看着这样的陈慧,不知为何,徐砚琪突然觉得这个嫂嫂或许还是个有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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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宗文念书的竹园处于霖山北面的半山腰,那里四周栽满翠竹,如今正值盛夏,繁茂的竹子在烈日照耀下泛着翠玉般的光泽,淡淡微风拂过,秀逸中透着神韵,丰姿绰约,宛若身着碧衣长裙的妙龄少女。

  徐砚琪和陈慧穿过阴凉的竹林便看到了隐藏在里面的一间木屋。

  木屋也是用简单的竹子修建,外观看上去极为简单,隐于山林之间,素雅静谧。

  此时,徐宗文在屋内踱步,手里拿了一本书,口里时不时地读着什么,偶尔还会突然顿住身子凝眉思索些什么。

  “二哥!”徐砚琪对着门口唤了一声,里面的徐宗文闻声向外看,见是徐砚琪高兴地走出来,“你怎么跑来了?快进屋吧,外面太阳大。”

  “许久不见哥哥了,你不去看我,那就只好我来瞧你了。”崔玥觉得自己已渐渐融入了徐砚琪这具身子,现如今见到徐宗文丝毫不觉陌生,倒真的觉得是相处了十多年的兄长。

  徐宗文倒了茶水递给徐砚琪和陈慧,宠溺地在妹妹的额头上弹了一记:“你这丫头,拐着弯儿地埋怨你哥哥我。”

  徐砚琪揉着有些泛红的额头,委屈地撇了撇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也不轻着点儿,脑子若被你打坏了,难不成你养我?”

  徐宗文不由挑眉:“你这如今可是嫁出去的女儿,哪里还轮得到我这哥哥来养你?怎么样,你和戴赢关系可好?”

  徐砚琪拿着杯子的手微滞,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脸上却是真真实实的轻松:“我和他呀,估计是要和离了。”

  “和离?”徐宗文惊讶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戴赢对你不好?”

  徐砚琪道:“此事说来话长了,等以后再慢慢同二哥说。今日我和嫂嫂前来是来唤哥哥回去的,眼看着便要端午了,难道二哥要独自一人在这霖山上度过不成?”

  经徐砚琪一提醒徐宗文才想起,不由拍了拍脑门儿:“瞧我,这日子过得自己都不知道了。”

  徐砚琪无奈地摇头:“你呀,可小心成了书呆子,到时候可别说你是我哥。”

  徐宗文伸手在徐砚琪额头上轻弹了一记:“行,等哪一天你哥哥我考了状元,绝不跟人说还有你这么个妹妹。”

  徐砚琪觉得和这个哥哥相处起来越来越轻松了,对着徐宗文撇了撇嘴:“文人不是应该谦虚一点吗,你如今乡试都还没考,都想着中状元了。”

  徐宗文笑:“跟自己的亲妹妹谦虚什么?”

  屋子里充满着兄妹二人的欢声笑语,陈慧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倒和这欢快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徐砚琪见了偶尔将话题转移在陈慧的身上,但她却总是过于木讷,惹得徐宗文频频皱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见此,徐砚琪也只得无奈地在心里叹息,想起陈慧之前在崔岚被蛇咬伤时的表现,心中却是对眼前这位嫂嫂更加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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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徐砚琪和徐宗文等人回到徐府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原本一家人是要坐在一起用晚膳的,但徐砚琪实在是觉得困了,便索性在自己的小厨房里做了几样小菜对付两口,沐浴过后早早地便歇下了。

  翌日醒来,朱彤刚伺候徐砚琪梳洗完毕,便见芷巧急急忙忙地跑上了阁楼,满头大汗的样子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小姐,出事了。”

  徐砚琪随手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什么事,怎么慌慌张张的,慢慢说。”

  芷巧捧着杯子一口饮尽,这才说道:“奴婢刚听人说昨晚上二少爷听说了小姐的事后直接跑去找姑爷了,少爷当时喝了点酒,所以就和姑爷打起来了,好像伤得很严重。”

  徐砚琪听罢也没再细问,提起裙摆下了阁楼,径直便向着徐宗文的院子里走去。

  到了徐宗文居住的跨院,陈慧恰巧从屋里出来,徐砚琪慌忙迎上去:“二嫂嫂,哥哥的伤势如何了?”

  陈慧眼眶红红的:“大夫说只是皮外伤,修养几日便好,小姑子无须过于担心。”

  “哥哥为我的事受了伤,昨晚上怎么也不见有人通知我一声,倒让我心里难受。”

  “你晚上睡得早,是你二哥不让人说的,说怕你知道了担心。”

  徐砚琪鼻头一酸,看了看屋里:“二哥醒了吗?”

  陈慧点头:“刚醒,小姑子快进去吧,我去把熬好的药端过来。”

  徐宗文只穿了一层薄薄的里衣,后背上被血染得一片片的嫣红,如今正规规矩矩趴在榻上看书,听到脚步声只当是陈慧端着汤药进来了,头也没抬便淡淡吩咐:“药放那儿,我待会儿再喝,你先出去吧。”

  徐砚琪仿若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一步步地走到榻前,看到他背上的伤说出的话都有些哽咽了:“哪有你这样的,不会武还学人打架,如今倒好,大热天的还要老老实实在榻上待着。”

  徐宗文一听是徐砚琪的生音立马抬起头:“你怎么来了,我这只是轻伤,不碍事的。”徐宗文说着将书放在一边撑着床板坐起身,又活动活动胳膊对着徐砚琪笑道,“看,哥哥没骗你吧,真的不严重。”

  看徐宗文额头上因为疼痛早已渗出了大量的汗珠,脸上却仍挂着笑,徐砚琪差一点便要哭出来,忙上前扶住他:“好了好了,知道你伤的不重,快好好歇着别乱动,小心伤口都崩裂了。”


  ☆、第10章 隐情


  徐宗文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傻丫头,怎么还哭上了,我是你哥,戴赢那小子对你不好,做哥哥的当然不能放了他。给他几个拳头都是轻的了,敢欺负我的妹妹,我徐宗文可不是吃素的。”

  徐宗文说着握了握拳头,向妹妹展示着自己的强健有力。

  “你才傻呢,为这么点事去找戴赢拼命,也不怕爹娘担心,如今还带了这么一身伤回来,你这样岂不是让我和爹娘心疼吗?”徐宗文的话让徐砚琪心头一暖,想来徐宗文和他这个妹妹的感情很深吧。

  或许,这才是她第一次看到徐宗文便丝毫不觉陌生的原因。

  崔玥突然庆幸自己能代替真正的徐砚琪活下来,如今她自己不过受了一点委屈徐宗文便这般为她出头,那若是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被戴赢逼死,到时候定会真的拿命去拼吧。

  有这么一个肯为自己出头的哥哥,真好。

  自朱家将订亲的对象换成崔岚开始,崔玥在家里便再不曾得到过关心,爹爹觉得她辱没家风,每日里不待见她,连妹妹崔岚也对她冷嘲热讽。

  她当真是许久都不曾感受过被人在乎,被人捧在手心的温暖了。虽说徐宗文一直把她看作徐砚琪,可这些根本不重要,崔玥依然很感谢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

  徐宗文看着妹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更是软了下来,放下语气哄道:“好了好了,二哥今后再不这样让你担心了可好,不许再哭,你这一哭可就太难看了。”

  看徐宗文带着伤还反过来哄自己,徐砚琪不禁破涕为笑,随之又叹息道:“哥哥若是待嫂嫂如我这般,你和嫂嫂也定然是很幸福的了。”想到刚刚陈慧红红的眼眶,徐砚琪琢磨着许是哥哥对她说了什么严厉的话。

  听徐砚琪谈及陈慧,徐宗文叹息一身,忍不住苦笑:“我倒是想对她好些,不过……她也未必稀罕吧。”

  徐砚琪不解地蹙眉:“哥哥何出此言?”

  徐宗文脸色渐渐沉下来,没了刚刚玩笑的朝气:“如今我也不怕你笑话,我和你嫂嫂成亲两载,却是不曾有过夫妻之实的。”

  徐砚琪有些愕然,纵然她知道徐宗文和陈慧关系不好,可也万万想不到这三年来他们两个竟然……

  徐宗文似是没有看到徐砚琪的惊讶,只自顾自地往下说:“成亲当晚,我刚进洞房便见她独自一人坐在榻前抽泣,见我进来便一个劲儿地往里面躲,连喜帕都不让我揭,我问她什么她也不说。新婚之夜出了这等事,我能怎么想,无非便是她无心嫁我。既然如此,我又何苦逼她呢?”

  “莫非是二嫂嫂在与兄长定亲之前便已有了意中人?”徐砚琪心中疑惑,自古以来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陈慧这样的反应未免太大了些。如此便只能有一个解释,便是她已有了心仪之人。

  “之前我也是这般想的,所以便想着与她和离,早早放她离开。谁知我午间刚与她说了此事,不到晚上她便上了吊,幸好我怕她出事前去看她,这才恰巧阻止了。为了不让爹娘担心,这件事我一直没敢提起。从那以后,我便去了霖山的竹园。”

  听徐宗文说起,徐砚琪的记忆里倒还有些印象,两年前徐宗文和陈慧二人成亲不久徐宗文便突然说要去竹园,任谁劝阻都没有用。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是一心考仕途,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一段插曲。

  只是,既然陈慧不愿同徐宗文和离,那该是没有心仪之人才是。可又为何不愿同兄长好好过日子呢?

  这件事还真有些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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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徐宗文的院子里出来,徐砚琪直接便去了大嫂杨蓉的院子,问及陈慧的事,原以为妯娌二人关系亲近定会知道一些,不想杨蓉也是不知道的。平日里两人常常相处在一起,虽看得出她心中有事,但陈慧不说杨蓉也不好过问。

  看杨蓉的语气和脸色,徐砚琪觉得该是没有什么隐瞒自己的了。只是,若是连杨蓉都不知道陈慧以前的事,在这府里陈慧怕是也不会告诉旁人了吧。

  从杨蓉那里回来,徐砚琪一路上都愁眉苦脸的,朱彤看了心疼,忍不住劝慰:“小姐不必太过忧虑了,二少奶奶的事想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若二少奶奶会轻易提起自己的过往,她和二少爷也不至于两年来还是这般样子了吧。”

  徐砚琪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回头看了朱彤一眼,继而又继续前行:“对了,二嫂嫂在府中除了大嫂嫂以外可曾和其他人亲近过?”

  朱彤想了想回道:“奴婢记得之前二小姐倒是同二少奶奶有些来往,两人在一起作诗品画,倒也感情不错。不过后来四小姐出嫁,奴婢和芷巧也跟着去了戴家,这府中之事便不怎么知道了。”

  “二姐姐?”徐砚琪低喃了一句,好看的柳眉紧紧蹙了蹙却是不再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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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戴赢的父母终于从外面赶了回来,当日便前往徐府谢罪。

  “小姐,你当真不打算过去看看?”芷巧一脸无奈地看着趴在案上用丝线认真编着手钏的徐砚琪,心中纳闷,她家小姐平日里连针线都不怎么碰的人如今怎么突然对编这些小东西感兴趣了,还特意在外面请了个婆子来教习,还真是稀罕。

  然而芷巧却是不知,请个会手艺的婆子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崔玥家里的珠宝铺子一代代传承下来,哪个不会些个手艺。就是之前铺子里的一些珠宝首饰也是她亲手雕刻的呢。

  不过,如今换了新的身份,未免让人起疑,她这才不得已从最开始做起。

  听到芷巧的问话,徐砚琪头也没抬地回道:“不去了,我和他定然是要和离的了。”

  “刚刚奴婢过去偷偷听戴老爷和大人谈话了,看上去态度倒是诚恳,如今还亲自上门来赔罪。而且丝毫不提二少爷打伤他儿子的事情呢。”

  徐砚琪一阵冷笑,商人重利,她可不认为戴老爷会有几分真心。虽说父亲一个知县并没有太多能帮得上他们家的,但大姐姐的夫婿可是柳州知府的儿子,戴老爷若想在柳州混下去,又没有认识知府大人的门路,可不就得巴结着父亲了嘛。

  倒也不是徐砚琪还没见人一面就胡乱给人下判断,就凭这戴氏夫妇得到爹爹的书信后赶回来的速度,也不难猜出在他们心里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天下间没有不疼儿子的父母,二哥被打得躺在榻上,戴赢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否则今日定会被一同拉了来赔罪。然而这对儿夫妇对于儿子的伤却是一点也不恼怒,反而过来赔罪,若不想要什么大的好处,任谁也不会相信吧?

  不过,他们戴家人怎么样,和她却是再没有任何关系的了。左右她的想法已经告诉了徐知县。

  “对了,怎不见朱彤呢,她去哪了?”徐砚琪这会儿才突然发现自己竟是大半晌不曾见过朱彤的影子了。

  芷巧眸光一闪,讪笑着回道:“那个……朱彤身子不太舒服,所以奴婢让她去歇着了。”

  “不舒服?”徐砚琪认真打量着芷巧,这丫头没什么心眼儿,却也最不会说谎了,表情明显的和平日里不太一样。

  “是啊,可能是……中暑了吧。”

  徐砚琪蹙眉:“可有请了郎中来瞧过?”

  芷巧摇头:“还没有。”

  “既如此,你随我前去看看。”徐砚琪说着放下手里的活儿便起了身。

  芷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看徐砚琪不容置喙的样子终究是忍下了。

  朱彤和芷巧的房间都在雲熙阁的一楼,下了阁楼走上几步便是了。

  徐砚琪命芷巧敲了敲门,便见朱彤从里面将门打开,看到徐砚琪朱彤明显一愣:“小姐怎么过来了?”

  徐砚琪细细地打量着她,语气肯定:“你刚刚哭过。”

  “没有,许是因为生了病太累了吧,奴婢如今还觉得眼睛酸困呢。”听朱彤的口气倒像是和芷巧串通好了的。只是,到底发生了何事至于让她们二人如此相瞒呢?

  徐砚琪倒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率先进了屋子:“既然生了病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请了郎中来为你瞧瞧,这么大热天拖着病可不太好。”

  朱彤倒了茶水递过去才又说道:“多谢小姐关心,奴婢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修养两日便好,不必麻烦了。”

  看朱彤丝毫没有同自己说出实情的打算,徐砚琪心里笑了笑,随手端起茶盏小抿一口,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们两个跟了我多久了?”


  ☆、第11章 修补


  芷巧回道:“奴婢和朱彤自九岁便被夫人安排在小姐身边侍奉,现如今已经七年了。”

  这两个丫头倒是和她一般大,徐砚琪了然地点头:“一转眼都七年了,这日子过得倒是快,这七年来你们觉得我可曾有什么事情是你们不知道的?”

  芷巧想了想回道:“应该是没有的,我和朱彤常伴小姐身侧,有关小姐的一切我们两个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徐砚琪转首看向朱彤:“朱彤,你也这般认为吗?”

  徐砚琪突然说这些话,芷巧不明白其中涵义,朱彤却是瞬间明了了的,如今被询问,她咬了咬牙终是什么也不肯说:“是,小姐的确不曾有事情隐瞒过我们。”

  徐砚琪眼底燃起一丝失望,又继续追问:“那这七年来我又待你们如何?”

  朱彤顿了顿方垂首回道:“小姐待我们二人极好,从不曾让我们受了委屈。”

  话说到此处,任凭芷巧再怎么大大咧咧也觉察出不对来了,望了望一脸平静的徐砚琪,再望望面露纠结的朱彤,她张了张口,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倒是变得沉寂起来。

  徐砚琪突然笑起来:“你们二人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随便和你们闲聊几句,如今怎的都不说话了?”

  说着,她缓缓起身:“罢了,朱彤身子不适,还是好好休息吧,芷巧,你留下来照顾着她点儿,我那里就不必伺候了。”

  徐砚琪刚走到房门口,却听芷巧突然从后面唤她:“小姐!”

  回头一看,芷巧竟已拉着朱彤跪在了地上:“小姐,不是奴婢想要欺瞒您,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朱彤不愿让您为难在,这才……”

  “小姐,不是芷巧的错,这本就是奴婢的家事,芷巧她不是有意隐瞒您的,一切都是奴婢的授意,请您责罚。”朱彤也哭着道。

  徐砚琪叹息一声转过身来,又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到底发生了何事?”

  朱彤默默垂首落泪,芷巧无奈之下只得代为交代,却原来是朱彤的哥哥出了事情。

  朱彤是个孤儿,自幼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便是他的哥哥朱清了。

  朱清因早些年跟着高人学过些功夫,武艺倒还不错,只是此人好吃懒做,平日里游手好闲没个正业。所以总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以此来填饱肚子。

  刚开始朱清并不贪多,偷得东西不过刚刚顾得上温饱,倒也不曾被主人发现。

  然而这时间久了,胃口也便渐渐养得大了,便把主意打在了大户人家的库房里。

  库房算是一户人家最金贵的地方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里边了。主人家自是派了高人来看守,这朱清自恃武艺高强的前去显露身手,被人抓了个现行还有何话说?

  更可气的是竟还在打斗中毁了人家价值五万两的碧玉观音像,然而那家的主人倒还算心善,限他十日之内赔偿五万两银子,此事也算是过去了。若是拿不出,那便只好告到官府里去。

  朱彤也是因为此事做了难,她一个小丫鬟又哪里弄得来五万两银子,可若是没有,哥哥这罪依照徐大人的清廉无私,怕是要坐牢了。她就这么一个兄长,又是朱家唯一的男丁,又哪里会忍心呢?

  徐砚琪听罢半晌没有言语,五万两,这的确不是一个小数目,纵使把她的那些个金银首饰全变卖了,怕也不过五千两而已,离五万两,差得还远呢。想来这丫头也是忠心,怕自己为难。

  她思索良久,这才启唇问道:“那打碎的碧玉观音像现如今是在何处?”

  “那碧玉观音像已经碎成了两半儿,现如今在我兄长家里放着。”

  徐砚琪点头:“既如此,你且回去一趟,让你兄长带着那碧玉观音像前来见我。”

  朱彤不解地抬头:“莫非……小姐有什么好的主意?”

  徐砚琪笑了笑:“我且先看看再说。”

  徐砚琪的笑容让朱彤莫名的心安,虽不知自家小姐会用什么样的办法来解决此事,但八成是有了主意的。不由的面露欣喜:“是,奴婢这就去找了兄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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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朱彤便带了兄长朱清来见徐砚琪,朱清的怀里还捧着用布料包裹着的碎片,想来便是那碧玉观音像了。

  芷巧接过那包裹打开呈给徐砚琪,徐砚琪拿起其中的一块儿看了看,倒真是上好的碧玉,通透无暇,圆润光滑,微微举起让外面的阳光照射其上,玉身渐渐散发朦胧的碧色金光,若非如今被烂作两半,倒像是观音大士显灵一般。

  崔玥自幼生在珠宝世家,玉的价格自是再熟悉不过,这样一块玉像,五万两也算是正常的价格了。

  她拿起来仔细瞧了瞧,心中便已有了打算:“这玉如今虽然碎成两块儿,但却不曾有遗落的部分,想来还是有修复的可能的。”

  朱清回道:“小的已拿着这玉将清原县的所有珠宝铺子都问了一边,可是所有人都说十日之内根本无法修复,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而且纵然恢复了怕也是会有瑕疵了。”

  芷巧突然开口:“我们清原县有名望的珠宝铺子那么多,当真就没一个能修好的?崔记和林记也不行?”

  朱清摇了摇头:“所有的珠宝铺子一听说要十日内修好,话都没说就把玉给退了回来。倒是崔掌柜瞧了瞧说,若是他的大女儿还在或许还会也有些办法,只是如今……”

  听朱清说到这儿,芷巧也惋惜一声:“当日我和小姐去珠宝铺子里买首饰恰巧碰到她家的大女儿过世,当真是可惜了。”

  徐砚琪神色微滞,长长的睫毛遮挡了眸中的情绪。

  须臾,她才又淡淡开口:“芷巧和朱彤先下去,我有话要单独同朱清说。”

  待芷巧和朱彤退下去,朱清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敢问小姐可是有了什么主意?”

  徐砚琪也不和他卖关子,直言道:“我先给你一千两,你把时间延迟到二十天。”

  朱清明显一愣,很快便懂了徐砚琪的意思,不由有些为难了:“可是张老爷给的期限是十天,何况这一千两和五万两差得远呢,我这……”

  “这就看你的本事了。”徐砚琪出声打断他的话,继而又继续道,“我认识一位朋友,在琢玉方面倒是有些能耐,想来将这碧玉恢复如初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不过十日怕是不行。”

  徐砚琪说罢看朱清一脸为难,无奈之下只得给他提了个醒:“你觉得张老爷为何会给你十日去筹钱,而不是直接将你送入官府?”

  朱清一脸懊恼地回道:“想来也是那张老爷心善,想给我条活路。”

  徐砚琪失望地摇了摇头:“错!他若真心想给你活路又岂会逼你赔偿五万两银子?难道他会不知五万两对你来说是个天大的数目?”

  经徐砚琪这么一说朱清顿时了悟:“小的明白了,那张老爷定然想得到,若把我告到官府最终不过是我被县老爷关押入狱,到时候他一分钱也得不到。可如今给我十日期限倒还能堵上一把,若是我把钱还上了他也不吃亏,若是还不上,到时候再把我送入衙门也不算迟。”

  见朱清终于看清楚了,徐砚琪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这人还有些脑子,倒是个可用之材,不由地笑了:“没错,不过是再延迟十日便可将碧玉观音像恢复如初,还平白地送他一千两银子,这对他来说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岂有不答应之礼?”

  朱清面上一喜,猛地跪倒在地:“谢谢四小姐大恩大德,我朱清若能逃过此劫,他日定当为四小姐做牛做马,尽心尽力报答四小姐。”

  徐砚琪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她今日正想着从何处寻一位武艺高强,又可靠的人帮自己做一件事,如今看来倒是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她伸手对着朱清虚扶了一把:“你且先起来,倒不用你为着做牛做马,不过,眼下倒真有件事要你帮忙。”

  朱清面上一喜:“只要四小姐不嫌弃,朱清自当四小姐效力。”

  徐砚琪起身去了内室,不多时便拿了锦囊出来递给朱清:“这里面是一张地形图和我让你做的事。”

  在朱清接过后,徐砚琪又叮嘱道:“此事关系重大,除了你我二人再不可给第三人知道,包括朱彤,明白吗?”

  朱清点头:“小的明白了。”

  徐砚琪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又接着道:“此事过后我让人给你在府中安排个差事,将来找个中意的姑娘,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朱清听罢更是感激,忍不住再次下跪磕头:“多谢四小姐。”

  徐砚琪温婉一笑,宛若明媚的春光:“好了,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让朱彤带了五千两银子给你送过去。”

  朱清刚离开,苏氏便差人送了和离书过来,看着有戴赢亲笔签了字的和离书,徐砚琪不由得手指捏紧,戴家的事情解决了,如今便剩下朱家的事情了。

  崔岚,很快我们就会再见面的。我相信,用不了多久……


  ☆、第12章 披风


  怀宁侯府

  “这又是怎么了,吵吵闹闹的像个什么话?”朱老夫人一进院门便对着满院子吵吵嚷嚷的人喝道。今日刚用过早饭便有人禀报说这璟阑院乱成了麻,朱老夫人连消食的茶水还未来得及喝便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朱老夫人已年过六旬,头发早已花白,但身子骨却是硬朗的很。照老夫人的话说便是当年跟着老侯爷和在外征战把骨头给锻炼的结实了。

  众所周知,朱老夫人平日里待在安和堂吃斋念佛,向来不管府中之事。但若是他的嫡长孙出了些什么状况,无论大小,她都是要过亲自问一番的。

  朱斐一看老夫人过来,急急忙忙便跑过来拉着朱老夫人的手告状:“奶奶,我的披风不见了,她们把我的披风弄丢了!”一边说着还一边气势汹汹地指着身后的两个丫头,银屏和兮然。

  老夫人凤目扫过朱斐身后的两人,银屏和兮然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奴婢真的没有拿过少爷的披风,那披风怎会无缘无故丢失奴婢也不知道,求老夫人做主啊。”

  “我明明压在枕头下面了的,你们没有见它怎么自己跑了?”

  “不过是一披风罢了,你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来,恨不得把这璟阑院给拆了。银屏和兮然这俩丫头打小跟着你,你一向不是挺喜欢她们吗,今儿是怎么了,一件披风就翻脸了?”老夫人拿出手绢一边为朱斐擦着汗一边说道,语气里虽有责怪,但更多的却是宠溺。

  朱斐不悦地把老夫人的手拿开,一脸的不乐意:“那是神仙姐姐的披风,谁也不准动。银屏和兮然也不行!”

  “神仙姐姐?”朱老妇人一脸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孙子,“神仙姐姐是谁呀”

  “神仙姐姐就是神仙姐姐呀!”朱斐理所当然地回道。

  后来觉得自己说的可能太少奶奶听不太懂,又继续道,“神仙姐姐帮我把那几个小屁孩赶跑了,还带我到亭子里避雨,神仙姐姐见我打喷嚏,还把她的披风给我披。她还说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

  说到这里,朱斐不由觉得有些委屈:“可是我天天出门也找不到神仙姐姐。奶奶,你说她是不是飞回到天上去了?”

  徐老妇人无奈地摇头:“你这孩子,说的都是些什么啊,奶奶一句也没听懂,你何时竟认识了什么神仙姐姐啊?”

  朱斐以为朱老夫人不相信,顿时有些急了:“真的有神仙姐姐的,不信你问郑叔,郑叔也见了的。”

  听了朱斐的话,老妇人暗想,既然郑管家也认识,想来便是前些日子她让郑管家带着孙子去找神医那次遇到的了。那次听闻行踪飘忽不定的神医蔺清风来了清源县,她原本想亲自带了孙儿前去看病,不巧中了暑,只得让郑管家陪着去了。不过,终究还是晚了一步,那蔺清风在清源县待了不到半日便不见了踪影。

  见孙子对那位“神仙姐姐”如此上心,朱老夫人不由打定了主意决定回去唤郑管家来问问情况。

  好容易用请神仙姐姐到家里来做客将朱斐给哄住了,朱老夫人这才回了安和堂,又派人去请郑管家过来。

  安和堂里,郑管家将遇到徐砚琪的事情前前后后讲了一遍,听罢朱老夫人问道:“那姑娘是谁你可曾去查过?”

  “回老夫人,老奴已经派人查过了,是徐知县家的四千金。”

  “徐家的四千金?”老夫人低喃了一句,倏地眼前一亮,“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就是最近街上传的那个?”最近清原县有了不少关于徐知县四女同夫婿戴赢之间的传闻。侯府的下人们嚼舌根子,老夫人也无意间听到一些。

  “正是那位徐四小姐。”郑管家说罢又怕老夫人知道的不够详细,又补充道,“老奴听闻那林薇和戴家少爷早有往来,可因为戴老爷和戴夫人不许,这才被逼娶了徐四小姐,并将林薇养在了芙蓉巷子里。谁曾想那林薇肚子里憋了坏水儿,一心想要扳倒四小姐做戴家的女主人,还恬不知耻地拿自己腹中的孩子做文章,最后反倒是自己害了自己。”

  老夫人听了依旧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林薇后来怎么处置了?”

  “林薇未婚先孕,不守贞操,还杀了自己的孩子来冤枉她人,被徐知县打了三十大板送入了庙堂,据说是疯了。戴家也没落什么好,因为徐四小姐的事他们在柳州的生意也断了,还遇到了些麻烦,如今是求救无门。这戴家怕是要完了。”

  朱老夫人冷笑:“林薇这样的蠢女人就该给些教训,一个女人太蠢可不是什么好事情。我看那徐四姑娘倒是个心思聪慧的,或许这林薇便是载在了她的手里头。”

  见老夫人对于徐砚琪之事如此上心,郑管家也便猜出了大概。不由接着道:“我看这徐四小姐也是个好的,人长得漂亮,看着也聪慧端庄,当初许给戴家也当真是可惜了。”

  老夫人转了转眼珠,突然道:“那徐家姑娘不是和离了嘛,你说若是把她嫁入我们朱家,可好?这样的女人有头脑,知进退,若有她照看着将来也不至于让斐儿给人欺负了去。”郑管家是当初朱老夫人嫁给怀宁候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心腹,所以有什么想法对他也从不避讳。

  郑管家眼中带笑:“大少爷对那四姑娘喜欢得紧,想来也是极为乐意的。不过……”郑管家突然有些忧虑,“不过这四姑娘毕竟只是个七品县令的女儿,何况又嫁过人……”

  这怀宁侯虽说如今居家住在清原县,但到底是一等侯爵,公子们的婚事自是不能草率了事的。这侯府里头,除了崔家的婚事是老侯爷年轻时亲自定下的以外,剩下的还是要讲求门当户对才是。虽说如今不在京城,那些显赫的家族也不愿女儿远嫁,但即便如此结亲也该是四品以上的才算般配。

  老夫人叹息一声:“你当我不想给斐儿选一个家室品貌名声样样都好的妻子?可如今斐儿这状况你也知道,虽说有怀宁侯府的身份摆着,但天下父母心,家室背景稍微好些的,又有谁愿意把女儿嫁进来?就算京城里的那些显贵想把女儿远嫁,斐儿这样子,她们也是不可能会入我们朱家门庭的。”

  老夫人说罢顿了顿,又接着道:“这徐知县虽说品级低了些,但为官清廉,祖上还出过几个太尉,徐夫人也是个贤淑的,她们教育出来的女儿想来也是不错的,如今那四姑娘既已嫁过人,怕也难找什么太清贵的人家,如今若是嫁入我们侯府,也算是高嫁了。将来斐儿的病好了再请了世子的封号,也不算亏了他们的女儿,如此岂不圆满?”

  郑管家点头:“老夫人说的是,这四姑娘看着倒是个有主意的,想来也定会对我们少爷好的。只是,这毕竟是大少爷的婚事,夫人可要等侯爷回来再商议?”怀宁候前几日被圣上急召入京了,现如今还不曾回来。

  老夫人笑着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待会儿和柳氏商量一下,趁着这段日子也好摸摸那姑娘的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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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府

  “小姐,您要的树脂和滑石粉奴婢已命人买回来了。”芷巧说着走进内室,看到徐砚琪手里的披风不由一阵惊讶,“咦,这不是当日你让朱家大少爷带走的那件披风吗,怎么又跑到了小姐手上了?”

  徐砚琪面色从容地笑了笑:“是朱家派人给送回来了。”说着将披风递给芷巧,“这披风拿去烧了吧。”

  “烧了?”芷巧声音徒然提高,“这样不……不太好吧?”只有人死了才可以烧衣服的,如今小姐活地好好的,怎么能烧衣服呢?

  崔玥是觉得真正的徐砚琪已经不在了,如今将这披风烧了也没什么,不过看芷巧这脸色只好道:“烧了不好那便用剪刀剪碎了吧,不要再让人认出来便可。毕竟,我曾将这披风赠与男子,被人传出去不太好。”

  芷巧这才点头:“是。”

  徐砚琪看了看桌上的树脂和滑石粉以及其他的原料,又吩咐道:“对了,这几日我会请了琢玉的师傅过来,不过那师傅脾气古怪,不愿见外人,你和朱彤平日里便不用上楼来伺候了。”

  芷巧有些纳闷儿:“小姐何时竟认识了什么会琢玉的师傅,奴婢怎么不知道呢?”

  徐砚琪笑道:“是哥哥帮我找的,你就不要多问了。此事关乎朱彤哥哥的名声,今后可不许在人前提起,知道吗?”

