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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皇宫日常(十一)


第295章 皇宫日常(十一)


萧绍下朝来宁寿宫给太后请安顺便邀请她一块儿游延福宫。太后体谅小夫妻两个近来聚少离多,即便是皇帝在宫里的日子能陪皇后的时间也不多,便借口年岁大了不耐烦,拒绝了皇帝邀请只让小夫妻两自便就是。


成亲日久连孩子都有两个了,周宝珍难得在太后面前不好意思起来,想着如今再不是小时候总不好还像往日一般总做小女儿之态,便再三劝太后同往。


“好孩子,知道你有孝心,只管放心同你表哥一块去,好好松散松散,这些日子也是难为你了。我如今有了年岁,这些日子倒越发不爱动了,每日只看着我们霖哥就万事皆足了。”太后看着眼前恍若一对璧人的帝后,笑的心满意足,这是她最得意看重的儿子和最喜爱的儿媳妇,两人成亲多年一直过的甜甜蜜蜜,又替她添了两个活泼聪明的孙儿,真是怎么看都满意。她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孙子,拿起他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嘴边亲了亲,小小的孩童以为祖母在同自己玩耍,抬头瞪着一双琉璃珠子似的眸子冲太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肉粉粉的牙床,太后见了就更是笑的开怀起来。


“如此就遂了母后的意吧。”萧绍低头冲身畔的妻子柔声说到,他近来也正觉冷落了她,自然更愿意两人撇开父母儿女独处一会儿。


萧绍携了周宝珍的手从宁寿宫出来,看着门外的御辇周宝珍站住脚拉了萧绍的手在他回头看来的时候娇俏一笑,娇声到“表哥,咱们走一走吧。”说着她有意抬头朝天上看了看,只见天高云淡,和风絮絮佛到人脸上便有说不出的惬意。


见她这样萧绍那有不明白之礼,只是修缮后的延福宫占地甚广,珍姐儿今日又是头一次去,到时候少不得各处都要逛一逛,因说到:“还是乘辇车过去吧,不然一会儿该没有力气逛了。”说着不待她回应便低下身子,一把将她抱到车上坐了,“便是这样待会儿也少不得叫他们备了软轿在一旁候着。”说着自己也蹬上了辇车在周宝珍身侧坐了下来。


“表哥今日得闲?”周宝珍神情微讶,按着进宫这些日子的状况,她以为表哥即便能抽出时间来也不会太久,可看如今这架势却大有今日要把延福宫走一遍的样子,也难怪她会奇怪,当了皇帝的表哥想抽出半日或整日的闲暇时间可不是不容易,每每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来打扰。


萧绍上了辇车便颇为惬意的往车壁上一靠,伸手将周宝珍揽进自己的怀里,唇擦过她的面颊,有温热的气息在耳侧颈畔如羽毛般拂过,让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就听男人醇厚低声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不论多忙,陪珍姐儿的时间总是有的,再有那儿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总要细细看过才好。”


伏在男人的怀里,听他告诉她他们将要去的地方并非只是一座宫室,而是他们共同的家,周宝珍心下微动,抬头便望进男人含笑的眼波里。她眼波流转支起身子主动吻上了男人的眼睛,呵气如兰,语带娇嗔“既是如此,表哥何苦弄出这样大的动静,生生圈进了大半个后宫,只怕过不了多久外头就该说我是那祸国的妖后了。”


萧绍沉沉一笑,连带着胸膛也震动起来,就见他微微抬头,嘴唇刷过女人的纤细的颈项便来到了她微嘟的唇上,张嘴轻轻咬了一口,舌沿着那娇嫩的唇线慢慢描摹着,边漫不经心又满是自信的低语到:“只有无能之人才会将失败归罪于女人的身上。”


“咯咯”唇上的触感让她笑着仰头向后躲避,妙目流转“只怕那些读圣贤书的大人们不像表哥这样想,世人总觉得一个男人若是不好,那必然就是某个女人的错了。”


萧绍哪容她躲避,猛的坐起身子揽了她的身/子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目光纠缠,呼吸相闻,“珍姐儿,世人多愚。”


“是,所以如今他们跪着,而表哥你站着。”周宝珍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说到。


女子嗓音娇柔甜美,可说出的话却让萧绍的眼中便如夜空中有烟花闪过,光芒骤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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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御道的辇车里骤然传出男子的畅快的笑声,惊扰了远处花丛后两个对峙的少女,两人抬头向这边望来,心下惊疑。能在宫里笑的如此肆无忌惮的男人,除了皇帝便再没有第二个人了。只是在两人的印象里,当今的皇帝陛下却不是这般情绪外露的人,咱们的皇后娘娘果然是好本事。


眼见着车架走远了,赵寿回头再次将有些严厉和不赞同的目光投向对面的少女。凭心而论江如画样貌算不得顶好,她的五官不像其兄江驸马那般雅贵秀致,然而小姑娘圆脸圆眼倒别有一番娇憨俏丽,甚至隐约有一两分皇后娘娘的影子。只是她气质不同于出身高贵又惯来养尊处优的皇后娘娘那般浑然天成的尊贵纯净,娇憨妩媚而不自知,而总像是带了几分轻愁,这让她给人的感觉便不那么清透起来。


“赵姐姐何必这般看我。”被人这样看着,江如画的脸色也有些不好起来,她的目光同赵寿对上,里头隐隐带了几分倔强,又是许久没有说话,最后还是她先颓然的败下阵来低声说到“若不是真心将赵姐姐当作可信任托付之人,我又怎么会将心事告知。不管姐姐怎么看我,可我不为名,不为利,为的也不过就是我的一颗心罢了——”


少女嗓音低婉,这番话说出来便是铁石心肠也少不得要软化几分,赵寿脸上的神色明显缓和下来,就听她轻叹一声,“妹妹既然叫我一声姐姐,那今日我托大少不得要说上几句,妹妹一片真心固然可贵,只是使君已有妇,妹妹至少该想想江驸马,如若这事闹出来驸马又该如何自处?”


听赵寿提起自己的哥哥,江如画面上明显露出踌躇的神色,他们兄妹多年相依为命,别人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只是哥哥——江如画心中犹豫,然而想着哥哥看公主的目光缠绵多情,如今公主有了身孕,以后小侄子出生,他们一家人亲亲热热又有谁还会记得她?这么想着她的心又硬了起来。


“哥哥同公主嫂嫂情意相投,又很快就要有小侄子了,自然不需我操心。”


赵寿见她形容,就知不是一句两句话劝的动的,自来情之一字最事害人,她想了想又问到:“只是这样的事到底也要你情我愿才好,你既对他有情,却不知他对妹妹又如何?如果你们彼此有意,那又何须妹妹做什么?”


“他,他对我自也是好的。”说着江如画面上显出几分羞涩,想着那年哥哥同公主上京,独留她一个在封地上,恰巧那些日子多雨,看着庭中雨打落花,她每每想念哥哥感怀身世便忍不住落泪,是他将自己的伞给了她,且神态温和语带关切的同她说“表妹还该多多爱惜身子才好。”


从此这个雨中的青衫男子便悄悄的住进了她的心里,当时人人都道王爷如何如何,可她却独独忘不了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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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萧行最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公国府的五老爷隔三差五就请自己喝酒算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五老爷看自己的目光也颇为怪异,那目光时而满意欣喜,时而又带了些挑剔,总让他有中后脊梁发冷的感觉。


这日五老爷又堵到门上说是得了把好刀要请他去看看,正好两人可以喝两杯。碍着彼此都是亲戚,对方又是长辈,晋王也不好拒绝只好又一次登了国公府的门。正巧在门上碰上了下衙回来的表哥周延青,少不得拉着他问个究竟。


“你说虽然大家都是亲戚,可以前也不见你这个五叔对我有多热情啊,他老人家这一向到底是怎么了?”萧行撇了一眼那边正吩咐下人的周五老爷,低声朝自家表哥问到。


周延青看着自家一头雾水的表弟脸上的表情有几分怪异,心想这叫什么事啊,难不成我们周家的姑娘还都得嫁到你们萧家去不成?因有些不怀好意的挑眉看向他问到:“你真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萧行纳闷。