  “知道了,奴婢不会乱说的。”

  见芷巧没有胡思乱想,徐砚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第13章 端午


  此后的日子里,徐砚琪便每日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也不让朱彤和芷巧进去侍奉,两人不禁都有些胡思乱想了。

  “你说小姐当真请了琢玉的师傅吗?为什么我从没见有人来过雲熙阁呢?”芷巧坐在楼梯口拖着腮帮子问身旁的朱彤。

  朱彤摇了摇头,其实她也在纳闷儿这件事,可想到小姐能帮到哥哥,也不敢多问,怕惹得小姐心烦。

  “哎呀,谁!”芷巧突然疾呼一声,噌地从台阶上站起来。

  朱彤也顿时立了起来,刚刚那抹身影速度极快,不过还是被她和芷巧瞧见了:“好像去阁楼上了,保护小姐!”

  二人急匆匆地到阁楼上,因为心中急切,连门也忘了敲,直接便推门闯了进去:“小姐,你没事吧?”

  芷巧话音刚落便同朱彤向着房内的桌边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墨色宽大外衣的男子如今正安安稳稳地坐在桌边的楠木椅上,如今手里拿着破碎的碧玉观音像认真观察着,似在思索该从何处着手。而徐砚琪,则是坐在他的身旁,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那人背对着门口,朱彤和芷巧都看不起他的长相,宽大的外衣连头都包裹了起来。

  朱彤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背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似是察觉到了朱彤的异样,徐砚琪起身走过了,脸色带了些不悦:“不是吩咐过你们不许进来吗?”

  芷巧一脸委屈地道:“我们刚刚在下面看到有人影闯入阁楼,还以为……没想到会是小姐请来的琢玉师傅,我们这就出去。”

  芷巧说着拉了拉还在愣神的朱彤疾步退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

  “这位师傅还真是奇怪,穿得跟夜行衣似的,刚刚又是嗖的一下飘进来,把我们吓了一跳,如今他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我们却被小姐训斥。”芷巧一从阁楼上下来便忍不住抱怨。

  说了半晌见无人回应,芷巧疑惑着看了过去:“朱彤,你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阁楼上的那位师傅有几分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不会吧,你怎么会认识什么琢玉的师傅呢,认错人了吧?”

  朱彤笑了笑:“或许吧,那人的外衣过于宽大,倒是看不出体型,兴许真的是我认错了吧。”

  阁楼上,朱清脱了黑色的外衣坐在一旁,徐砚琪则认真地垂首修补着那碧玉观音像,不时地用桌边的手帕去擦额角的细汗,神情专注而认真。

  一滴汗水还未来得及擦拭,顺着右侧的脸颊滑下来,“滴答”一声落在她忙碌着的手背上。

  朱清见了起身拿了蒲扇走过来为徐砚琪扇着:“没想到小姐口中那位会琢玉的大师竟是自己,只是,朱彤和芷巧自幼跟着你,又为何不愿让她们知道呢?”

  徐砚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莞尔一笑:“有些事情解释起来太麻烦,倒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听到徐砚琪云里雾里的解释,朱清的眉头蹙了蹙,却也没有再问,只是小心翼翼地扇着蒲扇,看着眼前继续认真做事的女子,渐渐陷入沉思。

  这徐家四小姐真是奇怪,前段日子让他潜入怀宁侯府偷朱家大少爷房里的披风,如今竟还会做这些东西,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

  清原县虽只是个小地方,但端午佳节却依然热闹的紧。

  当天里,家家户户包粽子、挂艾草、戴香包、跳钟馗等等,在这燥热的夏日里,大家难得地开心玩乐一日。

  这一日,按照惯例清原县取消宵禁,到了晚上大家伙儿纷纷跑到城外的护城河边玩闹,舞龙耍狮、敲锣打鼓。河中摆着五颜六色的画舫船只,时不时地传来琴声和姑娘们的歌声,岸上的男子听见了,有些为了抢眼拿起随身佩戴的笛子呼应。

  不过清原县的大户人家毕竟不多,更多的则是普通百姓,他们大多都会租赁一艘木舟,一家人共坐在木舟上让小舟随风飘摇,大家一起唱歌谈笑。阵阵清风吹过,带来丝丝舒爽,消除了连日来的燥热难耐。

  “外面这么热闹,怎的非要在家里待着,你那雲熙阁难道有什么宝贝不成?”清原县的护城河边,杨蓉一边挽着陈慧,一边挽着徐砚琪的胳膊道。戴家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原本她早就和陈慧商量好了端午的晚上和这位小姑子一同出来散散心,不想徐砚琪非要在阁楼上待着,她好说歹说才把人给拉了出来。

  听着杨蓉故意哄她开心的话,徐砚琪轻笑道:“我那阁楼能有什么宝贝,不过是有些懒得出门罢了。”

  “这大晚上的,大家都只顾玩儿自己的,也注意不到我们,那些个风言风语你自己不要介意便好。”杨蓉以为徐砚琪是害怕出来听到不好的传闻,这般劝慰道。

  徐砚琪笑着派了派她的胳膊:“大嫂嫂多虑了,我怎会在意这些?何况,要说起来,也全都是戴赢的不是。”说罢看杨蓉还想再说什么,忙转移了话题,“诶,河中央的那画舫不错,瞧着与别的不同,也不知是谁家的。”

  杨蓉闻声望了过去,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那画舫看上去很是华丽,神工天巧、玉砌雕阑,顶上刷了一层柚木色的漆,四周挂着鱼尾灯盏,随着画舫的晃动,那鱼儿仿若要从那灯笼上游走一般。画舫的周围飘浮着淡蓝色的纱幔,随风摇摆,飘渺虚无。

  “这样的画舫怕是怀宁侯府的吧。”杨蓉猜测道。

  徐砚琪转了转眼珠,突然笑道;“两位嫂嫂,既然来了,怎能不去河中吹吹风呢,不如我们也去租一叶小舟?”

  在徐砚琪的简易下,姑嫂三人便上了船。徐砚琪挑的船只极为简陋,里面除了一副桌椅外便再无其他。三人坐上之后杨蓉让身后的丫头拿来了刚刚在街头买的点心。

  陈慧依旧很少说话,放在桌上的点心也没有吃上多少,只是偶尔小抿一口清茶,听杨蓉和徐砚琪说到搞笑的地方便也跟着弯起了唇角。

  几人正玩的开心,却听得外面突然传来呼唤声:“神仙姐姐,神仙姐姐!”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砚琪扭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只见刚刚看到的那艘画舫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们跟前,而朱斐如今就趴在木质的栏杆上朝这边挥手。

  徐砚琪起身走至外面,对着朱斐浅笑:“原来朱公子也在此处。”

  见徐砚琪还认得自己,朱斐很是开心:“太好了神仙姐姐,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刚刚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不答应。”

  “许是这里太吵了,所以没有听到。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吗,别离栏杆太近,这样很危险的。”

  朱斐听话地后退了几步,这才说道:“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有阿霆跟弟妹呢。”

  朱斐话音刚罢便见朱霆和崔岚从里面走了出来:“大哥,你在同谁说话呢?”

  朱斐看了看朱霆,又指了指徐砚琪:“阿霆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神仙姐姐。”

  朱霆顺着朱斐手指的方向望过来,对着徐砚琪微微颔首:“在下朱霆,这是内子,既然姑娘认识我大哥,不如一同上来吧。”

  看到朱霆,徐砚琪心头一紧,却是没有接他的话。

  “好哇好哇,神仙姐姐,你的船不好玩,来这里玩儿吧。”朱斐兴奋地道。

  徐砚琪还未回答,便听到崔岚阴阳怪气的声音:“这不是徐四小姐吗,您刚刚离开了戴家,如今还有心情出来游湖?”

  朱霆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头,崔岚这处处树敌的性子当真是让他不喜,当初他一时的意气娶了她,也不知是对是错。

  崔岚话里的讥讽徐砚琪岂会听不到,她淡淡一笑,把目光落在朱霆的身上:“尊夫人当真是极好的教养。”

  听到这话,朱霆的脸顿时有些绿了,对着崔岚呵斥一声:“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还不进去!”

  崔岚被呵斥地撇了撇嘴,终是没敢还口,冷哼一声,转身跑入了舱内。

  朱霆这才又对着徐砚琪拱了拱手:“内子不知礼数,让徐小姐见笑了。”

  一旁的朱斐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有些云里雾里,他不太明白弟妹的那几句话怎么就惹得神仙姐姐和阿霆不高兴了,不过反正自己也不太喜欢这个弟妹,如今连神仙姐姐都不喜欢她,朱斐觉得很开心。

  “阿霆,你有没有觉得神仙姐姐的眼睛和崔玥好像?”朱斐盯着徐砚琪看了半晌,突然惊呼道。

  此话一出,徐砚琪和朱霆的心里都是一颤。

  朱霆望了徐砚琪一眼,转首对着朱斐道:“大哥不可乱说,这样说话对徐小姐很无礼,徐小姐会生气的知道吗?”

  “哦。”朱斐听话地点了点头,乖巧地看向徐砚琪,“神仙姐姐,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这么说了。”

  “朱公子多虑了,我怎会因此事生气?”徐砚琪淡笑着看向朱霆,明媚的眸中闪着难以琢磨的幽光。

  对上这样一双眼眸,朱霆竟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站在自己跟前的女子就是崔玥。

  只是,不一样的一张脸,不一样的声音,不一样的身份……

  或许,终是他胡思乱想了吧。


  ☆、第14章 娇妻


  从护城河回来,徐砚琪便又回了自己的房里去忙着碧玉观音像的事情了。陈慧和杨蓉也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陈慧回去的时候徐宗文正在她的房里看书,陈慧和徐宗文虽是夫妻,但二人却是分房而睡的,自新婚之夜她的失态之后徐宗文便再未进过她的房间,如今看到房里多出一个男人,虽是自己的夫婿,但仍让她吃了一惊。

  徐宗文看到立在门口的陈慧将手里的书放在一边,走了上来。前几日徐砚琪的话徐宗文也私下想过,或许陈慧以前真的发生过什么,不过既然她如今是他的妻子,他也不希望两人之间一直这么僵持下去,所以今晚便主动过来了。

  不过,若不是今晚过来,他也不可能看到他的娘子竟然有如此的才情,看到那些书上的批注和隽秀的字迹,徐宗文若说不意外那是假的。

  在徐家,读书最多的除了徐宗文自己便是他的二妹徐砚思了,其实徐宗文一直很欣赏徐砚思的才情,只是他这个庶妹一身的傲骨,又争强好胜,平日里虽不曾做过什么坏事,却也是让他喜欢不起来的。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样的东西心无杂念的人学起来是修身养性,但若是把它当作争强好胜的工具,又总让人觉得少了些韵味儿。他的这个庶妹便是后者,而陈慧却是前者。只是,有着满腹才情的女子,又为何会有这般怯懦的性子呢?

  徐宗文不由得再次将目光落在陈慧的身上,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蝶戏牡丹锦缎长裙,腰间系着一条豆绿色丝带,外罩宝蓝色小坎肩,墨发高绾,略施粉黛,清雅秀气,小家碧玉。

  只是,那一双满是智慧的双眸本该有一股灵动之气,而如今却灰如死水,不见波澜。

  似乎感受到了徐宗文的注视,她面色微微有了一丝娇红,一双手有些尴尬地交叠在一起放在身前,看上去极不自然。

  徐宗文刻意忽略掉那份怪异,笑着问道:“今晚护城河热闹吗?”

  陈慧微抬眼眸,撞上徐宗文的目光后又飞快移开,轻轻地点了点头,未发一语。

  见她如此,徐宗文却是不恼,只继续道:“我刚刚看你这里竟有棋谱便随意地翻了一下,那些批注可是你写的,倒是很有意思。”

  “是。”

  “一个人下棋到底有些无聊,不如我陪你对弈一局?”

  徐宗文的提议让陈慧面色微怔,随即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身吩咐絮窕去准备棋盘。

  .

  昏黄的烛光下,徐宗文和陈慧一坐便已是两个时辰,桌上的茶和糕点絮窕已陆续地换了几次,而棋局却依然不曾分出胜负。

  徐宗文也有几分惊讶,他看过的棋谱无数,自认在这清原县里没有几个人会是他的对手,却不曾料到自己的妻子也是个棋中高手。

  他忍不住再次看向对面的女子,如今刚好轮到她落子,只见她纤细白嫩的食指和中指间夹了一颗白子放在鼻尖,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黑溜溜的眼睛再不似从前那般静如死水,反而有了睿智的光芒。

  倏地,只见她眸中精光一闪,手中的白子已然落下,等她再次抬头看向徐宗文时眼中已带了一丝狡黠。

  徐宗文看了心中竟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柔软在心头荡漾开来。原来,她并不是没有表情的。

  或许只有下棋时的陈慧才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那个她吧。

  许是看得太过入神,徐宗文竟忘记了落子,陈慧原打算出声提醒,抬眸却刚好对上徐宗文泛着柔和的目光,她不由得心上一紧,瞬间恢复到之前胆怯呆木的样子,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陈慧的反应让徐宗文清醒过来,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一时竟有了几分尴尬。

  他将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了几下,这才道:“看来今晚是分不出胜负了,如今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们明日再继续。”

  徐宗文说罢起身出了屋子,陈慧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看着下了一半的棋局,眸中闪现几分忧郁,几分惆怅,最后终化作一声无奈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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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天转瞬即逝,当徐砚琪把修复好的碧玉观音像放在芷巧和朱彤面前时,二人难以置信地捧起来轮流查看。

  “真的是一点裂纹都看不到啊,那位师傅当真是好手艺。”芷巧看着那碧玉观音像眼睛都亮了。

  徐砚琪淡淡地对着朱彤吩咐:“你把这碧玉观音像给你哥哥送过去,我之前答应了要给他在府中找个差事,我已问过母亲了,便先留在膳房里打杂吧,等以后哪里有了空缺再补上去。

  朱彤听罢感动地掉下泪来:“谢谢小姐,小姐愿意救助哥哥奴婢便已感激不尽,如今竟又帮哥哥找了伙计,真是折煞奴婢了。”

  徐砚琪笑着取出巾帕递过去:“大姑娘家怎么说哭就哭了,你若真觉得过意不去,日后有了什么事可不许再刻意相瞒。你和芷巧自幼便跟着我,在我心中便如同亲姐妹一般,我诚心待你们,可不是让你们把我当外人看的。”

  朱彤伸手接过巾帕擦了脸上的泪水,对着徐砚琪点头:“奴婢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事瞒着小姐了。”

  徐砚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让朱彤拿了碧玉观音像出去。

  朱彤刚走,苏氏便派了人来唤徐砚琪过去用早膳,徐砚琪不由有些疑惑,今日用早膳的时间未免早了些。

  不过却是并未多问,一番梳洗打扮之后便去了厅堂。

  到了才知道,原来苏氏看今日天气不错,不似之前那般炎热,便想着带着女儿前往龙隐寺上香。徐砚琪和戴赢和离有一段日子了,外面的传言也不似之前那般火热了。

  想到女儿成亲不到半年便出了这事,苏氏心里便万分不是滋味儿,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如今又嫁过人,将来再想找什么好人家真的是不太容易。

  苏氏原本也不是什么信佛之人,但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去拜拜佛给女儿去去霉运也是好的,只望女儿将来的日子会好过些。

  不过这些话苏氏却是并未当着女儿的面说的,只说是许久不曾出过门了,借着散心的机会去龙隐寺拜拜菩萨。

  其实苏氏的心思徐砚琪岂会不懂,不过既然苏氏怕自己多想,徐砚琪自然也不会说破。

  用罢了早膳,苏氏便带着女儿上了路。

  许是因为今日天气凉爽的缘故,前往龙隐寺上香的人格外的多,曲曲折折的小路上尽是各色的马车和人群,倒是极为热闹。

  到了龙隐寺,远远地便能闻到寺庙特有的檀香味儿.

  拜了佛祖,苏氏和徐砚琪便被一位小师傅请到了后院里等着用斋饭。

  今日的天气格外舒爽,但对于立在山顶的龙隐寺来说,却是有些冷了。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坐在龙隐寺的后院,猛烈的风一阵又一阵地刮过来,透过薄薄的单衣吹进体内,让人止不住地想要打寒颤。

  徐砚琪拢了拢身上的衣裙,起身对着苏氏说道:“这山顶风大,娘亲和桂姨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马车上给你们取外衣过来。”桂姨便是自幼跟在苏氏身边的贴身侍女,后来又跟着苏氏在徐府为奴,为了护着苏氏倒是吃过不少苦头。直到后来苏氏嫁给徐知县,这才又将她要在了身边。

  苏氏一直将桂姨当作姐妹一样对待,所以在徐砚琪心里也一直敬她为长辈。

  “小姐还是留在这里陪夫人吧,这种跑腿的事让老奴来办就好。”桂姨说着也跟着起了身,并拉住徐砚琪。

  徐砚琪笑着摇头:“没关系的,我跑得快,一会儿就回来了。”

  苏氏也跟着道:“你且坐下吧,她年轻,跑跑腿儿也好。”

  见苏氏也如此说,桂姨这才乖乖坐了下来。

  徐砚琪走后,苏氏才又接着说道:“她平时敬着你点儿也好,你也不要推辞。若不是我,你也早就嫁人生子,何至于跟我受了那么多苦。说起来,也是我有愧与你。何况你待阿琪如己出,她凡事想着你也是应当的。”

  桂姨听得眼眶一红,只点了点头,倒是没再说什么。

  徐砚琪还未走到龙隐寺门口的时候,便见一直守在外面的芷巧已捧着衣服跑了过来,看到徐砚琪慌忙迎上来:“小姐,山上风大,我把衣服给你们送来了。”

  徐砚琪笑着接过:“我正打算去拿,你这丫头倒是心细。”

  芷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里是她心细,是朱彤先想到来着,她不过是出来跑腿儿罢了。

  “对了小姐,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了怀宁侯府的马车,也不知是哪位夫人过来上香,那个郑管家也跟着来了。”

  “哦?”徐砚琪柳眉微挑,来上个香连郑管家都给带上了,看来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夫人少奶奶了。

  “衣服送来了你就先回去吧。”徐砚琪对着芷巧说罢转身便又向着后院而去。

  而当她到的时候,却见苏氏正同怀宁侯府的朱老夫人和怀宁侯夫人柳氏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闲聊。

  徐砚琪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果真是朱老夫人在此。


  ☆、第15章 无病


  徐砚琪正在发呆便见苏氏挥着手唤她:“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过来见过老夫人和侯夫人?”

  徐砚琪如梦初醒地走上前去,桂姨上前接过徐砚琪手里的衣服,徐砚琪这才对着朱老夫人和柳氏屈膝行礼:“见过老夫人,怀宁侯夫人。”

  柳氏上前亲自拉了徐砚琪起身,面上带着和善的笑意:“快起来吧,倒是个水灵的丫头,平日里怎的也不曾见徐夫人带着去府上转转?”

  虽说徐知县不过是个七品小官儿,但怀宁侯府毕竟在这清原县自老侯爷走后便没什么人脉了,所以但凡有个事也需要徐知县帮衬着,所以两家倒是偶尔会有些往来。

  不过毕竟门不当户不对,苏氏每每去侯府也从来不会带任何人去,以免出了什么差错,所以徐砚琪是不曾随苏氏去过侯府的。如今见柳氏问起,苏氏笑着道:“小女自幼顽皮,怕做出什么错事扰了大家的兴致,故而很少出门。”

  朱老夫人笑道:“我倒觉得这丫头没一点儿顽皮的性子,乖巧得很,比我们家里的那些个姑娘们可安生多了。你叫砚琪是吧,来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徐砚琪听罢乖巧地走过去对着老夫人跪了下去:“见过老夫人。”

  朱老夫人亲切地拉她起来,脸上带着笑意:“不必如此生分,跟斐儿一样唤奶奶便可,来,叫声奶奶我听听?”

  苏氏面色微惊:“老夫人不可……”

  “没什么不可的。”朱老夫人打断苏氏的话,再次看向徐砚琪,“这丫头我是越瞧越喜欢,又乖巧又懂事的,真想留在我身边日日看着。瞧着你呀,倒让我想起我的大孙女儿锦丫头来了,也不知她在京城里日子过得可好。”

  朱老夫人口中的锦丫头是朱斐的大姐朱锦,也是当今皇六子黎王殿下的王妃。黎王妃远在京城,在徐砚琪的印象里好似是不曾回来过的。崔玥小的时候倒是见过几次,不过那时因为她选择朱霆而抛弃了自己的亲弟弟,朱锦并不怎么喜欢她。

  “锦华县主有老夫人这般惦念着,想来日子也会过得不错的,老夫人不必过于担心。”

  朱老夫人笑着摸了摸徐砚琪的脸颊:“乖孩子。”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有怀宁侯府的下人过来传话说智仁大师已经闲下来了,如今请老夫人和候夫人过去。

  智仁大师见多识广,又精通医术,难得游历回来,原本今日朱老夫人和侯夫人前来便是想请智仁大师为朱斐看病,如今听说智仁大师得了空,老夫人也不敢再多聊,匆匆的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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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斐早就同朱霆等在那里,见朱老夫人和柳氏赶来,慌忙便迎了上去:“奶奶,娘。”

  朱霆也跟着唤了一声:“祖母,大伯母。”

  朱老夫人点了点头问朱霆:“智仁大师呢?”

  “大师已在屋内等候,孙儿带祖母和伯母过去。”朱霆说着对着二人做了请的手势。

  屋内,智仁大师一边为朱斐把脉,一边观察着他的面容,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面色阴郁。

  过了一段时间,朱老夫人见大师仍没有要说话的打算,不禁有些着急了,看了看身旁的儿媳柳氏,见她也是面带忧虑,老夫人彻底沉不住气了:“大师,敢问我孙儿的病……”

  智仁大师摇了摇头,将为朱斐请脉的手收回,这才说道:“令公子无病。”

  “这怎么可能?”老夫人面色一惊,“我孙儿十岁时突然身染重病,连续七日高烧不退,退烧以后便成了如今这痴傻模样。大师怎会说我儿无病?”

  智仁大师道:“令公子确实无病,至于说痴傻如幼儿……”大师的话突然顿住,盯着朱斐看了半晌,方又接着道,“缘分到了自然便会安然无恙。”

  “缘分?”朱老夫人还欲再问些什么,智仁大师却是不愿多言,直接起了身,“诸位请回吧。”

  从龙隐寺出来,老夫人这才将一肚子的气撒了出来:“都说这智仁大师见多识广、博闻强记,什么都懂,我看呀全是造谣,一句缘分未到便把我们打发了,若是如此说来,那这世上所有的病人都是要看缘分的了,病好了也便是缘分到了,既如此,那还要天下间的大夫做什么?”

  一旁的柳氏安慰道:“母亲莫要为此生气,既然这智仁大师不行,我们再继续找就是了。这十多年都过去了,还怕继续找下去吗?”柳氏这话莫说安慰老夫人了,就是她自己想想心中的那点希望破灭,也是相当不是滋味儿的。朱斐是她的儿子,她比谁都希望他能够好起来。

  柳氏的心思老夫人自然懂得,拍了拍柳氏的手道:“知道你有孝心,怕我难受,原想着这智仁大师能治好了斐儿的病,也趁着方业在京城未回来,顺便为斐儿请了世子的封号回来,只是如今却……

  听到这话,一旁的朱霆面色微变,心中一阵苦涩。朱斐一个痴傻儿,老夫人却还想着将世子的封号给他,他朱霆也是侯府嫡子,只因生于二房,待遇便如此不同。

  朱霆一直不明白,他的父亲和怀宁侯是亲兄弟,都是老夫人的孩子,可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却是如此的不相同。他的父亲战死疆场,为国捐躯,如此竟也换不得老夫人对他这个无父孤儿的一点点怜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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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乳鸭啼散玉屏空,一阵新凉一扇风。夏去秋来,日子一天天凉爽下来。

  这段日子里,徐宗文倒是没有再回霖山的竹园,而是留在了徐府。

  徐宗文越来越发现自己的妻子像个谜一样的吸引着他,除了诗词歌赋竟还懂得男儿才读的《古文观止》、《骈体文钞》之类的书籍,而且对于里面内容的见解更是独到有趣不同凡响。

  陈慧的聪敏博学越来越吸引了徐宗文对她的好奇,两人经常秉烛夜谈至很晚,关系也在日渐变好。

  不过,却是依旧不曾同房。

  对于陈慧对此事的抗拒,徐宗文无数次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却终是没有勇气去问。

  一连两个月下来,两人之间倒像是一对儿相识了许久的知己一般。

  当然了,对于两人不同房是因为陈慧抗拒一事她的贴身丫鬟絮窕却是不知道的,只当是二少爷还未完全地接受自家少奶奶,这才如此的。

  絮窕看得明白,每次二少爷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找二少奶奶,少奶奶便会一个人站在门外发呆,丢了魂儿一般地一站便是几个时辰。哪一天,若是得知了二少爷要来,便会早早地让她去准备各种各样的点心,有时候少奶奶还会亲自下厨。

  絮窕是在陈慧出嫁前被买回去的,虽说伺候这位主子已经两年有余,可是若说了解,还真的谈不上。

  就比如现在,她家少奶奶又在小厨房里给二少爷做各式各样的点心,若非自己亲眼所见,她真的不敢相信,她家少奶奶竟还会做这么精致的糕点。

  自从少奶奶和少爷的关系好了些以后,她觉得自己是越来越有口福了。

  絮窕的大脑正在飞速旋转着,却听外面传来唤她的声音:“絮窕姑娘在吗?”

  絮窕面上一喜:“大概是朱清来送黑芝麻和蜜枣来了,奴婢去拿。”说罢便不见了踪影。

  陈慧见了,面上带着笑意看了看外面的朱清,便又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朱清,我们家少奶奶要的黑芝麻和杏仁可都拿来了?”

  “带来了,你们要的全都拿来了。”朱清笑着将手里的食盒递给絮窕,“二少奶奶的点心我是越吃越嘴馋了,一听说是你们要的东西,我丢下手里的活计就给你们送过来了。”

  絮窕听了骄傲地笑了笑:“你若喜欢等我家少奶奶做好了我就给你送过去一些。”

  “好,当然好啊!”

  看朱清开心的样子,絮窕忍不住抿唇轻笑,脸颊竟有些微微泛红了。

  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娇俏可人的鼻子,粉嫩如樱的小唇,这样的絮窕在朱清眼里当真是越看越觉得好看。

  二人一时间都不再说话,气氛倒是尴尬了不少。

  朱清有些不太自然地挠了挠头:“对了,前些日子膳房刚买了些蜜枣,我尝着可甜了,你回头问问二少奶奶,若是需要我明日再给你们送些过来。”

  “好呀。”絮窕急忙应下来。

  “那好,你先忙吧,膳房里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等二少奶奶做好了糕点我就立刻给你送过去,你先去吧。”

  朱清听得眼前一亮,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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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熙阁里,徐砚琪静静地坐在屋子里仔细地雕琢着一块璞玉,这几个月下来,徐砚琪的技艺由之前的糟糕至极到如今能简简单单地雕刻些普通的花纹,芷巧和朱彤倒是没有觉得怀疑,反而把它归功于是那位“将碧玉观音像修复的完好如初的琢玉师傅”教导有方的缘故。

  这边徐砚琪雕刻的正兴起,却见芷巧急急忙忙地跑来:“小姐,出大事了,怀宁侯府的人来府上提亲了!”


  ☆、第16章 提亲


  “怀宁侯府?”徐砚琪手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芷巧。她等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来了。

  芷巧点头:“是啊,据说是那个傻子,小姐,你说老爷和夫人不会迫于侯府的压力真的应下了吧?”

  芷巧一想到自家小姐将来有可能嫁给一个傻子,心里便有些不舒服。她家小姐之前嫁给戴赢那样的混蛋已经够命苦的了,如今好不容易脱离苦海,怎么着也不能嫁给一个傻子啊。

  见芷巧这般着急,好似要被嫁出去的是她自己,徐砚琪忍不住笑了:“痴傻一些又有什么,纵然这般,那怀宁侯府也不是谁想进便能进的。”

  芷巧撇了撇嘴:“话虽如此,可……可也不能委屈了小姐吧。”虽说她家小姐如今是嫁过一次的人了,但再怎么说也是徐大人的爱女,外面定然仍是有许多人巴巴地等着呢。

  怀宁侯府虽说是高门大户,但芷巧自由生长在清原县,哪曾见过什么大世面,在她眼中就是再大的官儿,在这小小的清原县里,总是让人觉得和徐知县差不了多少。

  徐砚琪摇了摇头,却是不打算再说什么。只是将手里的活儿放下来,悠悠起身道:“想来这个时候提亲的人已经走了,我们去见见爹娘。”

  芷巧听了连连点头:“是要去瞧瞧,希望老爷没有答应这门亲事,不然小姐又要进火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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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知县和苏氏房内,夫妻二人相对而坐,看着那一箱箱的聘礼,心中不是滋味儿。

  朱家虽说门庭显赫,但那朱斐毕竟有些痴傻,徐知县和苏氏又都是爱女如命之人,又哪里肯让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但堂堂怀宁侯亲自来他这么一个七品知县的府邸提亲……这简直就没有什么可以转圜的余地了。

  “你说我们的女儿可该怎么办呐!都是你,当初若不是选的戴赢那个登徒子,女儿到如今还过得好好的,哪里还有如今这档子事。”苏氏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将来要嫁进侯府,和一个傻子过一辈子,一颗心就不寒而栗。一个痴傻之人如何能给自己的女儿幸福?

  徐知县叹息一声,终是说不出什么话来。所有的儿女中,他最疼爱的就是这位小女儿了,如今摊上这么一桩婚事,他又哪里心甘情愿呢?

  除却朱斐痴傻这一点不谈,就怀宁侯府和朝廷的关系,他也是不愿意女儿去趟这浑水的。

  当年老侯爷随先帝一起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却不肯留在京城里继续为国效力,反而躲在这清原县里清闲,这件事但凡懂些政治的人都能发觉其中的蹊跷。

  老侯爷离开清原县几十年,这清原县早已不是当年他做铁匠时的模样,又有什么可留恋的?而且,同侯府里结亲的虽说都是清贵人家,但身居朝中要职的却是没有,连怀宁侯自己也只是个闲散人。

  唯一能撑得起台面的或许便是锦华县主的夫君是当今的黎王殿下,但黎王殿下也不过是个闲散王爷,空有皇室贵胄的虚名罢了。

  身为一等公侯,受到的却根本不似一等侯应有的待遇,说起来怕是也和朝廷忌惮朱家在军中的势力有关。

  正所谓功高震主,便是如此了。

  徐知县和苏氏正各自思索着自己的心事,却听得外面传来女儿的声音:“爹,娘。”

  “你怎么过来了。”苏氏起身拉住自己的女儿,想到朱家的婚事又是一阵心疼。

  徐砚琪瞧了瞧屋里摆放的聘礼,这才道:“我听说怀宁侯府来提亲了,这可是真的?”毕竟是嫁过一次的人了,徐砚琪也不害臊,直接问了出来。

  说起此事,苏氏不由得掩面而泣:“我可怜的女儿啊。”

  徐砚琪拉着苏氏的手安慰道:“娘,好端端地怎么就哭上了,不过是来提个亲嘛。”

  “这哪里是你说的那般简单,来提亲的可是怀宁侯本人,若说是提亲,倒不如说是来下命令更为恰当。如此这般,又哪里给了我们选择的余地?可怜我的女儿如今才不过十七,若是嫁了过去,岂不是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给葬送了?

  徐砚琪听了苏氏的话不由一愣,竟是怀宁侯亲自过来提亲,想来八成也是朱老夫人的主意。说起来好似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不惜屈尊降贵的前来提亲,但事实上也正如母亲所说的,怀宁侯的压力又岂是人人都能推辞的?

  看来,这朱老夫人比崔玥想象的更加强势一些,果真也是有手段的。

  “既如此,女儿嫁过去不就是了,娘不必伤心。那朱家的大公子女儿见过,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而且心地善良……”

  “任凭他再怎么好也盖不过是个傻子啊!”苏氏打断徐砚琪的话,“一个傻子又如何能给你幸福?就算嫁个平凡的普通人,娘这心里也舒坦些。”

  徐砚琪笑道:“人痴傻些有什么不好,这样的人最是贴心了,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耍什么阴谋诡计,更不会像戴赢那般……”

  说到这里,徐砚琪便止住了,后面的话不用说想来苏氏也想得到。

  苏氏只当是上一次的婚姻让女儿心里有了阴影,忙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戴赢的事是我和你爹不识人,那戴赢又道貌岸然的,这才坑害了你,可这朱斐一看就知道不能给你幸福啊。你想想,若是那朱斐当真那么好,当初崔家也不会硬生生地换了亲事,嫁给三公子朱霆。”

  谈及崔家,徐砚琪的神色黯了黯,当初崔家换亲不过是她崔玥自己傻,以为选的是多么好的夫婿,以为可以和朱霆白头到老,最后却害的自己在亲妹妹的大婚之日吊死在房里。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知县顿了半晌也突然发话道:“你娘说的对,没有什么能比你的幸福重要。我决定了,明日一早便前往侯府退亲,便是拼着这身官服不要,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失官事小,赔了女儿一生的幸福又如何让他过意的去?

  徐砚琪走上前为徐知县揉着肩膀道:“爹,幸福这种事都是凭的个人感觉,难道女儿不嫁朱斐就一定幸福了?就拿二姐姐来说,爹定然也是觉得二姐夫是个好夫婿才为她选了这门婚事,而二姐夫也确实把二姐姐捧在了心尖儿上,可是,到底快不快乐还不是看二姐姐她自己?”

  “你二姐姐那是不知足,总想着要更好的。她若自己摆正心态,自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徐知县虽平日里不常与女儿接触,但每个女儿的性情倒还算是了解的。

  “爹也说了,若二姐姐摆正心态便会和和美美,如今女儿这般还不是一样?”

  徐知县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女儿:“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嫁给朱家的大公子?”

  徐砚琪叹息一声:“自戴家的事情过后,女儿早已不想折腾了,只望这辈子能平平淡淡地过着。而朱斐,爹爹又怎的知晓他不会在哪一天突然好转起来?”

  “你这样,便是在拿自己的一生去赌啊。”

  “可是人生本就是在赌,不是吗?没准儿,女儿真的能幸福呢?正因为朱斐不是正常人,女儿若嫁过去,朱家人才会觉得亏欠了女儿,自不会再给女儿什么苦头吃,如此来看,纵然朱斐一辈子都痴傻下去,女儿也是享一辈子的清福不是吗?”

  徐知县叹息一声:“罢了,既然连你自己都如此想,做父亲的还有什么可埋怨的?你先回去吧,容我再想想。”

  徐砚琪走后,徐知县看着外面愣神了半晌才悠悠道:“我们的女儿当真是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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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雲熙阁,芷巧和朱彤听闻自家主子竟然主动答应嫁给朱斐,顿时便炸了起来,芷巧尤为激动。

  “小姐怎的就答应了呢,那朱斐可是个傻子,你忘了当初我们见他在巷子里被人欺负时的样子了,这样的人怎么保护的了你嘛?”

  徐砚琪无奈的笑笑:“朱家那么大的人口,难道还差他朱斐一人保护我不成?更何况,我又有什么是需要保护的?”

  “可是……他毕竟是……”

  “住口!”芷巧的话还未说完徐砚琪便厉声打断,想到今日朱斐被接二连三地称作傻子,徐砚琪心里便莫名的不是滋味儿。

  记得小的时候,她自己也经常在朱霆身旁这般称呼朱斐,甚至不愿意同他一起玩耍。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每日早上她一醒来便看到的那些她最爱吃的糕点竟是朱斐央求了怀宁侯府的嬷嬷亲手为她做的。可笑的是,她竟然有大半年的时间都以为是朱霆准备的。甚至后来在得知那是朱斐送来的后毫不留情的尽数倒掉。

  如今想来,当初的那个崔玥当真是连自己都觉得厌恶了。现在有机会弥补自己之前的错事,她自然是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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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徐知县还是应下了同朱家的婚事,而婚礼便定在了过年后的三月份。

  此后的日子里,徐砚琪便很少再出门了,平日里没事时便躲在房里绣着嫁衣,日子倒是一天天地过得极快。


  ☆、第17章 姐妹


  自订亲之后,怀宁侯府便派了位教养的嬷嬷过来教导徐砚琪各种礼仪,并加补一些侯府里的规矩和往事。

  怀宁侯府虽然不在京城,但毕竟身居高位,难免哪一天便要入京面圣,若失了礼仪,那便是丢了整个侯府的颜面。

  嬷嬷教导的认真细致,徐砚琪也听的专注,一切东西都学得极快。看到嬷嬷眼中的赞许,徐砚琪心中不由一笑,这些东西当初她还是崔玥的时候便已有人教导过,如今学第二遍自然要更快些。

  不过许是老夫人偏宠朱斐的缘故,这位顾嬷嬷所教的东西倒是比上次的那位嬷嬷教导的要多一些,甚至还讲了不少侯府的过去。

  “侯府祖上原本便是南征北讨的大将军,他们结合先人兵书卷册及战场上的经验,写下了代代相传的《兵法论》,后来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经验,《兵法论》被逐步完善。”

  “到了已故的老侯爷之父,太老太爷那一辈,先朝廷国力衰弱,时有蛮夷扰乱边境,那时的前朝皇帝心思阴沉,忌惮太老太爷在军中的势力却又仰仗于朱家的守护不敢轻易动手,后来不知是谁出的主意,前朝皇帝派人夜潜朱府盗走了《兵法论》,第二日便以谋逆罪将朱家全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尽数诛杀。”

  “那个狗皇帝却不知早在前日夜晚,太老太爷便发觉了事情不对,恐有大事发生,便早早地安排人送走了当时不过十三岁的老侯爷,老侯爷便因此逃过一劫。”

  “老侯爷在清原县里待了整整十年,隐姓埋名,做了一名默默无闻的铁匠。直至后来朝中局势大乱,一心想要报仇的老侯爷才瞅准时机参加了义军,同先帝一起建立了如今这大齐天下,最后被封为一等怀宁侯,还被先帝赐婚娶了我们如今的老夫人。”

  “大齐建立之后,老侯爷还带着大军扫除蛮夷,平定四海,扩展疆土,在军中再次树立起朱家的威信来。不过老侯爷为免重蹈上一辈的覆辙,在天下大定之后便向先帝请辞,先帝爷为人重情重义,一直不许,后来在老侯爷的再三请求下,这才勉强答应侯府居家搬迁于清原县。”

  听嬷嬷讲完了朱家的往事,徐砚琪将手里的杯子放下,沉默须臾才又问道:“老夫人嫁给老侯爷是先帝赐的婚?”崔玥一直不太明白,按道理说老侯爷朱鸿远在清原县做铁匠时就该已经成婚了才是,否则当时又岂会同崔家订亲?

  顾嬷嬷明白了徐砚琪心中的疑惑,又道:“这本也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了,老侯爷在清原县时的确成过亲,不过后来难产去了。”

  徐砚琪点了点头,想来当时老侯爷和崔家祖父订亲时是希望给儿女婚配的,不过谁也没料到老侯爷一去便是几十年,当时的夫人又难产,孩子也胎死腹中。

  等几十年后老侯爷居家再回来的时候儿女们早已成家,为了履行当时的诺言才选了孙子辈的朱斐和崔玥订亲。

  至于后来的事,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而她崔玥,兜兜转转,还是注定要嫁给朱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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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闺阁中的日子倒是过得极快,转眼已到了中秋佳节。

  按照清原县的习俗,出嫁不久的女儿们八月十五是在婆家度过,而八月十六则是要拿了月饼回娘家省亲的。徐砚思本就和钱常永住在徐府,自不必再提。但远嫁在外的徐砚秋和徐砚芳却是一大早便携了夫婿回来了。

  因为儿女们难得地聚在一起,而这一日的天气又格外舒爽,所以这一日的中午是所有人一起在露天的院子里用的膳。

  “知道你们要回来,你娘早早的便把你们爱吃的菜列出了清单来,倒是难得的丰盛一次,可莫要因为吃多了怕胖,也就这一次,尽管放开了去吃。”徐知县乐呵呵地对着儿女们道。

  “爹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把它吃个精光的。”三小姐徐砚芳最先笑着开了口,说罢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笑道,“早就想念家里的糖醋排骨了,出嫁后虽说平日里膳房做的也有,可就是没有在家时的味道,还是我们自己家里的好吃。”

  徐砚芳排行第三,是姚姨娘的小女儿,徐砚思的亲妹妹。

  苏氏听了开怀地笑起来:“既然喜欢,那就多吃一些。我记得这甲鱼汤也是你爱喝的,也多喝些。”

  徐砚芳嘻嘻一笑:“谢谢母亲,不过……我现在不能喝甲鱼汤。”

  “为什么不能喝?”徐知县不解地问道。

  徐砚芳面颊一红,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夫婿孙介,低头傻笑起来。

  见他如此,苏氏自然也便明白了,面上一喜:“莫不是有了?”

  徐知县听罢顿时反应过来,也是一脸乐呵地看着自己的三女儿。

  徐砚芳羞涩地点了点头:“已经两个月了。”

  “呦,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这么大的喜讯也不早早地写了信来知会我们。”杨蓉也跟着说道。

  “起初胎像还不稳,这才想着晚些再告诉你们的。”徐砚芳喜滋滋地接受着大家的慰问,这是她从小到大以来第一次成为众人的焦点,心中早已乐开了花。果然,早些隐瞒了自己怀孕的事还是对的。

  因为徐砚芳怀孕一事,大家的焦点一时间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一言一语都是对她的关切和慰问。

  徐砚芳难得有此待遇,自是心里乐开了花。不过,这饭桌上有一人倒是学不出众人虚假的笑脸的,那便是徐砚秋。

  徐砚芳的个性她再清楚不过,捧高踩低,趋炎附势,而且还自私自利。平日里尽会围着徐砚琪这个人人捧在手心的娇小姐,却不知在徐砚琪心里,或许只是把她当条狗,看她卖萌摇尾巴便随意地赏根骨头,她还傻傻地拿着当宝了。

  “对了,今日怎不见四妹夫过来?”徐艳秋突然状似无意地问道。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徐砚琪的身上,有惋惜,也有同情。

  徐砚琪此时正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在口中慢慢咀嚼,突然被所有人这么一看,咀嚼东西的动作不由地顿了顿,随即又面无表情的继续吃自己的。她心中冷笑,这徐家最不待见徐砚琪的便是大姐姐徐艳秋了,说起来不过是她的母亲郭氏去得早,见不得徐知县和苏氏之间和和乐乐罢了。

  徐砚秋的母亲郭氏是被当时的徐母强逼着娶进门的,也是她命不好,在生徐砚秋的时候难产去了,撇下刚出生的婴儿。

  后来徐砚秋便一直跟在徐母身边长大,因为自幼被下人们灌输了苏氏为抢夺正室之位毒害她母亲郭氏的思想,徐砚秋自懂事以来便从骨子里讨厌苏氏母女。

  在徐砚秋七岁时,徐母也因病逝世。苏氏心疼她一个小娃娃没人照顾,便想要养在身边,也跟小砚琪做个伴儿。不过徐砚秋不领苏氏的情,仍是同奶娘李氏住在了徐母的小跨院儿里。

  在这个家里,徐砚秋虽是嫡长女,但和徐砚琪这个嫡幺女却是天差地别的待遇。

  今日这话徐砚秋虽是随口一问,但其实早在几个月前便有人写信去柳州说了徐砚秋和戴赢的事。当时看到那信,徐砚秋觉得整颗心都是舒坦的。

  原来,她徐砚琪也有不顺心的时候。

  苏氏听到这话,心中不悦,却也是对这位大小姐不好说什么,只得笑言:“莫非是之前送去柳州知府的信没有送到?”苏氏虽这般相问,但心中却不觉得信会送不到的。

  徐砚秋笑道:“自然是送到了,我说的是……怀宁侯府的那位四妹夫,回来的路上听到些风声,想来是真的吧?”

  “自然是真的。”徐砚琪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心中冷笑,徐砚秋的小花样她又岂会看不出来,不过是想要提醒自己嫁的是个傻子罢了。不过这种事呢,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也不屑于同她们计较。只是心中暗暗叫苦,看来之前的徐砚琪虽说表面上风光,但真心实意的姐妹却是一个也不曾有的。

  想到真正的徐砚琪已经去了,如今这些人还在这里想方设法的挖苦,崔玥顿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还未等徐砚琪出声反驳,却又听徐砚秋道:“说起来四妹妹也是可怜的,遇上戴赢那般登徒子也便罢了,如今订亲的这个却又是个傻的,倒叫大姐姐心疼。”

  徐砚琪突然一声冷笑,手里的著子“啪”的一声放在白瓷碗上,一双有神的眸子直直盯向徐砚秋,竟带了一抹凌厉:“大姐姐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你此言也许会为我徐家满门带来灭族之祸?”

  徐砚秋顿时面露惊愕,不过很快又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四妹妹想吓唬我这个姐姐吗?”

  徐砚琪讥讽一笑:“吓唬?那你倒是问问爹爹我可是在吓唬你。怀宁侯府是什么样的地方,怀宁侯又是什么样的身份,又岂容你在这里说三道四?大姐姐自己怎么想不要紧,可不要胡言乱语把我们一家人的性命给搭进去了,到时候……”徐砚琪突然看向徐砚秋身旁的石洛,“到时候恐怕大姐夫一家也不得安生吧?”

  石洛一听这话面色大变,不悦地扫了眼徐砚秋:“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还不吃你的饭。”


  ☆、第18章 杀人


  “好了,大家都难得回来聚一聚,有什么可争吵的。都是自家姐妹,非搞得像个仇人一样?”徐知县突然斥道。都是他的儿女,虽说因为苏氏的缘故他更偏宠小女儿一些,却也是不希望儿女之间生什么嫌隙的。如今这刚聚到一起便起这样的冲突,简直太不像话!

  徐知县都发了话,众人自然都不敢再说什么,

  一边的徐砚芳也笑着打圆场:“对了母亲,大哥哥在外面的生意如何了,怎么过个中秋也不回来一趟?”

  苏氏听到大儿子的问题,摇头叹息一声:“他呀,也没个准信儿,只望到时候过年的时候他还能想起回来过个年就好。”

  徐砚芳道:“母亲也别不高兴,大哥哥在外面做生意,自然是没什么时间回来的,他不回来也正说明了生意兴隆嘛。我倒是羡慕大哥哥呢,还是做生意钱来的快些,哪像我们整日里就守着那些个田地了。”

  苏氏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行行出状元,其实各有各的好处罢了,人呐,只有懂得知足才能幸福。”

  徐砚芳讪笑着道:“母亲说的是,知足者长乐嘛。”说罢捧起碗低头默默喝着碗里的甜汤。

  原本因为徐砚芳与苏氏的闲聊之前的话题已经盖过去了,却不料徐砚秋突然扔下筷子站起身:“你们吃吧,我吃饱了,回去看看卉儿醒了没。”卉儿是徐砚秋和石洛的女儿,如今不过三岁。

  石洛见此也跟着起身:“我去看看她,岳父岳母,你们先吃。”说完便跑着追上了徐砚秋。

  徐知县见此不悦地蹙眉,却是没有再说什么话。她这个女儿,当真是被那群眼皮子浅薄的下人们自小给带坏了。

  当徐砚秋走后,饭桌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和谐,大家继续一边吃饭一边聊东聊西。

  徐砚思却一直将目光投在徐砚琪的身上,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徐砚琪再不是之前那个娇气、刁蛮的四妹妹了,虽说都还是得理不饶人,一点气不肯受的性子,但处事的方法也大不相同了。

  若放在以前,她只会摔碗筷跟徐砚秋吵起来,然后哭闹着让父亲给她做主。绝不会如今日这般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便将徐砚秋堵得没了话,还为自己保留了风度,没有谁能挑的出她的错处来。

  想到之前她带了一本游记去看她,她说话时眼神中满满的警告,徐砚思的心中便有些不寒而栗。若非面前坐着的还是同一张面孔,她恐怕真的会觉得如今的这位根本不是她的妹妹。

  之前她一直觉得徐家的两位嫡女,大的没脑子,小的性格乖张,如今看来,徐砚秋依旧是她之前的那副样子,而徐砚琪却……

  想想前段日子徐砚琪对付林薇的手段,徐砚思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小瞧了这位四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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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罢了午膳,众人纷纷回了自己的院子里歇息,徐砚芳原本想要同徐砚琪去雲熙阁坐一会儿,却被徐砚思以怀有身孕需要多加休息为由强行地拉走了。

  回到思逸轩,钱常永在自家娘子的授意下引开了徐砚芳的夫婿孙介,自己则拉了妹妹进了卧房。

  一进门,徐砚芳便很是不乐意地坐在软塌上,嘟着嘴道:“二姐姐真是的,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也不让我跟四妹妹好好说说话,我还有事找她呢。”

  徐砚思睇了她一眼,在一旁的楠木椅上坐下:“就知道你心里有事,今儿个吃饭的时候那欲言又止的眼神你当我没看到?还有你对母亲说的那些话,还说什么大哥在外面做生意来钱容易,我怎么听都觉得话里有话。说说吧,到底什么事?”

  徐砚思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向来莽撞,今日阻止她不过是怕她又不知不觉间闯了祸。她想做什么事,还是让自己先知道比较稳妥。

  徐砚芳转了转眼珠,突然从软塌上站起身,跑到徐砚思身旁殷勤地捶背,笑呵呵道:“姐,你和姐夫还有多少私房钱?”

  徐砚思略微蹙眉:“你问这个做什么,缺钱花了?不应该啊,你婆家可不像是没钱的主儿,还不够你开销的?”

  徐砚芳摇了摇头在徐砚思身旁坐下:“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这几年收成不太好,我公公虽是个地主,可一年到头也得不了多少银子。刚好我夫君的一个朋友做生意,赚了不少,如今也想让我夫君跟他一起,可是我公公不答应,我就想着来家里借些钱,不过很快就会还上的。”

  “需要多少?”

  徐砚芳甜甜地笑了笑:“不多,也就十万两。”

  “十万?”徐砚思的声音骤然提高,“十万两你还敢说不多?”

  徐砚芳弩了弩嘴:“对于我们来说确实不少,可大哥在外面做生意哪里又缺这些钱了?我是打算借二十万来着,不过姐姐若能帮我拿到十万也就先凑合了。”

  徐砚思忍不住翻白眼:“你当你姐姐是开钱庄的,十万两?亏你要的出来。”

  “所以嘛,我找姐姐你没有,还是四妹妹能帮我。”

  “你是打算找徐砚琪借钱?”徐砚思可不觉得徐砚琪会愿意出这么多银子,何况她手里也未必有那么多。

  “自然不是去找她借,大哥赚的银子不都是在爹和母亲的手里吗,我只是想让她帮我同爹说说好话,我去向爹要爹自然不会给,可爹向来疼她,若她开口就另当别论了。”

  “可是,你又如何保证这些钱真的可以赚回来?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若是一旦血本无归,爹可不会轻易的原谅你。而且,我觉得四妹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她现在心思细腻,听你要这么多钱肯定也是要仔细询问一番的。”

  徐砚芳有些不悦:“这有什么好问的,那人是我夫君的朋友,也相识了那么多年,他做生意可从来没亏过本儿呢,要不然我哪敢一下子借那么多钱?就是姐姐你心太细了,四妹妹才不像你这样呢。”

  徐砚思忍不住想笑:“从来没亏过本儿?这话可是他说的?就是大哥恐怕也不敢说这种话吧,这人如此口出狂言,恐怕真的另有目的。”

  徐砚芳听得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哎呀,好了好了,我又不管你借钱,你不要瞎说好不好,什么另有目的,姐姐你是自己内心阴暗才觉得这天底下的人都有城府吧。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我去找四妹妹去。”

  “你!”徐砚思被气得身子微微颤抖起来,看徐砚芳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她无奈地叹息一声。

  罢了,话她已经说到这儿了,她不听劝告,有朝一日若真吃了亏也算是给她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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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节左右,清原县的城里总是格外热闹,到了晚上更是灯火烟花不断,在一年当中绝不亚于元宵节。

  徐砚芳一心想着讨好徐砚琪,自不会错过晚上的时间。

  原本,徐砚琪是没有打算出去的,不过二哥徐宗文突然找她说让她和大嫂带二嫂出去转转,整日闷在家里不太好。

  二哥难得关心起自己的二嫂来,徐砚琪自是乐的殷勤,很爽快地便应了下来。

  原本出于礼貌,徐砚琪还是让芷巧和朱彤唤了徐砚秋和徐砚思一起去的,不过徐砚思身子弱,不愿出门。至于徐砚秋,中午的余怒未消,又哪里愿意跟着出门呢?

  不过,她们二人不愿出去徐砚琪却是乐得自在了。说实话,她的这两位姐姐真心让她喜欢不起来。

  相较于徐砚思和徐砚秋的高傲,徐砚芳为了自身利益过于殷勤虽然也不讨喜,但起码不会整日里摆出一副你欠我二两绿豆钱的样子,让人见了心中欢喜不起来。

  清原县最繁华的永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天色虽已暗淡,但毕竟月色皎洁,溶溶的月华打下来,与街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相呼应,映衬出一派繁华之气。

  徐砚芳永远都是一行中话最多的一个,还高高兴兴地买了一大堆的点心,而且大多都是徐砚琪爱吃的。有时候一激动甚至会突然跳起来,吓得杨蓉和徐砚琪急忙上前拉住她,提醒她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徐砚芳的讨好徐砚琪岂会感受不到,她虽没有和这个三姐姐接触过,但原主的记忆还在,一般这个时候徐砚芳便是有事相求了。

  其实,如果徐砚芳不是以这种讨好的姿态,作为姐妹,徐砚琪又岂会不愿帮她?姐妹之间,如果彼此想的都是利益,那又谈什么姐妹之情呢?

  “对了,四妹妹过了年不是就要出嫁了吗,嫁衣做得如何了?今日我和夫君回来的时候路过林记,那里出了一种金丝线,泛着红光,看着很是漂亮,若是用那种线缝制嫁衣定然很漂亮。”徐砚芳突然这般说道,一脸的期待,“我那时候若是见那样的丝线,一定要买了来做嫁衣。”

  徐砚琪笑了笑:“既然三姐姐喜欢,那就买来做身衣裳也不错。”

  徐砚芳跟着笑:“就我现在这身子,再过几个月都要显怀了,穿什么衣服也不会漂亮。倒是四妹妹本就长得好看,我觉得那丝线跟你很配。”

  杨蓉嫁入徐府多年,对于徐砚芳自然也是有些了解的。不过徐砚芳已经出嫁一年了,如今突然再听这些恭维的话,还是觉得有些不是应。

  她扭了扭头原本想同身旁的陈慧说话,转身却不见了陈慧的踪影,再往后看,果真是不见了。

  杨蓉心里莫名一慌:“哎呀,陈慧去哪儿了?”

  徐砚琪一听也有些着急,慌忙便和大家回头去找,心中隐隐有些慌乱,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三人在前面的一座小桥便看到了陈慧,她失魂落魄地蹲坐在地上,满身嫣红的血迹,周围是指指点点的人群,而她的身边,则躺着一个络腮男人,那男人胸前插了一支银簪,一动不动地躺在哪里不知死活。

  看着眼前的一切,徐砚琪瞬间有些呆滞,心中只有一个年头:二嫂嫂竟然……杀人了?


  ☆、第19章 缘由


  杨蓉见陈慧那样子吓得赶紧去扶她:“慧儿,你怎么了?这怎么……”

  陈慧原本一脸惊恐,如今看到杨蓉一下子便扑入她的怀里痛哭起来。

  徐砚琪见此走上前俯身探了探那男人的鼻息,转首对着已经完全呆愣住的芷巧和朱彤道:“这人还有气,你们快去找人把他抬入府去,顺便请了郎中过来。”杀人者偿命,如果这人真的没命了,那二嫂可也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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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徐府,徐知县和苏氏听闻此事也急急忙忙地赶到了徐宗文的院子,刚一进屋就见陈慧趴在杨蓉的怀里抽泣,徐宗文一脸着急的看着,想上前去却又不敢去惊了她,脸上慢慢的都是担忧。

  “这是怎么回事?”徐知县看到陈慧身上的血迹面色很是难看,他堂堂一县之主,自己的儿媳竟当街拿了凶器害人性命,这可是闻所未闻的。

  徐宗文看父亲很是生气,望了望如受惊的小鹿一般早已失去知觉的陈慧,走上前道:“爹,慧儿她好像受了什么刺激,还是……等她平复一些再说吧。”

  “是啊,我看她自己也吓得不轻,如今这个样子怕也问不出个什么来。慧儿这孩子向来乖巧懂事,或许此事另有隐情,还是等她好些再询问吧。”苏氏也跟着道。

  徐知县叹息一声:“那人伤的如何了?”

  徐宗文回道:“已经请了郎中去看,说是并无生命危险,只是伤口离心脏太近,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过来。”

  正说着,徐砚思和钱常永夫妻二人也赶了过来,徐知县看到钱常永还未等他说话便率先唤道:“阿永,你来的正好,去找找衙门里的人查查那个男人到底什么来历,和慧儿又有什么过节。”

  “是,岳父大人,我这就去。”

  钱常永走后,徐砚思径直走至床榻,看到陈慧的模样一阵心疼,轻轻地唤了一声:“慧儿。”

  听到徐砚思的声音,陈慧渐渐恢复了些知觉,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眸子布满水雾,哭得早已红肿。

  徐砚思在榻沿坐下,心疼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自己的鼻子也是一酸:“好端端的,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了?”

  陈慧苍白的双唇微微颤抖,眼中却透着股强烈的恨意:“我杀了他,我终于杀了他!砚思,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陈慧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着自己染了血渍的双手。她只觉得那血渍在眼前一点点放大,越来越红,越来越刺眼。最后逐渐变得黯淡,大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渐渐昏了过去。

  “慧儿,慧儿!”杨蓉着急地去唤她,却被徐砚思拦下来,“大嫂嫂别唤她了,她情绪太激动,休息休息也好。”

  徐宗文察觉出了不对,急忙走上前道:“砚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止徐宗文,其他人也觉察出了不对,徐砚思刚刚的神情,还有刚刚陈慧见到她时说的话,这些分明就代表着徐砚思知道一切。

  徐砚琪也是觉得有些意外,她怎么也没想到,最终知道二嫂嫂的秘密的竟然是她。上次芷巧说有时候徐砚琪会找陈慧说话聊天时她并没有太在意,因为她觉得在家中和陈慧关系最好的还是大嫂杨蓉,如果杨蓉都不知道,徐砚思又怎么会知道呢?

  看来还是她太过自负,如果当时听了芷巧的话后愿意去找她这位二姐姐问一问,或许早就有答案了。

  徐砚思见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自己,便也不打算隐瞒,她扶陈慧在榻上躺下,这才起身对着徐知县和苏氏道:“父亲,母亲,此事关系重大,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吧。”

  徐宗文听了忙道:“那便去我的书房吧。’

  .

  徐宗文的书房内,徐砚思将陈慧的事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

  “我和二嫂嫂其实在很多年以前便相识了。我们都喜欢去漪澜书社找书看,便是在那里认识的。那时候的她根本不是嫁进来时的样子,优雅端庄,谈吐不凡,浑身都散发着高雅之气。”

  “她博学多才,见识也不同凡响,跟她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能学到很多。几年的相处下来,在我心中也一直将她当做唯一的朋友。”

  “我和她经常在漪澜书社旁边的一家茶馆见面,后来有一段日子突然不见了她的踪影,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便打听着去了她们家。这才得知她出了事。”

  “二嫂的父亲陈夫子平日里在京府书苑教书,由于离家稍远,有时候便会在那里过夜。那日黄昏,陈慧一如往常地前往京府书苑给陈夫子送饭,谁曾想半路遇到了个男人,那男人见色起意……”徐砚思说到这里顿了顿,众人面色登时一惊,心中也猜出了大概。

  徐砚思又道:“陈母看半晌不见女儿回来,因为担心便出去寻她,不料在一片树林中看到了自己的女儿,那时的陈慧衣衫不整,发丝凌乱,一双眼空洞的犹如死寂,她已经不会开口说话了。”

  “陈慧自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每天都躺在榻上发呆,不吃不喝。我去家里寻她时她正准备拿了剪刀自裁,陈母哭啼啼的拦着她。我上去告诉她,纵然要死,也该先亲手杀了那个畜生!或许是仇恨激起了她活下去的勇气,才一直撑到如今。”

  “不过后来陈慧再没有在清原县见过那男人,因为此事关乎她的名节,陈家人一直瞒着,我是唯一知道此事的外人。只是……只是没想到母亲给二哥选亲时定了她。”

  苏氏听了徐砚思的讲述心中不由有些气愤,就是因为陈家的隐瞒才将陈慧给娶进了门,害得自己的儿子这两年来和没娶妻根本没什么差别。

  可是转念想想陈慧刚刚的样子,她又觉得有些同情。陈慧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天下父母心,陈家人的做法或许也并没有什么错。

  徐宗文早已额上青筋暴起,垂下来的双拳不由握紧,说出的话近乎咬牙切齿:“那个男人,就是吗?”

  徐砚思点头:“我想,二嫂嫂不会认错人的。”

  “我去杀了他!”徐宗文说着就要冲出去,徐砚琪吓得慌忙拦住他,“二哥别冲动,杀人是犯法的!”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这样的男人就该死!”徐宗文只要一想到陈慧曾经那么美好的女孩子被那个男人搞成现在这幅模样,一颗心都要炸起来了。怪不得她整日里都不说话,甚至有些自卑怯懦。是啊,出了这样的事,又让她如何能阳光的起来?

  徐砚琪又道:“他是该死,可是也不该是你杀了他,你若出了事,你让爹娘怎么办,让二嫂嫂怎么办?”

  听到这话,徐宗文突然呆住,渐渐安静了下来:“那慧儿把那人告上公堂那人是不是就会受到惩罚了?”

  一直沉默着的徐知县突然开了口:“此事关乎陈家和我徐家的名节,不可在公堂审理。”

  徐知县此话一出,众人也想到了这件严重的事情。如果那人被告上公堂,陈徐两家的名誉受损不说,连陈慧都要忍受风言风语和别人异样的眼光了。

  整个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正当大家左右为难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打开,絮窕急急忙忙地走进来在徐知县跟前跪下:“大人,我去告他,那人奸污的人是我,不是二少奶奶,二少奶奶是为了我才出手杀他的,我去告他!”

  刚刚在门外听到二少奶奶的遭遇,絮窕心里难受,她家二少奶奶那么好的人,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呢?