“王爷,延青你们说什么呢,快来看看这刀怎么样。”周五老爷那边招呼两人过去。


周延青摸了摸鼻子,觉得这事自家还是不参合的好,于是丢下一句“你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便率先走开了。


国公府后院,五夫人听小厮报说老爷请了晋王来府里看他收藏的刀剑时,满意的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便让人出去了。


“宛儿,你父亲这个时候请了晋王殿下来咱们府里必然是要留饭的,你吩咐下去,让人仔细预备几个下酒菜,送到前院去吧。”待人走了,五夫人看着坐在一旁窗下绣花的长女和声吩咐到。


周云宛听到自家母亲的吩咐,放下手中的绣花绷子,起身柔柔应了声“是,女儿知道了。”这才去到一旁柔声朝人吩咐起来。身为五房的长女,周云宛从几年前便开始跟着自家母亲当家理事,对于这样的宴请应付起来自然是游刃有余。


五夫人目光骄傲的看着自家长女,十四五岁的少女娉娉婷婷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身为帝都的顶级闺秀,公府嫡女当今皇后的堂妹,她的女儿就该得这天下一等一的夫婿。




  ☆、第296章 皇宫日常(十二)


周云宛同人吩咐要送到前院去的菜色,因为最近晋王来府上的次数多了,她便也知道了些他的喜好。

“我记得王爷爱食河鲜,如今这时候螃蟹自是没有的好的,不过厨房里倒是有几篓庄子上送来的新鲜河虾,你让他们好生收拾了送上去,再配几样爽口的下酒菜也就是了。再有王爷不爱吃甜的,点心只捡那咸鲜适口的细细做上几样就是了。”说着像是感应到自家母亲的目光,她回头有些疑惑的看了过来,问到:“母亲可是有话要吩咐?”

“没有,我儿考虑的很是周到。”像是感觉到自己的目光太过露骨,五夫人敛了脸上的神色,含笑朝女儿说到。

“再让厨房预备了醒酒汤,待饭后给王爷和爹爹送去。”周云宛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可吩咐的了,便让人下去了。

下人得了吩咐出去了,周云宛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来,重又拿起了绣绷子低头细细的绣起来,口中闲聊般的随意说了句:“说起来女儿竟从不知道原来父亲同晋王殿下竟是这般相投。”

五夫人闻言一愣,以为是女儿察觉到了什么,女儿的聪慧她是知道的。只是她虽有心攀附晋王这门亲事,却并不想将女儿牵扯进来。女儿家尊贵,原就不该操心这些事,再说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且不说这事还没成,就算是成了那么在定下来之前也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该知道的。

她抬头定定朝女儿面上看了一眼,只见她眼睑低垂面上一派淡然的神色,并不像是知道什么的样子,语气随意说到:“这有什么,咱们家同王爷本就是亲戚,就算是来往多些也算不得什么。”

周云宛也并不是真就要打听些什么,听母亲这样说她点头并未再说什么。五夫人放心下来,对于这个长女她花的心思并不比对儿子少,女孩儿在家做姑娘时,只管安享尊荣便是,至于以后到事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来替她操心。她们家的女孩儿若是学了那小门小户家的姑娘,小小年纪便操心琢磨起自己的终身来,在她看来那是极为失礼和有**份的事,好在女儿从小到大从没让她失望过。

周云宛陪着母亲又坐了会儿,直到将手中一朵绣了一半的花绣完了,这才从容起身从上房告辞了出来。

“姑娘——”

周云宛带着丫头离开,眼见出了五夫人的院子,大丫头阿筝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院门心事重重。阿筝的亲姑姑乃是当初五夫人的陪嫁丫头,后来嫁给了府中的管事,如今是五夫人身边的用的人。

“何事,你今日怎么倒吞吞吐吐起来了。”周云宛看了阿筝面上的神色,秀眉微颦。

阿筝回头看着身后跟着的小丫头一眼,待她们离开稍远便借着上前搀扶的动作在周云宛耳边低声问到:“姑娘可知道夫人的心思?”

“你可听到了什么消息?”周云宛不动声色的反问了一句,一边在心中细细回忆思量了一番,觉得母亲并不是像有心事的样子。可阿筝的姑姑是母亲身边得用的人,难道是着丫头得了什么消息,而母亲那里是有什么难处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不知道的?

“再过两月姑娘就该及笄了,也不知到时候皇后娘娘可会赏些什么,这可是姑娘的脸面呢。”不想阿筝却没有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 , 而是转而说起了别的来。

周云宛一听这话倒是笑了起来,虽然皇后娘娘出嫁的时候她年岁还小,可是这位七姐姐在家时待他们这些弟弟妹妹一向亲近,最是个好脾气且大方的人,这些年更是时时有赏赐,“你这丫头,尽操心些没用的,皇后娘娘的为人你难道不知道,这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看姑娘说的,难道奴婢在您心里就是这样眼皮子浅的人不成?”阿筝有些气恼的看着自家姑娘,她是自小就伺候姑娘的人,情分自不必寻常,当下一跺脚挨近主子耳边说到:“姑娘,您过了十五可就该说亲了。”

周云宛闻言一愣,她不像寻常闺秀般听人提起婚事只是一味害羞,这一点倒有几分她的堂姐皇后娘娘当年的做派,所谓大家子姑娘,行事都自有一番气度。

“好好的,你提起这事做什么,再说此事自有父亲母亲会为我做主,这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说着她深深的看了阿筝一眼,觉得这丫头今日行事有些莽撞了。

阿筝知道自家主子虽平日里性子柔和却也最是个讲规矩的人,也知道她今日说的这些话是有些没规矩,可想起那日从姑姑口中无意漏出的口风,还有老爷最近的行事,她心下不免有些猜测。

“老爷和夫人自会尽心替姑娘谋划,可这到底是一辈子的事,姑娘难道就一点也不好奇,夫人到底替您挑了户什么样的人家?”阿筝不死心,像她们这几个伺候主子的大丫头,以后都是要随着主子出门的,所以姑爷的好坏也关系了她们的前程。

“这种事该我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周云宛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姑娘难道就一点也没看出来?”阿筝不死心,心想自家姑娘的性子未免也沉稳太过了些,这样年纪的小姐,又哪有对自己未来的良人全不好奇的。

周云宛看她这样倒是笑了起来,“好了,你也是个姑娘家,哪里有一天到晚打听这种事的。”

“姑娘——”阿筝急了,往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问到“难道老爷和夫人的性子您真就一点没看出来?从前怎么不见老爷同晋王殿下这般要好,隔三差五便在一处喝酒——”

“好啦——”周云宛没有再让她说下去,“你这丫头,越发疯魔了,这种话也是你该说的,再说王爷是什么身份,又岂是能胡乱攀扯的?”

周云宛性子好,这样的话在她来说就已经是重话了,看着还想再说什么的阿筝,她叹了口气有些事她知道身边的人是好心,可就怕这些人好心办了坏事。

“阿筝,你是我身边的大丫头,在外头说话行事代表的便是我的脸面,你可知道今日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又该如何,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周云宛看着她,眼中微露失望之色,因着有个好姑姑,自己也算伶俐讨喜,阿筝这些年在府中过的甚是顺遂,可终究行事还是太浮躁了些。

”是姑娘,奴婢知道错了。“阿筝看着主子的脸色,这会儿也发现今日是自己孟浪了,她心中一急,当下便跪了下来。

“好了起来吧,原本无事可是你着一跪若是传到母亲耳中怕是要连累的你姑姑也没了脸面。”

“是。”阿筝红着脸从地上起身,抬头朝主子脸上看了一眼,就见自家主子面上一片宁静,却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她心下狐疑,不知道夫人的心事姑娘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自定下搬宫的日子,周宝珍很是忙乱了几日,好在宫中一切皆有规制,即便人多事杂也不需她这个皇后亲自动手,事情只要吩咐下去了,底下人各司其职倒也是忙而不乱。

因为事多,周宝珍干脆将两个孩子都托付给了太后,萧绍晚间回来不见两个儿子倒是乐见其成,夫妻两个对坐了吃饭说笑倒像是回到了新婚的时候。

很快到了搬宫前一日,晚膳的时候萧绍问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周宝珍点了点头,笑说到:“表哥给的郑公公很是能干,有他在倒是省了我不少事,表哥可不要忘了赏他才好。”