  众人心里都是一惊,苏氏提醒道:“絮窕,你可想清楚了,这种事可是关乎名节的。”

  “絮窕不在乎什么名节,如果不是二少奶奶把我买回来或许我连命都没了。只要二少奶奶好好的,絮窕什么事都愿意做。”

  徐知县沉默良久,轻轻点头:“如今看来,这是唯一的法子了。絮窕,明日一早你且去衙门击鼓。你为了二少奶奶牺牲至此,你放心,我徐家定不会亏待你。”

  “絮窕什么都不想要,只愿二少奶奶能好起来。”絮窕说着转首看向徐宗文,“也希望二少爷不要因为此事疏离了二少奶奶,奴婢跟了她这么多年,还从没见她像这几个月这么开心过。除了二少爷,再没有人能帮到二少奶奶了。”

  徐宗文点头,郑重回道:“放心吧,我不会抛下她,永远都不会。”

  徐砚琪看着絮窕的样子心头一震,主仆情深,想来也便是如此了吧。

  出了书房,徐砚琪站在院子里静静凝望着天上的明月。中秋的月亮,总是那么明亮皎洁,只是,那月光再亮也是比不得太阳的万丈光芒的。

  只希望,明天的太阳能够早些升起来。


  ☆、第20章 反目


  许是昨晚上因为陈慧的事情睡得太晚,第二日徐砚琪直过了辰时方苏醒过来。

  睁开眼,外面的阳光已斜斜地撒了进来,落下满地夺目的金辉。

  “朱彤?”徐砚琪从榻上坐起,掀开床幔对着外面唤了一声。

  朱彤应声走进来:“四小姐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朱彤说着转身去帮徐砚琪挑选今日要穿的衣裙。

  “怎么也不叫醒我,都这个时辰了。”徐砚琪看着外面道。

  朱彤道:“小姐难得睡这么久,奴婢们没敢打扰。不过三小姐倒是来问过好几回,刚刚还又跑了一趟,见小姐还没醒便走了。”

  徐砚琪早知道徐砚芳憋了事要找她,所以听到这话倒是并没有多奇怪,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提。

  “对了,二嫂嫂怎么样了?”

  “据说还是不见起色,除了二小姐谁都不见,尤其害怕见到二少爷,二少爷一走近她便发了疯地到处躲。也不知到底受了什么刺激,昨晚在街上看到二少奶奶那副模样,可把奴婢吓坏了。”

  关于陈慧的往事昨晚徐砚思说时只有徐家自己人在场,所以朱彤并不知情,徐砚琪倒也没有解释,只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二嫂嫂,也是个可怜的。”

  “我爹呢?”徐砚琪又问,这时候怕是已经去了衙门吧,想起昨晚的事,徐砚琪心头微顿,絮窕这个丫头倒叫人心中觉得敬佩。

  “大人一大早便去衙门了,还把昨晚上抬回来的男人带走了,据说叫张彪,是个张家弯的樵夫。”

  “那人醒了?”

  “今天一大早便醒了,也不知和我们二少奶奶有什么过节,看昨晚那样子二少奶奶可是恨透了她。”

  “等案子了解了,我们便知道了。”

  说话的功夫徐砚琪已经梳洗打扮完毕,恰巧芷巧进来禀报,一脸的不太乐意:“小姐,三小姐又来了。”

  朱彤睇了她一眼,终归是徐家的主子,她们不过一介丫鬟岂能如此无礼?

  徐砚琪见了倒是没有说什么,只轻轻道:“既然来了这么多次,那便见见吧,我也听听到底是个什么事儿。”

  下了阁楼,徐砚芳已在小厅等候,看到徐砚琪过来连连起身相迎:“四妹妹可算是醒来了。”

  徐砚芳今日穿了一件宽松的梅红色云蝶牡丹花烟罗裙,两个月的肚子并不见大,如今在这宽松的衣裙下倒是瞧不出来。

  寒烟髻上簪了一对儿雀鸟开屏金簪,孔雀的尾巴上镶着五六颗红色宝石,随着她开口说话那华丽的尾巴有规律地抖动着,熠熠生辉。

  徐砚琪见徐砚芳走过来,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扶她向里走,转首对着芷巧轻斥:“三姐姐有了身子,怎么也不好生照应着,竟让三姐姐坐这样又凉又硬的椅子,还不去取软垫来?”

  芷巧一脸的不情愿,朱彤忙道:“是奴婢疏忽了,奴婢这就去拿。”

  徐砚芳见此心里乐开了花,二姐姐说四妹妹变了性子,她今日一连来了三四次都没见到人,还以为真被二姐姐说中了,如今看来,这四妹妹还是在意她这个姐姐的。

  徐砚芳这般想着,根本把芷巧那张不待见的面容给忽略掉了。

  朱彤取来了软垫,徐砚琪这才扶徐砚芳坐下:“姐姐有了身子还起的这般早,可要小心腹中的胎儿。”

  徐砚芳抚了抚小腹,面上一脸幸福:“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徐砚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低头默默喝着茶水,徐砚芳不开口她可不会亲自问她找自己何事。

  可徐砚芳却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其实,姐姐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徐砚琪这才开了口:“姐姐有什么事便说吧,如果不是什么难事,我自然不会推辞。”

  徐砚芳心上一喜,便把当时对徐砚思说的话又重新讲了一遍。

  徐砚琪听罢眉头微蹙:“十万两?你可知十万两是个多大的数目?”

  徐砚芳讨好地笑道:“不是管四妹妹要,我也知道四妹妹没有那么多,只是让四妹妹帮我同爹娘说说好话。即便不行,五万两也是可以的。”

  “三姐夫的朋友本性如何,到底靠不靠谱三姐姐可有把握?纵然是五万两那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四妹妹放心好了,你三姐夫的朋友都没什么歪心眼儿的,他们俩认识了许多年,平日里还帮衬了我们不少呢。”

  徐砚琪轻轻皱眉,没有言语。如果那人当真有徐砚芳说的那么好,她的公公又为何不让他们夫妻二人跟着做呢?

  何况依着徐砚芳的性子,若帮了她的忙,将来果真赚了她也不会一直记得你的好。可若是赔了,那所有的怨恨可都是要怪罪在她徐砚琪的头上了。

  徐家这一群姐妹,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当真让她觉得比怀宁侯府里的崔岚还要头疼。

  不过崔玥毕竟不是真的徐砚琪,同徐砚芳那就更谈不上有姐妹之情了,更何况,这事搁在真正的徐砚琪身上怕也不会答应。

  “四妹妹怎么不说话了,你会答应姐姐的对吗?在这徐家里也就你我的感情最好了,在我心里你可是比我一母同胞的二姐姐还要亲近的。你若不应,可是不想要我这个姐姐了?”徐砚芳说着背过脸去,看上去似是生了气。

  徐砚芳这近乎胁迫的话让徐砚琪心头一阵冷笑,莫说她崔玥同这位徐砚芳没有姐妹情分,纵然是之前的徐砚琪,又何曾需要她这么一个只顾自己利益的姐姐?

  徐砚琪面上微怒,径自站起身:“既如此,那三姐姐请自便。”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四妹妹怎么就生气了?”徐砚芳见此急了,起身拦住她。平日里遇到什么事,只要她像刚才那样,徐砚琪一定立马答应。毕竟这家里唯一能同她这个娇小姐玩儿在一起的便是她徐砚芳了。可今日这般……

  徐砚芳突然觉得心里没谱儿了,看着徐砚琪黑着的脸,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是徐砚芳却不知道,以前的徐砚琪吃她这一套不过是顾念着姐妹情分,很多事都忍下了而已。如今的崔玥,同她可是没有半点情分可言了。

  徐砚琪脚下的步子顿住,回头对着徐砚芳叹息一声道:

  “我也不是生气,只是三姐姐做事怕是有欠妥当了。五万两,怎么说给人就给人,万一那人拿着银子跑了,到时候又该怪谁去?更何况,大哥哥在外面做生意也很不易,家里的银子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徐砚琪这话说的倒是真心实意,毕竟是这具身体的姐姐,她也希望这个姐姐能够听劝。

  岂料徐砚芳听罢非但没有理解到徐砚琪的真心,反而怒从心来,对着徐砚琪喝道:

  “四妹妹这话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来借的,又不是拿了大哥哥的银子不还。大哥哥一年里赚那么多银子,我要的怕是连零头都比不上,四妹妹何至于如此小气?我知道你们是一个娘生的,比我亲近,可也不必这般偏心吧。不管怎么样,我也自幼照顾了你那么多年,你也总该顾念些我们的姐妹之情吧。却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也算我徐砚芳以前瞎了眼!”

  徐砚芳说罢怒气冲冲地出了厅堂,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听到后面的话,崔玥险些冷笑出声。她不是真正的徐砚琪,但之前的记忆还在。徐砚芳在这里拿了多少好处她可是记得的,以前的徐砚琪若不是顾念姐妹情分谁愿意让她跟在身边瞎晃悠?

  徐砚琪忍不住一阵唏嘘,以前的徐砚琪跟这样的人待在一块儿,也真是辛苦的了。

  .

  这边,徐砚芳出了雲熙阁,想到刚刚徐砚琪的脸色便窝了一肚子火气,只觉得在她身边违心地讨好了这么多年,到了关键时刻仍是排不上用场。

  徐砚芳气的叫骂出声:“自私自利的女人,嫁个傻子可真是活该了!最好将来生个儿子也是傻子!不对,诅咒你生不出孩子,早早地被人从怀宁侯府里踢出来!”

  “呦,三妹妹好大的火气。”

  徐砚芳正暗自叫骂,忽而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想到刚刚自己口中的话顿时一阵心虚:“大……大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徐砚秋不答反问,面上笑得温柔无害:“三妹妹和四妹妹的感情不是最好了吗,怎么我刚刚听到三妹妹诅咒四妹妹生不出孩子,将来被婆家赶出来呢?”

  “有吗?许是大姐姐听错了吧。”徐砚芳只觉得头皮发麻,平日里这个大姐最不待见的就是自己了,如今听到这种话,若是告到四妹妹或者母亲那里……

  徐砚芳越想越着急,说出的话已有了哭腔:“大姐姐,我刚刚乱说的,你不要跟别人说好不好?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针对你就是了。”

  徐砚秋勾了勾唇角,心中暗思:这两个人难得发生这么大的矛盾,她该好好把握机会才是。她徐砚秋最大的敌人就是苏氏母女,如今若能把徐砚芳从徐砚琪身边拉过来,她可是求之不得。虽然,她并不喜欢徐砚芳这样的马屁精。

  这般想着,徐砚秋笑着拉住徐砚芳的手道:“我怎会同四妹妹说呢,不过我看三妹妹这么生气,可是遇了什么难事,说出来我或许还能帮到你。”

  徐砚芳听罢一喜:“真的吗,大姐姐愿意帮我?”


  ☆、第21章 婚期


  徐砚秋笑了笑:“自然是真的,不然我骗你做甚?”

  徐砚芳心中顿时又燃起了信心,对着徐砚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当然,徐砚琪对她的劝告她并没有说出来,只说是徐砚琪小气,不舍得把徐宗益在外面赚的钱用在自己身上。又把孙介的朋友在外面做生意如何的好狠狠地吹嘘了一把,只听得徐砚秋心头一动。

  说到最后,徐砚芳笑呵呵地对着徐砚秋道:“大姐,你公爹是柳州知府,大伯兄手底下的铺子也多得狠,想来不差这五万两银子吧,我保证会尽快还给你的。不,到时候我给你十万两!”

  徐砚秋眸光微闪,嘴上却道:“你夫家怎么说也是个地主,不愁吃不愁喝的,要那些个闲钱做什么?”

  “人谁会闲自己钱多呀,更何况地里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我总得为我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吧。”徐砚芳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摇了摇牙接着道,“大不了,大不了将来还你三倍的,十五万两,我写个借据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徐砚秋听得眼睛渐渐眯起来,原本她一个七品县令的女儿能嫁给柳州知府家里的二公子便算得上是高嫁了,大嫂的父亲又是云江太守,仗着娘家的权势处处低看她一眼。

  再加上大嫂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可她自进门一年后生下一个女儿,这肚子便再无动静了。为此,就连公公婆婆都更偏宠大嫂一些,觉得她徐砚秋无甚大用。

  若是她能借此机会赚得些银子,或许还能博得家里人的夸赞呢,到时候在石家也便有她说话的余地了。

  当初出嫁时苏氏因为对她的亏欠,又为了不让石家人看轻,倒给了她不少嫁妆。所有折算起来,怎么也有二三万两银子了,到时候再向夫君要个两万两,五万两银子也便够了。

  若是以后能收回来十五万两……

  一番打量之后,徐砚秋笑着道:“既如此,我便替三妹妹想想办法吧。”

  “真的呀,还是大姐姐对我好!”徐砚芳兴奋地挽上徐砚秋的胳膊,两眼放光,仿佛钱已经赚回来了。

  徐砚秋心里也是舒坦,拍了拍她的手道:“走吧,去姐姐那儿坐坐。”

  相邀而去的两人却不知,她们刚刚讨论的一切早已入了徐砚琪的耳中。

  “小姐,要不要通知老爷和夫人?”朱彤望着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问道。

  徐砚琪轻轻摇头:“不必,徐砚芳不听劝告,也是该给她点教训了。”

  “四妹妹同我想的一样。”

  耳边突然响起轻柔的声音,徐砚琪回头一看,竟是徐砚思从一片假山后面走了出来。看样子刚刚的一切她也是听到了的。

  徐砚琪还未开口徐砚思便已缓缓向这边走来:“阿芳太任性,不听劝告,借着这次给她吃些苦头也好。”

  这还是第一次徐砚思这般同她说话,倒让徐砚琪有些不自在。

  似乎看出了徐砚琪的疑惑,徐砚思微微一笑:“四妹妹不必这般看着我,刚刚阿芳去找你,你们两人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你是为了她好。自你同戴赢和离,慧儿便总是在我身边说你变了,还劝我多同你亲近,可是我却不信。”

  第一次听徐砚思同自己谈心,徐砚琪眉头微挑,饶有兴致地认真听起来。

  “以前我总觉得你和大姐姐还有三妹妹是同一种人,唯一不同的便是你心思单纯,没有她们两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不过那也是你自幼便站在高处,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自不用去耍什么手段。最近我才突然觉得,以前是我看错了。”

  徐砚思说着突然苦笑一声:“也是我自己心高气傲,容不得见你在这个家里倍受宠爱,所以才会有以前的偏见。因为此事,慧儿曾劝过我几次,我却根本听不进去,甚至为此与她一个多月都不曾说话。如今看她这般痛苦,再想想她自己满腹委屈却还一心为我的话,倒觉得一下子想通了许多。”

  “我总觉得你比我拥有的多,可如今想来我有慧儿这样的知己,又有夫君的万般宠爱,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又为何非要同你一较高下?”

  徐砚思眼中的真诚徐砚琪自然看得出来,她幽幽叹息一声:“二姐姐想明白就好,若说幸福,我嫁给戴赢又何尝不是一场不幸?其实,上苍还是公平的。”

  提起戴赢,徐砚思不由想到怀宁侯家的大公子朱斐来,面带关切:“其实,怀宁侯府的婚事,如果四妹妹不愿嫁,凭着爹娘对你的疼爱,自不会逼你,四妹妹又何苦为难自己?”

  难得有来自姐妹的关切,徐砚琪心头一暖,故作轻松地笑道:“我倒觉得嫁入侯府没什么不好,说不定哪天我便做了世子夫人了呢?”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讨厌了许多年的妹妹,徐砚思第一次有了心疼。她一直觉得这个妹妹拥有太多,却不曾想过她心中也有自己的苦楚。

  在戴家的半年里,没有夫君的宠爱,那日子有多难熬?如今好不容易摆脱了,却又入了侯府那样的地方。她嘴上说的轻松自在,其实心里也是为了整个徐家着想吧。她一直羡慕徐砚琪嫡女的身份,可这身份之下却也有她这个庶女体会不到的责任。

  徐砚思的这些想法徐砚琪自然不会知道,她只是觉得这个二姐姐突然之间也不那么讨厌了。其实,她也从没有讨厌过,只是不喜欢接触罢了。

  不过,既然徐砚思能同二嫂的感情那么好,想来身上也是有自己的优点的。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陈慧的事情过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徐砚琪每日里待在自己的阁楼上自己动手做些珠宝首饰,看芷巧和朱彤感兴趣便教她们一些,倒是不觉得寂寞了。

  而欺辱陈慧的张彪,因为这是多年前的事情,张彪早已记不太清陈慧的长相,所以当絮窕把那件事的时间地点都说出来时,便也只得认下了。

  却原来那日张彪去林子里砍柴时喝了些酒,恰巧碰到陈慧经过那里,一时色起便做出了那龌龊事来。

  张彪这样的罪在大齐律法中还不至于送命,被徐知县送到了窑洞里做苦力。当然,徐宗文暗地里不会让他过得太舒服就是了。

  一时的鬼迷心窍害了一个美好女子的一生,每日看着依然情绪不对的陈慧,徐宗文心中岂会不恨?这个时候,怕也只能找找罪魁祸首来撒气了。

  窑洞那样的地方,本就条件极其恶劣,纵然是死个人也不会引人瞩目,张彪自以为逃得一死,却不知痛不欲生的事情还正在等候着他呢。

  不过,他自己做的事,终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因为陈慧的事,絮窕独自忍下了众人异样的眼光。徐府下人们明里暗里的议论总归对絮窕不好,徐砚琪本想着让二哥做主给絮窕找一个好的婆家。不料朱清突然找到徐砚琪央求着把絮窕嫁给他。

  难得有人不在乎絮窕的“过往”,而朱清徐砚琪瞧着本性也不坏,再加上两人情投意合,便应允了此事。

  徐宗文感激絮窕,给朱清和絮窕办了隆重的婚礼,还为她们二人在芙蓉巷制备了一处院子。

  看着朱清和絮窕满脸的幸福,徐砚琪不由想到自己的婚事,对于这门婚事,徐砚琪称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只是希望进入侯府罢了。

  心中的仇恨太深,这一世若不能给坑害自己的人一点教训,这心里又岂能舒坦了?

  至于朱斐,崔玥觉得这是自己欠他的,上一世他一心一意为她,她却只想着朱霆,最后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如今重活一世,也是该补偿他曾为自己做的一切了。

  原本朱徐两家的亲事早已定下,便是隔年的三月份。然而世事难料,怀宁侯府的朱老夫人突然生了病,怕自己什么时候便去了,非要将两人的婚期提前。

  所以,这婚事便一下子挪到了九月初六。

  一下子提前了六个月,若搁在一般人家里,恐怕早已乱成了麻。不过朱家毕竟是堂堂怀宁侯府,订好了日子之后早早地便开始花重金招募打杂的人手,甚至连徐家需要的人丁也给添补上了。

  所以,日子虽急了些,但一切依然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九月初五的夜色格外浓重,徐砚琪着了一件月白色碎花长裙婷婷站立在阁楼的阑干前,偶尔吹来凉风瑟瑟,使得她披散下来的墨发飘飘洒洒,肆意飞扬。薄薄的长裙也随之舞动,袅袅若仙。

  想到明天便要出嫁,崔玥心中有些淡淡的伤感。从夏到秋,不知不觉她已在徐家待了数月,这几个月,她早已和真正的徐砚琪融为一体,对这个家,家里的人有了感情。

  如今突然之间要离开,崔玥心中觉得不舍。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的出嫁,想想明天那些繁琐的礼节,以及难以预料的未来,她只觉整颗心闷闷的,甚至有些寂寥。

  其实,她一直都是孤独的,而这份孤独让她害怕,患得患失。

  在这个世界上,她真正的父亲以为她死了,如今的父母把她当作另一个人,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苦,心里的恨。

  原本,她崔玥可以过得很好,很好的。

  她缓缓抬头看向天边那一抹弯弯的月牙,口中不自觉喃喃出声:“爹,如果你知道阿玥还活着,是高兴,还是觉得给崔家丢脸呢?不过都不重要了,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不是崔玥,我是徐砚琪。”

  “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呢?”苏氏想到女儿明日便要出嫁,便过来陪陪她,顺便再说说体己的话,谁知刚一上阁楼便听到女儿在喃喃些什么。

  徐砚琪吓得一颤,忙回过头来,看到苏氏低低地唤了一声:“娘。”

  苏氏看到女儿不由吓了一跳:“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哭啊?”

  徐砚琪听罢伸手摸了摸脸上冰凉的泪水,笑了笑道:“想到明天要出嫁,有些不舍罢了。”

  苏氏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上前拉住女儿:“傻孩子,怎么站在外面,当心着凉。走吧,进去陪娘说说话。”


  ☆、第22章 成亲


  九月初六,清原县难得的热闹了一回。

  徐知县的爱女嫁入怀宁侯府,虽说门不当户不对,但在寻常的老百姓眼中都是朝廷的官员罢了,自不会太在意这些,所以围着看热闹的不在少数。

  徐砚琪早早便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穿上了凤冠霞帔,直看得芷巧在一边夸赞:“小姐真是生得好,倒教我们这些人羡慕。”

  徐砚琪嗔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越来越会拿我寻开心。”

  一旁的杨蓉也跟着笑:“芷巧这丫头说的很对嘛。”说完,又拉着徐砚琪的手接着说道,“原以为还能留你在家里两日,不想这么早便要走了,你大哥这没心没肺的竟也不说回来送你,等他回来了,我定饶不了他。”

  徐砚琪拍了拍她的手笑说:“大哥哥生意繁忙我自是知道的,原本不是也打算回来的吗,谁曾料到这亲事又提前了呢。”

  崔玥到如今还不曾见过徐砚琪的大哥徐宗益的面,不过在徐砚琪的记忆力徐宗益是个很有钱的主儿,他很早的时候便出去闯荡了,很少有归家的时候,所以同徐砚琪这个妹妹的关系并不亲近。就连同杨蓉成亲都是匆匆的回来,匆匆的走。徐砚琪并不知道他在外面究竟做得什么生意,但每年送回来的银票数目却是吓人的。

  其实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大哥,崔玥说不好奇那是假的。不过如今人不在,只好奇又有什么用呢?不过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总会有见面的时候吧。

  徐砚琪正思索着,外面已有人传话说吉时已经到了,芷巧和朱彤听了急忙拿了盖头为徐砚琪遮上,这才由喜娘搀着下了阁楼。

  根据清原县的习俗,女儿家出嫁都是由家里的兄长背着上花轿的,所以刚下阁楼便见徐宗文等在了那里。

  从徐府宅院至大门口,一直到上花轿,徐砚琪都被嫣红的盖头遮着,看不到前面的景象,却能听到大家一言一语的热闹。

  崔玥第一次嫁人,虽然一切都在按自己计划的向前推进,但想到自己马上便要为人.妻,她还是觉得有些紧张。

  坐在轿子里,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握住,薄薄的双唇紧抿。

  接下来的生活,又会是怎样的呢?不过,有崔岚在,想必还是有些意思的吧。

  .

  怀宁侯府果真还是个注重礼节的地方,徐砚琪顶着重实的嫁衣和首饰,等拜完了天地早已浑身酸痛无力,不想动弹。

  入了洞房,朱彤和芷巧守在门口,徐砚琪则独自端正地坐在榻上,背后是喜庆的鸳鸯被,被子的下面撒了许多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可能由于太过疲乏,虽一天没有进食,徐砚琪却并没有太饿的感觉。

  双肩微微有些酸痛,脖子也被头上的重物压得难受,不过自幼的教养摆在那儿,她还是不敢乱动,只默默期盼着朱斐能快些回来把她的盖头揭下来,等喝了合卺酒,她便可以卸下这身装备了。

  巧的是,徐砚琪刚闪过这个念头,朱斐果真便推门走了进来,这倒让徐砚琪心里咯噔一下子,再一次紧张了起来。

  说起来,她同朱斐自幼便相识,算不上陌生,不过如今成了自己的夫君,那感觉自然便和以往不同了。

  然而,正当徐砚琪心如小鹿时,朱斐的一句话瞬间便打破了二人的氛围:“神仙姐姐,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藏起来呀,要跟我玩儿捉迷藏吗?”

  徐砚琪盖头下面的脸色微怔,唇角不由弯起一抹浅笑。她怎么给忘了,朱斐的意识如几岁的孩童,又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已经立在自己面前正弯腰探着脑袋向盖头里面看的朱斐道:“新娘子的盖头是不能自己取下来的,你帮我取下来好不好?”

  朱斐似懂非懂地站起身,轻轻地“哦”了一声,果真伸手揭开了徐砚琪头上的盖头。

  洞房里的景象映入眼帘,徐砚琪斜眼看到不远处放在案几上的喜称用红布绢花缠着,她无奈地摇头叹息,怎么这府中就没有人告诉他喜帕是要用喜称挑开的吗?罢了,既如此,倒也不必遵守接下来的礼节了。

  徐砚琪正暗想着,却见朱斐竟把那盖头盖在了自己的头上,看上去倒是很兴奋的模样。

  “神仙姐姐的手帕好大,好香啊,盖在头上就看不见了。银屏的手帕很小,只够遮个脸,想玩儿个捉迷藏都不行。”朱斐说着伸手把头上的盖头拉下来,一张俊逸的面容笑起来格外好看,“不如我们叫上银屏和兮然一起玩儿捉迷藏吧,以前都是我跟她们两个人玩儿,如今有了神仙姐姐,肯定很有趣。”

  徐砚琪蹙了蹙眉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把这称呼改掉,听着‘神仙姐姐’四个字她有些出鸡皮疙瘩。于是,她柔声说道:“神仙姐姐这四个字太难听了,你换一个称呼好不好?”

  “难听吗?”朱斐摸了摸头,好似在思索的样子,“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好呢?”

  徐砚琪想了想道:“那就叫我砚琪吧,我身边的人都这么叫我的。”

  朱斐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摇了摇头:“我怎么能和那些人一样呢?”说着伸手挠了挠耳朵,突然眼前一亮,“对了,孙嬷嬷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娘子了,就像我爹和我娘那样。我爹叫我娘阿敏,那我叫你阿琪,你叫我阿斐好不好?”

  “好。”徐砚琪道。

  说完了名字的事,朱斐倒把捉迷藏的事情抛诸于脑后了,想起孙嬷嬷之前的话,朱斐又有了别的兴致:“对了,我们以后会像我爹娘那样生小宝宝吗?是我生还是你生呢?我听人家说生宝宝可疼了,怎么能让阿琪疼呢,还是我来生好了。”朱斐说着渐渐直起了腰板,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这一次,徐砚琪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用帕子半掩朱唇轻笑出声来,男人生孩子,她可是头一遭听说。以前倒是没有发现,这朱斐竟然有如此有趣的一面,倒像是个开心果。

  朱斐却是有些不解了:“阿琪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徐砚琪强自憋着笑,却也不打算同他解释,对着朱斐道:“你刚刚不是说要玩儿捉迷藏吗,你先去外面和银屏、兮然她们玩儿吧,我有些累了,想沐浴一下。”

  朱斐听了有些失望,不过也点头应下了:“那好吧,我过一会儿再进来。”

  朱斐走后,徐砚琪便唤芷巧和朱彤进来帮自己卸妆,再准备些沐浴的东西。

  朱彤捧了一碗醒酒汤进来:“小姐先把这醒酒汤喝了吧,您平日里喝不得酒,这会儿怕是头已经难受了吧。”

  徐砚琪笑着摇了摇头:“放那儿吧,不需要了。”

  朱彤一愣,随机便明白了,惊讶地看着她:“小姐和姑爷没有喝合卺酒?”

  徐砚琪一边摘去着耳垂上的玉坠,一边道:“都是些过场罢了,他不懂这些,又何必去计较。左右我们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

  朱彤心想也是,便没再说什么。

  沐浴过后,徐砚琪这才渐渐觉得肚子里有些饿了。正想着随便吃些什么垫一垫肚子,却见朱斐端了盘糕点走进来。

  “阿琪,你一定还没用晚膳吧,我让膳房给你做了糕点,快来吃呀。”

  芷巧正侍奉徐砚琪梳理带着湿意的长发,闻声走上前接过朱斐手里的盘子,看到里面的点心有些好奇:“这是什么点心啊,以前从来没见过,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朱斐很是得意的回她:“这叫金菊佛手酥,这金菊可是西域的贡品呢,整个清原县只有我们家有。”

  听到这糕点的名字,坐在梳妆镜前的徐砚琪身子一阵,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盘金菊佛手酥。淡黄色的糕点被做成佛手状,手心一点朱砂红是处理过的樱桃果脯,看上去小巧逼真,很有食欲。

  金菊佛手酥,这是崔玥最喜欢吃的糕点。第一次在怀宁侯府吃过以后,便一直忘不掉那酥脆满齿留香之感。

  后来她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看到案几上多出一盘这样的点心来,直到半年后才知道,这点心是朱斐每天早上偷偷放进去的。

  想到自己以前得知是朱斐送来的糕点后嫌弃的样子,崔玥心上一痛,满满的愧疚涌了上来,鼻子竟也一点点变得酸涩起来。

  朱斐看徐砚琪面色不对,之前的欢快也消失了:“怎么了,阿琪不喜欢这点心吗?以前阿玥喜欢吃,我还以为女孩子都喜欢呢。”

  朱斐说着,一脸失望地叹了口气,“算了,既然阿琪不喜欢我就让银屏和兮然她们吃好了。”

  徐砚琪见了慌忙伸手将那点心抢了回来:“不,我很喜欢。”

  朱斐瞬间又高兴起来:“真的吗?那阿琪你赶快吃吧。”

  徐砚琪捻了一块儿放入嘴边轻咬一口,满满的酥香脆甜,还带着淡淡的金菊香。她觉得,自己从未吃过像今晚这样美味的佛手酥。

  其实,能有一个愿意为自己好的人,没什么不好。以前作为崔玥时她所做的那些事,便由现在的徐砚琪一点点补偿回来吧。


  ☆、第23章 不敬


  用罢了糕点,徐砚琪见朱斐依然兴致勃勃的,丝毫不见睡意,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今晚该如何安寝才好了。

  朱斐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用手拖着下巴看徐砚琪:“阿琪,我们接下来玩儿些什么呢?”

  徐砚琪想了想回他:“不如你陪我说说话吧。”

  朱斐听了很是高兴:“好呀好呀,我也好想跟阿琪说说话。”

  徐砚琪对着芷巧和朱彤摆了摆手,二人会意地铺好了床铺悄悄地关门离开。

  摇曳的灯火下,映衬的是满室的红光,驱散了秋末的清凉瑟瑟。

  “阿琪,我们说些什么好呢?对了,你之前给我的披风我给弄丢了,都是银屏和兮然她们乱翻我的东西,我都压在枕头下面了,她们还乱动。”

  看朱斐提起披风时满脸的歉意,徐砚琪不由想到几个月前让朱清前来拿走披风的事,她笑了笑:“没关系,不过是一件披风嘛,等以后我亲自做一件给你。”

  “真的呀。”朱斐高兴的拍手,随即又有些不太高兴,“以前阿玥也给阿霆做过,我也想要,可是她不喜欢我。她还把我给她的佛手酥给扔掉了。”

  徐砚琪鼻子一阵酸涩,脸上闪过内疚之色,伸手拍了拍朱斐的肩膀:“没关系,以后只要是你端来的佛手酥我一定全部吃完。她不喜欢,那是她没福气。”

  朱斐好奇地抬头望她:“咦,你也认识阿玥吗?”

  徐砚琪张了张口,险些把“认识”两个字说出口,不过在出声时立马改了口:“我不认识她呀。”

  “那你为什么也不问问我阿玥是谁?”

  徐砚琪微笑着的脸顿时僵住,讪讪而笑:“那你也一直在说银屏和兮然,我不是也没问她们两个是谁嘛。”

  “那你为什么不问呢?”朱斐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徐砚琪有些无奈了,总不能说他身边的人她都认得吧。想了想回道:“我是想着你若想说,我不问你也会说的,对吧?”

  朱斐一时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好吧,那我告诉你。银屏和兮然是奶奶给我的丫头,她们照顾我饮食起居。银屏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点心,兮然会写字,她的字很漂亮,连阿霆都说她的字好看呢。”谈及这两个丫头,朱斐一脸的骄傲,仿佛会做点心会写字的人是他自己。

  徐砚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接着他的话问:“那……阿玥呢?”当问出口时,徐砚琪心跳莫名的加快,在朱斐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以前的那个崔玥呢?