这话一出别人尚可,郑崇先就忙不迭跪倒,一脸激动的表白到:“奴婢愚笨当不得娘娘如此夸赞,奴婢有幸伺候皇后娘娘,每日里只想着怎么好好伺候主子,这些本就是奴婢份内之事,难得娘娘待人宽厚不嫌弃罢了。”

萧绍抬眼看了底下跪着的郑崇一眼,这才不紧不慢的说了句:“好好伺候,自有你小子的好处。”

饭后夫妻两在灯下说话,萧绍接过周宝珍递过来的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说到“小舅舅明日就该到京了,必是要进宫来拜见母后的,你明日不得空,让人知会岳母一声进宫来见一见吧。正好明晚在延福宫设家宴,让大哥四弟他们都进宫来,也算是庆贺咱们一家乔迁之喜了。”

“说到这个母后这些日子正让人整理了各家闺秀的资料,卯足了劲儿要替咱们挑个小舅母呢。”周宝珍想着今日在太后宫中的那一大摞闺秀画像笑了起来。

“又淘气了,如今连母后也敢编排。”萧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口中轻斥到。想着今日王原同他说的,因着母后到处打听闺秀,有好些人到他面前来探口风,问是不是他有意要选人充入后宫了。


  ☆、第297章 皇宫日常(十三)


周宝珍自不知道太后的一番动作,竟然在外头引起了这样的误会,她心里还喜滋滋的琢磨着自己认识的人里可有适合小舅舅的人选。

“其实母后这样费心倒也不全是为了小舅舅,五弟的婚事也是不能再拖了。”说着周宝珍抬头看了萧绍一眼,继而又低头抚弄着手中的帕子“前些日子五婶婶进宫来看我,说再过两月八妹妹就该及笄了。”

萧绍等了半响却不见下文,抬眼看过去就见一双秋水明眸正在灯下眼巴巴的看着他,前后一想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句话也就明白了,当下笑到:“珍姐儿,你如今也长本事了,对着表哥说话也学会半含半露了。”

周宝珍听了这话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当下嘻嘻一笑,继而小嘴一撅将难题丢给了萧绍:“其实我也为难呢,说起来八妹妹从模样到性子都是极好的,可再一想我们周家的好姑娘合不能全嫁给你们姓萧的吧,阿——”

这话还没说完呢,周宝珍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不知怎的就趴在萧绍腿上了,接着臀上被人不轻不重的打了几下,就听男人带着些戏谑的声音响起:“我们周家?我倒不知道珍姐儿你是那个周家的?”

周宝珍心下暗自叫苦,好嘛说错话惹的表哥犯了小心眼,她挣扎着起身伸出两只胳膊搂上男人的脖子就撒起娇来:“好啦,好啦是我说错话了,表哥你大人大量不要同我一个小女子计较啊——”

夫妻两个嬉闹一阵子,周宝珍直到被人抱起扔到了床上,她一个翻身笑着向床里滚去,男人一挥手明黄色的床帐便落了下来,昏昏沉沉间周宝珍到底也没弄明白这事表哥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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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宝珍同太后说起家宴的事,老人家年纪大了自然希望儿女绕膝,婆媳两个高高兴兴坐在一处商量起来。想着延福宫中的景致和如今的天气,周宝珍便提议将家宴摆在湖边的枕霞阁里,霞光湖里的荷花前几日已经开了,到时候在湖边点上一圈宫灯既吃宴赏景两不误。

“你想的很好,就依你吧。”其实对于吃什么在何处吃太后并不介意,她心里惦记着许久未见的小弟弟“也不知你小舅舅这会儿到宫里没有,这说起来我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他了,也不知你们外祖父在身体怎么样了。“

“母后且安心,若是小舅舅进宫表哥那儿势必会让人来告知您的,至于外祖父虽说多年未年,可两个舅舅都时时有信来,他老人家虽然年岁大了,可自回了南边身子倒是一日好似一日呢。”

自从母亲走后,父亲便一直想回南边去这太后是知道的,如今大仇得报心他老人家的心愿得偿,她当时害怕父亲会这口气一松就这么去了,好在当时大哥当机立断举家南迁回了故乡,果然父亲的身子竟然没有垮且越发癯烁。

“只可惜如今南北相隔想见一面却是难了。”周宝珍对于外祖父和大舅舅一家没有一起回京总觉有些遗憾,且看外祖父的态度此生大约都不会来京了,也不知在他老人家有生之年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太后微微一笑眼中似有惆怅又似带了些释然:“珍姐儿,到了你外祖父这样的年纪就让他随心所欲吧。”

“您说的是。”周宝珍含笑答应下来,外祖父虽任前朝首辅多年,然而他与前朝正元帝之间似乎有不能言说的恩怨,他苦心绸缪多年,这件事似乎从当初他将长女嫁与还是藩王世子的太上皇,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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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昨夜就接到了宫中的旨意,知道自己的小兄弟今日就到京了,说起来比起早早出嫁的太后,倒是柳夫人同这个小弟弟的关系更亲近些,好不容易有个娘家人进京,柳夫人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说起来如今这国公府也甚是冷清,老国公爷夫妻多年来一直住在别院里极少回京。国公爷远在西北,公主府虽然没了,可宅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皇帝并没有收回,柳夫人体谅儿媳妇的在处境,暂时也没有要求小夫妻搬回来。至于络姐儿如今一直跟着大长公主,人家毕竟是亲母女,被迫分开这些年好不容易团聚,柳夫人多半时候也是避着的。倒只有长媳魏绾日日在跟前伺候着,如今她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婆媳关系倒比前些年好上了许多。

魏绾知道婆婆要进宫,一大早赶来伺候,进门便笑到:“母亲今日气色好,想必是小舅舅进京您心里高兴的缘故。”

柳夫人坐在镜台前,身后是四个捧了衣裳的丫头,她从镜子里见到进来的长媳,便笑说到:“你来的正好,你们年轻人眼光好,帮我看看今日进宫穿哪套好。”

“母亲这话可真是羞死我了,这满京城谁不知道您的眼光一向是顶好的。”

话虽这么说着,可魏绾脚步却也没停,将四身衣裳一一看过了,姜黄色绣折枝玉兰花,酱色宝相花,秋香色千瓣菊花纹和真紫色缠枝牡丹花式样。魏绾心下暗暗思索一阵,便指了真紫的那一身说到:“母亲,今日进宫见太后又是小舅舅进京,就穿这一身吧又富贵又雅致。”

柳夫人心里也属意这一件,可看着那衣裳又犹豫到:“我这个年纪穿这颜色会不会太花哨了些。”

魏绾那里看不出婆婆的心思,伸手从托盘中捧起那套衣裳奉到婆婆跟前,笑到:“这颜色花样,年岁小的人又哪里压的住,也就母亲您这般的身份气度才配穿。要知道紫色可是最挑人的,您肤色白皙,穿这个最相宜,再有媳妇记得这料子还是娘娘特意赏下来给您的呢,若失不穿岂不是白费了娘娘的一番孝心。”

“你呀你呀,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油嘴。”柳夫人被媳妇哄的高兴了,心想着孩子这么些年总算是磨出来了。

“夫人,五夫人来了。”

婆媳两个在屋里说话,就听丫头报说五夫人过来。

“也不知五婶这会儿过来有什么事,媳妇先出去看看吧。”魏绾将手中的衣裳放回托盘里,回身对婆婆说到。

“行,你先替我招待着,别怠慢了。”柳夫人若有所思点头让她先出去了。

五夫人的心事魏绾不知道,可柳夫人却是知道一点的。只是同皇后一样,这事她也一时没有拿定主意,八姑娘确实是个好孩子,不论是出身,样貌,还是教养那都是一等一的,凭心而论五夫人的想法也不全是不可行。只是周家如今的情形已经够惹眼的了,然而八丫头毕竟不是他们这一房的,若从她嘴里说出个不字,倒真像是他们这一房容不得人了。

“大嫂,咱们这么多年的妯娌我也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果然五夫人一见了柳夫人彼此寒暄之后就进入了正题,“我也知道这事让您为难,可宛儿也是您看着长大的,真是一个好孩子我也实在是不忍心埋没了她。今日我也不叫您为难,您只要把孩子带进宫去让太后她老人家看看,至于其他就看着孩子的造化吧。”