  朱斐想了想说:“崔玥是阿霆以前的未婚妻,本来她是要嫁给我的,可是她喜欢阿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阿霆说要取崔岚,再后来阿玥就死了。阿琪,你说阿玥死了以后会去哪儿呢,她那么好,一定会到天上去吧。”朱斐望着屋内的天花板暗自发呆。

  “或许,她并没有死,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还活着罢了。”许是料定了朱斐听不懂自己的话,徐砚琪说出来时只觉得憋在心里许久的心事终于吐了出来,顿时爽快了许多。

  果真,朱斐一脸迷茫地问道:“阿琪,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徐砚琪摇了摇头:“没什么,时候不早了,阿婓困了吗?”

  经徐砚琪这么一问朱斐也觉得有些困了,张口打了个哈欠:“我想睡觉了,孙嬷嬷说阿琪要跟我一起睡,对吗?”

  徐砚琪忍下心头的羞涩,用哄孩子的语气道:“是啊,那阿婓想我陪你睡觉吗?”

  “当然想了。”

  徐砚琪起身帮朱斐脱下外面的新郎服,扶他去榻上躺下,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

  因为朱斐的思想如同几岁的孩童那般,所以她们的洞房花烛夜便显得与众不同了。不过这些徐砚琪倒是不太在意,毕竟在这样的朱斐面前,徐砚琪不会觉得太尴尬,反而很轻松。

  夜里,朱斐一个翻身伸手环上了徐砚琪的腰肢,徐砚琪本就睡得极浅,如今被这突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顿时没了睡意,却也不敢乱动,生怕将身旁的朱斐吵醒。

  谁知过了许久,朱斐的手非但没有放下,脸也跟着凑了过来,迷迷糊糊中他用鼻子轻轻地嗅了嗅,喃喃出声:“阿玥,你身上的味道比以前的幽兰香露好闻。”

  徐砚琪被朱斐的称呼吓了一跳,压下心头的震惊扭头看向身旁的男子,今夜是洞房花烛,按照惯例房内的烛火并没有熄灭,在摇曳的烛光下他睡得恬静安然,像个孩子。

  徐砚琪暗松了一口气,这世上,怎还会有人知道她便是崔玥呢?刚刚的话,许是他做梦了吧。

  .

  徐砚琪自昨晚半夜醒来后便再也无法入睡,不过卯时便起了身。入了秋开始,夜一日日地长了起来,如今夜色正浓,弯弯的月牙在空中高挂,周围层层乌云密布,瞧不出一丝星辰来。

  不过因为是新婚,整个璟阑院却是一派敞亮,灯火辉煌。

  此时怀宁侯府的下人们也已经早早地便起了,璟阑院的人看到徐砚琪俯身行了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徐砚琪则静静地立在门口。

  满院子挂着贴有双喜大字的红灯笼,如今里面的蜡烛未息,映衬的整个院子都被淡淡的红光包围着。

  借着柔和的烛光以及蒙蒙亮的天际,这还是徐砚琪第一次看朱斐居住的璟阑院,空间很大,地上铺就的鹅卵石在烛火下反射出光辉来。院内种着奇花异卉,看上去像是最近刚刚载种过来的,如今虽不是百花齐放的春天,却也丝毫感受不到秋的悲凉。

  她站了片刻,感觉丝丝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进入体内,不由得裹了裹身上的薄衫,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内室里,朱斐在榻上睡得正香,为了怕吵到他,徐砚琪便去了外室随意的取来一本书来翻看。

  刚坐了一会儿,芷巧和朱彤便也跟着起来了,一进屋看到徐砚琪坐在外室看书,芷巧有些疑惑:“小姐怎么不多睡会儿,这天色还早着呢。”

  徐砚琪将手里的书放下,抬头看向二人,因为顾虑到还在睡觉的朱斐,她说话的声音很轻:“睡不着,所以便先起了。”

  “姑爷还没起?”芷巧又问。

  徐砚琪点头:“别惊扰了他,今日还要去给公婆敬茶,你们先取我的衣服过来。”

  芷巧应声去拿衣服,朱彤则去帮徐砚琪端来洗漱的热水。

  当梳洗打扮之后,天色已经有些亮了。

  按照规矩,新娘子新婚前三日都是要穿红衣的,所以今日徐砚琪着了一件红色绣游鳞软烟罗裙,外罩银纹绉纱袍,里面的锦茜红明花抹胸有一片未被外面的衣裙遮挡,映衬的其上的肌肤滑嫩润白,通透如玉。

  一头墨发高绾作飞云斜髻,左侧插了一支镂空兰花珠钗,细嫩的额间贴上一朵傲骨红梅,黛眉樱唇,巧笑嫣然之间耳边垂下的滴珠耳环盈盈摇摆,明亮动人。虽不是什么华丽的打扮,却衬得更加落落大方,清雅怡人。

  朱斐刚一睁开眼睛,便是徐砚琪那清新脱俗的打扮,因为睡意显得有些朦胧的眼睛盯着徐砚琪瞧了许久,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口:“阿琪真好看。”

  徐砚琪身子一顿,笑着扭头望他:“阿婓醒了?”

  朱斐点了点头坐起身:“昨日孙嬷嬷告诉我今天不能睡懒觉,我要带阿琪去见奶奶还有爹娘他们,如果起晚了阿琪会被别人说闲话的。”

  徐砚琪听得心上一暖,转身对着朱彤吩咐:“再去准备些热水来,侍奉大少爷洗漱。”

  话音刚罢,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女声:“大少奶奶不必麻烦了,奴婢已经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却见一妙龄少女手捧着金盆走进来,脚步轻盈,一脸朝气:“大少爷,起来洗漱了。”那女子见了徐砚琪并未行礼,将水盆放下后便径直去搀扶还在榻上坐着的朱斐。

  芷巧看那人对自己主子不敬顿时心中气愤,正欲上前教训一下,却被徐砚琪一把拉住,轻轻摇了摇头。这女子她见过,正是朱斐昨晚上口中一直提到的银屏,以前是伺候朱老夫人的,因为性子乖巧会哄人,老夫人瞧她有趣儿,便送来了璟阑院伺候朱斐。

  据昨晚朱斐一口一个银屏、兮然来看,这两个丫头在他心中自是不一般的,她才不过见朱斐几次,又岂会比得过这丫头?如今她刚过门便因此事闹起来,怕是吃亏的也是她自己,外人也会传她徐砚琪善妒,容不下一个丫鬟。这银屏自是料定了这些才敢在她跟前如此狂妄。

  左右是个丫头罢了,再厉害,她徐砚琪作为主子也还有治她的时候。不过,要先保证朱斐到时会站在她这边。毕竟朱斐不是常人,把道理摆在面前他也不一定听得懂,他偏向谁,谁就是对的。

  徐砚琪正思索着,不料朱斐却是很不高兴的开了口:“银屏,你怎么不给阿琪行礼呢,孙嬷嬷说了,阿琪是我的妻子,也是你们的主子,你们不可以对她不敬!”


  ☆、第24章 早膳


  朱斐的不满让银屏身子微滞,她在大少爷跟前伺候多年,自认为是最了解这位主子的性情。原以为这徐砚琪不过是小小知县的女儿,又同大少爷不甚熟悉,自是比不了她银屏在大少爷心中的地位的。也正因如此,她今日才敢如此忽视徐砚琪的存在。

  想她银屏在这璟阑院待了这么久,还不曾规规矩矩的给大少爷行过礼呢。如今这徐砚琪刚嫁过来便把大少爷哄得服服帖帖的,竟然指责她对主子无礼。

  心里虽然愤愤不平,但终究是不敢表露在明面上,银屏对着朱斐可怜巴巴地道:“大少爷,我们璟阑院平日里不是也没这么多规矩吗,何况我刚刚只想着给您更衣,这才忘了给少奶奶行礼。”

  “既然忘了,那现在就补回来啊。”朱斐理所当然地道,“孙嬷嬷说了,阿琪以后住在璟阑院,你们不可以再像以前那般没有规矩。”

  银屏顿时气得牙痒痒,平日里她家大少爷最是心善,她只要稍稍装装可怜便没事了,谁知今日多了位少奶奶便行不通了。这徐砚琪,还真是个有手段的,也不知昨晚上同大少爷说了什么,竟让大少爷这般给她难堪。

  在这璟阑院没规没矩的惯了,银屏又何曾像今日这般受委屈,心里顿时有些不爽,只定定立在一旁,却是丝毫没有要去给徐砚琪行礼的打算。

  徐砚琪倒是一脸平静地望着她,眼中没什么波澜,嘴角却微微弯起一抹轻嘲。一个小小的丫鬟还想给她这个主子立威,当真是威风呢。

  “银屏姑娘倒是好大的架子。”徐砚琪平静的话语中听不出一丝情绪。却无端的多出些许寒意来,听得银屏止不住哆嗦了一下。

  看银屏不听话,朱斐更是气氛了:“银屏,你若不听本少爷的话,我明儿就把你送回到奶奶那里去。”

  站在外面听了许久的兮然听到这话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急急忙忙冲进来:“少爷少奶奶息怒,银屏她今日心情不太好,这才惹恼了大少爷,还请大少爷见谅。”

  兮然说罢用手扯了扯依旧愤愤不平的兮然,在徐砚琪跟前跪下:“给大少奶奶请安。”

  徐砚琪依旧静静地站着,却是没有要开口让她们二人起身的打算。

  过了片刻,朱斐又道:“瞧你们都把阿琪弄生气了,赶快出去吧,阿琪不想见到你们。”

  “可是奴婢还没给大少爷更衣……”

  “不用了,我让阿琪帮我更衣,你们两个快出去吧。”朱斐气呼呼地说道,一张脸出奇的可爱。

  银屏和兮然听话的起身退下,一时间倒让徐砚琪有些为难了。

  要她帮他更衣?

  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听朱斐催促道:“阿琪,你快帮我穿衣服吧,不然去见奶奶和爹娘她们就该迟了。”

  徐砚琪早已脸颊发热,又听得朱斐在朱彤和芷巧面前这般说,更是有些羞涩的一双眼不知道该放哪儿好。

  “阿琪,你快过来呀!”朱斐有些等不及了,催促道。

  徐砚琪强忍住面上的尴尬,在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他已经是自己的夫君了,不过是穿件衣服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长舒一口气,对着芷巧和朱彤摆了摆手让二人退下,这才上前拿了中衣打算帮朱斐穿上。

  谁知衣服还未被穿上便被朱斐给甩开了:“阿琪,我身上的里衣也是要换的,喏,就是那件。”朱斐说罢用手指了指。

  徐砚琪望过去一看,刚刚银屏拿来的衣服下面果真还压着一套里衣,她拿着中衣的手微滞,对着朱斐不太自然地笑道:“这里衣都是在里面的,不用那么讲究吧?”让她帮朱斐把里衣也给换上,徐砚琪抬头看了看眼前面如冠玉的男子,忙摇了摇头,她可做不来这个。

  “可是身上这件太不舒服了,那件是我最喜欢的,阿琪你就帮我换上吧。”

  若非自幼便知朱斐心智如幼童一般,徐砚琪当真觉得今日之事是他故意捉弄。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朱斐,只见他眼神清澈明亮,瞧不出一丝异样。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尽可能地柔声询问:“阿婓不会自己更衣吗?”

  “会呀,以前都是我自己穿的,可是孙嬷嬷说也可以让阿琪帮我做,我也想让阿琪帮我更衣。”朱斐依旧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徐砚琪这下彻底无语了,算起来她和朱斐一共也没见过几次,他何时对自己这般依赖了?她怎么就觉得不对劲儿呢?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认识朱斐却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他行事向来便是没有道理的,都是全凭自己喜好罢了。

  看朱斐这性子,徐砚琪知道自己今日怕是躲不过去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去拿里衣。她崔玥可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过就是穿个衣服罢了,又有什么不敢的?何况,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这般想着,徐砚琪终于鼓起勇气伸手去脱朱斐身上的里衣。

  纤细的手指刚一触碰到左侧的衣带,突然却被朱斐伸手握住,那力道让徐砚琪吃了一惊,手里的动作徒然顿住,抬头望向朱斐的脸,原本秀气俊逸的脸上多了一丝着急:“算了,阿琪你太慢了,还是我自己换吧,不然等你换好衣服就真的迟了。”

  听朱斐如此说,徐砚琪顿时松了一口气:“也好,那我先去外面等你。”

  朱斐朝她摆了摆手:“好,你先去吧。”

  .

  到了朱老夫人居住的安和堂,所有人已经端正地坐着了。

  徐砚琪和朱斐行了礼后便开始一一奉茶,而长辈们则将自己准备好的见面礼送上。

  奉过茶水,便是早膳的时间了。

  由于今日徐砚琪刚入侯府,所以用早膳时家中除了嫁出去的女儿外都到了。

  不过怀宁侯府子嗣单薄,所有的公子们加起来不过三人,朱斐为长,夫人柳氏所出,朱善为次,王姨娘所出。而第三个,便是二房所出的朱霆了。

  朱霆的父亲朱方林战死沙场,母亲得知消息后殉了情,独留下朱霆一人,是在柳氏跟前养大的。也正因如此,朱斐和朱霆虽是堂兄弟,却比朱善关系要好些。

  朱家人崔玥自幼便很熟悉了,如今以徐砚琪的身份嫁过来,自然也不会觉得陌生。众人问话,她一一作答,不卑不亢,倒是给众人留下了好印象。

  怀宁侯和柳氏看着懂事端庄的儿媳,倒也心中满意,一个早上眉梢的喜悦都不曾消散。

  而朱老夫人更是乐呵呵地对着徐砚琪嘘寒问暖,看着最疼爱的孙子身边多了个可以照顾他的人,眸中尽是笑意。

  “大嫂嫂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呢,前些日子老祖宗小病了一场,一连几日都不展笑颜,如今大嫂嫂进了门,老祖宗看上去可是开心多了。”朱窕嬉笑着开口。朱窕是朱斐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是如今这朱家唯一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

  老夫人笑着嗔了她一眼:“就你这丫头会说话,你大哥哥成了亲,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是是是,老祖宗最疼的可就是大哥哥了,这还哪有我们什么事儿啊。若我说,我当初就该投胎做个男子,没准儿也像大哥哥那般讨您欢心。”朱窕嬉笑着道。

  老夫人听了佯装生气:“你这忘恩负义的丫头,我老婆子平日里给你大哥哥的东西有哪一样不是也给你一份儿,如今倒在这儿胡言乱语起来了,我看呀,是真该早早地找个人家把你给嫁了,如此倒是省心了。”

  朱窕听了连连求饶:“哎呀,老祖宗您就饶了我吧,我还想多陪您几年呢。大姐姐嫁出去了您想念的紧,我若走了您岂不是更孤单了。”

  因为有朱老夫人和朱窕这一老一少两个活宝,整个早膳用的倒是格外舒心,比徐家那些姐妹们一言一语的明嘲暗讽强上许多。

  不过,让徐砚琪不能理解的是,崔岚自始至终都是规规矩矩地坐着用膳,偶尔插上两句也都是无伤大雅的,看上去比以往端庄许多。

  这倒是和她平日里的性格相悖了。

  不过,她可不觉得是这崔岚突然间改了性子。崔岚这样的人她太清楚,今日这般怕是想在怀宁侯夫妇和老夫人跟前扮个乖巧的媳妇罢了,至于目的是什么,那可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徐砚琪正这般想着,接下来发生的事便印证了她的猜测。

  用罢早膳,徐砚琪便同朱斐离开安和堂打算回自己的院子。

  谁知刚出了安和堂,便见崔岚早早地候在那里,看着徐砚琪和朱斐眼露轻蔑,和之前饭桌上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崔岚,徐砚琪便心中了然了。刚刚饭桌上众人对自己俱是夸赞叫好,崔岚本就爱出风头,如今见有人抢了她的风头,又岂会就此了事?果然,她崔岚还是以前的那个崔岚。

  徐砚琪刚嫁过来,还未曾想好如何报上一世被陷害之仇,如今却见崔岚自己送上门路,她眯了眯杏眼,不急不缓地走上前去。

  她倒是要看一看,她这个妹妹今日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第25章 出气


  “徐四小姐如今可算是风光无限了,嫁了我们侯府的大公子不说,还得了老夫人和夫人的欢心,想来比之前的戴家要强上百倍吧。”崔岚见到徐砚琪,一上去便是一番冷嘲热讽。

  徐砚琪心中冷笑,想要拿戴赢的事剜她的心,那可真的算是打错算盘了。

  想到眼前这位妹妹曾经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她握了握拳,对着崔岚面带微笑:“三少奶奶怎么说起我来了,和三少奶奶您相比我这算得什么风光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原本与三少爷定亲的人可是崔家的大姑娘。如今三少奶奶借了姐姐的光,岂不更是风光无限?”

  崔岚心中有鬼,平日里最见不得的便是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姐姐崔玥,此时一听顿时便恼怒了:“你不过一个小小知县的女儿,我们崔家的事你又知道多少?那是崔玥她自己不知廉耻,与外人有了苟且,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嫁入侯府?更何况,换亲之事也不是我决定的。”

  崔玥听得怒从心起,她崔玥不知廉耻?一夜之间她最爱的男人抛弃她,最疼的妹妹唾弃她,最敬的父亲冷落她,她崔玥还真是活该呢!可是,又有谁告诉她,她究竟哪里不知廉耻了?

  还记得当日她一觉醒来便见爹爹手中拿着一封信,上面竟说什么夜里带她私奔,比翼双飞。可是她根本连那信是谁写的都不知道,就稀里糊涂的被定了罪。

  爹爹不信他,连朱霆都不信她。

  她就此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浪□□子,被世人唾弃。

  可是她的妹妹呢,她摇身一变入了侯府,成了人人羡慕的朱家三少奶奶,甚至还可能是未来的世子妃,多大的福气呀。

  还记得崔岚与朱霆成亲前夕,崔岚,她的亲妹妹口口声声告诉她:

  “就算那封信是我找人写的又如何?三郎不信你,爹爹不信你,任你如何解释都于事无补。而这也恰恰说明了三郎他根本不在乎你,否则,他也不会如此草率地退了亲。说起来,这也算是姐姐自己造的孽,您当初若是好好地嫁给了那个傻子,不也没有如今这些事儿了?

  那朱斐也是可怜的,脑子痴傻又不是他的错,姐姐怎能这么对人家,如今这般算不算是报应呢?不过还好,我和三郎马上要成亲了,姐姐若是仍不想嫁给朱斐,等我做了侯府的少奶奶,自不会亏待了姐姐去,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

  崔玥袖中紧握的双拳隐隐颤抖,当初她便是听了崔岚的一席话,顿时对朱斐起了愧疚之心,这才打算以死来赎罪的。却不知道,如此倒是恰巧着了她的道儿,她的亲妹妹就是不想让她活着!

  看着眼前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徐砚琪真恨不得一把掐死她。可是她不能,这是她嫁入侯府的第一天,她若如此轻易的便动了气,势必会引来朱家人的反感。今后若再想要除掉她,可就更难了。

  来日方长,她崔玥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收拾她。

  崔玥渐渐隐下胸中的怒火,面色恢复如常,再不打算同崔岚说上一句,径自便向着前方而去。

  然而她还未走远,便听到后面朱斐咬牙切齿的声音:“不许你骂阿玥,你才不知廉耻!你欺负了阿玥还不算,现在还要欺负阿琪,看我不打你!”

  徐砚琪闻声回头,却见崔岚不知何时已被朱斐推到在地,而此时朱斐正坐在她的身上一下又一下的对她扇着耳光。

  徐砚琪不假思索地走回来几步打算上前制止,却在张口之前停了下来。她对崔岚做不得这样的事,可朱斐不一样,他在众人眼中本就是个孩子,做事只分喜欢和不喜欢,今日纵然是打了她,她崔岚也只得自认倒霉。

  朱斐毕竟是个男人,力气自然不小,对着崔岚的脸一下又一下的挥过去,崔岚又如何能承受,自是一声又一声地叫喊着,不一会儿一张脸便肿成了包子。

  许是崔岚的喊声太大,终于把不远处的朱霆引了来。

  朱霆一看这情形顿时吓得不轻,急忙上前把朱斐拉开,又俯身将崔岚从地上扶了起来。

  看着崔岚脸上一块又一块的红肿,徐砚琪只觉得心头畅快,眸中闪着笑意静静地望着朱霆和崔岚。

  朱斐摸了摸鼻子,孩子气地对着崔岚冷哼一声:“你如果再欺负阿琪,或者说阿玥的坏话,下次我还打你哟!”

  朱霆还未来得及细问朱斐已将因何暴打崔岚的事情说了出来,他不悦地扫了崔岚一眼,心中暗自叹息。这女人,早晚要因为这一张嘴惹出祸事来!

  崔岚却好似因为朱霆的出现壮了胆子,委屈地反抗道:“我说的本就是事实,是崔玥她自己不知廉耻……”

  “住口!”朱霆冷喝一声,额头上的青筋顿时暴起,薄薄的双唇紧抿,一双眼睛清冷的吓人。崔岚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低着头再不敢言语。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心中委屈,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只得低低地抽泣着。

  徐砚琪心头的某一处隐隐地难受着,眼神落在朱霆愤怒中带着悲伤的脸上,忍不住一阵苦笑,他这样的反应算是什么?崔玥死了,他的心可曾痛过?可曾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过,后悔当初不信她?

  不过,不管怎样,都与她徐砚琪没有关系了吧。曾经那个愿意把整颗心交付于他,处处为他着想的崔岚,已经死了。

  “阿琪,我已经教训她了,你不要不开心了。”朱斐看徐砚琪失魂落魄的样子,上前轻声地哄着。

  抬头对上朱斐清澈明亮的眼眸,徐砚琪心上一暖:“我没有不开心,我就是觉得,阿婓对我真好。”

  “阿琪对我也好。”朱斐傻呵呵地笑道。

  .

  回到璟阑院,银屏和兮然便围在了朱斐身边,朱斐贪玩儿,便和她们二人打成了一片。

  徐砚琪独自进屋换了衣服,刚坐下歇息一会儿芷巧便忍不住在徐砚琪跟前一阵抱怨:

  “那银屏当真是可恶,仗着自己是姑爷跟前的大丫鬟,根本不把我和朱彤放在眼里,对着我们吹胡子瞪眼的也便罢了,竟还让我们洗衣服、擦桌子,想奴婢跟在小姐跟前这么多年,何时做过这样的事啊。”芷巧越说越委屈,眼圈也渐渐红了起来。

  徐砚琪还未曾见过芷巧如此,心中也有些不忍,想起今日早上的事情,忍不住蹙了蹙眉头,银屏这丫头的确不怎么讨喜。

  徐砚琪沉思了片刻,对着芷巧说道:“你去唤她进来,我正好也想找她聊聊。”

  芷巧一听徐砚琪这话便觉得是要为自己和朱彤出气,心中自是高兴,应声便跑了出去。很快又带了银屏走进来。

  “奴婢给大少奶奶请安。”有了今日早上的插曲,银屏倒是收敛了一些,不过看她行礼时极不规范的动作便知她心中还是不服气的。

  其实想想也是,毕竟是侯府里的丫鬟,以前又跟着朱老夫人在帝都见过世面,又哪里看得上她徐砚琪这么一个小小的知县女?

  不过,她徐砚琪可也不是吃醋的。

  她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却是并没有开口的打算。

  徐砚琪不急不缓,银屏却是有些急躁了:“不知少奶奶唤奴婢前来所为何事,若没什么要紧事奴婢还要出去帮少爷做纸鸢呢。”

  谈及朱斐,银屏一时间又有了底气。

  原本发生了早上的事,她觉得大少爷以后怕是不会像以前那般对她了,却没想到一顿早膳的功夫又恢复如常了。

  看来大少爷今日也不过是听孙嬷嬷的话才那般训斥她,并非是对徐砚琪的偏爱。

  对于银屏的得意,徐砚琪却是无所谓的笑了笑,将手里的茶盏放至一边:“我听闻你和兮然侍奉大少爷多年,与大少爷感情极好,而且还深得老夫人的欢心,想来定是个心灵手巧的丫头。”

  银屏没料到徐砚琪会夸奖她,错愕了一瞬,随即露出得意的笑脸来,嘴上却道:“奴婢也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并没有大少奶奶说的那么好。”

  徐砚琪缓缓起身,从发髻上取下一支金螺丝嵌红宝石步摇簪于银屏的发间:“发钗配美人,这步摇倒是与你相配。”

  看到如此贵重的发钗银屏面上一喜,连推辞都忘了:“多谢少奶奶赏赐。”说完唇角翘的更高了。


  ☆、第26章 看书


  徐砚琪看了眼一旁的芷巧和朱彤,又接着道:“芷巧和朱彤自幼便在我身边侍奉惯了,我向来习惯有她们俩陪着……”

  徐砚琪话还未说完银屏便已了然,伸手摸了摸头上的步摇笑着道:“少奶奶放心吧,她们二人在您跟前侍奉,我不会让她们做什么粗活儿的。今儿个也就是这院子里的人手有些不够,实在没法才指派了两个丫头做些零碎的活儿。”

  她这话的语气,倒像自己是个主子,而徐砚琪才是个丫头。

  徐砚琪心中有火,面上却并未表露。看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待银屏离开,芷巧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小姐,您怎么能对她那么好呢,还把那么金贵的步摇送给她,她这样捧高踩低的女人哪里配得上嘛。”

  徐砚琪笑着拍了拍芷巧的手,轻声安慰着:“放心吧,我岂会任由她一个丫头骑在头上,不过我一来便处决了她总会让人说闲话的。所以,清理这个丫头,不必我们亲自动手。”

  芷巧依旧不解,正欲再问,却听朱彤道:“刚刚那步摇不曾见小姐戴过,可是今日奉茶时老夫人或是夫人给的?”

  徐砚琪看向朱彤,眸中露出赞赏之色,朱彤这丫头平日里话不多,但看问题确是个明白的。那步摇正是今日柳氏赠予她的,只要银屏敢戴,在这怀宁侯府自有人处置她。

  思及此,她又忍不住一阵感叹,想不到她崔玥有一天也会费尽心机的为自己绸缪,挖了坑引诱着让人往里钻。

  只是,她却并不觉得自己如今这般有什么错,有些事,你若不提前下手,谁也不会知道下一刻又是个什么景况。

  银屏出去后兮然看到她头上的步摇心中疑惑:“怎么去见了见少奶奶便多出一支步摇来,是少奶奶赠的?”

  银屏一脸得意,伸手抚了抚头上的步摇:“自然是少奶奶赠的,想让我对她那俩丫头好点儿呗。”

  “那这样岂不是算巴结你了,怎么说她也是个主子,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兮然有些不信。

  银屏却笑:“她爹不过是一小小的七品知县,她巴结我有什么不应该吗?再怎么说我也是在帝都里见过大人物的,也没比她这小门小户出身的差多少。我们虽是侯府里的丫鬟,可吃的穿的用的却比外头那些良家女还要尊贵。”

  “可再怎么说那徐知县也是朝廷命官,我们既然是下人,无论何时何地走到哪儿也都还是下人,她如今即已嫁过来,便是我们的主子。想想早上的事,你还想着在少奶奶面前立威,结果却被大少爷训斥……”

  提起早上的事银屏便一顿火气:“我说你到底是哪边儿的,怎么尽帮着个外人说话。大少爷自幼痴傻,这璟阑院原本就是你我二人的天下,如今无端多出个女主人来,我们若不治治她,难道还等着她将我们踩在脚下不成?”

  “可我看大少奶奶她不像那种会苛待下人的,我们本本分分做事便好,干嘛动什么歪脑筋。”

  银屏冷笑一声,不悦地转身:“我懒得搭理你,你若想好好伺候她,那就随你。”

  兮然见此忙上前拉住她:“你我认识多年,我不想你出事才说这些的,你好歹听一听啊。这步摇看上去很是贵重,与我们的身份不相衬,还是早早地还了少奶奶去,不然惹出麻烦来可就糟了。”

  银屏恼怒地甩开她的手:“不过就是一支步摇,能惹出什么麻烦来,我听说她大哥在外面做生意,有的是银子,这首饰对她来说连根儿头发都算不上。我看你就是看我得了好处心中不服才这般说的,我银屏之前真是看错你了!”

  银屏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得兮然站在原地无奈地摇头。

  二人却不知刚刚的谈话早已入了徐砚琪的耳中。

  徐砚琪站在门前的屋檐下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兮然,眸中闪过赞许。

  一旁的朱彤叹道:“人与人之间还真是不一样,若银屏能像兮然这般想得通透,想来小姐也不愿去为难她。”

  徐砚琪笑着看向身旁的朱彤:“兮然这丫头像你。”

  说完又看向芷巧,还未开口芷巧便抢先道:“小姐可千万别说银屏的性子像我,我才不是她这样的呢。”

  徐砚琪忍不住挑眉:“谁要说她像你了,她哪有我们的芷巧讨人喜欢呢?”

  芷巧听罢嘻嘻地笑起来:“那小姐是要说什么?”

  “我是想说你去看看膳房里可有什么点心,肚子有些饿了。”早膳时大家只顾着说笑,徐砚琪又忙着矜持,根本没吃多少东西,如今早已是饥肠辘辘了。

  “奴婢这就去。”芷巧说罢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徐砚琪和朱彤看着忍不住再次发笑。

  .

  用罢了点心,徐砚琪闲来无事便随意地在璟阑院里溜达,看到书房的门半开着,便忍不住走了进去,谁知朱斐竟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

  徐砚琪眉头微挑:“阿婓在看什么书这么认真?”

  朱斐站起身,对着徐砚琪指了指手里的书:“就是这个,阿琪,你说这上面的人都在干什么,我怎么看不懂呢?”

  “什么书呀,还有画像吗?”徐砚琪笑说着走上前去接过朱斐手里的书,只看了一眼,一张脸顿时便红了起来,火辣辣地发热,再不敢将目光落在上面。

  朱斐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看着徐砚琪:“阿琪,你脸好红啊,是不是这屋子里太热了?我来给你扇扇。”说着用长长的袖子在徐砚琪跟前轻轻地忽闪着。

  徐砚琪不太自然地将朱斐的手放下来:“你……你怎么看这种东西,哪来的?”

  “我们成亲之前孙嬷嬷给我的呀。”朱斐说着像模像样地把徐砚琪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哦,我知道了,阿琪也看过这书。”

  “我……我没有!”徐砚琪想都没想便矢口否认,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话一出口才想起来,这朱斐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就算承认自己看过这样的书又能怎么样呢?

  而事实上,崔玥也确实不曾看过这些,不过之前徐砚琪嫁给戴赢之前看过,而她的脑子里也刚好有那么一段记忆。如此说起来,倒还真算得上是看过了。

  尽管徐砚琪答得心虚,但朱斐还是信了,拉着徐砚琪的手坐下来:“既然你没看过,那我们一起看,你一定比我聪明,你帮我讲讲吧,这上面讲的是什么?怎么每一张都是一男一女,他们还没有穿衣服哎,感觉好羞羞啊。”

  徐砚琪的脸涨的更红了,什么叫她给他讲讲,这种事怎么讲?她自己都还是个姑娘家,不曾经过人事呢。这孙嬷嬷也真是的,明知道给了朱斐他也看不懂,索性便不要给嘛,如今这样子算是个什么事儿?