五夫人把话说到这份上,柳夫人倒不好再说什么了,只点了点头说到:“弟妹咱们都是做母亲的,我自然明白你的心。只是你也知道皇家不比别家,不过宛儿这孩子确实是万里挑一的,不论结果如何将来总有她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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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果然没有将柳若柏留在书房太久就放他往慈宁宫来了,然而看着底下跟在自家小弟身后行礼的小男孩时,太后还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若柏,着孩子是——”太后看着那孩子与自家弟弟极为相似的眉眼,既惊且疑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已过而立之年的柳若柏任风姿更胜从前,抛去了年少青涩,宝光内敛灼灼其华,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洒脱落拓,不同于太后的惊疑,他的神情却要坦荡自然许多:“回太后,这是臣的长子,柳落烨。”说着他回身,神态温和的朝身侧的小男孩招呼到“烨儿,还不上前见过姑母。”

那孩子大约五六岁的模样,生的眉眼精致英气,气质很是沉稳,听父亲招呼他从容上前,躬身一礼,嗓音清脆带着些童音口齿却异常清晰:“侄子见过姑母。”

方才已经行过国礼,如今再行家礼一套动作下来竟是分毫不错,可见是被用心教导过的。太后到底是经过事的人,尽管心中有疑问可面上却半分不露,况且也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好孩子,到姑母这儿来。”太后含笑招手,柳落烨往自己父亲那儿看上一眼,见对方点头这才举步往太后跟前站了站。

“好孩子,你别怕,告诉姑母你今年多大了,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太后拉了柳落烨的手,细细往他脸上看来,心下一叹这样貌就是想做假也是不能的,只不知这孩子的母亲是谁,她之前一点消息也未得,显见得不会是通房之流生的。

“回姑母的话,侄儿今年六岁了,之前一直在家跟着祖父读书。”

太后闻言有些惊讶的看着弟弟问到:“这孩子竟是跟着父亲念书的?”

“是,承蒙父亲不嫌弃愿意给这孩子启蒙,所幸他还不算笨没有辱没了他祖父的名声。”柳若柏说起儿子的口气隐隐带着骄傲,显然是看重并喜爱这个孩子的。太后在心里琢磨着也不知这孩子的生母是个谁,如今还在不在,不过因着这孩子,原先相中的几家小姐倒是不合适了。


  ☆、第298章 皇宫四日常(十四)


姐弟重逢要说的话自然不少,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孩子的面说,太后让宫人领着柳落烨往宁寿宫的小花园去玩耍。

想着进宫前父亲交代的,宫里不同于别处尤当谨言慎行,柳落烨不敢就走,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柳若柏。这孩子生了一双好眼睛,眼眸清澈分明,看人的时候像是会说话,将心里的意思表达的清楚明白。

“去吧,你姑母宫中有一池睡火莲,如今想必正当花期,此花乃外邦进贡之物,紫瓣金蕊且花期一向只得七日,错过可再没有了……”柳若柏看着儿子,眼中的神色甚是温和的提醒到。

柳落烨闻言脸上露出欢喜的神色。再稳重也毕竟是个孩子,宫里规矩大,太后待人虽慈爱可她久居高位,身上自有威严。且太后自来最重规矩,柳落烨身为长子却又生母不明,太后的态度自然就有几分保留,呆的久了难免觉得拘束不自在,因此他规规矩矩的给太后和皇后行过礼,就跟着宫人退了出去。

太后见他行事规矩大方,哪怕这孩子生母不详身份尴尬,看他的眼神也不由的柔和了几分,转而对着身旁的弟弟说了句:“这孩子的性子不似你,倒像他祖父多些。”接着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的打趣一句“你像他这般大的时候,可没有这样沉稳。”

柳若柏被自家姐姐说老子不如儿子倒也不恼,反而打蛇上棍的来了句:“只盼着您能多疼他两分,就是这孩子的福气了。“

太后闻言有些诧异的看向这个小弟,说起来从方才一见面她就觉得这个弟弟行事与从前有了很大的不同,沉稳内敛不少,如今听他这话再观他面上的神色,太后倒像是有几分了悟,低声说了句:“你对这孩子倒是真心疼爱的,只不知他的生母是谁,又是个什么身份?”

”姐姐,这孩子的生母未与我成婚,且人已经不在了,以后您就多疼他些吧。”柳若柏显然不愿意多谈此事,含糊着便敷衍过去了。

“多大的人了,行事还是这般胡闹。”太后皱眉,“这孩子生母不详身份尴尬,你倒要叫他如何自处?”

“他是我的长子,您的亲侄子,陛下的嫡亲表弟,又有谁敢轻看他不成?”这时的柳若柏倒有了几分少年时混世魔王的模样。

“你——”太后气了个倒仰,他们这样的人家血脉传承何等重要,自容不得一丝混淆,柳若柏尚未成婚,这孩子的存在之前她竟从未听闻,可见必有几分不可说之处,再看弟弟混不吝的模样,怎能叫她不生气。

“母后——”周宝珍眼看着姐弟间就要闹僵,忙起身出言打断到“母后,小舅舅一路旅途劳顿想必也是累了,有什么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说着她冲太后使了个眼色。那孩子她也看见了,那容貌与小舅舅如出一辙必是柳家人无疑,再有她观那孩子的行动气度,想来生母也不像是什么上不得台面之人,这其中必有许多隐情,小舅舅既然不愿意说破那他们还是不要逼迫的好。

太后的怒气被人打断,此刻也冷静下来也知道刚才是自己急躁了,她到底也不是常人,当即缓和了口气转而同弟弟询问起家中诸事。当听到弟弟说父亲曾经大病一场差点救不过来时,面上出现了焦急之色:“这事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京城却是一点消息也不曾听闻?”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京里不曾得到消息,自然是有人故意隐瞒了,她瞪向弟弟“你和大哥居然连这样大的事也瞒着?”

柳若柏面上显出无辜的神色,当时萧家得了这天下的消息传到江南家中,父亲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谁人也不见,继而他们又听见大哭大笑之声,再之后传来重物倒地之声,他们不敢再等下去只得破门而入就见父亲面如金纸倒在了书房的地上。

“……父亲病中不让我们往京里送消息,万幸他老人家挺了过来,身子一日好似一日了,所以……”柳若柏说着面上露出几分心虚。

当年母亲去世时太后已经懂事了,记忆里父母感情一直很好,乃是当时京中人人称羡的典范,母亲的身子虽不甚健壮可并无疾病缠身,所以当年母亲骤然亡故她隐约觉得母亲死的蹊跷。母亲死后父亲伤心之余像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仕途之上,他模样生的好,加之性情圆润通达,之后的许多年里官位果然一升再升,最后终于登阁拜相。然而功成名就的父亲私底下却并无多少欢喜,她知道父亲对前朝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般忠心,甚至她可以从中察觉出某种强烈的恨意。虽然不愿意如此联想,可她知道那种恨意是从母亲亡故后开始的,在那之前父亲虽聪明,然而他同这个天下任何一个学得文武意,货与帝王家的士子们并无不同,他们或许各有各的算计,然而对于朝廷的忠臣却是不容置疑的。

太后记得原先家中有片桃花林很得母亲喜欢,林前有一湾活水蜿蜒而过,每到春日坡上桃花开的灿若云霞,当有风吹过时,花瓣便纷扬着落到溪水里逐水而流,父亲说此景很有几分记忆里家乡的模样。

那年的桃花开的格外好,可惜也是那一年父亲不知如何入了皇上的眼,竟然格外忙碌起来,以至于快要春尽花落却还没能陪着母亲好好赏上一次,记忆里一向温柔知礼的母亲每每说起此事,看向父亲的目光也不由得带上几分嗔怪。

终于赶得桃花落尽之前,父亲得一日休沐,那天一早家里的情形到现在太后都还记得,即便当着两个年岁大些的孩子的面,父母之间的气氛也甜腻的像是要滴下蜜来,太后记得父亲温柔含笑的眼和母亲颊边的那一抹绯色。

然而世上之事就怕太完满,花开到极处也意味着离衰败不远了,那日父亲到底没能陪母亲赏成花,而在那之后年年桃花依旧,只是却再也没有等来赏花的人。

那日早晨就在父母要去桃花林时,先是有父亲的朋友突然来访,客人进门后家里的情形却突然压抑而紧张起来,母亲神色激动又带了些严肃的嘱咐她同哥哥不要到处乱走。再之后衙门里突然出了急事,父亲无法只得叫母亲暂时出面招待客人就匆匆离开了。

事后想来当年的事情有许多不合理之处,母亲身为女眷又怎好出面招待外男?再有主人既然有事离开,客人便当告辞才是,怎么还会继续留在家中?

父亲离开前正带客人走到桃林里,太后当时年纪不算很大,正是淘气的时候,因对来人的身份好奇便偷偷跟到桃林边想看一眼,无奈被麽麽发现强带了回去,只来得及看见桃林中一抹高大挺拔的侧影。

午后客人离开,太后当时觉得母亲的神色有些异样,那日过后母亲便生了病,整个人像离开枝头的桃花,迅速憔悴委顿下去并很快撒手人寰,父亲再不复当年眉眼含笑的模样。

多年后的春日她出阁,次日跟着新婚的丈夫入宫谢恩,远远的在宫中的桃花林畔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侧影。她心中巨震,多年的疑惑在心像是终于有了答案,她心惊屈辱之下更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好在没有母亲庇护的孩子总是懂事的早,当时的她早已学会了不动声色的掩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低垂眉目跪在地上,感觉有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很久,她表面不动神色,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早已紧握成拳。晚间回到房中,丈夫看着她手心里几个月牙形的伤痕面上很是惊讶。

回忆并不总是让人愉快,太后回过神来看着弟弟到底没有再说什么:“我知道了,这些年多亏你和大哥照顾父亲,说起来倒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了……”

柳夫人进宫的时候,太后和柳若柏都已经收敛了情绪言笑晏晏了,姐弟相见自是一番契阔,周宝珍带着周延辉从殿中出来,让里头的姐弟几人好好说说梯己话。

“你这些日子在家都做些什么,朝歌昨日还同我提起,说你好些日子没往宫里来了。”姐弟两个往外走,周宝珍问起幼弟在家的情形,又想起柳落烨的做派,觉得倒与自家弟弟有几分相像,皆是少年老成之人,想来两人也该合得来才是“对了,小舅舅家有个表弟,比你小几岁,我让人带你去见见吧。”

周延辉朝自家姐姐看了一眼,他记得大舅家并没有比他小的同辈,小舅尚未成婚,这个表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像是知道弟弟的疑惑,周宝珍又含糊的介绍了一句:“烨儿是你小舅的长子。”

周延辉挑眉,年岁渐长他已经知道自家有许多不可说之事,就像络姐儿其实并非自己的一母同胞,所以他早就学会处变不惊的应对这些事了,这个表弟的身份不用说,必然有许多不能说不可说之处了:“姐姐放心,我会好好同他相处的。”

周宝珍松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弟弟的头,满意的看这小子皱眉强自忍耐的模样,她开心的笑了起来,这个弟弟还是这么有意思。


  ☆、第日299章 皇宫日常(十五)


“皇上将大半个后宫都圈进了延福宫中,又着营造司用心修缮了多半年,听宫人私下议论说那延福宫中的景致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咱们今日总算有幸能一饱眼福了……”送走太后处让人传话的宫女,赵寿回身含笑说到。

宫里不同于别处,以陪伴太后为名住在宫中的赵寿和江如画平日里虽说锦衣玉食,然而即便没有宫规约束两人也不敢随意乱走,因此极少有什么机会出宁寿宫。到底都是十五六岁的年轻小姐,即便沉稳如赵寿听说晚间能去延福宫赴宴面上也显出几分高兴的神色。

江如画却不像赵寿这般轻松,听到消息后反而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她秀眉微颦一只手无意识的抚着手中的白玉棋子却迟迟没能落下。

赵寿见她如此表现,想劝又不知从何说起。她虽说经了些事,然而男女之情与她而言也是完全陌生的。虽那日因晋王的疏离有片刻情绪起伏,可那情绪到底也无关情爱。她性子端方然而骨子里世家小姐的傲气还是有一点的,太后有意撮合她与晋王,她自认不论是出生,相貌或是性情皆无半点不如人之处,晋王那般避忌倒是激出了她心底的一点不服气,但认真说起来也不过是一点不甘罢了,到底她与晋王本人并无情意。

“姐姐见谅,妹妹突觉得有些不适,这起棋今日看来是下不完了。”半响江如画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之中,起身对赵寿行礼赔罪到。

既然是家宴,那么今晚那人自也是要进宫的,这也难怪江如画坐不住了,她默默看着眼前眉目低垂的少女,半响她温婉一笑,起身说到:“妹妹既然不舒服,很该歇着才是。”说着就要起身告辞,然而走了几步,想想大家处境相似到底忍不住回头劝了一句“妹妹凡事还请三思而行。”

已是初夏,所幸天气还算不得很热,宁寿宫的小花园有宫人精心照料,因此处处显出一种精心雕琢的盎然,赵寿并不急着回房,一路带着人逶迤而来。这几日火睡莲开了,毕竟是外头见不着的品种,她每日都要过去看上几眼。如今宫里主子少,太后上了年纪与这些花花草草并无多少兴趣,所以她往日来的时候并没有遇上什么人,然而近日却像是例外,远远的就见池边甚是热闹。

火莲池边不知何时设了画案,案前一个米分雕玉琢的锦衣小男孩手提画笔露出一脸泄气的表情。

“烨弟很喜欢这火莲?”周延辉看着有些苦恼的表弟出言问到。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自然不会喜欢什么花花草草,不过他见这位小表弟倒像是爱花之人,不仅看的甚是入迷,甚至还特特跟宫人要了笔墨想将这一池火莲画下来。只可惜他年岁太小,与笔墨丹青一道更只是初学,怎么画都像是不得力的样子。

柳落烨抬头看着这位新认识的表哥有些沮丧的说到:“在家时曾听祖父提过,可惜我们来京前祖父病了一场不能进京了,我便想着要是能画下来送回去给祖父看看也是一样的。”说着他低头看着桌案上歪歪扭扭的画,小脸上满是落寞“还是我太笨了,怎么也画不好。”

见他这样周延辉低头认真朝画上看了两眼,其实以烨弟的年纪能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孝心更是可嘉,因出言安慰:“烨弟切不可妄自菲薄,以你的年纪能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说起来自外祖父一家离京,我已许久不曾在他老人家跟前尽孝了,烨弟若不介意,这幅画就由为兄代劳吧。”

“若表哥愿意帮忙,那是再好不过的,在家时就常听祖父提起,说表哥你与书画上极有天赋。”柳若烨抬头绽出一脸惊喜的光芒,冲他作揖道谢到“落烨谢过表哥。”

这对表兄弟虽是初见,然都是聪颖早慧之人,行事没有一般孩童的稚气,不过几句话往来倒真像皇后说的,彼此甚为投契。

周延辉低头作画,柳落烨在一旁看着这池火睡莲却总觉得似曾相识像是在何处见过一般,然而细想却又全无头绪,他想大约是人有相似花有相同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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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哥见到母亲,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张着小手往她怀里扑,而是将他肉嘟嘟的小脸歪在乳母的肩上,眨着两只水润润的眼睛看着她。这几日他一直住在宁寿宫里,此刻见了母亲倒像是有几分委屈,不愿意亲近一般。

周宝珍有些惊讶的看着小儿子,伸手捉住他一只肉呼呼的小手对孔氏说到:“我一直以为这孩子不会同人闹脾气呢?”

孔氏疼爱的抚了抚二皇子的后背,心想这天下又那有没有脾气的孩子:“二殿下从不曾离开您身边这样久,这是想您了呢。”

生朝哥的时候她年岁还小,加之生产的时候又伤了身子,孩子一落地就被当时还是老王妃的太后抱到房里养活了,后来又因为总总原因母子两个总是聚少离多,每每想起这些周宝珍总觉得格外对不住长子。霖哥同他哥哥不一样,他才出生他父皇就得了这天下,这个小儿子一直在夫妻两身边长大,因此平日里性子总是格外平和,心眼也不如他哥哥多。

“霖哥可是生母亲的气了?”周宝珍从孔氏手中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低头在他米分嫩的小脸上亲了亲,霖哥回到母亲的怀抱,闻着她怀里熟悉的馨香很快高兴起来,抬头朝母亲笑的露出肉米分米分的牙床。“霖哥从今日开始,你就能和父皇,母亲还有哥哥在一块了,你高不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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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太后在宁寿宫中设宴招待弟弟妹妹,皇帝夫妻两个很有眼色的没有去凑热闹,小夫妻一起吃了他们在延福宫的第一顿饭。

待摆膳的宫人献上最后一道菜,萧绍的目光在室内环顾一圈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他将目光转回来看了周宝珍含笑问到:“这屋子珍姐儿可还喜欢?”