  “阿琪,你怎么不说话呀?”朱斐忍不住又问,说着还伸出食指戳了戳徐砚琪红扑扑的脸蛋儿,那通红的脸蛋儿随之抖动两下,朱斐只觉得好玩儿,忍不住又戳了一下,再戳一下,继续戳戳戳……

  “朱斐!”徐砚琪忍无可忍的一拍桌案站起来,她真觉得这家伙是故意捉弄她的。

  朱斐吓得赶紧缩了手将脑袋紧紧抱住:“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打我屁股。”

  朱斐这一声叫倒把徐砚琪的火气给浇没了,无奈地看着可怜巴巴的男子,叹息一声:“谁说要打你……屁股了。”

  朱斐将头稍稍抬起一点,看徐砚琪果真不生气了这才放下紧抱住头部的手:“阿琪真的不打我?”

  徐砚琪懒得跟他闹腾,看了看屋子里的书心中感叹,这书房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书,不过,朱斐大概是一本都没碰过吧。

  “你手里那本书不好看,我们找本其他的看吧。”徐砚琪说着径自便到了书架旁。

  “哦。”朱斐应了声将手里的书放下,然后乖乖地跑到了徐砚琪身旁。

  徐砚琪在书架上随意的看了看,最后落在一块写了曲谱的锦缎上,锦缎上的花纹是她最喜欢的合欢,像粉色的雪花儿一样洒落开来。

  她不由的伸手抚上那近段,原本平静的神色突然黯淡下去,一双幽静的眸子透着一股沉沉的哀痛。

  朱斐顺着她的视线将曲谱取下来:“阿琪,你会弹曲子吗?”

  徐砚琪还未来得及作答朱斐便已拉着她去了古琴旁,指了指道:“你为我谈一曲吧,这是阿玥以前最喜欢的曲子,叫《冰月禅心》,她死了以后我就再没有听到过了。我现在突然好想听你弹一曲啊,好不好?”

  徐砚琪看着一脸期待的朱斐,渐渐的陷入沉默……


  ☆、第27章 回门


  徐砚琪本欲拒绝,可看到朱斐一脸期待,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轻轻点头。

  她缓缓在古琴旁坐下,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悠扬的曲子便顺着指尖流淌而出。

  《冰月禅心》乃前朝一位宫廷乐师慕容飏所创,讲的是一对儿有情男女因为家族的仇恨不能长相厮守,爱恨交织,相爱相杀,最后男女双双遁入空门的故事。

  崔玥以前很喜欢这首曲子,每每弹起总是忍不住落下眼泪。

  如今崔玥已成了徐砚琪,之前的种种如同隔世,可弹这曲子时内心的感伤与震撼却一如当初。

  一颗颗眼泪从眼中滑落,顺着脸颊滴答在琴弦之上。

  一曲作罢,沉默许久徐砚琪才渐渐回神,伸手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水,一抬头却刚好对上一双满是震惊的眼眸,那乌黑的双目静静地凝视着她,幽深的眼瞳似在看她,又似是透过她去看另外一个人。

  徐砚琪心头猛然一惊,有些慌乱地站起来,朱霆何时来了此处,又听她弹了多久,为何她竟浑然不觉?

  徐砚琪心中暗叫不好,这《冰月禅心》的最后一段讲得是那对儿情人双双遁入空门,再不可长相厮守,极尽悲凉感伤。然她刚刚所奏却不曾有那股悲凉哀婉之感,取而代之的是一切万物都回归原位的平静。

  她一直觉得,两人之间历经沧桑,在一次次的互相伤害之后爱情早已变质,或许彼此出家便是最好的结局,而两人的心在那时定然也是平静的,这,或许本就是最好的归宿。

  而这些想法,崔玥以前只对朱霆一人说过。

  徐砚琪刚刚太过入迷,竟忘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将之前自己修改过的曲子给弹奏了出来。如今看朱霆那一双沉积的眸子下难以掩饰的激动,徐砚琪不自觉的心虚起来。

  “大嫂的琴艺很是不凡,倒让小弟听得入迷了。”久久的沉默之后,朱霆率先开了口,一双眼很是无礼的将目光落在徐砚琪的身上,连一刻都不曾转移了去。倒仿若这屋子里如今就只他和徐砚琪二人。

  朱斐很不乐意地站到徐砚琪面前,挡住了朱霆的视线:“阿霆,她可不是阿玥,你不能跟我抢,阿琪现在可是你大嫂嫂哦。”

  朱霆面色微变,随即笑出声来:“大哥说笑了,三弟只是很好奇大嫂如何会弹这曲《冰月禅心》罢了,难道大哥没有觉得刚刚大嫂所奏之曲和当初的阿玥很是想象吗?”

  “是吗?”朱斐歪着脑袋想了想,回头看向徐砚琪,“阿琪,你认识啊玥吗?”

  徐砚琪面色平静地回道:“去崔记买首饰倒是见过几次,不过并不熟悉。”

  “看吧,阿琪跟阿玥都不熟,怎么可能一样呢。”

  朱霆却并没有略过此事的打算,走上前拿起矮几上的曲谱看了看,又望向徐砚琪:“这最后一段,大嫂刚刚所奏好似与这曲谱上不甚相同。”

  徐砚琪早知道这朱霆发现了破绽便不可能轻易放弃,刚刚的沉默便是为了想应对之策,如今听他问起,她平静作答:“说来也巧,这后面的曲子我只听人弹过一次便记得一清二楚,好似直接印在了脑子里。我觉得这一段倒是比前朝慕容飏大师的所作更有了回味无穷的韵味。刚刚弹这曲子时心中想到了,便不由自主地弹了出来。”

  “那敢问大嫂是在何时何地,听何人弹奏了此曲?”

  徐砚琪一脸为难,又似在努力回想着:“这是多年前的事了,我是远远地听到了此曲,具体是谁人所奏,当真是不知道,不过应该是在祥瑞茶楼附近吧。”

  祥瑞茶楼建在崔记珠宝铺的隔壁,若徐砚琪在祥瑞茶楼听到这琴声,想来便是崔玥所奏的了。有了徐砚琪的回答,朱霆心中的疑惑解开,却仍是觉得哪里不对,连他自己都有些说不上来。

  刚刚站在门口,他差点就认为是徐砚琪被阿玥附体了,如今见事情并非自己所想,顿时感觉一阵失落。他的手不由握上挂在左侧腰际的玉佩,心中闪过一抹苦涩。

  而徐砚琪也跟着望向那玉佩,晶莹圆润的白玉上雕刻着一对儿鸳鸯,那玉很小,但鸳鸯依旧很是精致,栩栩如生。

  这玉,是当初崔玥花了半年的时间才雕成的,玉心上还有她和朱霆的名字。

  然而如今再看到这玉,却已是物是人非了。

  徐砚琪心中暗想,若有一日,朱霆知道了崔玥真正的死因,可会为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而后悔?相信这一日很快就会到来。

  .

  自朱霆走后,朱斐便无端端地生起气来,扭头便向着卧房而去,再不愿同徐砚琪说话。

  到了晚间,更是让人新抬了床铺过来,声称要自己一个人睡。

  这下徐砚琪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忍不住拉住他:“今日好端端的我又哪里惹到你了,竟然半晌都不与我说话了?”

  朱斐躺到银屏刚铺好的榻上,对着徐砚琪冷哼一声翻了个身再不答话。

  徐砚琪一时有些无奈了,本想不搭理他自己去睡觉,可看他这样又有些不忍,伸出胳膊晃了晃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道:“好阿斐,你跟我说话嘛,我若哪里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下次肯定不会了。”

  看到徐砚琪可怜巴巴的模样,朱斐难得软了心,翻身坐起来,脸上却依然不开心:“好,那你说,你是不是喜欢阿霆,你以后是不是也要像阿玥那样喜欢阿霆不喜欢我!”

  徐砚琪被朱斐问得一时间愣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由笑出声来:“你说什么呢?我嫁的人可是你,怎么净胡思乱想呢。”

  “那阿玥以前要嫁的人也是我,可是她长大以后还不是喜欢阿霆了。”朱斐说着一脸的委屈,倒看得徐砚琪心头一抹柔软被触动。

  伸手捏了捏朱斐的脸,徐砚琪笑道:“那是阿玥她自己傻,我不会像她那样的,阿琪这一辈子都是阿斐的妻子,除非阿斐不要我了。”

  “真的吗?”朱斐眼中闪过欣喜,随后又不自信地问,“你真的没有骗我?”

  “自然是真的,朱霆是你的弟弟,也便是我的弟弟,仅此而已。”徐砚琪认真地看向朱斐,似在告诉他,也似在告诉她自己。

  自成为徐砚琪开始,她便从未有过同朱霆重归于好的打算,有些事过去了便再也回不到当初,她对朱霆的感情也随着那三尺白绫消散了。

  更何况,她并不觉得如今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如此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或许与她来说便是幸福了。

  “好了,时候不早了,赶快睡觉吧,明日可是回门的日子,我们要早起呢。”

  朱斐点了点头:“我知道,那阿琪也赶快睡吧,我就睡这里好了。”

  听朱斐如此说,徐砚琪也没再坚持,其实枕边多了个男人她也确实有些不适应,如今分榻而眠却也随了她的心。

  “那好,阿斐赶快睡觉吧。”徐砚琪说着为朱斐掖了掖被褥,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榻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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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是回门的日子,所以朱斐同徐砚琪一大早便起了身分别去给朱老夫人和柳氏请安,之后便相携回了徐府。

  由于知道今儿个女儿回门,徐知县也不曾去衙门里做事,而是早早地起来在家中等候着。

  徐砚琪同朱斐刚一回来,原本僻静的徐府顿时便热闹了起来。

  朱斐是第一次来徐府,可能由于对徐知县和苏氏面生,倒还算安分。而且朱老夫人也交待了,到了岳父大人家里一定要少说话,若是说错话惹恼了岳父大人,阿琪是会被岳父大人给藏起来的。

  朱斐很听话,果然便不吭声了。

  以至于便导致,徐知县每问一句都丝毫得不到朱斐的回应,整个屋子里便是一大写的“尴尬”。

  徐砚琪无奈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爹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呢?”

  朱斐一脸委屈:“奶奶说了,我今天不能多说话的。”

  徐砚琪无语:“祖母说让你少说话,不是让你不说话,爹都问你半天了你一句也没答,这样是没有礼貌的知道吗?”

  朱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我要是说错了话,岳父会把阿琪藏起来吗?”

  徐砚琪忍不住笑道:“祖母那是吓唬你呢,阿琪这么大一个活人还能被谁藏起来吗?”

  “真的吗?奶奶好可恶,竟然欺骗阿斐,我回去一定要找她算账!”

  看着女婿傻里傻气的模样,苏氏坐在一边频频蹙眉,她好好的女儿怎就这般命苦呢?那可是她的手中宝,心头肉啊,如今却嫁了这么一个傻子,这让她的女儿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苏氏这般想着,眼圈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第28章 管家


  看着女婿傻里傻气的模样,苏氏坐在一边频频蹙眉,她好好的女儿怎就这般命苦呢?那可是她的手中宝,心头肉啊,如今却嫁了这么一个傻子,这让她的女儿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苏氏这般想着,眼圈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徐砚琪见了对着身边的朱斐道:“阿斐想好好看看阿琪以前住的地方吗?”

  朱斐听罢高兴的拍手:“当然想了。”

  “那让芷巧和朱彤带你去好不好?”

  朱斐一听不是徐砚琪自己带他去不太高兴:“那我一会儿找不到你怎么办?”

  “我就在这儿坐着,阿斐玩儿够了就让芷巧和朱彤带你过来。”

  听徐砚琪如此说朱斐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随着芷巧和朱彤二人离开了。

  徐砚琪这才起身走至苏氏和徐知县跟前跪了下去:“爹,娘,我知道你们心疼女儿,不过阿斐当真待我极好,刚刚爹娘也看到了,他很依赖我,而且心思单纯,不会像戴赢那般背着我在外面养什么其他女人,如此女儿也便知足了。更何况,侯府上下也都待我极好,所以爹娘不必为我担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瞧你,这是做什么呢,赶快起来。”苏氏慌忙将女儿扶起来,随之又叹息一声,“爹娘也是怕你委屈了自己,若你自己都不觉得什么,那爹娘还有什么话说呢?”

  一旁的杨蓉见了忍不住出声劝道:“今日是小姑回门的大好日子,爹娘便不要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看那朱斐相貌堂堂,如今虽有些痴傻,却难保以后不会好起来,到时候自有我们砚琪的福气。”

  “蓉儿说的对,怀宁侯府不是也一直寻找神医给朱斐治病吗,朱家征战沙场,满门忠烈,受百姓拥戴,这样的人家自会承蒙上苍眷顾,相信这朱斐的病也终有一日会好的。”

  众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徐宗文的声音:“妹妹回来了。”

  徐砚琪抬头一看,不止徐宗文,连陈慧也跟着来了,后面跟着的是徐砚思。

  徐砚琪笑着唤了一声:“二哥、二嫂、二姐姐。”

  徐砚思上前拉住徐砚琪的手:“一大早就在家中等着你回来了,在朱家过得可好?看上去倒是挺精神。”自上一次的谈话之后,徐砚思对徐砚琪的态度转变了许多,心中也不再如以前那般充满妒忌,而是真正的敞开了心扉。

  徐砚琪笑道:“自然是好的,朱家上下都待我极好。”徐砚琪说着看向一边的陈慧,“二嫂嫂气色瞧上去好了许多。”

  徐宗文道:“这两日刚有了好转,今日听闻你回来,便说要来看看你。”

  徐宗文说罢看向陈慧的眼神中满是宠溺,而陈慧则依偎在徐宗文怀中,目光依旧微微有些呆滞,却是比之前面色红润了许多。

  看到陈慧如今这般依赖自己的二哥,徐砚琪见了倒觉得心中一甜。

  如此看来,二哥便是二嫂嫂最好的治伤良药了。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她也替真正的徐砚琪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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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徐砚思身子弱,平日里虽在徐府住着,但一日三餐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用的,如今徐砚琪难得回来,一家人便因此聚在了一起。

  饭桌上,朱斐依旧很安静地吃自己的,旁人说什么他只管竖着耳朵听听就是。

  徐砚琪扫了眼围在桌边的家人,有些诧异:“二姐夫不在家?”

  徐砚思叹息一声:“昨日刚离开,说是想要去外面闯一闯,这不,连你今日回门都见不到他的影儿。”

  “二姐夫在衙门里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好端端的要出去?”

  苏氏也跟着道:“若我说也是,砚思身子弱,卉儿也还不到一岁,如今正是需要他的时候,怎么突然便想要走了,怎么劝都劝不住,非说要成就一番事业,如此才配得上砚思。”

  苏氏这话听得徐砚思一阵心虚,其实钱常永为什么执意要离开,她比谁都清楚。

  还记得徐砚琪因为戴赢之事刚回来的那晚,她曾无意中说出声的话:“夫君,你有一身武艺,若能是个将军多好……”

  原本她以为当日钱常永睡着了并不曾听到,可如今看来,他必是听到了吧。那只是她当时的心高气傲,可如今对徐砚琪没了之前的妒忌,她只想跟自己的丈夫、女儿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昨日钱常永临走前她也曾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他却执意离开,说将来定会给她们母女更体面的生活,再不必忍受外人的议论和眼光。

  可是,她如今什么都不奢求了,只望他在外面能平平安安的,如果一切顺遂,她们夫妻也能早日得见。

  正沉思着,却听徐知县开口道:“阿永本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好男儿志在四方,出去走走有什么不好的?难不成让他一辈子待在这小小的清原县里,守着妻小过一辈子?他既有抱负,我们做长辈的应当支持他才是。至于砚思和卉儿,总还有我们徐家人在,自会替他好生照看着。”

  徐砚琪也觉得徐知县说得很对,但嘴上却调笑道:“爹爹可真是大度,二姐夫一走,您的衙门里可少了一位得力的帮手了。”

  徐知县听罢倒是一阵叹息:“这阿永也确实是跟在我身边多年,如今突然离开倒真是不太习惯,但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女婿,做岳父的当然希望自己的女婿更出色,如此,也才能给砚思和卉儿更好的生活。毕竟,这徐府能护她们一时,却护不得她们一世。”

  徐砚思听了徐知县的话,心头一阵暖意袭来,她一直觉得爹爹让她嫁给钱常永是因为自己身子弱,清原县内无人求娶,如今看来,她如今的夫君也是爹爹慎重思索过的吧。爹爹对钱常永寄予厚望,又何尝不是对女儿的一种疼爱呢?若不是当初她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又岂会连爹爹的真情都感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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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徐府回来,徐砚琪和朱斐换了衣物便又去了安和堂给老太太问安,老太太看到朱斐忙伸着手将孙儿拉过来:“今日斐儿见到岳父岳母了?”

  朱斐乖乖点头:“见到了,还有小舅子和小姨子。”

  “那斐儿可有做什么错事惹得亲家不高兴?”

  朱斐摇头:“斐儿很乖的,可是奶奶不乖,阿琪说岳父不会把阿琪藏起来的。”

  徐砚琪听了忍不住笑:“祖母便放心吧,夫君今日真的很听话,我爹娘也很喜欢他。”

  听徐砚琪也这么说朱老夫人方安下心来,对着朱斐道:“那斐儿先回去休息,奶奶有话要同砚琪说。”

  “好。”

  见朱斐出了屋子,老夫人这才对着阿琪伸出手来:“别在那儿站着了,快过来,陪祖母说说话。”

  “是。”徐砚琪乖巧地走上前去,在老夫人跟前跪坐。

  老夫人拉着徐砚琪嘘寒问暖了几句,便听孙嬷嬷禀报:”老夫人,夫人来了。“

  老夫人面上笑了笑:“快让她进来。”

  柳氏进来给老夫人请了安后,徐砚琪也规规矩矩的起身问安:“母亲。”

  柳氏笑着点头:“快起来吧。”

  老夫人让二人都坐下,这才说了正题:“今日把你们俩都叫来,我老婆子也是有事要同你们商议。我们朱家虽在清原县里住着,但同帝都也多有往来,府中内务你一个人处理难免劳累,如今这砚琪嫁给斐儿,便是我们侯府的长媳,也理应跟着你学一学管家中馈之事。”

  柳氏点头:“儿媳也正有此意,本想找时间同母亲商议,不想母亲倒先说出来了。”

  徐砚琪听罢连忙拒绝:“祖母,孙媳也没什么经验,怕是做不来这样的事情,到时候便不是给母亲帮忙,而是添麻烦了。”

  “这种事情可以慢慢来,反正时日还长,祖母知道你聪慧,自会学的很快的。”

  “可是……”徐砚琪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得沉默下来。

  徐砚琪的心思老夫人自然知道,拉着她的手安慰道:

  “原本你才刚嫁过来便让你学这些确实不妥,但我和你母亲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想必你也知道,霆儿的父亲战死沙场,母亲也殉了情。

  因为你二叔公是为救你公公才丧的命,所以你公公对于霆儿便格外疼惜些。可谁曾想霆儿的媳妇儿心术不正,仗着你公公的疼爱打起了府中内务的主意,一心想要掌控侯府的管家大权。我和你母亲也实在是没法子了,才称病将你早早地娶进了门。”

  徐砚琪听到此处心中也便了然了,她嫁进来之后觉得这老夫人并非是染了什么重病的人,之前还在疑惑为何要提前婚期,如今看来便是不想将府中的管家之权交给崔岚吧。”

  这崔岚野心勃勃地想要掌控怀宁侯府的后院,那她崔玥岂能让她如愿?


  ☆、第29章 怀疑


  “既如此,那孙媳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徐砚琪乖巧地应了下来。

  老夫人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柳氏也跟着放下心来。

  老夫人又转首看向柳氏:“既然答应了,这件事就赶快放出风儿去,省的崔岚那丫头老惦记着,整日里假惺惺地在我这老婆子跟前殷勤。”

  “是。”

  徐砚琪看老夫人提起崔岚时一脸的不喜,心中暗思,这老夫人果真是个厉害的角色,崔岚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处了没多久便被老夫人瞧出来了,可怜她崔玥到死还被她这个妹妹刷得团团转。

  不过,也不知崔岚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是怎样的一张脸呢?想想那张昨日被朱斐打的鼻青脸肿的脸,此时若再狰狞起来,也不知朱霆看过后还下不下的去饭。

  .

  果不出徐砚琪所料,当老夫人和柳氏让徐砚琪学习管家一事传入崔岚的耳中时,崔岚疯了一般地将屋里的瓷器玉器摔了一地。

  她因为脸上有伤不便出去走动,这才称病躲在了院子里。其实也不过就一日不去给那老太婆请安,那老太婆竟然便把管家一事交给了刚过门的徐砚琪,当真是可恶!徐砚琪才进门第三日便无端端地得了真这么个好处,亏她自进门以来一直表现的孝顺恭淑,这老太婆竟然丝毫不领情。

  她崔岚在老太太耳边旁敲侧击了那么多次,老太太连个屁都不曾放过,如今倒好,自己主动把管家大权交给了徐砚琪,她这样做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嘛,这让她崔岚如何能够服气?

  朱霆看着屋子里疯子一样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呵斥:“你安分一些,看你把屋里搞成了什么样,若当真不服气便去找老太太理论,少在这里撒泼。”

  崔岚本就生气,如今见连朱霆都这般不待见自己,更是一肚子的火气:“你这是什么话,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难道这世子之位你当真不要了,就这么让给一个傻子?那老太婆这么做什么意思,分明就是偏心!”

  “住口!”朱霆厉声对着崔岚呵斥一句,眸中如烈火燃烧,“你看看自己的这幅样子,那是我祖母,你怎能对她不敬”

  崔岚被吓得怔冷了一下,却仍压不住心中愤懑顶嘴道:“祖母?你尊她为祖母,她有把你当孙儿看吗?你和那个傻子都是她的嫡亲孙儿,她凭什么这么偏心?他们现在一家人其乐融融,可如今的安逸都是你父亲在战场上用生命换来的,你没了父母,他们却在这里坐享其成,难道你甘心吗,你甘心让一个傻子抢走属于你的世子之位?”

  “够了!”朱霆冷冷地呵斥一声,拳头砸向身旁的桌案,桌案也随之坍塌下来,可他却毫无所觉,一双眼睛充满杀意。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崔岚双唇微微颤抖着,再不敢开口说话。

  平日里她最害怕的便是朱霆如今这幅样子,仿佛下一秒便会有一把利器射过来,要了她的命。

  朱霆沉默半晌,眸中的杀机渐渐隐去,看了看满是凌乱的屋子,他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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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魄初生秋露微,银烛幽光,夜凉如水,芳菲尽落风萧索。

  怀宁侯府在夜色中沉格外沉寂,徐砚琪有些睡不着觉,索性穿了衣服在院中走动。

  走至湖边时看到不远处的人影,仔细望去竟是朱霆,徐砚琪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原来是三弟在此,砚琪有礼了。”

  朱霆看到徐砚琪对着抱了抱拳:“大嫂。”

  见朱霆唤了声后便又背过身去不再说话,徐砚琪又道:“三弟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可是和弟妹发生了口角?”

  朱斐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大嫂怎会有此一问?”

  “如今已是入夜,三弟不在自己房中歇息,反而一个人独自站在这儿,难道不是夫妻之间发生了口角?”

  朱斐勾了勾唇:“照此说来,大嫂如今出现在此处岂不也是同大哥起了争执?”

  徐砚琪淡笑:“阿斐是什么样的人三弟应该比我清楚,我们两个哪里会有什么不睦,我不过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如此倒是巧了,三弟我也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罢了。”

  徐砚琪将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状似好奇地问:“三弟腰间的玉甚是好看,不知是在何处买的?我在清原县的珠宝铺子里倒是不曾见过。”

  朱霆闻声低头看去,手不自觉握住那鸳鸯玉,面色中略显哀伤:“这世上怕是找不到第二块这样的玉了。”

  “是吗,什么玉竟然如此宝贵,不知三弟可否给我看看?”

  朱霆犹豫了一下将腰间的玉去了下来,递给徐砚琪。

  徐砚琪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接过来,借着柔和的月光静静端详,这玉倒是比当初她雕刻时更加圆润了许多,想来是经常放在手心把玩的缘故吧。

  “这玉上的鸳鸯倒是别致,想来主人雕刻的时候是用了心的,不过却也算不得什么极品,三弟怎会说这世上仅此一块儿?找到这雕刻之人重新雕琢一块儿应该也不算难事。”

  朱霆的目光黯了黯:“大嫂有所不知,这雕玉之人已经不在了。”

  徐砚琪听了一阵叹息:“如此倒是可惜了,却不知这琢玉之人是哪位先生,可是我们清原县的?”

  “她不是男子,而是崔记的大姑娘崔玥。”

  徐砚琪面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沉默半晌才喃喃道:“怪不得呢,三弟一直把这玉带在身上,想来对那崔玥也是用情极深吧?”

  朱霆仰面看向天上的弯月:“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只可惜,是我害了她。”

  “怎会是三弟的错呢,崔家的事我也听到些风声,是那崔玥自己不知羞……”

  “她不是那样的人!”朱霆愤怒地打断徐砚琪的话,却引得徐砚琪心头微滞,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被诬陷的?可他当初脸上的失望与伤心那么真实,又岂会是伪装出来的?何况,他也没理由这么做。

  徐砚琪还在思索着,却见一只大掌不知何时已放在自己的脖颈,如今那五根手指用了几分力道,卡的徐砚琪有些喘不过气来,面色也渐渐憋得通红。她急的用手去拉卡在自己喉间的大掌,企图将他拿开,却是无济于事。

  朱霆就像着了魔一般,看着徐砚琪的眼中寒光四射:“说,你到底是谁?究竟想知道什么?”

  徐砚琪用力的拍打着他的手,内心一阵心虚:“你放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怎么就忘了,朱霆这种城府极深之人岂会被她控制?刚刚想从他口中探出些什么,当真是件极为幼稚的事情。

  “不知道?”朱霆冷笑出声,“从一开始你便将话题向崔玥身上引,这点小伎俩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朱霆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徐砚琪的脸色也由红转白,她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也许便会被他给掐死。

  “阿霆,你快放开阿琪,她都喘不过气了!”朱斐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狠狠地掰扯着朱霆的手。

  得了喘息,徐砚琪猛烈地咳了半晌,心中恼火,不悦地开口:“三弟还真是小心谨慎,我不过心下好奇,所以才问起了崔玥之事,三弟的反应这就这般激烈,可不要是做贼心虚才好。”

  朱霆这才缓缓松了手,面上哪里还有刚刚的阴沉,反而一脸愧疚地看着徐砚琪:“三弟刚刚失态了,多有冒犯,还望大嫂恕罪。”

  任他态度再诚恳,徐砚琪也不愿再搭理,狠狠瞪了朱霆一眼转身便走,朱斐也忙跟上去:“阿琪,你等等我啊。”

  想到朱霆刚刚的表情,徐砚琪心中更加疑惑了,若朱霆早知道崔玥是被冤枉的,为什么还那么毅然决然的退婚,又为什么非要娶崔岚?难道真正有背叛之心的人其实是他自己?可是,看他对崔岚的态度却也不太像是如此。

  崔玥突然觉得,虽然她与朱霆自幼相识,但她好似从来都不曾真正的了解过他。

  想到朱霆刚刚脸上的寒光徐砚琪心里便一阵发毛,她从来不知道,朱霆竟还有如此狠戾的一面,当真是可怕。也幸好朱斐赶来的及时,否则,说不定她真的要死在朱霆手上了。

  想到这里,徐砚琪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朱斐,他今夜出现的时间恰到好处,未免……也太巧合了些。难不成是跟着自己出来的?

  “阿琪,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生阿霆的气了?”朱斐看徐砚琪一路上都在沉默歪着脑袋问。

  看着朱斐傻里傻气的样子,徐砚琪不由失笑,她还真是太小心翼翼了,或许真的就是一场巧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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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处置


  回到璟阑院,徐砚琪和朱斐刚歇了一会儿,便见银屏端了点心走进来:“刚刚大少爷不是说自己饿了吗,奴婢亲手做了点心,赶快吃一些吧。”

  朱斐听了很是高兴:“太好了,阿琪,银屏的手艺可好了,你也来尝尝。”说着捏起一块点心递给徐砚琪。

  一旁的银屏见了心中不悦,这可是她辛辛苦苦给大少爷准备的,一共才几块儿,可没有准备徐砚琪的那份儿。

  “大少爷可真是疼惜少奶奶,在大少爷眼里怕是只有少奶奶一人,瞧不见我们奴婢了吧?”

  “好大胆的贱蹄子,哪里容得你这般同主子说话?是觉得这璟阑院里没人了吗?”严厉的话语刚罢,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门口一婆子的身上。

  那婆子一身下人的穿着,衣服的料子却是比普通的下人好了许多,此人正是安和堂老夫人身边的孙嬷嬷。

  朱斐看到孙嬷嬷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跑过来:“孙嬷嬷,你怎么过来了?”

  “老夫人说少奶奶刚进门,对府中的一切还不熟悉,怕这璟阑院的丫鬟们太年轻照顾不周,特意让老奴来看看。”孙嬷嬷说罢将目光落在银屏的身上,“谁知刚一过来便听这丫头如此出言不逊,看来真是该管教管教了。”

  孙嬷嬷是怀宁侯府的老人,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府中的下人犯了事,若是给她撞上,没有哪一个不怕的。

  银屏如今也是吓得双腿一软,顿时便跪在了地上:“嬷嬷饶命,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嬷嬷恕罪。”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磕着头,整个身子依然忍不住哆嗦。

  因为磕头的动作,她头上的步摇也随之落在地上,正是前日徐砚琪送她的那支金螺丝嵌红宝石步摇,孙嬷嬷的面色徒然一变,弯腰捡起看了看望向徐砚琪:“这步摇可是少奶奶进门第二日夫人送的?”

  徐砚琪缓缓走过来笑道:“正是那支步摇,银屏这丫头喜欢,我想着她与夫君关系亲近算不得外人,便给她戴几日。”

  “老奴知道少奶奶心善,但在我们侯府还是要讲求尊卑的,有些人自恃得了少爷欢心便无法无天的把自己当了主子,老奴既然见了便不能不管,这丫头老奴便带回去好生管教。”

  银屏一听更是害怕了:“孙嬷嬷,这步摇是少奶奶亲自给奴婢戴上的,不是奴婢管她要的,孙嬷嬷怎可因此处罚奴婢?”

  徐砚琪一阵好笑,这银屏到现在还不明白,这步摇为何落了她的手中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一个丫头戴着主子的首饰到处招摇,如此便是逾越了尊卑。

  原本主子赏赐给奴婢首饰,自是可以一直戴着的,但此步摇不同,这是先皇后赐予老夫人之物,后来柳氏进门,老夫人便赏赐给了她。

  这么贵重的东西,敢问这侯府里的哪一个下人敢碰?即便是孙嬷嬷,她也是不敢的。

  柳氏当时赠给徐砚琪时并未说其来历,所以徐砚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赐给银屏情有可原,但银屏也不知轻重地戴在发上,那便是对先皇后的不敬了。

  有幸的是,徐砚琪虽不知道发钗的来历,可上一世的崔玥却是听说过此事的。如今重生,倒也算是有了优势,银屏入了她的圈套,那便怪不得她了,一个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奴婢,她又何必心软?

  别人敬她一尺,她自会敬人一丈,可若有人想在她跟前立威,那她徐砚琪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果然,孙嬷嬷听罢面色更沉了:“大胆贱婢,先皇后所赐之物也配你戴?如今倒还敢在此狡辩,来人啊,把她拖出去!”