房子的格局同王府正院差不多,只是更奢华大气些,里头的一应陈设都是按周宝珍的喜好布置的,有好些东西甚至还是她在王府时惯用的,想着如今表哥日理万机却还能注意这样的小事她不由心下一暖,起身执壶亲自替他斟了杯酒,甜甜一笑娇声到:“珍姐儿多谢表哥。”

“哦?谢我什么?”萧绍端起杯子在鼻下嗅了嗅却不就喝,他从杯子后抬眼似笑非笑的看向她问到。

周宝珍给自己的杯子里也斟上些酒,浅浅的刚漫过杯底,她拿起杯子朝萧绍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接招也不待他反应就先将杯子里的酒干了,她将酒杯倒扣着朝萧绍亮了亮,美目流盼:“自然是谢该谢之事。”

“哈哈哈”萧绍大笑出声,显得心情不错的样子,一抬手痛快的将杯子里的酒喝了,“如此便多些我的珍姐儿了。”

周宝珍见他喝了酒便执壶又往他面前续了一杯,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吃起饭来。席间她数次抬头观察萧绍的神色,见他老神在在的喝酒吃菜,她耐不住满腹的疑问,开口问到“表哥,烨哥的事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也不怪她这样想,这天下的事,还真少有能瞒得过表哥的。

萧绍心下暗笑,总算长进了些忍到现在才问,这要是以前怕是他一进门这小丫头就该缠着他问东问西了。这么想着他拿起杯子从容的抿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菜到嘴里细细嚼了,看着对面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丫头,就是不主动接话。

”表哥——”周宝珍撅嘴,这人真是太坏了。

萧绍一笑,见她光顾着打听八卦连吃饭也顾不上了,抬手朝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好好吃饭,都当母亲的人了,吃饭还不老实。”在接收到她不满的目光后,才又接了句安抚到“我只知道那孩子是三年前被人送到外祖父府上的。”

“送回来?从哪儿送来?又是谁送来的?”周宝珍一愣,按烨哥的年纪算那该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外祖一家刚回到江南老家。

“送回来就是送回来,至于是谁送来的就不知道了。”萧绍朝小妻子笑了笑,接着说到“孩子送回来的时候已经三岁了,至于孩子的母亲是谁大约只有小舅自己知道了吧。”

周宝珍听的直皱眉,这算怎么回事,既然两人有了孩子又为何不成亲,而且听表哥话里的意思怕是连小舅之前也不一定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的,可是孩子的母亲既然将孩子养到了三岁又怎么会舍得将孩子送走,难道是出了什么事,逼的她不得不将孩子送走?周宝珍心里转个不停连吃饭也顾不上了。

萧绍无奈的朝她看了一眼,这孩子还真是一点心事也搁不住全都写在脸上了,遂转移话题到:“下月南诏使团进京,到时候他们新任女王也会进京接受朝廷册封,你是皇后到时候少不得要见上一见的。”

“女王?”果然,周宝珍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有些惊讶的问到:“南诏如今竟然是女子主政了?”也不怪她惊讶,要知道南诏虽是蛮夷小国民风也比大秦开放许多,女人所受的限制和制约也比大秦要少的多,可女人当国王这样的事也是不常见的。

“是,女王。”

周宝珍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看向萧绍问到:“之前在封地时曾听说南诏有位木泰公主不仅人生的美貌且武艺高强能征善战,把她几个兄弟压的抬不起头来,本人也极得老南诏王的喜爱,如今的女王可是当初的那位木泰公主?”

萧绍摇了摇头:“非也,如今的女王是木泰公主的胞妹木莲公主,且就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这位女王陛下并不会武艺。”

“哦?她尽然不会武?”周宝珍皱眉,南诏民风彪悍,这位木莲公主能得了王位却不会武功,“那这位木莲公主想必是极聪明的人。”

“聪不聪明表哥不知道,这位木莲公主同她姐姐不一样,之前一直养在深闺名声不显,至于她为什么会成为女王,大约跟她的王夫那位南诏大将军有关系吧。”跟珍姐儿在一起时,萧绍总是格外有耐心,也不介意同她说些外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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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周宝珍略歇息了一会儿客人就陆续上门了,最先到的是平王妃单氏和燕王妃陆氏。

“这么只有你两个,孩子们呢?”周宝珍见这妯娌二人携手而来后头却不见孩子们,少不得出言问到。

“皇后娘娘不必看了,孩子们让太后她老人家留下了。”

单氏还是一贯的快人快语,见了皇后也并不见如何客套,周宝珍倒是喜欢她这样的做派,一手扶起要行礼的陆氏,口中嗔怪到:“你是有身子的人,又何必计较这些虚礼。”说着让人扶她坐下,这才接又转向单氏笑到“前些日子昊哥过周岁,可惜我不能去,听说办的极热闹。”

上个月平王的长子办周岁,帝后虽未亲至,然赏赐却是极丰厚的,平王府很是出了一番风头。平王本人虽不如燕王和晋王得皇帝看中,然而平王妃性子虽精明,为人却爽直没什么架子,这多半年来在京中混的很是风生水起,同许多人家的夫人都较好,她的长子过周岁自有许多人愿意捧场。

一说起自己的长子,单氏也也是眉花眼笑,她如今是有子万事足,背后又有公婆帝后撑腰,丈夫虽不长进可也不敢惹她,说起来倒没有什么不如意的了。

”可惜二嫂不在,不然咱们还可以一处作耍。”单氏说起来颇为遗憾,要说皇后也是个爱玩的。

“噗哧”一旁坐着的陆氏笑了起来,伸手指了单氏笑到:“可不是热闹,二嫂你是不知道,三嫂那天还喝酒,还当众舞了一回剑呢,把那帮夫人小姐看的是目瞪口呆,直说她不当个女将军可惜了。”

单氏听了这话也不恼,反而有些伤感的说到:“当初若不是太上皇他老人家让人来家里提亲,没准如今我还真就是女将军了呢。”

单氏家里的情形她们也知道,她从小被父亲当作顶门立户的男儿教养,那武艺打小就学的,不能说当年单老将军没有打着这个主意。

“嗨,说这些做什么,你如今这般不比做个刀风剑雨的女将军安稳些。”陆氏怕她心里难过,忙岔开话题说到。

妯娌几个坐了一会起身往园子里逛逛去,单氏是个急性子一会儿就走到前头去了,只留下周宝珍和陆氏两个在后头慢悠悠的走着。

陆氏扶着丫头的手看着眼前或山或水,景随心动,物随景移口中“啧啧”有声,回身朝周宝珍打趣到“咱们的皇上虽没有打座金屋藏着你,可我看这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臭丫头,如今你也来打趣我了。”周宝珍被她看的不好意思,要说这园子她第一次见到也惊讶的很,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了,妙就妙在这景虽是人为却又不显得匠气,暗合自然妙法,于天然大气之中又恰到好处的透露出奇巧曼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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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安排在了戌时初刻,酉时初客人便陆续到了,因为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限制,开宴前大家只随意在院子里四处走走逛逛。

湖边,江如画站在一株两人合抱粗的柳树阴影之中,她头上梳了垂云髻,身后如墨的发丝披散着,与身上天水碧的留仙裙一道在初夏的晚风中轻舞,让她与平日的青春俏丽之中多了几分精致妩媚,她默默的站在这里已经许久了,园子太大,今日的客人又不多,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她在这里。

燕王今日进宫给太后请过安后就被皇帝叫走了,朝廷接辽东将军赵显忠密报边境不甚安稳。辽东与小国高句丽接壤,这个国家虽不大然而做派却甚是无耻和让人讨厌,每每臣服却又总想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一面上贡称臣一面又自命不凡总幻想有朝一日能征服他强大的邻居,正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的典型。