  银屏此事已是有苦难言,吓得直喊冤枉。不过,孙嬷嬷却是不会对她心软,仍是一个挥手命人拖了下去。

  孙嬷嬷这才又将步摇双手奉上交还给徐砚琪:“这步摇名贵,又是先皇后所赐,大少奶奶今后可要保管妥当了。”

  徐砚琪接过来,温柔一笑:“多谢孙嬷嬷提点,先前也是我太不懂事,险些做了对先皇后不敬的大罪。”

  “不知者不罪,大少奶奶今后注意也就是了。老奴今日前来是想问问这璟阑院可有什么东西或缺,需要置备的,但凡有什么需要,少奶奶只管开口就是了。”

  徐砚琪一脸温和地笑意:“多谢祖母和孙嬷嬷惦念了,待今后有了什么需要定会找嬷嬷帮忙的,不过如今这璟阑院什么都有,倒是没什么需要的了。”

  “如此,那老奴便回去向老夫人复命了。”孙嬷嬷不卑不亢地说完,对着徐砚琪和朱斐行了礼,这才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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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屏的事情传入朱老夫人耳中,老夫人沉默片刻开口:“既然她不喜欢那丫头,便打发了吧。”

  孙嬷嬷听罢有些吃惊:“老夫人认为是大少奶奶不喜欢银屏,拿步摇一事诬陷她?”其实孙嬷嬷自己心中也有些疑虑,那毕竟是夫人赐给大少奶奶的物件,纵然不说是先皇后所赐,大少奶奶也不该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将如此贵重之物给一个丫鬟戴。

  老夫人笑了笑:“砚琪这孩子心眼儿不坏,想是那银屏太傲慢无礼,这才惹恼了她。至于说诬陷,那银屏若安守本分,不戴着那步摇到处招摇,何至于招来此祸?”

  老夫人说罢叹息一声:“璟阑院里的那些人平日里斐儿像个孩子似的跟她们疯着玩儿,哪里还有尊卑?如今无端端地多出一个女主人来,自是有人不服气,如今借着银屏这件事好好教训一下,也算给剩下的人一个警告。”

  “对了,大少奶奶也进门几日了,你瞧着她对斐儿怎样?”朱老夫人又问。

  孙嬷嬷想了想回答:“老奴昨日去璟阑院,进屋前特意在屋外站了一会儿,琢磨着大少奶奶对大少爷挺好的,大少爷很依赖少奶奶,两人郎才女貌的倒也般配。”

  老夫人笑了笑:“只要她对斐儿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但凡她做什么事,只要不出格,也不必去拦她。这姑娘的心性,也应该做不出什么错事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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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银屏的例子,璟阑院的下人们一时间都安分了许多,平日里见到徐砚琪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少奶奶,交代的事情也比之前上心了许多。

  转眼便是几日过去,徐砚琪在朱府的日子还算平静,朱窕偶尔的过来找她聊天儿,朱窕性子活泼单纯,崔玥以前便同她要好,如今自是乐得同她多接触。

  因为崔岚的脸被朱斐打伤,她也好些日子不曾出来蹦跶了,她不来找自己麻烦,徐砚琪也便不着急,左右在侯府待的日子还长,教训她有的是功夫。

  不过,徐砚琪这样的性子耐得住在家里待着,可倒是把朱斐给憋坏了。

  这一日,刚用罢早膳,徐砚琪坐在房里的软塌上帮朱斐做着外袍,却见朱斐慌里慌张的跑进来:“阿琪!”

  徐砚琪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身来:“你这是做什么去了,大秋天的也能出这满头大汗。芷巧,快去准备些热水来。”

  芷巧应声退下去,徐砚琪则拿了巾帕帮他擦汗。

  朱斐气喘吁吁地道:“我跟小武他们玩儿跳假山,他们都玩儿不过我,一点儿都不好玩。”

  “跳假山?怎么能玩儿那么危险的动作呢,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不会的,这个我天天玩儿,根本不会摔下来,而且我很厉害的。”

  芷巧端了热水来帮朱斐洗了脸,朱斐扭身看到软榻上做了一半的衣袍走上前拿起看了看一脸开心:“阿琪,你在帮我做衣服吗?”

  “是啊,之前不是答应了要给阿斐做衣服吗,刚好天气也凉了,多做几件换洗着穿。”

  “阿琪真好,那我以后只穿阿琪做的衣服。”朱斐说着又翻了翻那衣服,不由惊讶,“咦,这衣服跟之前阿玥给阿霆做的好像啊。”

  徐砚琪心头一跳,强笑着道:“是吗,我这是最简单的做法,大多数女儿家都会做,会有相似自处也正常吧。”

  朱斐点了点头:“哦。”

  “对了,阿琪,我们出去玩儿吧,我都好久没有出去过了。”

  “那你想去哪?”徐砚琪柔声问他。

  朱斐想了想:“哪里都好,去街上转转也好,在家里好闷的。”

  被朱斐无辜大眼睛盯着,徐砚琪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自然是点头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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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一出府徐砚琪便后悔了,若早知道朱斐会拉着自己去崔记珠宝铺,打死她她也不会出来的。


  ☆、第31章 崔记


  身为崔玥时的点点滴滴一如往昔,喜怒哀乐,一切切都记忆犹新,尤其是临死前那段煎熬的日子。如今虽有幸活下来,可她根本没有做好去见爹爹的准备。

  她死了,爹爹怕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她又何苦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阿琪,你怎么不进去啊?”

  对上朱斐清澈无暇的眼睛,徐砚琪莫名的有些心虚。不知为何,朱斐的眼神明明澄澈的不带一丝情绪,可是有时她还是觉得那眼神之下隐藏了些什么?就如现在,若非知道朱斐自幼便是痴儿,她甚至都怀疑这是他在试探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进去以后挑些什么首饰好。”徐砚琪强笑着回道。

  朱斐突然笑起来:“阿琪,我发现你比我还笨呢,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站在这里想自然便想不出来了。”

  徐砚琪被他这句话逗笑,倒也不在多想,跟着朱斐进了崔记珠宝铺。

  进了铺子,崔掌柜并未在那里,只有伙计高攀在打着珠算,抬头看到朱斐笑着迎上来:“朱大少爷来了,您是来……”

  平日里朱斐来这里都是找大姑娘崔玥的,可如今大姑娘不在了,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这位大少爷来此做什么。

  “我来给阿琪买首饰。”朱斐的回答打消了张攀的疑惑,忙笑道,“原来是大少奶奶,您看看喜欢什么首饰随便挑。”

  徐砚琪笑着点了点头,缓缓在摆放首饰的柜台和橱窗前游走着。

  一模一样的摆设,一切的一切好似都没有变,唯一改变的便是她崔玥如今成了徐砚琪,这里再不是她的家了。

  崔玥心中渐渐起了一丝愁绪。

  还记得爹爹看到崔岚伪造的那封信后,口口声声地骂自己不孝,还说不认她这个女儿。如今,她真的不再属于这个家,不再是他的女儿了,爹定然是松了一口气吧。今后,再不会有人给崔家蒙羞。

  突然,橱窗上的一只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落入徐砚琪的视线,她心头微颤,不由自主地伸手去触碰,还未接触到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喝:“别碰!”

  徐砚琪惊得哆嗦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一滞,顿时便僵在了那里,迟迟不敢回头。

  “崔叔父。”朱斐对着崔掌柜叫了一声。

  崔掌柜没有理他,而是径自走上前将橱窗上的那只金步摇取下来:“这支步摇店里不卖,大少奶奶还是看看其它的吧。”

  徐砚琪扭头望去,数月不见,爹爹好似老了许多,头上的银发也越来越多,面色憔悴的让人心疼。

  如今已是深秋,然而崔掌柜穿的衣服很是单薄,他本就长得瘦,如今又只裹了一层单衣,看上去只剩下一把骨头,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走一般。

  爹爹怎就成了这般模样,崔岚怎么也不说回来悄悄?徐砚琪心上一痛。

  “崔叔父看上去面色不太好,莫不是生了病,可要请了大夫好好瞧瞧,耽误不得。”

  徐砚琪的话崔掌柜好似没有听到,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的金步摇:“这步摇是当初玥儿亲手做的,原本是打算她与朱霆成亲时戴的,可惜她福薄,再也没有机会戴了。再怎么做错事,也还是我的女儿,她怎么能这般狠心,因为我一时的气话便上了吊,这个不孝的女儿啊,就这么撇下我这一把老骨头!”

  徐砚琪听得鼻头一酸,眼泪也差一点儿便流下来:“人死不能复生,崔叔父请节哀。”

  崔掌柜依然没有搭理,而是捧着那步摇缓缓向着后院而去,嘴里还喃喃着:“这是我们玥儿的东西,谁都不能碰,你们谁都不能碰。玥儿,我的玥儿啊!”

  望着崔掌柜离去的背影,徐砚琪几乎要冲动地跑上去唤住他,告诉他玥儿没死,玥儿还好好的活着呢。可是,她终究是忍下了,纵然是自己说出来了,又有谁会相信?他们只会觉得是徐知县的四千金得了疯癫吧。

  张攀叹息一声道:“这崔老爷子也是个可怜的,大女儿没了,小女儿自嫁入你们朱家就没回来过,她做了侯府里的少奶奶,现如今眼里心里哪还想得到家里还有个老父亲?当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我……叔父这个样子多长时间了?”徐砚问。

  “自崔玥死后便是如此了,整日里痴痴呆呆的,别人跟他说话他也不搭理。我让人找了大夫来瞧,可是都被老爷子给赶走了,后来我没办法去府上找崔岚,可连她的面儿都没见着,只让人取了些银子把我打发了。这崔岚如此行径连我见了都心寒,何况崔掌柜呢?”

  听了张攀的话,徐砚琪不禁握住了藏在广袖中的拳头,眸中闪过浓烈的恨意:崔岚,我原本还想多留你几日,如今看来,是该给你些教训尝尝了。这一次,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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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崔记珠宝出来,徐砚琪想到刚刚崔掌柜的模样便一阵心痛,坐在马车里也不愿多加言语。

  这一路上,朱斐倒是出奇的安静,许是因为玩儿的太累,一直斜倚着闭目而眠。

  徐砚琪心中有事,不免觉得压抑,偶尔的掀开帘布透过窗牖向外看去,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竟是崔岚鬼鬼祟祟地不知要做什么,徐砚琪心上一急:“停!”

  马夫闻声停了下来:“少奶奶有何吩咐?”

  朱斐也被吵醒了,嘟囔着问:“阿琪,怎么了?”

  徐砚琪道:“阿斐自己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做。”说罢便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谁知朱斐也跟着跳下来:“不行,阿琪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徐砚琪有些无奈,眼看崔岚的背影马上便要消失,只得点头应下:“那你要乖乖的,不能开口说话。”

  “好,我一定听阿琪的话。”

  徐砚琪和朱斐跟着崔岚到了一个狭小的巷子便突然不见了踪影,正当徐砚琪不解时却听得一个破败无人烟的拐角处传来崔岚的声音:“不是告诉过你没事不要总去侯府找我吗,怀宁侯府是什么地方,岂是你想去就去的?”

  “阿岚,自你同朱霆成了亲就再也不曾找过我,我只是想见见你。”这是个男人的声音,徐砚琪听得真切,便是住在崔家隔壁,同崔岚青梅竹马的沈吉。崔玥当初还以为今后娶崔岚为妻的人会是他,不料后面发生了那许多事。

  正当徐砚琪感慨着,却听崔岚嘲讽的话语传来:“我如今可是怀宁侯府的三少奶奶,怎能再与你一个平民百姓有什么瓜葛?“

  “我只是听朱三少爷对你不好,所以想要亲眼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自比成了亲就再不曾见过你,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夫君对我好与不好,那都是我的事,又与你何干?即便他对我不好,他是侯府的三少爷,你又能奈他如何?你只要自己安分一点不要有事没事的跳出来给我出乱子,我就谢天谢地了,那还用得着你嘴上装好心?”

  “我也不想总去打搅你的,可是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做了别人的妻子,我这心里能好受吗?还有崔玥的事,我们之前那般陷害她,若是给朱霆知道了,那岂不是……”

  “住口!”崔岚厉声喝道,“此事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

  “可是我心里有愧呀,说起来那崔玥也算是我害死的,毕竟还是你的亲姐姐,如今看崔掌柜整日里那个样子,我这心里也很自责。”

  崔岚听得心里一惊:“你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阿岚,我们离开这里吧,你不要再做什么朱家少奶奶了,我们离开清原县做一对二平凡的夫妻不好吗,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沈吉的话里已经有了乞求。

  可崔岚哪里会依,她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怎会跟着沈吉私奔,除非她是傻子。不过,这沈吉如今毕竟有她的把柄在手里,若她把合谋对付崔玥的事情告诉朱霆,那还能不能再朱家带着可就由不得她了。

  看来,也是时候同沈吉好好谈一谈了。

  “你且先回去,等两日后夜里子时我去你家中找你。”

  沈吉听的心里一喜:“阿岚,你同意了?你同意跟我离开了?”

  崔岚压下心里的不悦,平静回道:“等到时再说吧,你先回去,此地不宜久留,被人发现便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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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刚回到璟阑院,徐砚琪躺在榻上小憩,不由便想到了今日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幕,思虑再三,她还是起身让朱彤去唤了她的哥哥朱清过来。

  不多时,朱彤便领了朱清进来拜见。

  徐砚琪端坐在黄梨木雕花软塌上,对着芷巧跟朱彤摆了摆手让二人退下,这才起身走向朱清:“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四小姐对小的有恩,小姐但有什么差遣只管吩咐,小的一定遵从。”

  徐砚琪道:“两日后夜里子时之前,你且去梧桐巷的沈吉家中隐蔽起来,那日夜里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回来告知与我。”

  朱清听罢目露疑惑,却终是什么也没问点头应下:“小的知道了。”

  朱清走后,徐砚琪静静地倚在榻上闭目而思,崔岚和沈吉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着,她不太明白,陷害她的这件事和沈吉又有什么瓜葛?这其中又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崔岚的性子徐砚琪太过了解,对她没用的人她是不会有一丝仁慈之心的,如今却答应与沈吉见面,莫不是有了什么把柄在沈吉手中?

  若果真如此,那两日后沈吉只怕凶多吉少了。她派朱清前去,一来是探听消息,二来也是以防沈吉真的会有什么不测。


  ☆、第32章 真相


  夜色沉寂,繁星漫天,乌啼阵阵月无声。

  刚过子时,寂静的梧桐巷内一抹人影悄然而过,那人外面着了一件黑色的披风,头上顶着帷帽,整张脸被黑纱遮挡,在夜色中根本无法辨认其身份。

  那人在一家小院的门前停了下来,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被人跟随,这才伸手去敲门。

  很快,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沈吉看到来人面露喜色:“阿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崔岚伸手掀开帷帽的轻纱,对着沈吉使了使眼色:“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去再说。”

  进了沈吉所住的屋子,崔岚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这才缓缓解下披风,卸下帷帽。还未开口却被沈吉一把抱住:“阿岚,我就知道,你心里是在意我的,你放心,等我们离开了这里,我一定有能力给你好的生活的。”

  崔岚压下心中的反感,不留痕迹地从沈吉怀中抽离:“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不过……今晚还不是时候。”

  说罢将刚刚自己放在桌上的食盒打开,撒娇着道,“这是阿吉哥哥最爱吃的点心,阿岚特意为你做的,阿吉哥哥可一定要吃哦。”

  沈吉看了看那点心,再次抓住崔岚的手:“阿岚有心了,你放心,我一定吃得一个都不剩。对了,你说今晚不能跟我走是为什么,难道侯府的人知道了?”

  看到沈吉面上的慌张,崔岚笑道:“阿吉哥哥不要担心,侯府的人不会知道的。只是……你也知道,自崔玥死了以后我家里就只剩下我爹一个人了,我若走了,总要给他安排一下吧。”

  沈吉了然的点头,但面上仍有些犹豫:“确实应当如此,可是我就怕夜长梦多。看到崔掌柜整日里魂不守舍的,我一想到崔玥的事就……”

  崔岚惊得连忙用手捂上他的嘴,面上已有了怒意:“我姐姐的事只有你知我知,你若敢把此事说与第三人知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吉拉下她的手道:“阿岚,我怎么会害你呢,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跟人说的。我就是……心里难受,说起来,也是我害了她。”

  沈吉说罢一脸愧疚地低下了头:“当初我就不该纵容你,不该听你的话大晚上跑到崔玥的榻上去,让朱家三少爷误以为我与她有私情。若是没有那档子事,崔玥好好的嫁入侯府,我也早和你成了亲。”

  “我早说过了我喜欢朱霆,也是你自己答应帮我的。若想毁了我姐姐和朱霆的亲事,我也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了。你也知道,那朱霆是何等人物,岂是像我爹那样随随便便写一封信就能被骗到的?他这种人相信的只有自己的眼睛。若不是他亲眼看到我姐姐衣衫凌乱的同一男子躺在一起,他能相信我姐姐背叛他吗?”

  崔岚说着转首看向沈吉,缓缓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何况,我不是也找来易容师帮你修改了容貌吗,又是夜色浓郁之时,相信朱霆并不知道那个人是你。崔玥已死,这件事再不会有外人知道。为了我,你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吧。”

  沈吉依然神色慌乱,目露恐惧:“可是,你说崔玥的鬼魂会不会来找我们,她那么善良的一个姑娘,我们两个竟然合伙害死了……”

  沈吉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崔岚用柔软的朱唇堵上,轻柔的吻让沈吉有一瞬的呆愣,随即化被动为主动伸手托住崔岚的后脑,细细品尝着自己日思夜想的甘甜,而另一只手也开始不规矩的在她的身上四处探索游走。

  到了有些意乱情迷之时,崔岚瞬间睁开眼睛伸手用力推开他:“阿吉哥哥,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沈吉看她转身要走,再次从后面环住她:“阿岚,你是哄我的对不对,你那么爱朱霆怎么会愿意跟我离开这里?你根本不会跟我离开的对吗?”

  崔岚神色微变,缓缓转身看向他,嗔道:“傻瓜,你想什么呢?我既然答应了你又为何要骗你?以前是我太傻,以为只要我好好待他他便会忘了我姐姐,会对我好。可是这么久以来,他的眼里心里从来都没有过我。我也是个女人,我也是需要爱护的关心的。”

  崔岚一边说着,眸中两行清泪划过:“通过这段日子,我也想通了,我在朱家一点都不幸福,既如此,还不如跟阿吉哥哥在一起,起码,阿吉哥哥会护着我,会疼惜我。”

  沈吉动情地捧住崔岚秀美的脸颊:“阿岚,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崔岚点头:“我自然相信你,再过几日便是朱霆父亲的忌日,那日我会和他一起祭拜,到时我借故离开去城东门寻你,这几天你也收拾一下,不过切不可被人看出破绽来。”

  沈吉听得心上一喜,连连点头:“放心吧,我一定按你说的做。”

  崔岚笑着在沈吉侧脸上亲了一口,娇羞道:“那我先回去了。”说着眼光瞥了眼桌上的食盒,“许久不做点心都有些生疏了,你记得吃,我费了很大的功夫呢。”

  沈吉憨厚地笑起来:“阿岚做的点心我一定不会剩下的。”

  崔岚离开后,沈吉面上的幸福许久都未消除。他与崔岚青梅竹马,虽说崔岚的脾气不太好,可他就是喜欢她,她的好,她的坏,她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着迷。

  原以为她嫁进了侯府,他们二人再也无缘,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福气能同自己心爱的人白首到老。

  看着桌上的糕点,沈吉面上噙着笑,他似乎看到了以后他与崔岚男耕女织,恩爱偕老,子孙环绕的场景。

  捏起一块儿点心正要往嘴里送,却听门外传来一陌生的男音:“想死的就把它全部吃光。”

  沈吉吓得手里的糕点掉在地上,惊诧地看着倚在自家门口,手拿佩剑的黑衣人,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你是何人,怎么进……进来的?”

  朱清眉头微调,一脸轻蔑:“就你这小院落,小爷我进来出去还不是易如反掌?”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跑我家中作甚?”看那人身上并无杀意,沈吉的胆子也渐渐大了些,但手心仍在冒汗。

  朱清双手抱环啧啧两声:“小爷今日好心来救你,你却如此不识抬举,既如此,你就听你心上人的话,把那盒糕点全部吃了,相信明天天一亮就会有人来为你收尸了。”

  沈吉吓得手一抖,不由将目光落在那一盒点心上,一脸的难以置信:“不会的,这糕点怎么会有毒呢?这是阿岚亲手做的,她不会害我的,她怎么会害我呢?”

  朱清无奈地摇头:“你说你是真蠢呢还是假蠢?人家如今是侯府里的少奶奶,甚至有可能是以后的世子夫人,又怎么会抛下如今的荣华富贵跟你走?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女人玩弄在手心,我都替你感到悲哀。”

  “不可能,阿岚她不会害我的。朱霆对她不好,她为什么不会跟我走?”

  朱清嘲讽地看了沈吉一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在沈吉眼前晃了晃,“你可看清楚了。”

  银针扎入食盒内的点心,明亮的银色瞬间黯淡,通体变成了黑色,直看得沈吉面色一怔,连连后退,不小心绊到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很是空洞,呆呆地看着地面:“怎么可能呢,怎么会这样呢?阿岚想要我死?”他那么信任她,那么死心塌地的爱着她,她竟然要他去死?

  阿岚,你真的忍心毒死我吗?

  看着沈吉的样子,朱清忍不住冷笑:“怎么不可能,一个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能害死的人,又怎会在乎你这个外人?”

  朱清说罢,看沈吉目光呆滞,久久不能言语,又接着道:“更何况,你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必然会忌惮你。要知道,若想这些事永远不为人所知,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你。”

  朱清的声音透着股寒意,直听得沈吉从头到脚都凉的没了温度。他不顾影响地爬起身,在朱清面前跪下乞求道:“英雄救命啊,你救救我吧,我还不想死啊。若是明日阿岚发现我没有死,依着她的性子一定会再次出手的。”

  朱清不耐地睇了他一眼:“我家主子既然会让我来找你,自然会有办法的。”

  沈吉听了朱清的话,突然想到了什么,登时便站起身:“你究竟是何人?又怎会无缘无故帮我?”

  沈吉说着,目光徒然增大:“你们要对付阿岚?不,我不会跟着你们一起害她的,绝不可能!”

  朱清挑了挑眉:“呦,没想到还是颗痴情种子。你一心为她着想,可她却想要你的命,你当真甘心吗?”

  “没什么甘不甘心,我沈吉这一生永远都不会伤害阿岚。”

  朱清的面色阴沉下来:“崔岚这样的毒妇你都愿意护着她,难道崔玥那么善良的姑娘就该死吗?每当午夜梦回之时,你可曾为你所做之事后悔?你毁了一个清清白白姑娘的声誉,又逼的她走投无路,自尽而亡,你的心可曾忏悔过?”

  见沈吉面色惨白,好似听了进去,朱清又道:“崔岚那个毒妇害了她的亲姐姐不说,如今又来害你,你可知若你一再包庇她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命丧于她手中?你既然爱她,难道真的愿意看到她的手上占满鲜血?”

  沈吉微微有些动容,但却仍没有开口说话,朱清无奈的叹息一声:“话,我便说到这里,究竟如何抉择,那是你自己的事。至于那些糕点……你愿意吃下去的话,随你!”

  朱清说着转身便走,到了门口又突然顿住,回头望向魂不守舍的沈吉:“若你改变了注意,便去城南的芙蓉巷23户找我。否则的话,我想……你若死了,那毒妇未必会为你收尸吧?”

  朱清出了沈吉的家却是并未立刻去侯府将此事告知徐砚琪,反而施展轻功去了城北的河边。

  河边一男子早已等在那里,一身墨紫色长袍,带着银制面具,除了一双深邃中透着幽光的眼瞳,还有那性感的薄唇,面上的表情根本无法剖析到。

  “主子。”朱清走上去附身对着男子行礼。

  男子垂首转动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红玉扳指,淡淡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如何?”

  朱清缓缓上前,压低了声音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数转达,后又接着道:“那毒妇终于露出了马脚,我们可要借此机会给她一点教训?”

  男子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泛着寒气:“不急,这件事便交给你家少奶奶去做吧。”

  “您是说……徐家的四小姐?”

  见没有回应朱清便知自己猜对了,忍不住又道:“可是二少奶奶与崔玥并不相熟,和崔岚也没什么过节,她怎会愿意出头?”

  男子再次笑起来,这一次眼神中却无端多出些许暖意来:“她,一定会愿意。”

  朱清听得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再问,只得应下:“属下明白。”

  “此事过后,你即刻动身前往帝都,把这封信送至黎王府。”男子说着将一封信递了过去。

  朱清双手接下:“属下领命。”

  男子点了点头,转身向着浓郁的夜色缓缓而行。


  ☆、第33章 问安


  翌日,天还未亮时徐砚琪便已醒来,看旁边榻上的朱斐如往常一样正睡的香,便也没敢扰了他。小心翼翼地下了榻,拿起衣物去锦绣鸳鸯戏水屏风后面换上,之后便悄悄走出卧房。

  如今时辰尚早,天上的明月还未隐去,连朱彤和芷巧都还未起身,院子里一片寂静。

  徐砚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周围一阵疾风略过,她神色微变,对着空荡荡的院子道了一句:“谁?”

  “大少奶奶,是小的朱清。”朱清从房顶之上一跃而下,对着徐砚琪施礼道。

  徐砚琪看到是他放下心来,轻声问:“你怎会在此?”

  “大少奶奶命小的打探的事情小的已经办了,特来向大少奶奶禀报。”

  徐砚琪蹙了蹙眉:“你昨夜没回家?该不会一直在此等我吧?”

  朱清道:“因为此事关系重大,小的认为该早些告知大少奶奶,所以自沈吉家中回来后便到了此处,不过见少奶奶已睡下,便未去打扰。”

  徐砚琪不由笑了:“我是让你打探情况,却也不用你如此拼命,等天亮了再来找我也不迟,你如此岂不是让家中的絮窕担心。”

  朱清憨厚摸了摸后脑勺笑道:“等禀报了少奶奶我便回去。”

  朱清说罢上前一步将昨晚之事原原本本地又讲述了一遍,徐砚琪听到朱清对沈吉的那些话赞赏道:“你做的很好,相信很快沈吉便会去你家中寻你。你且将他暂时安置在你家中,之后的事我自有定夺。”

  “是。”

  徐砚琪看了看天色:“你一晚上没睡定然是累坏了,就先回去歇着吧,我若有事会让朱彤叫你。”

  朱清领了命离开,心中却在疑虑着:还真让主子说中了,大少奶奶果然愿意出头,虽不知是为什么,不过能除掉崔岚那毒妇便是好的了。

  朱清走后,徐砚琪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胳膊肘撑在石桌上双手托面,脸上带着郁色。

  她倒是真没想到,这其中竟还有这么一茬。

  仔细想来,确实有一日晚上崔岚突然端了碗米酒汤圆过去找她,她这妹妹平日里很少做东西,难得勤快一回她自然心里高兴,将那碗米酒汤圆喝了个精光。

  后来同崔岚说了会儿话觉得困得不行,便去榻上睡着了,这一觉便到了天亮。

  第二天她刚一醒来便看到爹手里拿着一封信怒气冲冲地看着她,她还未来得及了解发生了何事便被爹爹劈头盖脸一阵臭骂,说她身为女儿家竟如此不知廉耻,败坏崔家门风,甚至把那书信撕了个粉碎。

  到现在崔玥也不曾瞧过那书信上究竟写了什么,不过听爹爹和崔岚的指责她大概知道是一位男子所写,要带她私奔,

  如此荒唐!

  更甚者,崔岚将此事告知朱霆之后,朱霆甚至不曾当面质问她便已给她定了罪,退亲,换亲,这对她来说是怎样的侮辱?

  她一直都不明白朱霆为何这般狠心,且又为何如此相信崔岚的话。再结合当日在霖山她听到的朱霆和崔岚那句没有说完的话,应该是那晚朱霆看到了沈吉衣衫不整地躺在她的榻上吧。

  原来,这一切竟是如此吗?

  那段日子,她一直认为是朱霆对自己没了情分,所以才会因为崔岚的一句话便信以为真同自己退亲,又或者他根本就不信此事,只是借这件事找个退亲的正当理由罢了。

  因为此事,她一度对朱霆死了心,若非如此,她又怎会心如死灰的选择上吊。

  却原来,这竟是她最疼爱的妹妹设计好的,她想要的不就是自己对朱霆死心,对家人绝望,然后自尽吗?如此一来,她才可以高枕无忧的嫁入朱家,做侯府里的三少奶奶。

  好狠毒的手段!

  徐砚琪不由的握紧了拳头,眸中浓烈的恨意闪过:“崔岚,我们的账该好好的算算清楚了。”

  .

  大齐自□□建国以来一直都是以礼为先,怀宁侯府虽说不在帝都,但规矩却是同帝都里并无不同,每日里的晨昏定省自是不敢怠慢了。

  徐砚琪和朱斐梳洗打扮过后便去了安和堂给朱老夫人问安,路上碰到同去请安的小姑朱窕便相携而行。

  安和堂里,柳氏早已陪在了老夫人跟前,就连王姨娘也已在一旁候着。

  朱斐看到老夫人直接扑了过去,对于他这种不讲礼数的做法众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柳氏也只是嗔了一句:“都是娶了媳妇的人了,怎还如此不懂规矩。”说完看朱斐依旧我行我素,也只好作罢了。

  徐砚琪和朱窕则是上前分别给柳氏和老夫人请了安,之后便也跟着围在了老夫人身侧。

  “砚琪刚来我们家,想来需要时日慢慢适应,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找你母亲便是,可莫要不吭声屈待了自己。”老夫人拉着徐砚琪的手寒暄着。

  徐砚琪乖巧地笑道:“多谢祖母惦念,家中长辈都待我极好,自是不会怠慢了的。”

  一旁的朱斐跟着道:“奶奶,我会照顾阿琪的。”

  朱斐一开口老夫人和柳氏不由相视一笑:“是是,我们斐儿长大了,是堂堂男子汉,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妻子。”

  朱窕则是狡黠一笑:“大哥,别说你照顾嫂子了,就是你好好照顾自个儿莫让嫂子照顾你,那都是好的呢。”

  朱窕此话一处,众人又是一阵嬉笑,朱斐气得鼓着腮帮子瞪着朱窕,瞥着嘴不说话。

  三代人正在屋子里说笑,听外面的人传话说二少爷和二少奶奶来了。

  朱善和林氏带了四岁的儿子朱瑞璘进来后对着老夫人和柳氏问了安便站在了一旁,倒是朱瑞璘自进门以后两颗圆溜溜的眼睛便一动不动地看着徐砚琪,若徐砚琪目光往他身上移去他便会匆忙躲开,羞涩地将脸藏在林氏的广袖后面。

  见此,徐砚琪忍不住笑了,倒是个干净漂亮的孩子。

  见朱瑞璘对林氏如此依赖,徐砚琪暗自思忖,想来这林氏对于朱瑞璘还是颇为照顾的。

  没错,朱瑞璘并非林氏的亲生儿子。

  林氏是朱善的续弦,朱瑞璘乃前妻吴氏所生,只是那吴氏身子弱,进朱家不到三年便因病去了。

  后来朱善又娶了王姨娘的远方表亲林氏,林氏自进门以来一直安分守己,孝顺公婆,把朱瑞璘也视如己出。

  正是因为她的贤淑,这几年来虽一直无所出,却一直得王姨娘喜欢,柳氏对这个媳妇也是相当满意。

  徐砚琪正思索着,耳边传来老夫人的声音:“璘儿前些日子一直在养病,今日瞧着气色倒是好了些许。来,过来让祖奶奶瞧瞧。”

  林氏笑着推了推朱瑞璘,朱瑞璘听话地走上前去唤了声:“祖奶奶好。”

  看着自己的孙儿,王姨娘笑道:“这孩子在屋子里怕是待的闷了,早就吵嚷着要来跟祖奶奶请安,找大伯伯玩儿,今儿个气色大好,妾这才让林氏给带了出来。”

  因为是第一个重孙子,老夫人格外疼惜,伸手探了探朱瑞璘的额头,确定他不再发烧了这才放下心来,笑呵呵道:“璘儿病了这么久,还未见过你大伯母吧,快去跟你大伯母问安。”

  朱瑞璘乖巧地走过去对着徐砚琪道:“给大伯母请安。”

  徐砚琪半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看到他因为怕生目光有些躲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璘儿真乖。”

  徐砚琪是第一次见面总要准备见面礼,而她也没提前准备什么,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一块前些日子刚得的暖玉给朱瑞璘戴上:“大伯母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这玉权当是见面礼了,等下次再给璘儿准备更好的。”

  朱瑞璘握着脖子上晶莹圆润的暖玉道:“多谢大伯母。”

  这时,外面通传三少爷和三少奶奶进来了。

  老夫人眉头微微蹙了蹙,淡淡的吩咐:“让他们进来吧。”

  说起来这崔岚的改变也太大了些,之前往往都是第一个前来请安的,自从老夫人和柳氏将管家中馈一事交给徐砚琪,她请安的时辰便越发的晚了。

  做的如此明显,想让人看不出来都难。莫说老夫人心里不悦,就是柳氏表面上不说什么,只怕心里也不痛快。

  只是,徐砚琪却仍是有些不明白,崔岚闹腾也就罢了,朱霆怎么也会由着她这般失礼?