燕王想到此处不由有些同情的笑了笑,可惜高句丽人答错了如意算盘,如今皇上可不同于前朝的那些皇帝,他从不愿意同人小打小闹,要打就必要将你打服打怕了永远不敢再出幺蛾子才好。

“如画见过四表哥。”

燕王不知不觉走到湖边,只听耳边一声莺啼抬眼就见一身形窈窕的少女含笑冲自己行礼,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神态温和的说到:“原来是江表妹,大家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江如画起身看着眼前的锦衣男子,大约是因为进宫赴宴的关系,他今日穿的很是正式,紫袍金冠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她双眼贪恋的看着她,口中却软软的说到:“往常在封地时常得表哥照料,却一直没有机会同表哥说声多谢,今日既遇上表哥还请表哥受如画一礼。”说着又盈盈拜了下去。

燕王觉得今日这位江表妹的表现有些奇怪,一时却又说不上怪在哪里,只好说到:“都是自家亲戚,表妹如此多礼倒显得生分了。”

这话说的江如画心中一喜,就见她抬头冲他甜甜一笑“表哥说的是,是如画想左了。”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只宝蓝色的香囊,双手奉到燕王跟前悄语到“妹妹身无长物,这只香囊是我亲手做的,今日送与表哥做个谢利,还请表哥不要嫌弃才好。”

夏日里天黑的迟,暮色中少女莹白的双手像是晚风中徐徐绽放的白玉兰显得纤巧又柔美,掌中的香囊显然是画了心思的,绣纹类叠很是精致漂亮却也显然是男子的式样。燕王心下迟疑,直觉她此举不妥,两人虽说是表兄妹,可到底也是南女有别,且她如今年岁也不算小了,像香囊这样的贴身之物,收了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江如画见对方迟迟不肯接自己的礼物,抬头一双眼睛瞪的圆圆的,目光清澈的看向他:“怎么,难道是表哥嫌如画手艺粗陋看不上?”说着她轻轻咬了咬如花的唇瓣,目露委屈的看向他,像是一个被辜负了心意的孩子。

燕王背手沉默的看着她,一只辨不清楚她到底是真不明白像她这样年纪的姑娘不应该轻易送男子东西,还是对方仅仅只是把他当哥哥看待。

“表哥?”江如画的眼睛清澈如水,里头满是疑惑,一双手兀自身着,像是个同他赌气的孩子。

燕王心中暗叹一声,想她从小没有母亲,只跟着父亲和哥哥长大,有些事情不明白也是有的,当下心中一叹,伸手接过那只香囊,口中说到:“江表妹今日这只香囊为兄收下了,只是那女有别你以后万不可再将这样的东西给人了。”

江如画今日的目的就是要他收下这只香囊,眼见着目的达成,当下甜甜一笑翘气的说到:“表哥将我想成什么人了,这样的东西又怎能随意送人。”说着她眼睛转了转狡黠的说到“我看这只香囊同表哥今日的衣裳甚是相配不如戴上可好?”


  ☆、第300章章 完结章


大秦元始元年七月,由南诏女王同王夫亲自率领的使团抵京,尽管南诏国力算不得强盛,然而作为第一个向新朝称臣纳贡的小国,萧绍还是让礼部同鸿胪寺给与了高规格的接待。

周宝珍心里一直对于能主政一国的女王十分好奇,晚宴之前梳妆时,兀自兴奋的对着丈夫嘀咕不休。“表哥,这位女王想来定是位极坚毅果敢,且聪慧的女子。”如若不然又如何能治理一个国家呢,且还当机立断的决定对新朝称臣。

萧绍立在她身后,闲闲的扫过一排手捧托盘的宫人,从其中一个托盘里挑了支流云金步摇替她插在发鬓上对这话不置可否,只透过镜子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周宝珍见他这样,知道表哥历来觉得女人只该安稳的呆在后宅之中,便透过镜子瞪了他一眼。萧绍见她如此也不多说,只哼笑一声,说了句,“到底如何,珍姐儿一会儿见了真人不就知道了。”

晚宴设在了崇明殿,当帝后相携到场时,所有的人都跪地三呼万岁,周宝珍顾不得其他,两只眼睛只管在人群中搜寻女王的踪迹。好在作为今日的主客,女王夫妻的坐次十分靠前,且南诏人的穿衣打扮也同中原人很是不同。

身着民族服饰的南诏女王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生得丰润艳丽,在一身王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雍容华丽。此刻她正微垂了头,一脸平静的对着表哥献上南诏国书。周宝珍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应对,发现也只是平常,她的举止与平日所见的京城贵妇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心里隐隐有些失望,觉得这不该是女王该有的模样。这么想着周宝珍侧头朝一旁的萧绍看去,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萧绍回头眼中含了些隐约的笑意,并且为不可查的朝女王身后瞟了一眼。

周宝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神情冷肃的男子正昂首立在女王身后,看服饰应当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王夫了。周宝珍看着这个男人,他的容貌只能算端正,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杀伐之气,并不是她之前想象中样容貌出众气质温和的男子。

她心下恍然,再次看向女王的目光不由带了些同情,难怪最后继承了王位的不是那位名扬天下的木泰公主,而是眼前这位一直养在深闺里的木莲公主啦,想来,那位木泰公主如今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之后的晚宴看着如同隐形人的女王,和满场乱飞频频同表哥举杯的南诏王夫,周宝珍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之后,周宝珍又在宫中召见过女王两次,言谈中女王举止温柔婉顺,可一旦涉及国事便都被她以一句“此事还要问过王夫”应付过去了,周宝珍不由泄气。只是她看着女王的眉眼,却总有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她心下纳闷确信自己之前并未见过这位女王。然后这个疑问终于在一段日子后得到了解答。

南诏使团在京中逗留半月,最终带着皇帝丰厚的赏赐离开了。这日周宝珍去太后宫中请安,在火莲池畔见到正在作画的柳若烨,看着那孩子微垂眉目认真作画的样子,竟然同那位女王有五分想象,周宝珍心中剧震。

晚间夫妻夜话,周宝珍一身象牙白绣花寝衣,散着一头乌发伏在萧绍胸口:“表哥,烨哥儿的生母到底是谁?”

萧绍一脸轻松的靠在枕上,伸手抚了她的长发,“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那——”周宝珍起身,一脸气愤的说到:“那我看小舅舅前些日子同那位王夫相谈甚欢的样子,说起来他们之间不是有杀妻之仇?”

“无媒无聘算什么妻,不过是段露水姻缘罢了,”说着萧绍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狭长的眸子看着她问到“你猜,当时那位公主不是知道了自己有性命之忧,还会不会把孩子送回来?”

周宝珍看着他,一时哑然。

在这年的年底,还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那就是晋王同皇后的堂妹,靖国公府的八小姐定亲了。国公府出了一位宠霸后宫的皇后,还要再出一位亲王妃,同时还有一位封了郡主待遇却尤胜公主的未来郡王妃,一时风头无两,外戚之说甚嚣尘上。

许多自认为读圣贤书的老臣们对此表示忧心忡忡,言外戚荣宠太过,权柄太盛恐非大秦之福。因此在元始三年春,被搁置许久的选秀一事重又被人提了出来。此时,帝后膝下仅有两位皇子,大臣们便打着为皇家开枝散叶的旗号劝皇帝选秀,折子到了皇帝的案头,一律留中不发。

大臣们见皇帝沉默,却像是受到了鼓励,与是更多的折子如雪片一般飞向了皇帝的案头,数月间京城人心浮动,好似只等着皇帝一开金口,便要将自家的好姑娘打包送到宫里去。

靖国公夫人进宫,见着女儿对此情形不免表示忧虑,周宝珍对此倒并不担心。表哥要做什么事又岂是大臣们劝的动拦的住的。

“并没有这样的事,母亲只管放宽心就是了。”