  夫妻二人进来后便双双对着老夫人和柳氏施礼,老夫人心中不悦也就装不出笑脸来,再加上人老了未免有些小孩子脾性,如今看到二人只哼了一声便扭过头去。

  倒是柳氏忙笑着让二人起了身。

  因为崔岚的到来,原本融洽的氛围似乎瞬间冷了下来,众人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话题可聊了。

  朱窕本就不喜欢这个三嫂嫂,如今好容易逮到机会,自是要冷嘲热讽一番:“今儿个三嫂嫂来得可真是时候,再晚来一刻怕是就不用陪祖母用膳了。不过呢,祖母的孙媳妇并非三嫂嫂一个,想来三嫂嫂在不在场那也是没什么要紧的,对吧?”

  崔岚不乐意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不还没开始用早膳吗,哪里就算晚了?”

  她这话虽小,但屋子里的人却都听得到,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厉声质问:“你说什么?”

  崔岚从未见过老夫人如此,顿时吓得不敢吭声。

  朱霆忙上前请罪:“阿岚她不知礼数,孙儿回去自当教训她,还请祖母息怒。”

  老夫人看都不看朱霆一眼冷笑道:“你若当真把心思花在管教媳妇上面,那倒是好了。我朱家列祖列宗们个个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你既是我朱家子孙,便好生警戒自己,莫要让祖宗们寒了心。”

  朱霆垂在广袖中的拳头握了握,面上平静道:“孙儿谨遵祖母教诲。”

  屋里的气氛肃静的有些诡异,徐砚琪听着刚刚祖孙两人的对话心中只觉意味难测。看上去,老夫人对这个孙儿是极为不喜爱的,只是却不知究竟是为了何事。

  这时,外面的婆子进来传话说早膳已经准备好,众人便移步去了厅堂用膳。

  用罢了早膳,老夫人再次将朱霆留了下来,

  出了安和堂,朱窕笑呵呵地挽着徐砚琪一道走路,两人亲密地说着话。

  “祖母为何单独找三弟谈话,我怎么感觉祖母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孙儿,这是为什么呢?”朱窕心眼儿直,徐砚琪便没有拐弯儿抹角,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朱窕叹息一声:“唉,祖母不喜欢三哥哥已不是一两日的事了,好似是从大哥哥突然生病,后来脑子变傻开始的。”

  朱窕说着看了看四周,这才又压低了声音道:“私下里我也猜想过,许是大哥哥的病与三哥哥有关,而祖母应该也是发现了什么,这才对三哥哥的态度转变了。”

  徐砚琪听得心里一惊,朱霆真的会做这样的事吗?不过,他这样的人向来心思难测,她与他相识多年都不曾懂过他。有些事,还真的不敢妄下结论。

  “祖母怎会突然找他呢?”

  朱窕摇了摇头:“不知道,许是说叔父忌日的事情吧,再过几日便是叔父的忌辰了。对了,你刚进门,按礼也该去祭祀的。”

  “忌辰……”徐砚琪低喃了一句,幽幽的目光望向地面,不知在沉思什么。

  两人一直在说话,倒是把一直跟在后面的朱斐给晾在了一边儿。

  朱斐开始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二人谈笑,后来实在忍不住了,索性走上前一把将朱窕拉开:“真烦人,你如果没人玩儿就自己娶个新娘子去,不要跟我抢阿琪。”

  朱窕突然被人拉开原本还想发怒,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一段有趣儿的话,不由的笑了:“大哥,我看哪,你是连璘儿都不如了,璘儿才四岁都知道你妹妹将来是要做别人的新娘子的,你竟让我也娶一个,真是太好笑了。”

  朱窕说罢当真捂着肚子笑起来,连路都走不得了。

  朱斐哼哼两声:“我当然知道你是要做别人的新娘子的,可是你这么烦人,将来没人娶你了怎么办?所以你还是娶一个吧。对吗,阿琪?”

  徐砚琪本就憋着笑,如今被朱斐突然这么一问不由笑出声来。

  朱窕扫了二人一眼,嘴里嘟囔着:“真怀疑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骂人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算了,我不跟你抢新娘子了,回见!”

  走了几步又突然转身:“大嫂,我有空过去找你。”说完又挑衅地对着朱斐吐了吐舌头,扬长而去。

  徐砚琪扭头看着身边的朱斐,眸中带着笑意:“阿斐好像变聪明了。”


  ☆、第34章 淋雨


  回到璟阑院,徐砚琪思索着崔岚和沈吉的事,再想着过几日便是朱霆父亲的忌辰,心中渐渐有了注意。

  她让朱彤拿了笔墨纸砚书写一番递给朱彤:“我最近胃口总有些不好,之前偶然得来的这方子,你帮我送去你兄长朱清那里,看他能不能帮我寻这些偏方来。”

  朱彤听了有些担心:“小姐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徐砚琪摇头:“不必了,大夫开的药太苦。”

  朱彤犹豫了一下,终点头应下,拿着药方子走了出去。

  徐砚琪暗自凝眉沉思,崔岚,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此时还未过用膳的时间,徐砚琪觉得有些发困,便躺在榻上小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她只觉脑袋有些沉闷,便出了璟阑院在侯府中闲逛。

  如今虽是深秋,但花园里各色的花卉却是依旧开得正好,环绕在花园中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沁人的芬芳随着暖风扑入鼻间,徐砚琪的精神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走着走着听闻前方传来说笑声,这声音徐砚琪并不耳生,正是王姨娘和林氏婆媳二人。徐砚琪刚入侯府,对于二人并不相熟,便也不打算前去打扰,于是转身准备去另外的道路。

  谁知林氏眼尖,一眼瞧见了徐砚琪,笑着唤了一声:“大嫂。”

  听到林氏唤自己,徐砚琪自是不好再走,只得重新转回了身走上前去:“怪不得这里笑闹声一片,原来是王姨娘和弟妹在此。”

  徐砚琪毕竟是家里嫡长媳,王姨娘身为妾室自是要给徐砚琪行礼的,王姨娘服了服身子笑道:“今儿个天气难得大好,便出来晒晒太阳,前两日天气凉,待在屋子里都闷得发慌。璘儿也病了些时日了,是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听王姨娘这么一说,徐砚琪方瞧见在远处同一群丫鬟门放纸鸢的朱瑞璘。

  想到今日早上朱瑞璘见到自己时躲闪的样子徐砚琪忍不住笑道:“璘儿怕是认生,我也就不去吓到他了。”

  林氏笑着接话道:“璘儿这孩子怕生,我刚进门的时候他也不要我,不过后来见得多了,也便慢慢熟了。”

  说到此处,林氏突然想起件事,便问道:“对了,今儿个三弟看到了璘儿脖子上你送他的暖玉,便问我这玉是从哪来的,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不对。莫不是三弟也见过这玉?”

  林氏这话问的徐砚琪不由心中一笑,这林氏表面上是在问朱霆可曾看到过这玉,可今日明明大家都看到这玉是从徐砚琪的脖子上摘下来的,而玉一般都贴着身子并不外露,若是朱霆当真见过岂不是说他们二人有了私情?

  “若是三弟当真见过自然知道这玉是我的,又岂会问弟妹这玉从何而来?想来他是见过与之相似的,所以才问的吧。”

  林氏了然的点头:“原来如此。大嫂不要怪我刚才多嘴,那崔家妹妹是个什么性情您也知道,我只是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弟妹的心意我自然了解,你也无需放在心上了。”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天气竟渐渐阴沉了下来,远处的乌云一点点的向中间漂移,很快便遮了明媚的暖阳。

  “今儿个这天还真是怪,刚刚还好好的呢,如今怕是要下雨了。”王姨娘探了探天际说罢,又转首对着徐砚琪和林氏道,“秋雨寒气大,莫要伤了身子,趁现在还没下雨,大家赶快回去吧,若是淋了雨,怕是又要病上一阵子了。”

  徐砚琪应了声与众人道别,却是并未回璟阑院,而是依旧在花园里转悠着。

  想到前两日在崔记珠宝看到爹爹,徐砚琪只觉得心中难受。

  她成了徐砚琪,崔岚嫁入侯府便把年迈的父亲忘得一干二净,也不知爹爹这么多日子独自一人是如何度过的。虽说之前爹爹不分青红皂白的便说自己辱没门风,骂自己不孝,可那总是生养她的父亲啊。

  娘亲死的早,爹爹为了不让她和妹妹受委屈,一直以来都不曾续弦,独自一人把她和妹妹拉扯大。正是因为爱之深,所以在看到那封崔岚伪造的信后才会那般气愤。

  想起那日看到爹爹捧着自己亲手做的凤钗一声一声唤着自己的名字,徐砚琪的鼻子一阵酸涩。她不恨爹爹,虽然之前怨过,可自那日见到他,心中的那一点点怨念也都化作虚无。

  徐砚琪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见见崔岚,她无法认爹,如今能陪着爹爹的只有崔岚了。不管爹爹的病情崔岚是否知道,她今日都要再与她说一次,也好看看她这个妹妹如今的心如今究竟硬成了什么样。

  打定了注意,徐砚琪便折身去了崔岚的院子。

  还未走到,天上的雨点便哗啦啦地落了下来,徐砚琪只得加快了速度向前跑。

  到了朱霆的跨院儿,几个小丫头们正忙忙碌碌地收着被褥。崔岚看今儿个天气好,便让人把被褥拿在外面晒,谁曾想竟突然下起雨来。如今被褥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丫鬟们个个紧张的要命,这要是让自家少奶奶知道了,不知要挨多少骂。

  “鹌鹑,你家少奶奶呢?”徐砚琪走上前拉住其中一个丫鬟问道。

  鹌鹑看到徐砚琪不由惊讶:“这么大的雨少奶奶怎的跑这里来了,您的衣服都湿透了,快先进屋躲一躲吧。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去街上了,到如今还没回来呢。”

  “出去了?”徐砚琪眉头蹙了蹙,对着鹌鹑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忙吧。”

  鹌鹑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礼节,应了声便扛了被子往屋子里跑。

  徐砚琪转身打算回去,斜眼看到雨中的被褥,脚下的步子不由顿住。

  今日的雨有些急,那些棉被都已被淋得滴出水来。然而奇怪的是,其中有一床棉被里滴出来的却并非无色的雨水,而是泛着淡淡的褐色。

  徐砚琪盯着那棉被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前去看看。

  她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伸手接下从棉被中滴出来的液体,竟能看到一些细小的碎渣在里面,她的脸色顿时一惊。谁会好端端地在自己的棉被里放这些东西?

  她捧起那些水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竟然还有着淡淡的草药味儿。

  思虑了一下,她起身看向周围,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捡到一只丢弃的瓷杯,她走过去将瓷杯捡起用雨水冲洗干净,又重新走回去接下那褐色的液体,起身看大家无人注意自己,这才缓缓出了院子,向自己的璟阑院走去。

  到了璟阑院,徐砚琪早已浑身湿透,朱彤远远地打了伞迎上来:“小姐跑去哪里了,这么大的雨,若是淋坏了可怎么好?”

  徐砚琪笑了笑:“我不过随便出去走走,没想到这天说下就下。”

  进了屋子,徐砚琪将一直用手盖着的瓷杯放在桌上,这才换了干净的衣裳。

  看朱斐不在屋里,徐砚琪问道:“姑爷呢?”

  “小姐不知跑去哪儿了,姑爷担心你自己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徐砚琪一听急了:“你们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跑出去,这么大的雨生病了怎么好?”

  “奴婢拦也拦不住,姑爷个子高,力气也大,吵嚷着找你时奴婢也拿他没法啊。不过,姑爷打了伞,想来应该没什么事。”

  徐砚琪无奈地摇了摇头,指了指刚刚放在桌上的瓷杯道:“你去取个小瓶子来,把那些东西装进去,等雨停了拿去药铺里去问问里面都有什么,不要让他人知道。”

  朱彤看到那褐色的液体面色一惊:“这里面是药吗?小姐在哪儿找的?”

  听朱彤问起,徐砚琪便也没有隐瞒:“三少奶奶的被褥在外面晒,不巧下了大雨,我看里面滴出来的水颜色不对,便用杯子接了来瞧瞧。我怕这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暗地里拿去查验就好,莫要走漏了风声。”

  朱彤面色一惊:“小姐的意思是……难不成有人要害三少奶奶?”

  徐砚琪摇头:“这个我还不清楚,一切等大夫确认了再说。”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芷巧的声音:“大少爷回来了!”

  徐砚琪对着朱彤使了使眼色,朱彤立马会意的把杯子收起来。

  徐砚琪这才向着外面走去,看到浑身湿透了的朱斐面上一惊:“哎呀,出去怎么也不带着伞,瞧你身上都湿透了。”

  朱斐无辜地摸了摸头:“有伞跑的太慢了,我想快点找到阿琪。”

  徐砚琪心中一股柔软淌过,转身对着芷巧吩咐:“快去拿干净的衣服来。”

  芷巧应声去拿衣服,徐砚琪这才扶朱斐走进内室。

  朱斐伸手捋了捋徐砚琪头上垂下来的那一头湿漉漉的乌发:“阿琪也淋了雨。”

  徐砚琪笑了笑:“我没事,先把你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贴在身上寒气入体就麻烦了。”

  徐砚琪说着把芷巧拿过来的衣服递给他:“你先换衣服,我去取了干毛巾来一会儿帮你绞头发。”说完又对芷巧吩咐,“再去端个火盆进来,姑爷现在受不得寒气。”

  芷巧脸上有些不悦:“可是小姐的头发还湿着呢,奴婢先帮小姐绞头发吧,姑爷就让朱彤照顾好了。”

  “不必了,我没事,你先去准备吧。”

  芷巧咬了咬唇没有再说话。

  .

  雨渐渐停了,崔岚回到自己的院子看到那些被褥全都被雨水浸湿气的咬牙:“让你们晒个被褥,瞧你们一个个的干的好事,天快下雨了都不知道提前收回来,非要等被雨淋了才想起,我要你们干什么吃的?”

  鹌鹑和其她几个丫头吓得跪在地上发抖,却是不敢顶嘴。这原本也是她们的不是,因为三少爷和三少奶奶不在,她们几个姐妹就偷了个懒,谁知道这天说下就下,给她们个措手不及。

  崔岚看着那些床褥实在心中气愤,那其中有一条被子最是松软舒服,如今也被雨水给淋成了那样,即便以后干了怕是也没之前那般柔软了。

  崔岚越想心里越气,走过去看了看自己的床褥一阵心疼。

  然而当她看到最喜欢的那条时不由尖叫一声往后退:“哎呀,这怎么回事啊,流出来的水怎么这么脏?”

  她转而气呼呼地看向鹌鹑:“你们把被褥搞成这样就算了,还把它弄地上了是不是?”

  鹌鹑吓得跪趴在地上不敢起身:“三少奶奶明鉴,就是借奴婢胆子,奴婢也不敢啊。”

  “没有掉在地上这被子里滴下来的水怎么是这个颜色?”崔岚厉声喝问。

  “奴婢真的不知道,三少奶奶您饶了奴婢吧。”鹌鹑吓得哭出声来。

  朱霆也觉察出不对,立刻走上前去查看,只见那条棉被如今已被雨水浸湿,而滴出来的水却是淡淡的灰褐色。

  他捏起棉被的一角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微微蹙起,转而对身后的人道:“去拿剪刀来。”

  崔岚面色一变:“怎么了,这被褥里面有问题吗?”

  朱霆淡淡道:“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崔岚转身对着跪在地上的丫头呵斥:“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拿剪刀来。”

  鹌鹑急急忙忙取了剪刀递过来,朱霆接过剪刀沿着被褥的边缘剪开,众人的面色顿时大惊。

  原本应该一片雪白的羽绒棉此时却是全被淡淡的灰褐色掩了去。甚至在那些羽绒中间掺杂了些许细小的残渣,颗粒。

  朱霆用手将那些残渣挑出几样放在手心闻了闻,面色阴沉着看不出喜怒。

  “夫君,这……这是怎么回事?”

  朱霆将手里的碎渣递给她:“让人抽空去药铺里找大夫验证一下,看看这究竟为何物。”

  崔岚吓得顿时花容失色:“你是说有人要害我们?”

  朱霆深沉的眸子闪过一抹复杂,并未开口。

  鹌鹑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对了,三少爷,三少奶奶,今儿个大少奶奶来过。”

  崔岚眉头皱了皱:“她来做什么?”

  “奴婢不知,她只说来找三少奶奶有些事,当时奴婢正忙着收床褥,便没功夫伺候着,后来好像瞧见大少奶奶在这被褥边上蹲了许久,不知在做什么。奴婢当时还觉得奇怪呢,雨下的那么大,大少奶奶不赶快进屋去,反而盯着大雨看三少奶奶的被褥做什么。”

  崔岚黝黑的眼珠转了转:“难不成……是徐砚琪要害我?”

  朱霆沉思片刻方道:“此事尚未查清,先不要妄下定论。”

  崔岚一阵不悦:“你这是说我冤枉她了?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总是替她说话,莫不是……瞧上她了?”

  “够了!”朱霆怒斥一声,“说话时注意自己的身份?”

  “身份?”崔岚冷笑,“我是什么身份?你朱霆觉得我是什么身份?我是你的娘子,可是你有把我当成娘子对待吗?你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一个死人,一个背叛过你的死人!”

  朱霆面色一凛,伸手掐指崔岚的脖子,眸中一抹杀机乍现:“背叛?你以为你做了什么我当真不知道吗?你如今既然做了朱家的少奶奶,最好给我安分守己一点,若再咎由自取,你死了可没人替你收尸!”

  朱霆说完转身离去,崔岚双手扶着脖子猛烈地咳嗽着,面色一阵惨白。想到刚刚朱霆的那些话她便有些不寒而栗,难道这一切他都知道?

  崔岚随即又摇了摇头:不会的,他若是真的知道又怎么会娶我呢?何况我派出去的人说沈吉家中昨夜着了大火,里面还有人的尸体,想来即便不被毒死也被烧死了,崔玥的事再不会有人知道。


  ☆、第35章 被褥


  “阿嚏!”

  璟阑院里,徐砚琪正帮朱斐弄着头发,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朱斐慌忙坐起身看着她:“阿琪,你生病了,脸色看上去好白。”

  徐砚琪忍下身子的不适笑了笑:“我没事的,就是着了凉而已,待会儿喝碗姜汤睡一觉,出出汗也便没事了……阿嚏!”

  “不行不行,你看上去好严重啊,我出去找郎中。”朱斐说着便要跑出去,徐砚琪慌忙拉住他,“刚下过雨,地上滑,你若摔着了怎么办,我真的没事,阿斐不相信我?”

  “可是……”朱斐伸手探了探徐砚琪的额头,面露惊慌,“可是阿琪的头好烫啊,肯定是发烧了,阿斐也发过烧,真的很难受的。”

  正说着,朱彤端了姜汤走进来:“小姐,姜汤熬好了,快趁热喝吧。奴婢熬了两碗,姑爷也喝一些吧,小心染了风寒。”

  “我没事,两碗都给阿琪喝吧,这样好的快些。”朱斐很是懂事地回道。

  徐砚琪忍不住轻笑:“这么两碗我哪喝的完啊,你替我喝一碗嘛。”

  “不行不行。”朱斐连连摇头,“我知道阿琪为什么不让我去请郎中了,你一定是害怕吃药,阿斐也不喜欢,那药好苦的。可是这姜汤不苦,阿琪你就多喝一碗吧。你如果不喝,我这就找郎中给你看病。”

  徐砚琪第一次被朱斐威胁,心中却是一暖:“好,那我就把它们全部喝光。”说着将碗捧起来吹了吹,叹息一声,“唉,等我喝完了这两碗姜汤,我看呀是省了用膳了。”

  朱斐笑道:“不会不会,我一次能吃好多碗呢,阿琪也能。”

  朱彤看二人如此,心中暗自发笑。其实,这姑爷除了人痴傻一点,对她们家小姐真是没的说。相比于嫁给戴赢的那段日子,她觉得自己小姐如今真的幸福很多了。

  徐砚琪喝完了姜汤便躺在榻上睡下了,晚上朱彤叫她用膳她也没起。虽说是在睡觉,但总是睡得不舒服,身上忽冷忽热的,大脑也嗡嗡的直转。

  迷迷糊糊之中,她感觉有人在照顾她,一会儿给她在额头上敷冷毛巾,一会儿又给她取暖。直到后半夜,她觉得没有那么难受,方舒舒服服的睡下了。

  .

  翌日,徐砚琪刚一醒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朱斐那睡容恬淡的俊脸,安静的像个孩子。徐砚琪忍不住伸手去抚弄他好看的剑眉,以及那英挺的鼻子。

  “阿琪,你醒了。”朱斐缓缓睁开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徐砚琪吓得连忙将手缩回来,一阵心虚。这才发现自己如今正被朱斐紧紧的抱在怀里,她惊得推了他一下猛然坐起身。

  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回想起昨夜的事,徐砚琪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斐:“昨天晚上……是你在照顾我?”

  “阿琪昨晚上那么难受,我不照顾谁照顾啊。”朱斐答得理所当然,倒叫徐砚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你怎么跑到我的……榻上来了?”除了洞房花烛夜,她和朱斐再没有共睡一榻。

  “你昨晚上先是叫热,我好不容易用冷毛巾冰的不热了,你又开始叫冷。我以前冷的时候娘都会这么抱着我的。不过阿琪的身子好软,抱着好舒服。”朱斐说着俊逸的笑脸上带着回味。

  “你还会……照顾人?”徐砚琪忽略自己脸上因为朱斐的话而渐渐染起的红晕,轻声问道。想起昨晚上朱斐照顾自己时候的样子,还是挺细心的,不由觉得好奇。

  “当然了,我还照顾过奶奶呢。”朱斐一脸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瞧得徐砚琪心里直乐。

  “哎呀,现在什么时辰了?”徐砚琪猛地一惊,“我这个时候才起,不知道可有误了去请安的时辰。阿斐,快点收拾一下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

  朱斐道:“我都跟奶奶说过了,她知道你生病了还嘱咐我好好照顾你呢,我们这几日不用去看奶奶了。现在连午膳的时间都过了呢,阿琪睡了好久。”

  朱彤在外面似乎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忙走了进来:“小姐可算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徐砚琪摇了摇头:“已经好多了,不必担心。”

  说着又转首看向朱斐:“我饿了,阿斐去帮我弄些吃的来好不好。”

  “好,那阿琪想吃什么?”

  徐砚琪想了想道:“让人随便做些清淡的就好。”

  朱斐听话地走出去,徐砚琪这才又看向朱彤:“药铺你可去过了?”

  朱彤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药方递过来:“这是大夫列出来的单子,这上面竟然有夹竹桃花瓣和麝香,据说这些东西若是闻得久了,女子怕是会终身不孕。除此以外,还有一些会慢慢渗入人体的毒物。”

  徐砚琪面色微顿,随即冷笑一声:“却不知这位三少奶奶又得罪了何人。”

  “不过这人的手段也真狠,一个女人若是一生都生不了孩子,将来三少奶奶还不落人话柄?”

  徐砚琪将手里的药单子放在一边,却是没有接朱彤的话。

  突然,她面色微顿,暗叫一声:“不好!”

  朱彤听得一头雾水:“小姐说什么不好?”

  徐砚琪道:“我昨日去找崔岚她不在,看到被子里滴的水不正常才走上前看的,若是崔岚也发现了被子里面的东西……”

  朱彤也是面色一惊:“小姐在那被子旁边接水可有让人看到?”

  徐砚琪叹息一声:“当时几个丫头正来来回回地收淋在外面的床褥,她们有没有注意到我还真难说。”

  “哎呀,那三少奶奶若是把此事怪罪到你的头上,我们可怎么好啊?”

  朱彤声音刚落便听到外面一阵嘈杂,二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匆忙向着外面奔去。

  只见外面崔岚不知何时赶来了此处,如今正命贴身丫鬟鹌鹑气势汹汹地扇着芷巧的耳光。

  徐砚琪顿时怒上心头,敢动她的人,以为她徐砚琪是吃素的吗?

  “住手!”她厉声呵斥一句疾步上前握住鹌鹑的手,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一个巴掌挥了过去,这一巴掌徐砚琪是用了十足的力道的,鹌鹑只觉脑袋一蒙栽倒在,左侧也被指甲划出一道血痕来。

  “大胆贱婢,敢来我璟阑院里撒泼,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徐砚琪凌厉的眼神看向倒在地上的鹌鹑,直盯的那丫头一阵心虚,爬着来到崔岚身旁,拉着她衣裙的裙摆哭道,“三少奶奶,三少奶奶救我。”

  崔岚冷撇了她一眼走至徐砚琪身边,眸中透着怒意与阴狠:“徐砚琪,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竟值得你这般丧心病狂的来害我,在我贴身的被褥中下药,亏你想的出来!”

  徐砚琪心中苦笑,果然被她言中了。她毫不畏惧地看向崔岚,清冷的目光不见情绪:“不是我做的,我也不屑于做这样的事。”

  崔岚冷笑:“我就知道你不会爽快的承认,那你倒是说说昨日里去我院中寻我,结果却在被褥前面蹲了许久是在做什么?我的丫鬟可是亲眼看见了,你休想抵赖。”

  “亲眼看到了?”徐砚琪轻笑,“却不知你的丫头究竟亲眼看到了什么,即便我在那里蹲了许久,这又能证明什么?”

  “你!”崔岚气的用食指指着徐砚琪,浑身颤抖着。

  这时,却见柳氏身边的赵嬷嬷匆匆赶了来:“大少奶奶,三少奶奶,侯爷和夫人请你们过去。”

  崔岚得意的笑了笑:“徐砚琪,这一次你不要指望着大伯母会为你撑腰,侯爷回来了,他定会秉公办理的!”

  徐砚琪懒得理她,径自随着赵嬷嬷离去。

  .

  “儿媳拜见父亲,拜见母亲。”

  “儿媳拜见伯父,伯母。”

  怀宁侯朱方业放下手里的茶盏,对着两位儿媳虚抬了抬右手:“都起来吧。”

  徐砚琪和崔岚道了谢站起身,崔岚迫不及待地便又跑到怀宁侯身旁跪了下去:“伯父为岚儿做主啊,这徐砚琪蛇蝎毒妇,竟然在儿媳贴身的被褥中下.药,求伯父还岚儿一个公道。”

  怀宁侯撇了梨花带雨的崔岚一眼,深沉的眸子扫向不远处的徐砚琪,语气低沉中又有些嘶哑,像是刚在外面奔波劳碌的样子:“你怎么看?”

  “儿媳并未做过此事。”

  “徐砚琪,你还敢狡辩?如果不是你做的,昨日你冒着大雨去找我做什么?你定然是知道了我让下人们晒被褥,害怕那些药被雨水冲岀来,这才匆匆赶去看的。”

  “若果真如此,我为何不趁乱将那被褥收走,反而仅仅是看了看,难道是为了让你怀疑我吗?”

  “你这是狡辩,这个家里,除了你谁还会如此害我?你定是觉得和那个傻子生不出孩子,所以怕我提前生下孩子威胁到你,这才……”

  “住口!”柳氏面色一凛,拍着案几训斥一声,怒目看向崔岚,“这样的话,也是你该说的吗?”

  崔岚被训斥的心中一颤,正欲向怀宁侯求救,不料向来待自己温和慈祥的如今也是一脸阴沉,甚至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崔岚这才惊觉自己失言,竟然忘了那傻子可是怀宁侯的亲生儿子,纵然他再疼爱朱霆,又如何抵得过骨肉至亲?

  她噗通一声跪下去:“儿媳失言,望伯父伯母息怒。”

  怀宁侯淡淡地撇了她一眼,转而对下人吩咐:“去把那条被褥取来,顺便请了大夫过来查验。”说完又低头看向崔岚,“先起来。”

  崔岚心中暗自吐了一口气,这一次,料她徐砚琪插翅也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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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众人等待着查验的大夫赶来时,却听得外面的人进来禀报:“老爷,夫人,老夫人来了。”

  怀宁侯面色一惊,与柳氏急忙起身相迎,而老夫人早已跨了门槛儿走进来。随着进来的,还有朱斐。

  “母亲怎么来了,秋日里天气清冷,当心自己的身子。”怀宁侯对着老夫人拱手道。

  老夫人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任由柳氏扶着在主位坐下:“这里面乱糟糟的,风声都传到我安合堂里去了,你说我能不来瞧瞧吗?”

  老夫人说着看向崔岚:“你伯父刚从京城回来,片刻还未歇息便如此不得安生,你们一个个儿的都是吃饱了撑的!”

  老夫人一发话,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没人敢再吭声。

  朱斐自一看到徐砚琪便跑到了她身边,如今正拉着她的手道:“阿琪,你怎么自己跑来了,害我好找。”

  听到这话徐砚琪不由一愣,压低声音问:“是你把祖母请来的?”

  朱斐点头:“朱彤说你有麻烦,让我去找奶奶的。”

  徐砚琪抿唇笑了笑未再言语。

  须臾,外面的人传话进来说大夫已经赶来了。

  那大夫见到怀宁侯还未叩拜便被老夫人摆了摆手:“先免了那些虚礼,瞧瞧那里面究竟装得什么。”

  “是。”大夫应了声,蹲下身子去检查里面的药渣。

  过了片刻他方才缓缓起身,对着屋里的众人行了礼道:“禀侯爷,这里面只是些寻常的香料,并无任何对身体有害之物。”

  大夫此话一出,所有人面色都是一惊,崔岚更是诧异的险些摔倒在地,她急得抓住那大夫的衣领:“怎么可能?明明我刚命人去检查过,里面有麝香和夹竹桃粉,如今你怎能说这些东西只是寻常的香料,对身体无害?”

  大夫被吓的面色一白:“少奶奶明鉴,这里面真的只是寻常的香料,并无您说的麝香和夹竹桃粉啊。”

  此时,不仅崔岚,连徐砚琪都有些意外了,她也让朱彤亲自去查了,如今这大夫查的怎会和之前拿去药铺里查验的不一样?难道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可是,这崔岚究竟是得罪了何人,竟给自己引来如此麻烦?

  如今她栽赃自己不成,反而给自己招了一身腥,这老夫人和柳氏怕是更加对她厌烦了。


  ☆、第36-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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