同年九月,宫中传出喜讯,皇后再度有孕且已满三月胎像稳固。在一片喜庆之中,前朝却传出了大动静,吏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同时上书告老,皇帝再三挽留后终于一脸不舍的同意放人,在这两个重磅消息之下,其他一些官员的升迁贬嫡就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及至数月后,人们再上朝时,看看自己的前后左右,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才悚然而惊原来不知不觉之中,朝中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许多老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年轻面孔。再想想当初的选秀风波,闹得最凶的可不就是吏部与礼部的两位前尚书。这么一想不由又是一声冷汗,在心里暗暗回忆当时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元始四年三月,皇后在延福宫中诞下双生子,这一对双生子是新朝真正意义上出生的第一对皇子,皇帝大喜,大赦天下。洗三日,三皇子赐名为弘,四皇子赐名为恒。

虽然生了两个儿子,相比起丈夫的高兴,周宝珍心下却有些遗憾,说起来她其实更想要个小公主。萧绍对此不以为然,家大业大,儿子当然是越多越好。

同年冬月,九岁的大皇子被封为了太子,并定于次年正月出阁读出。

元始六年四月,黔郡王与永宁郡主在京中大婚,婚事一切仪制皆按亲王制,且作为贺仪皇帝再次给永宁郡主加封食邑五百户。

朝中虽有大臣对此颇有微词,然而多年磨合下来,朝臣们也发现如今的这位天子,除政事之外,诸如家事和闲事是不希望臣子们多管闲事的,因此大家象征性的反对了几声尽到为人臣子的责任也就作罢了,毕竟作为皇帝只要正紧事上不昏聩大家就很满足了。

元始九年正月,鞑靼左谷蠡王叛乱,杀了大将军攻占了王庭,萧玥和她十五岁的长子还有五岁的小儿子在亲卫死士的护卫下逃回了京城。

元始十年三月,朝廷征集三十万大军,以老将靖国公为主帅,西征鞑靼。这一次,同去的还有十四岁的太子和十六岁的鞑靼前可汗。

原本以为战事最多不过一年半载,可周宝珍万万没想到,父亲和儿子这一走就是三年多,期间战事胶着,大秦将士数度被对方逼入绝境,期间种种艰难险阻不可细数。所幸鞑靼人虽悍勇,然大秦国立强盛,举全国之力击之,历经三年终于功成。

元始十三年冬,周宝珍愣愣的看着眼前身材高大,一身麦色肌肤,五官深邃俊挺眉眼含笑望着自己的青年,脱去了年少富贵锦绣堆里的精致俊秀,她的长子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如他父亲一般英武伟岸的男子,只是眼中偶尔闪过的淘气狡黠,还隐约间带着年少时的模样。

元始十六年春,延福宫主殿外鸦雀无声,宫人们各个屏声敛气。寝殿廊下,从皇帝到太子,再到二三四几位皇子一个个都面色严肃的盯着寝殿雕花大门。皇后从昨日发动,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二个时辰了,孩子还没有生下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动静了?”萧绍皱眉,方才还能隐约听到殿中有动静传来,这会儿怎么一点声响也无了。

他掌权日久,身上自由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如今只不过微一皱眉,便有迫人的气势弥散开来,只见被问话的太医一脑门子汗也不敢擦,连忙跪地战战兢兢回到:“回皇上,臣一刻钟前进去替娘娘把脉,娘娘虽则有些脱力,然从脉象上看并无大碍……”

“什么叫没有大碍,没有大碍那为何这么久孩子还生不下来?”萧绍盯着太医神情很是不悦。

“这——”太医心中暗暗叫苦,这妇人生孩子,本就有快有慢,这叫他如何说?

萧绍见他支支吾吾就要发怒,倒是一旁的太子不想父亲在这个时候发作人,忙出声安抚到“父皇,母后福泽深厚,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太子话音刚落,寝殿之中突然传出皇后一声尖叫,接着便有婴儿的啼哭之声传来。

寝殿外的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三皇子朝不远处的父亲看了一眼,眼珠子转了转低声同四皇子嘀咕到:“你说是弟弟还是妹妹?”

四皇子略带忧愁的朝殿门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父亲的背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到:“听着哭声,大的都能掀了房顶,估计是个胖小子吧。”

“哎呦”

“哎呦”

三四两位皇子捂着脑袋,怒目瞪向一旁的罪魁祸首,就见二皇子双手抱臂,看着两个淘气的弟弟训到:“让你们幸灾乐祸,母后要是不高兴,咱们谁有好日子过。”这两个笨蛋,居然还有心情看父皇的笑话,父皇的日子不好过,还不是他们这些当儿子的倒霉,到时候一个个的看父皇饶的了哪一个?

说着,兄弟几个面面相觑,母后有多盼着生个小公主,大家都是知道的。

三十七岁高龄的皇后娘娘,在挣扎了一日夜后,撑着最后一口气,双目满含期盼的看着稳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又是一位小皇子……”稳婆一脸喜色,将手中大红色锦缎襁褓递到了皇后眼前。

“啊——”皇后娘娘眼前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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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搓搓的小剧场

最近,咱们的皇帝陛下过起了酸爽无比的双面生活。

人前皇帝犹如一只毛色鲜亮的五彩大公鸡,那叫一个趾高气昂。看着一个个各怀心思对自己说恭喜的大臣们在心中暗自得意。

“哼,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说什么广纳后宫,开枝散叶。老婆多有什么用,对说的就是你,工部尚书听说你想儿子想疯了,大小老婆娶了一堆,结果姑娘生了十几个到现在一个儿子也没生出来。还有你大理寺卿,听说你家里小老婆也不少,结果就一根独苗。哼,再看看朕的皇后,替朕生了五个儿子,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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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皇帝先检查了四个儿子的功课,在把从太子到四皇子都逐个批了一遍后,这才冷哼一声:“最近,你们母后心情不好,你们这些当儿子的也要想想法子,哄她开心才是。哼,真是的,儿子多了有什么用。”

太子“……”

二皇子“……”

三皇子“……”

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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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外,萧绍仔细问过宫人皇后一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心情怎么样,这才挥手打发了宫人轻手轻脚的进了寝殿。

雕龙秀凤的大床上,周宝珍半侧了身子看着呼呼大睡的儿子,小家伙长得胖乎乎的,此刻睡着了花瓣似的小红嘴唇微微张着,说不出的娇憨可爱。

“哎——”周宝珍轻叹一声,怎么就不是个姑娘呢。

“娘娘又来了。”就听一管清脆的嗓音在室中响起,“咱们五皇子多讨人喜欢的孩子,再没有比他更惹人喜爱的了,娘娘总是这样,五皇子以后知道了岂不伤心……”

周宝珍被她说的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因嗔到:“你这丫头,一张嘴可真是像了你姑姑,真真是半点也不饶人。”

“娘娘这话奴婢可担不起,可奴婢好歹是姑姑养大的,想来总有几分相似罢。”说着想起自己姑姑轻红的那一张利嘴,时时说得姑父抱头求饶,少不得轻笑起来,“再说了,娘娘这样的福气有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

“好了,我知道了,以后再不这样了。偏你姑姑促狭找了你这么个丫头进宫管着我。”话虽这样说,可皇后的语气里倒是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这个叫如霞的小姑娘是轻红的侄女,模样性子都像极了她姑姑,所以周宝珍少不得要多疼她几分。

“呀,咱们五皇子醒了,你看我们多乖醒了也不闹人是不是?”如霞说着府身将孩子抱了起来,满脸含笑的逗弄起来。

“想来小五是饿了,抱他出去找乳母吃奶吧。”萧绍进屋,对了如霞吩咐一句。

如霞对着皇后吐了吐舌头,抱着五皇子带人退了出去。

“你看看你,自己没规矩,连带着伺候的人也一点规矩也没有。”萧绍看着起色红润的妻子,半真半假的嗔到。

老夫老妻了,周宝珍哪能不知道他这是心虚,准备先下手为强呢,看了他抱怨到:“是谁骗我说找人算了,这一胎准是个小公主,骗的人家这么大年纪给你生孩子?”

萧绍眼见躲不过,干脆耍起了无赖,也不接她这话,自顾眉飞色舞的说到:“珍姐儿你是没见最近朝中那班老小子见了朕可是消停多了,这都多亏了你,你看看他们谁家的正妻有这本事,能给他们生五个嫡子,哼——”

周宝珍见他这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难怪几个儿子来抱怨,说他们父皇最近嘚瑟的出门会被人套麻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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